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薦福承古禪師語錄 › 第 1 卷

薦福承古禪師語錄 第1卷

靈源叟 惟清禪師即所謂古塔主者也。

淨行無垢,孤風絕攀,名重當年,誠非虗得。

垂機接物,深指悟中,語直標宗,世多參究。

然判兩篇,自已列三要三玄,類聚因緣,品題緇素。

與夫不見雲門,而公稱嫡嗣,情猜之士,或致譏評。

是猶循器定空,刻舟尋劒,親逢大藥,反益沉痾。

儻善退思,歷然神會,則知彼上人者,豈徒然哉!

禪者道宣,竦聞通辯,請將其錄,鏤板流傳。

仍乞斯言,為之冠引。

實紹聖四年中秋日也。

禪無傳授。

可傳授者,教乘文字、先德語言而已,非心之至妙也。

其至妙之心,貴不越一念而契證。

苟如實契證,則教乘文字、先德語言,無少無剩,皆此心之妙用,如柝旃檀,片片匪異。

故曰: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此萬世不易之論。

近日叢林誑妄說法之流,不信有妙悟,而專事教乘文字、先德語言,尋章摘句,狐媚學者,傳襲以為家寶。

或以隻履西歸之話為末後大事,或以五位功勳、偏正回互為箕裘,各立門戶,各秉師承,謂之宗旨。

觀斯之說,何異群虱之處裩中,逃乎深縫,匿乎壞絮,自以為吉宅炎丘,火流燋邑滅都,群虱裩中不能出,此之謂也。

臨際曰:有一種不識好惡,向教乘中取意度商量,成於句義,如把屎塊子口中味了,却吐過與人。

三復斯言,未嘗不喟然嘆息也。

嗚呼!

安得此老復出,為後進針膏肓、起癈疾乎?

豫章參學門人 文智 編皇宋景祐四年丁丑歲十月初三日,知郡待制范公躬率四眾就芝山迎師歸本院,師陞堂據座不語,安國長老乃白眾云:當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眾猶不退, 師云:安國和尚適來已是郎當不少,老僧不可向土上加泥,大眾更莫久立。

便下座。

是日晚參,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金剛草鞋。

進云:恁麼則退後三步。

師云:酌然千萬里。

問:人天交集,四眾臻臨,如何是和尚為人底句?

師云:淥水泛清波。

學云:點。

師云:過。

學人撫掌, 師云:退。

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此意如何?

師云:乾柴濕䉰。

學人便喝, 師云:紅焰炎天。

復云:衲僧相見,不涉言詮,爭奈俗士在筵,又須開一線道。

然雖如是,且作麼生辨明?

直饒見得諦當,分明在俗士分上即得,衲僧分上天地懸殊。

大眾!

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

試道看。

莫道錢是足陌,莫道地肥茄子嬾,若作此見解,與俗何殊?

若不然者,且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

久參先德,不在言之,後學初機,直須子細,不勞久立。

珍重!

檀越請晚參,僧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如何是般若?

師云:黃泉無老少。

進云:春來草自青。

師云:聲名不朽。

進云: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皺眉。

師云:退後三步。

學云:苦。

師云:吽!

吽!

問:人天普集,佇聽雷音,學人上來,請師垂下。

師云:光陰似箭。

進云:一言纔剖人皆委,香煙起處盡沾恩。

師云:古人有言:學人便喝。

師云:瞎。

學云:放過一著。

師云:人天大眾前,放你三十棒。

師乃云:自從行脚以來,未曾似今歲被人逼令住院開堂作長老,此是衲僧第一不著便處。

從今以去,被人喚作長老,或喚作善知識,大似被他劈面唾相似。

又被俗士請令晚參,不免為佗說佛說法,或則毀佛謗法,可謂剜肉作瘡,笑破衲僧口。

諸多俗士也須抖擻精神,莫受塗糊指註,日晚各請歸家。

珍重!

上堂,僧問:一人探頭,一人下喝,此二人相去幾何?

