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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霖道霈禪師還山錄 第2卷

鼓山為霖禪師還山錄卷二侍者 心亮 錄結冬,示眾,普說。

師云:佛出世,祖西來,選佛壇場處處開。

冬夏安居窮底事,一悟心空及第回。

還有與麼人麼?

良久,云:昔日初祖達磨大師見東土有大乘根器,乃特航海而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且道如何是他直指處?

豈不見梁武帝問:朕即位以來,印經、造寺、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

祖云:無功德。

這箇豈不是直指?

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云:廓然無聖。

帝云:對朕者誰?

祖云:不識。

豈不是直指?

二祖問:弟子心未寧,乞師安心。

祖云:將心來,與汝安。

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

祖云:與汝安心竟。

豈不是直指?

自是以來,六代傳衣,五宗競出,莫不用此道接人。

故見性得道者,不可紀極。

如六祖問南嶽:什麼處來?

嶽云:嵩山來。

祖云:什麼物恁麼來?

青原思禪師羣居論道,師唯默然。

龐居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頭以手掩其口。

又問馬祖,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祖云:即心是佛。

問雲門,門云:乾屎橛。

又云:麻三觔。

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臨濟三問黃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賜棒。

如上皆是古人劈腹剜心,覿面提持,兩手分付。

無奈後人不唧𠺕,聞說栢樹子,便向栢樹子作活計;聞說乾屎橛,即向乾屎橛上討;聞說即心是佛,便向心中作妄想。

此所謂刻舟求劒,錯過古人,孤負不少。

所以此事也須是箇出世福慧男子,方堪領荷,方可入作。

苟非其人,三門外無他立地處,況入門耶?

所以此事看來,大難大難。

雖然如是,若是箇皮下有血的漢子,一聞此語,徹骨痛心,發起真實志願,決要此一著子明白,了却無量劫來未了之生死,悟明無量劫來未明之自心,續佛慧命,傳化將來,報佛恩德。

若能如此,要期敢保究竟成就。

所以古德云:聖賢都是凡夫作,何不依他㨾子修?

復云:從上古德參方求道,雖無箇作工夫的名字,然大事未明,一心在道,念念不肯放過,所以悟明有日。

直至宋朝,始有看話頭、作工夫之說。

當時只教人提起箇話頭,看是什麼道理?

如大慧禪師每教人看箇狗子無佛性話,謂盡大地是箇無字,正當無明煩惱現前時,一提提起云無,如百沸湯中攙一杓冷水相似,當下清凉去提話頭,大約如是。

後來尊宿又令人痛起疑情,以箇疑情發起悟機,故云:不疑言句,是為大患。

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此作工夫得道者,亦不可勝數。

至元始有作死工夫之說,雪巖、高峯諸大老自己既從死工夫上悟明,故每以死工夫示人,依之開悟得道者亦多。

總之,有一片真實為生死心,自然相應耳。

故云:參禪無別訣,只要生死切。

一分切便有一分工夫,十分切便有十分工夫,若不知有生死大事,此人無參禪分。

雖然如是,有箇不落生死的人,畢竟是何面目?

良久,云:大眾!

久立,珍重。

示眾,師云:南泉道:不是心,眼裏無瞳看得真;不是佛,百千相好難形出;不是物,大悲千手摩不著。

古人恁麼舉揚、老僧恁麼判斷,正如大慧和尚謂:如福州人喫茘枝,剝了皮、去了核,送在你口中,只是不解吞。

老僧謂:縱然吞得下,又須吐得出,直饒吞吐分明,到鼓山門下始好喫棒。

是事且止,只如堂中結制以來已經半月了也,諸人還曾諦審諦觀自己分上切要事麼?

如何是自己分上切要事?

前日舉出箇生死兩字,豈不是自己切要事?

又舉出箇不落生死底人令汝參究,豈不是切要事?

如今人把生死二字只作口頭語,看得尋常,將謂此身百年可保,只向髑髏上作計較,殊不知無常殺鬼念念不饒,一旦開交,千載長往,豈不空過一生?

若謂我再出頭來於佛法中參禪學道,只恐不能必也。

若如實知得有箇不落生死的人,自解憤憤地切切究明,豈肯自寬?

如人識得自己室中有箇寶藏,自然解將一把沒柄鋤頭東掘西掘,忽然掘著,噁!

元來只在這裏自得大受用,慶快平生去也。

可怪今時人拾得一片瓦礫,便謂是真金,生奇特想、生滿足想,豈不自誤?

雖然如是,只如古人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且道:此語是真金?

是瓦礫?

鴛鴦枕上雙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珍重!

示眾,師云:前日舉出生死兩字未曾勦絕,今日不免再為眾葛藤一上。

昔有僧問投子和尚曰:四山相逼時如何?

投子云:五蘊皆空。

大眾!

且道投子恁麼答話,為是禪?

為是教?

若道是禪,五蘊皆空有甚麼難會?

若道是教,五蘊皆空豈易會耶?

須知五蘊即四山,四山即五蘊,果然悟得五蘊皆空,更有什麼四山可得?

所以當時觀音老人修般若時,照見五蘊皆空,便千了百當,更有甚麼苦厄可度?

若道度苦厄,却成增語。

今時人只管念將去,全不理會,可不哀耶?

古德頌云:五蘊山頭一段空。

空與五蘊是一是二?

同門出入不相逢,逢即髑髏粉碎,無量劫來賃屋住客作漢說他作麼?

到頭不識主人公,主人公作麼生識?

如今人問他主人公,箇箇道:我會也。

十箇五雙,只是認箇目前鑒覺,昭昭靈靈時即有,若睡著時即無;生時即有,死了即無。

殊不知這箇鑒覺,是無量劫來生死根本。

認作主人公,豈不大錯?

楞嚴經中呵為認賊為子是也。

故長沙和尚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

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更有一等,却引祖師語自印證云: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喚作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若果然識得,喚作佛性,不為分外;如或未然,只是箇弄精魂漢,有甚麼共語處?

須知當時祖師此語,雖是醍醐,亦是毒藥。

還有人揀擇得出麼?

若揀不出,更聽重說偈言:醍醐毒藥齊拈出,幾箇男兒識得真?

捉住虗空敲骨髓,敲出後如何?

良久云:鼻孔依然搭上脣。

珍重!

開戒示眾。

師云:諸仁者!

多是千里、數百里䟦涉溪山,遠來求戒,即此一念已得戒了也。

是謂本源自性清淨戒,無持無犯,無染無淨,無得無失,萬德具足,不假外求。

但以無量劫來,內為結使所纏,外為境緣所惑,不得透露。

今日纔發一念清淨求戒之心,則此戒全體現前,如雲開月出,清光普照,有何遮障?

然此本源自性戒,亦名金剛寶戒,謂堅固不壞也;亦名無作戒體,謂不從緣生,唯從緣顯也。

所以三世諸佛已誦、今誦、當誦,誦此戒也;三世菩薩已學、今學、當學,學此戒也;三師授受,受此戒也;七眾證明,證此戒也。

戒外無戒,又何戒哉?

諸仁者!

若向這裏見得徹、信得及,則知登壇羯磨,全體金剛道場;展鉢披衣,盡是舍那心地。

處處戒光照耀,時時戒法流通,可謂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位同大覺已,真是諸佛子。

諸仁者!

既到這裏,如八十翁翁入場屋,豈是等閒?

須是發真實心、發廣大心、發度生死心、發度眾生心、發求無上菩提心,受此玅戒始於今日,直至成佛,於其中間驀直行去,了無紆曲。

若能如此要期,始名真正佛子、真比丘僧也。

如或心行不真實、願力不廣大,甚至衣鉢苟簡、逐隊登壇,雖則於這片實地上投箇種子,若望開花結果,不知又在何時?

諸仁者!

人身難得、佛法難遇,一念回光即登戒品,還知麼?