師云:三更半夜。

進云:龍歸滄海,鳳反丹山。

師云:北斗下燒香。

問:臨濟竪拂,學人起拳,是同是別?

師云:訛言亂眾。

進云:恁麼則據令而行也。

師云:天涯海角。

學人便喝, 師云:吽!

吽!

問:曲調已成,還許學人斷和也無?

師云:官不容針。

進云:果是伯牙才。

師云:自家看取。

學人撫掌三下, 師云:三十棒。

師云:衲僧面前難為啟口,假饒發一言,直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須彌倒卓、海水沸騰,猶是野狐精業。

然雖如是,也須見到始得。

若也於此不明,便見物類千差,自佗能所,愛憎嗔喜,生死遷流。

所以古德云:努力今生須了却,莫教永劫受餘殃。

至初九日開堂,范公自作請疏云:伏以無心為宗,非一毫之可立;有言即病,徒萬法之強名。

然則病非醫而曷求,宗因師而乃證。

古師和尚淨行無垢,孤風絕攀。

法皷一鳴,有聞皆聳;神珠四照,無隱不彰。

群願斯歸,正乘可示。

大眾瞻仰,即同如來。

謹疏。

龍圖閣待制知饒州軍州事范仲淹疏。

讀疏畢,師告眾云:山僧蒙郡侯堅命,此日可謂脫珍御服、著弊垢衣,大似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

便陞座,拈香云:且道這一瓣香為甚麼人?

山僧初行脚時,先參見大光敬玄和尚,這和尚坐在荒艸裏;後參見南岳福嚴寺良雅和尚,這和尚又只是箇脫灑底衲僧。

這一瓣香不為大光和尚,亦不為福嚴和尚,大眾記取。

唯有韶州雲門山匡真大師稍較𬅿子,這一瓣香且為雲門山匡真大師燒也。

於是趺坐。

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大眾!

維那如是咨白,大眾還甘也無?

何以?

若據大眾分上,假饒諸佛出世,猶是自謾;祖師西來,誑惑庸小。

自餘之輩,不在形言。

若也談玄說要,大似含血噀人;問答往還,如同魔嬈。

禪德!

大眾面前作麼生下口?

然雖如是,事無一向、理出百途,曲為下機,有疑請問。

僧問:猿抱子歸青嶂後,鳥啣花落碧岩前。

此是夾山境,那个是薦福境?

師云:莫。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莫。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莫。

進云:豈無方便?

師云:莫。

問:大善知識出世,將何為人?

師云:莫。

進云: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

師云:莫。

有僧纔擬伸問, 師云:問話且止,直饒問得答得,與道懸殊。

大眾!

似此問話,數箇闍黎總未有箇出家眼目在。

若有出家眼目,一萬里外聞有善知識出世,洗耳攢眉,拂袖遠去,爭肯來這裡五體投地,問箇如何若何?

仁者!

還知道大眾各各自己分上是箇甚麼門風?

是箇甚麼體格?

直得諸佛仰望不及,天下祖師鎖口有分。

若能如是,明見得佛之與祖如同夢幻空花,聞甚深法門也似風聲谷響,自己頴脫,獨拔猶閑,法界有情,齊成正覺,豈不是大丈夫漢?

豈不是真出家兒?

是事且置,以某累德不高,向道非遠,雲山遁迹,歲月隳顏,伏承知郡待制、 提點度支、諸位官僚寵錫文疏,令開堂演法,所生均祉,上祝今聖皇帝山嶽為壽,日月齊明,文武官僚高登祿位,諸院尊宿、僧正名員洎諸檀信元相輔會,敢緩敷宣,久抑尊官,伏惟珍重。

上堂。

自從入院,諸多俗士請令晚參,只可隨時施設,俯就機緣。

若據山僧見處,自是一家。

何以為早歲遊方,參見第一等尊宿?