更聽重說偈言:本源自性清淨戒,大寶霾塵久不知,一念淨心全體現,黧奴白牯笑嘻嘻。

大眾久立,珍重。

乙丑除夕示眾:大地眾生未登聖果,總在凡夫界中。

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十二時,舉足動步,開口動舌,起心動念,與理不相應處,無非是罪。

此罪若有體性,盡虗空界不能容受。

以性空故,所以我佛世尊開懺悔門,令其改往修來,復還元淨。

且道如何懺悔?

普賢觀經云: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

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

且道實相作麼生念?

昔日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見過去世時殺父害母及諸眾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

於是文殊師利承佛神力,手握利劒持逼如來。

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

勿應作逆,勿得害吾。

吾若被害,為善被害。

文殊師利!

爾從本以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

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

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亦無能生所生父母。

於是五百比丘同聲讚歎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

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大眾!

且道五百比丘過去生中殺父害母,與文殊握劒持逼如來相去幾何?

若向這裏見得,直下一刀兩斷,福相不可得,何處覔罪來?

如或未然,且向葛藤裏薦取去。

大眾!

好箇世尊云:住!

住!

勿應作逆。

好箇文殊師利!

爾從本以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吾必被害,即名為害。

好箇五百比丘!

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及能生、所生父母。

又好箇!

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若向這四箇好字見得徹、信得及,無量劫來煩惱障、業障、報障當處清淨,如湯消冰,一念化成無上知覺,何況修行證入者乎?

如或不信不解,恣己愚情,造諸眾罪,無所忌憚,正恐袈裟下失人身,又非地獄所比,可不悲哉!

丙寅元宵,示眾。

夜夜燃燈出世,朝朝日面放光,一年三百餘日,為君子細商量。

且道商量箇甚麼?

良久,云: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示眾。

師云:古人得道之後,或依眾遣日、或深山蓄養,惟恐名迹落於人間。

一旦果熟香飄,龍天推出,舍己從人,乃是不獲已。

豈似今人有少聞見,惟恐人不知,亟亟然求售於人?

則其志趣卑陋可知矣。

又古人行脚,只為見人未發明者,朝參暮請,求一言半句以開發性地;已發明者,求師決擇,定其宗旨。

豈似今時人只在名色上著脚,入一叢林、出一叢林,總無真實求法之心,只是隨羣喫飯、打野梩日過,佛法興衰有自來矣。

今日特為大眾舉出洞山與密師伯參見隱山一段因緣,作箇榜㨾,使智者知慚識愧、見賢思齊,不至墮于流俗,孤負平生。

乃云:昔有老宿見馬祖得旨後,隱於潭州之龍山,不知幾許年,人無知者。

一日,洞山與密師伯偕行,經由山下,見溪㵎中菜葉流出,二人相謂曰:深山無人,何有菜葉隨流?

莫有道人居否?

乃議撥艸瞻風。

沿溪行五七里,忽見一茅屋,中有老宿,羸形異貌,乃放下行李,問訊老宿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

(著語云:從空拋直釣。

)洞山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

(反釣釣漁人。

)老宿曰:我不從雲水來。

(不向外邊求。

)洞山又問:和尚住此山多少年?

(意在鈎頭。

)老宿曰:春秋不涉。

(山中無歷日。

)又問:此山先住?

和尚先住?

(且道山與和尚是同是別?

)老宿曰:不知。

(一椎粉碎)洞山曰:為甚麼不知?

(入海窮到底)老宿曰:我不從人天來。

(亦不從佛位來)又問:和尚見甚麼道理,便住此山?

(敲骨打髓)老宿曰:我見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絕消息。

(家破人亡後,徧界絕行蹤。

)洞山始具威儀禮拜。

又問:如何是主中賓?

老宿曰:青山覆白雲。

(豈不見洞山後來道: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

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

)又問:如何是主中主?

老宿曰:長年不出戶。

(從來一雙足,曾不到人間。

)又問:賓主相去幾何?

老宿曰:長江水上波。

(是一是二)又問: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老宿曰:清風拂白月。

(木人方歌,石女起舞。

)洞山與密師伯禮謝辭退。

老宿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空中樓閣。

)一道神光萬境閒。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莫把是非來辨我,(龜毛縛太虛。

)浮生穿鑿不相關。

(徒勞心力。

)從茲燒菴,深入不見,後人號為隱山和尚。

(也是虛空安耳朵。

)大眾!

隱山是得道後住山第一箇㨾子,洞山與密師伯是行脚見人第一箇㨾子。

洞山前四問辨主,後四問請益。

洞山、隱山既是作家相見,一問一答,絲來線去,各有來由,句句歸根,不帶枝葉。

洞上四賓主話,源出於此。

雖然如是,只如隱山燒菴,深入不見,且道他畢竟向甚麼處去?

良久,云: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大眾珍重!

示眾:昔先師老人嘗云:予相依博山師兄凡三年,未聞一語滲入情識。

博山有造於予者大矣。

霈上座親依先師會下二十餘年,一言一行未見落於世諦,其所造就豈淺鮮哉?

所以古人常教人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最為親切。

今時人不肯遵行,只在心意識上搬弄,全不知有離心意識一著子;只在凡聖路上行,不知有出凡聖底路頭。

故九峯䖍和尚云:擬將心意學禪宗,大似西行却向東。

所以愈行愈遠,愈親愈疎,法門之衰有自來矣。

雖然如是,只如離心意識作麼生參?

霈上座道:實無參者,出凡聖路。

作麼生學箇中無學路?

只如箇中無學路,是學不是學?

實無參者,是參不是參?

只須恁麼學始是真學,恁麼參始是真參,到這裏始有參學分。

不然,只在門外打之遶,有甚麼了期?

豈不見昔日藥山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

曰:一物不為。

頭曰:恁麼則閒坐也。

曰:若閒坐即為也。

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

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又一日,藥山坐次,有僧問:兀兀地思量箇甚麼?

山曰:思量箇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作麼生思量?

山曰:非思量。

大眾,好箇一物不為,若閒坐即為也,好箇千聖亦不識。

又好箇思量箇不思量底,不思量底如何思量非思量?

若向這裏的的識得古人落處,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有什麼難?

且道古人的的意畢竟作麼生?

良久,云:大眾,人身難得,正法難逢,只須領荷,毋得自輕好。

珍重!

示眾。

昨日維那請益,覺經四句未曾結局,今日於大眾前不免重葛藤一上。

圓覺經中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圭峯宗密禪師云:忘心頓證。

大眾!

若要頓證,的須忘心;若不忘心,何由頓證?

所以動念、息念、了知、辨別,皆墮心病,不能證也。

後大慧杲禪師頌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若也直下見得,所謂頌即是經,經即是頌,非欺我也。

今日鼓山亦有一頌:須彌騎日月,大海跨泥牛,走遍塵沙國,從來不記秋。

且道此頌與圭峯、大慧是同是別?

若也揀得出,許渠具眼。

大眾!

如來禪、祖師禪一齊拈出布施了也,更有佛祖未出世已前一著子,如何通得箇消息去?

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示眾,舉大般若經曼殊室利分:佛告文殊曰:汝於佛法豈不趣求?

文殊答曰:我不見有法非佛法者,何以趣求?

世尊曰:汝於佛法已成就耶?

文殊答言:我都不見法可名佛法,何所成就?

世尊曰:汝豈不得無著性耶?

文殊答曰:我即無著,豈無著性復得無著?

師云:世尊三問問,問在文殊足下藏身;文殊三答答,答在毗盧頂上獨步。

須知毗盧頂上不離文殊足下,文殊足下只在毗盧頂上。

忽有箇人類精奇底,向這裏直下見得徹、信得及、擔荷得去,從文殊一門深入,驀直歸家,更有何事?

雖然如是,只如最初入門一句作麼生?

良久,云:誰為文殊?

誰是文殊?

示眾,師云:昔臨濟老人於黃檗手中喫棒,向大愚脇下還拳,如空合空,了無縫罅。

後來壽昌師翁頌云: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攙中總不成,三十棒頭開正眼,何曾傳得祖師心?

可謂徹骨徹髓矣。

雖然如是,更須知臨濟中夏上黃檗一段因緣,今日不免舉似大眾去也。

臨濟中夏上黃檗山(師云:貧兒思舊債),見檗看經,乃云:將謂是箇人,原來是箇唵黑豆老和尚。

(敲空作響)住數日,告辭,檗曰:子破夏來,何不終夏去?