或則舉經舉論,說色說空,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乃得天地同根,萬法一體,卷舒萬象,縱奪森羅,諸事摐然,一切成現。

或說向上關棙,透過法身,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於斯明得,便是箇灑灑地衲僧,不依倚一切,純說乾嚗嚗地禪,凡有問來,更不答話。

或說全體作用,法令雙行,主賓縱奪,照用縱橫,三年內一時被老僧參得,以為祖道真規。

後來自家覷破,總是鬼解螢光,上祖門中以為毒藥。

如今四海大行,所以祖席荒凉,道流閴爾。

仁者直須著忖,莫受塗糊。

但據當人事,是何道理?

珍重!

上堂。

口是招禍之門,舌是伐身之斧。

若有衲僧出來,將老僧拕下禪床爛毆一頓,豈不是與眾雪耻?

也許你具一隻眼。

如今擬在這裡叉手立地,𮞏相鈍置,有甚麼了期?

珍重。

眾會齋,上堂。

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祖祖相傳,佛佛授手。

凡聖平等,不假外求;萬德圓明,豈勞修證?

山僧此日覿面相呈,悟之便登佛地,不歷階梯;迷之背覺合塵,枉入諸趣。

迷悟自有差殊,此法本無增減。

久參達士,同共證明。

後學初機,有疑請問。

僧問:承和尚有言:覿面相呈。

如何是覿面相呈事?

師云:莫。

進云:喏。

師云:莫。

進云:喏,喏。

師云:莫,莫。

有僧纔擬伸問, 師云:問話且止,與道懸殊。

若據諸人分上,具無礙辯,尚沒奈何;擬心則差,豈況更形言語?

眾生流轉不息,葢為有心。

若得一念心不生,與佛齊肩定矣。

天上天下,絕是最尊;巍巍堂堂,十方獨步。

隨機赴感,靡所不周。

故號無緣之慈,亦云不請之友。

未得如此,墮在邪途。

珍重!

上堂:皷聲纔動,大眾已集,却令山僧無下口處。

莫怪古人道:十度擬發言,九度却休去。

何以?

假饒說得,擲地作金聲,在諸人分上了無交涉。

大眾欲得親切麼?

自家道取。

諸人作麼生道?

未開口以前却較𬅿子,纔開口皆是自謾。

莫見恁麼說了,便出頭來禮三拜,或揚眉瞬目拂袖出去,或則下棒下喝轉沒交涉。

除此外作麼生道?

這裡若道得,亦不虗出家行脚,方能紹隆三寶。

若道不得,直須出家。

珍重!

師早參,示眾云:大眾霜寒,不勞久立。

珍重!

結夏日,上堂。

止持作犯為初機,禁足規繩則可知,若是吾曹門下客,林間相見不揚眉。

上堂。

大眾!

雲門匡真大師如今現在,諸人還見麼?

若也見得,便是山僧同參。

見麼?

見麼?

此事直須諦當始得,不可自謾。

且如往古黃蘗聞百丈和尚舉馬大師下喝因緣,佗因茲大省。

百丈問:子向後莫承嗣大師否?

黃蘗曰:某雖識大師,要且不見大師。

若承嗣大師,恐喪我兒孫。

大眾!

當時馬大師遷化未得五年,黃蘗自言不見。

當知黃蘗見處不圓,要且只具一隻眼。

山僧即不然,識得雲門大師,亦見得雲門大師,方可承嗣雲門大師。

只如雲門入滅已得一百餘年,如今作麼生說箇親見底道理?

會麼?

除是通人達士方可證明,眇劣之徒心生疑謗定矣。

見得者不在言之,未見者如今看取。

不請久立,珍重!

上堂。

大眾,朝晚雖然聚集,且無言句教諸人領解,亦無言句教諸人參,亦無門風教諸人施設,只是與諸人揀擇邪正,免諸人取次承當,未得謂得。

緣祖道:門中沒量大人容易領解。

且如往日親見雲門尊宿具大聲價,莫若德山密、洞山初、智門寬、巴陵鑒。

佗雖親見雲門,只悟得雲門言教,要且不悟道見性。

何以知之?

且如僧問鑒和尚云:如何是提婆宗?

鑒云:銀盌裡盛雪。

又問:如何是吹毛劒?

鑒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又問:佛教祖教是同是別?