(仁義道中)濟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

檗便打,趂令去(理合如是)。

濟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這一疑疑殺天下不疑者)。

後又辭檗,檗曰:甚麼處去?

濟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

(全身拋擲)檗便打,濟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似水投水,更無異味)。

檗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

(勾賊破家)濟云:侍者將火來。

(一狀領過)檗云: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憐兒不覺醜)大眾!

舉已舉了、判已判了,只如臨濟當時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且道他畢竟疑箇什麼?

聽取一頌:自是峯頭更有峯,木人飛上絕行蹤,可憐天下無疑者,甘坐朦朧薄霧中。

大眾珍重!

示眾,舉乾峯和尚上堂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更須知有向上一竅。

雲門出眾問云:菴內人為甚不知菴外事?

峯呵呵大笑。

門云:猶是學人疑處。

峯云:子是什麼心行?

門云:也要和尚相委。

峯云:只須恁麼,始解歸家穩坐。

門應諾諾。

師云:雲門得道後,徧參洞上尊宿,深得洞上宗旨,疎山、乾峯皆有機緣。

乾峯三種病、二種光,雲門出世特為發明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法身亦有兩般病:到得法身,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

古德嘗有言:老僧不解說禪,只是識病。

二種光、三種病,雲門若非親見乾峯、親悟親證,焉能一一拈示於人,作箇人天眼目?

雖然,只如乾峯云:法身有三種病。

那一種雲門為什麼不舉出?

子細簡點來,更須知有向上一竅,豈不是病?

何故?

不見道: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且道究竟事作麼生?

召大眾云:喫茶去。

示眾,師云:若論此事,只在目前一切成現。

若是夙有靈骨底,如放爆竹相似,輕輕點著,便爾全身𪹼散,聲震寰宇。

豈不見溈山於百丈一星火中煇天鑑地,臨濟於黃檗三頓棒下徹骨徹髓,洞山因過水覩影而五位昭然,雲門為睦州折足而命根頓斷,法眼向庭前片石,究竟唯識唯心、透頂透底,從此五宗諸祖以及從上老古錐自利利他,莫不皆用目前成現。

這一著子徹困為人,如打地和尚有人問著只是打地,秘魔和尚有人問著只是擎叉,乃至普化搖鈴、禾山打鼓,皆是劈腹剜心,全體拋出。

無奈孤負者多、知恩者少,至於今日一隊不唧𠺕漢,只是認定箇冊子,全不知冊子裏說底是什麼,如韓獹逐塊相似,何堪共語?

雖然如是,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五百眾中豈無一二賢達於言前得旨、句外明宗者乎?

若有喚來,與痛椎一上,庶此一綫之脉不至廢墜,豈不慶幸?

如或不然,三十年後切莫道曾在鼓山親近來好。

示眾。

師云:昔日長慶會下有子昭首座,與大法眼禪師同參。

聞法眼出世,特往相見。

問曰:和尚久參長慶,為甚麼却嗣地藏?

法眼曰:我不會長慶一轉因緣。

昭曰:何不舉來?

眼曰: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作麼生?

昭豎起拂子。

眼曰:此是當年學得底,畢竟意作麼生?

子昭無語。

法眼云:只如萬象之中獨露身,為撥萬象不撥萬象?

昭曰:不撥。

眼曰:兩箇。

昭隨聲云:撥。

眼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聻?

昭於是發明,遂嗣法眼,更不開堂。

師云:嗣法乃出世大事因緣,上續佛祖慧命,下開後學智眼。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苟少差遲,自悞悞他,其害非細。

當時法眼不會長慶一轉因緣,不敢冐嗣長慶,其不欺心如此。

子昭於法眼言下發明,遂嗣法眼,其虗心如此。

二尊宿乃從上參禪嗣法,榜㨾後學。

有志者可不於此憤心企及哉?

雖然如是,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撥萬象不撥萬象,猶是藥病對治之言。

且道長慶意畢竟作麼生?

良久,云: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示眾。

師云:前日恒濤禪人入方丈,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是何意旨?

老僧陵凴答曰:露。

渠云:在甚麼處露?

老僧道:在汝眼裏露、耳裏露、鼻孔裏露、舌頭上露,乃至四大髑髏、無明妄想,以及殿閣樓臺、僧堂厨庫、大地山河,何處不露?

渠曰:不會。

老僧曰:會也露,不會也露。

渠禮拜而去。

雖然如是,只如今日有箇無眼耳鼻舌身意底來,向他道:在甚麼處露?

良久,云:遍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見。

示眾,師云:昨夜夢中作得四首夢頌,今日不免舉似大眾。

乃云:夢中人所作,夢中中聚觀,俄傾二俱散,曉月上欄杆。

其二曰:夢境元無有,夢境亦不無,有無俱是夢,何用費工夫?

其三曰:開眼作夢時,即是閉眼夢,親見本來人,方知元不動。

其四曰:夢裏千般事,事事盡無生,的悟無生旨,泥牛海底行。

大眾!

昨夜夢中作的、今日舉的、大眾聽的,且道是同?

是別?

良久,云:目前無闍黎,座上無老僧。

結冬,示眾。

師云:今朝十月十五,打動喧空石鼓,四大天王提出寶刀,謹守門戶,直得蚖蛇蝮蝎藏竄無門,虎豹豺狼迴避洞府,風以時、雨以時,百穀苗稼處處豐熟,空王拱默無為,智臣一何所事?

正當恁麼時,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

夜明簾外風光靜,鼓腹謳歌頌太平。

七期,示眾。

師云:今時人參不得禪,葢為不信有離心意識一著子,只向心意識上搬弄工夫,不得成片,縱稍有所見,不得與見處相應,搬弄到臘月三十日一場懡㦬。

今時人大約如是。

然者箇心意識來自無始,根蒂既深,卒難為他倒斷,所以從上諸佛諸祖苦心苦口遺下許多長言短語,所謂將這蜜果子換却你苦葫蘆,換去一箇即得,一箇換得盡,始是丈夫。

只如佛祖有什麼長言短語?

釋迦老子云:心之可畏,甚於毒蛇、惡獸、冤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

釋迦老子只是要我等識得,不至認賊為子耳。

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

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

且道這箇心作麼生了?

不見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只這不可得,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放身捨命處。

華嚴論主云:但能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

即今與大眾聚會說話,豈不是一念緣起?

作麼生說箇無生底道理?

良久,云:纔生不可得,不貴未生前。

雖然如是,只如今日搬出這一絡索與大眾打葛藤,且道是心意識?

非心意識?

會麼?

泥牛逢石虎,相看各自休。

珍重。

示眾。

雪峯祖師云:望州亭相見了也、烏石嶺相見了也、僧堂前相見了也,意作麼生?

乃云:甚麼處不是雪峯?

鼓山則不然,望州亭不相見、烏石嶺不相見、僧堂前不相見,意作麼生?

乃云:甚麼處是鼓山?

雖然如是,只如今日大家在這裏眼眼相覰、耳耳相聞,是相見?

是不相見?

師襄無目看還的,師曠能聰聽似聾。

元宵,示眾。

師云:今夜元宵屆節,然燈古佛出現於世,放大光明,普為大地眾生一時受記成佛。

釋迦不先,我等不後,一道清淨,平等平等。

何者?

以實無有法名阿耨菩提,然燈佛為我授記;若有法名阿耨菩提,然燈佛則不為我授記。

大眾!

還信麼?

還肯麼?

若自信自肯,說箇授記也是頭上安頭;若也不信,無奈然燈佛鋪箇漫天網子,無你迴避處。

知麼?

家家門前火把子,時時照見夜行人。

珍重。

示眾,舉:壽昌師翁示博山和尚偈云:空拶空兮功莫大,有追有也德猶微,謗他迦葉安生理,得便宜處失便宜。

大眾!