鑒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鑒和尚云:我下此三轉語,已報雲門恩了也。

後來更不與雲門設忌齋。

大眾,雲門分明道:此事若在言句,一大藏教豈無言句?

又云:饒你問得答得,只贏得口滑,去道轉遠。

作麼生下三轉語,便道我報雲門恩了也?

可謂埋沒上祖,錯指後人,遂使兒孫承空接險,從錯至錯,例皆稱提言句,以為向上極則事。

大眾,若據言句中事,如螢火之光;諸人分上,如百千日月。

大眾,曾於言句中得入者,快須吐却,於自己分上點撿,看是何道理。

珍重!

上堂,云:瘥病不假驢駝藥。

便下座。

上堂。

彼此出家人,且作麼生是出家眼?

如未具出家眼,且依佛了義教,莫依不了義教。

如何是不了義教?

談因說果,有聖有凡,福慧二嚴,闕一不可。

此為對盲俗說,為佗不知有出世之道,且令修禪學慧,免佗失却人天二路。

若是我沙門釋子,不可依從,被福慧繫在生死界中,如長繩繫鳥足,無有脫期。

如何是了義教?

福不可作,慧不可修,只要諸人見性悟道。

若要見性悟道,一切佛法不可學,三乘聖行不可修,福不可作,慧不可學。

所以道:一切無心道,合同自己一身解脫,猶閑法界有情齊成正覺,亦能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乃至十方世界皆成珍寶也則不難,何必勞神結緣作福?

莫怪說如此事。

山僧早年行脚,所見尊宿皆言:我不答話,純說乾曝嚗地禪。

又云:福慧不可闕。

後來覷得破了,洎合被佗賺過一生。

所以山僧在眾裡不教人學佛學法,不教人作福結緣。

然雖如此,百千人中無一人肯信,為佗無出家眼,根器淺薄,信之不及。

所以佛云:薄福尠德人,不堪受是法,聞必不敬信。

若信得及,紹隆得三寶,一切眾生皆有解脫之期;若信不及,永劫受殃,莫言不道。

珍重!

上堂:初心後學,還得出家也未?

若也未得出家,且須持取齋戒。

如何是持齋戒?

擬心是破戒,得味是破齋,剎那闕漏,大難出家。

珍重!

上堂:三世諸佛出現世間,讚歎諸人不及山僧,若更開示指南,大似壓良為賤。

然雖恁麼道,只如大眾有甚麼長處知得麼?

撿點看,不請久立。

珍重!

上堂:行脚人面前說箇甚麼即得?

何以?

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然雖恁麼道,大似斧斫了,手摩抄。

若更待山僧開口,可謂灸瘡瘢上更著艾炷。

各自下去。

上堂:曹溪路上即不問,且道兜率內院慈氏如來共文殊對談何事?

還見麼?

還聞麼?

直饒親見親聞,猶是兜率內院事。

且道曹溪路上作麼生?

試道看。

莫道是久雨蔞蒿長,莫道春來草自生。

若據如此,正是鳥道羊腸,未夢見曹溪路上在。

久參先德,不在形言。

後學初機,切須子細。

不請久立,珍重!

施主設齋,上堂。

欲知佛性義,當觀明節因緣。

且如今日勝會,是事摐然,一切成現。

且道成得箇甚麼邊事?

要會麼?

法本不然。

豈其然乎?

於斯了得,便是海印發光。

到此不明,可謂塵勞先起。

奈何法本無私,見有差別。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

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出家人見之是箇甚麼?

儻明此理,乃可取食。

若昧斯宗,難為消受。

已得者不在言之,未得者快須了取。

珍重。

上堂。

大眾,諸人從無始以來至于今日,有箇甚麼事?

還知麼?

三世諸佛向十方世界覔諸人不得,六道四生亦覔諸人不得,三乘聖位尚亦覔諸人不得,擬喚作一物又不堪,說似一物又不得,不禁何了?

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然雖如此,亦是名邈彫䥴,與諸人分上天地懸隔。

諸人既若此,此何用參請?