師翁指出一條大道,不特為博山發藥,直令天下後世人驀直歸家,可謂婆心徹困,恩大難酬。

今日不肖兒孫如何為他發明?

空拶空兮,步步踏上通宵路;有追有也,心心投入荊棘林。

要知迦葉安生處,𪹼破全身喪古今。

𪹼破後如何?

喝一喝,云:喚甚麼作迦葉?

佛涅槃日,示眾。

無憂樹下虗空生,雙林樹下虗空滅。

試問虗空生不生,試問虗空滅不滅。

箇中定當得分明,何妨證龜而作鼈。

稽首南無釋迦尊,稽首南無乾屎橛。

須知我法玅難思,大家止止不須說。

喝一喝。

示眾,舉:僧問古德:深山巖崖中還有佛法也無?

古德云:有。

僧云: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

古德云: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

師云:頭頭上明,物物上了,則不無。

古德若是深山巖崖,佛法猶隔山在。

今日有人問鼓山:深山巖崖中還有佛法也無?

亦答云:有。

若問: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

但向他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若揀辨得出,許渠具眼。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大藏教?

門云:對一說。

又一日,僧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

門云:倒一說。

師云:一是什麼而可對?

對是什麼而可對一?

又一是什麼而可倒?

倒是什麼而可倒一?

韶陽老人以慈悲之故,乃有落草之談。

今日鼓山則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一大藏教?

但向他道:茶裏飯裏。

若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

向他道:眼裏耳裏。

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

會麼?

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珍重。

結夏,示眾。

師云:年年四月十五,不論西天東土,三月禁足護生,家家謹守門戶。

且道生作麼生護?

豈不見龐居士云: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鼓山道:法法無生法,心心寂滅心,千聖同源處,日午打三更。

大眾!

且恁麼安居好。

珍重。

示眾。

舉溈山一日坐法堂上,庫頭擊木魚,火頭擲下火叉,拊掌大笑。

溈山云:眾中也有恁麼人。

遂喚來問:汝作麼生?

火頭云:某甲不喫粥肚饑,所以歡喜。

溈山乃點頭。

後來鏡清云:將知溈山眾裏無人?

臥龍云:將知溈山眾裏有人?

鼓山道:溈山眾裏有人,畫出虗空眉目;溈山眾裏無人,摟却金剛眼睛。

只如庫頭擊木魚,火頭擲火叉,溈山點頭意,畢竟作麼生?

三箇柴頭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雖然如是,只如鼓山今日坐法堂上,大眾簇簇上來禮拜了,排班立,聽老僧口喃喃地談今論古、說黃道白,為是有人?

為是無人?

若道無人,為什麼聞鐘聲即來?

若道有人,為什麼聞鐘聲不來?

來是阿誰?

不來又是阿誰?

良久云:大眾歸堂,各自參詳好。

示眾,舉:龍興宗靖禪師初參雪峯,發明心要,即承印可,乃誓充飯頭,服勞十餘載。

一日,袒一膊於眾堂中釘簾,雪峯見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眾,其中無一人衲子也。

靖禮謝悔過。

後辭歸台州,錢王請住龍興,眾滿千餘,皆三宗誦習之徒,果如雪峯所記。

師云:時當末法,叢林凋晚,人根淺陋,求一真實三宗誦習者不可得,況衲僧乎?

且道衲僧畢竟有什麼長處?

良久,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示眾,舉:僧問洞山:和尚尋常令學人行鳥道,如何是鳥道?

山云:不逢一人。

曰:如何行?

山云:只須足下無私去。

曰: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

山云:闍黎為甚却認奴作郎?

曰:如何是本來面目?

山云:不行鳥道。

師云:洞山恁麼道,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親切為人也。

雖然,更有一頌不免舉似大眾:鳥道行兮與不行,看來猶自涉途程,本來面目無藏處,任使僧繇畵不成。

示眾,師云:若論此事,雖是現成底,然參究悟明亦係乎因緣時節躁求不得也。

故古德云:知有此事,但念念不休。

又云:以歲月磨之,無有不得者。

所以昔日雪峯山登投子,九上洞山求師決擇,後乃於鼇三店上成道。

長慶稜禪師二十餘年往來雪峯、玄沙之門,坐破七箇蒲團,後因捲簾始大悟。

雲巖二十年在百丈心燈不續,後見藥山乃克了當。

此是從上大善知識用工如此之久、得道如是之遲,故能續佛慧命、震耀古今,豈似今時學人入耳出口亟亟然求售於人,究竟濟得甚麼邊事?

於自己分上有甚麼交涉?

又世尊甞以彈琴示學人用心,謂緩固不可而急亦不得,心若調適乃可得道,於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淨安樂道不失矣。

大眾,此清淨安樂四字乃釋迦老子劈腹剜心、尅骨示人,若也知得信得,即粉骨碎身無由報答;若也不知不信,是自誤也,豈獨今生?

只恐無量百千萬劫皆從這裏錯去。

知麼?

珍重。

示眾,舉:昔雪峯因僧來參,問:甚麼處來?

僧云:浙中。

峯云:船來?

陸來?

僧云:二途俱不涉。

峯云:爭得到這裏?

僧云:有什麼隔礙?

峯打了趂出。

僧後十年再來,峯問:甚麼處來?

僧云:湖南來。

峯云:與此間相去多少?

僧云:不隔。

峯豎拂子,云:還隔這箇麼?

僧云:若隔,爭得到這裏?

峯亦打了趂出。

僧住後,每見人必罵雪峯,同行聞得,特去相訪,問:你為什麼罵雪峯?

僧舉前兩段因緣,同行痛罵,與伊點破,其僧悲泣,每中夜焚香望雪峯禮拜。

師云:奪食驅耕是雪峯老人尋常手段,滿把黃金當面擲亦是徹困婆心,這僧兩番錯過,焉得不罵?

若非同行點破,罵到彌勒下生也未有了日在。

雖然如是,今日要這箇會罵的僧也難得。

敢問大眾:只如雪峯兩處行令,甚麼處是奪食驅耕?

甚麼處是滿把黃金當面擲?

若向這裏簡辨得出,許渠具眼。

結冬,示眾。

今朝十月十五,冬月安居得所,大家脫落身心,石頭原是猛虎,一箭射透那邊,法法了無間然,泥牛𨁝跳過海,木馬驟飛上天,且道是阿誰分上事?

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

誕日,示眾。

師云:世尊拈花,遠觀山有色;迦葉微笑,近聽水無聲。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囑摩訶迦葉護持傳化,無令斷絕。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雖然如是,只如無憂樹下右脇降誕又作麼生?

昨夜鐵牛懷犢子,天明生得白烏鴉。

戊辰元旦示眾,師云:昨日舊年尾,今日新年頭,新新常不住,歲月去如流。

其中有一人,歲月沒交涉,新舊更非他,常在動用中,動用中葢覆不得。

若端的識得此人,如子得母,始有參學分。

如或不然,長年門外打之,遶向文字上搬弄,根境中作活,流落天涯,跉𨂲辛苦,是誰之咎?

雖然如是,且道此人畢竟如何識得他?

良久,云:了了見時無一物,未生前驗更分明。

示眾,師云:前日落堂,論箇不二法門尚未勦絕,今日於大眾前不免重為舉似,貴在大家知有。

乃云:盡大地是箇不二門,盡古今人總在裏許出入往來,了無遮障,所以當時毗耶離城一會三十二菩薩恁麼說、維摩居士恁麼默、文殊大士恁麼贊,為後來者作箇指路底牌子,若不撩起便行,翻成鈍置,直饒更道箇說時默、默時說,大施門開無壅塞。

子細看來,求親反疎,爭似今日現前大眾聞鐘聲即上來、禮拜了便下去,歸堂底歸堂、歸寮底歸寮,驀直而行,有什麼阻滯?

雖然如是,只是不得動著脚指頭、動著三十棒。

垂問(五則)一問:父母未生前即不問,死了燒了,道一句來。

二問:釋迦未出世,達磨未西來,什麼人主持佛法?

三問:禪道佛法,拈向一邊實地上道一句看。

四問:如何是無垢佛?

五問:如何是離垢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