何假修行?

當下便休,猶是鈍漢。

若是擬議□□,自欺。

珍重!

上堂:大凡參學,但且扣己而參,體取本來無一物,體取目前亦無一物。

一一體取了,表裏盡情,己見亦亡,便謂之忘己之士。

所以古人道:而今天下忘心能幾人?

如此之人最難得,千人萬人學,無一人兩人得。

未得如此,但且忘心息見,如愚如癡,一二十年守取一悟。

珍重!

上堂:出家人論實不論虗,所以佛云:既得出家,如囚免獄。

少欲知足,勿貪世榮。

忍飢耐渴,志存無別事也。

珍重!

上堂: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珍重!

上堂: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珍重!

上堂:衲僧面前有甚麼相瞞處?

直饒說得天花亂墜,爭似靈龜未兆時?

設使釋迦掩室於摩竭,葢為下根下器;淨名杜口於毗耶□□,不肯。

直饒不肯,也是狐假虎威。

下座。

上堂。

大眾!

山僧今日將三世諸佛所說之法一時舉似大眾了也,更不欠少一字不得,嫌山僧急性葢緣,俯為下機,直饒仁者於一言下得諦當分明,說得如雲如雨。

咄!

這喫野狐唌唾底餓鬼,莫向衲僧門下過,打公腰折,莫言不道。

下座。

上堂:諸仁者,一等參學且須辨取是非。

若也取次承當,便是一生虗過。

近來行脚人,例皆以天台華頂、南嶽石橋將為向上一路,多少錯認。

此是暫時行履處,非究竟安身立命之地。

又說徐州麥飯、鎮州大蘿蔔頭以為灑灑地。

衲僧千足萬足,莫錯承當。

此是非時之食,誘引童蒙止啼之義,在衲僧分上謂之雜毒食。

若也未得其趣,更莫沾唇。

若已得其趣,快須盡底吐却。

儻有纖毫在心,便是虗生浪死。

珍重!

上堂:除非休去便休去,若覔了期無了期。

參!

上堂:諸上座行脚當為何事?

若要知見明白,了達世出世法,多知解,會問答,與天地同根,萬法一體,認得法身法性,速往諸方學取。

若要透過法身,會得向上關棙,言無展事,語不投機,凡有問來,更不答話,做箇灑灑地衲僧,不依倚一物,亦請速往諸方學取。

直饒一一見得,與諸人本分事了無交涉。

所以老僧只以本分事接人。

若是諸方有語句文字,教諸人用心學得;若是山僧此間不立文字語句,用心學不得,無你捿泊處,四方學者望涯而退。

若要見本分事,便須一切佛法不用學,一切言句不要參,罷却學心,忘却知見,如枯木石頭,有少相應之分。

若不如是,與道懸殊。

珍重!

上堂,良久,云:劒去遠矣,徒勞刻舟。

珍重!

上堂:三世諸佛,仰望不及。

天下祖師,結舌有分。

知有者善自保任,未知有者不休何待。

參!

上堂:丈夫各有冲天氣,莫向如來行處行。

向甚麼處行即是?

諸仁者出來對眾道看:莫道是趙州南、石橋北,莫道是天台華頂、華嶽三峯,莫道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若據如此見解,大似猛虎入穽、俊鷂投籠,自取滅亡,非佗人咎。

且道作麼生是衲僧行處?

珍重!

上堂。

大眾,昨日施主齋會,僧道威儀濟濟,俗士禮樂鎗鎗。

供養摐然,香花羅列。

如此一筵勝事,且道今日甚麼處去也?

若知得來處,即知去處。

方不被因果所拘,於諸法中而得自在。

汝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

汝若向火湯,火湯自消滅。

方能放蕩逍遙,有何罣礙?

若也未了,萬法所拘,無由解脫。

可謂業識忙忙,觸途成滯。

若遇惡境現前,如何消遣?

古人道,努力今生須了却,莫教永劫受餘殃。

珍重。

上堂,良久,大眾不散,師云:做甚麼不可?

須待惡水潑那下去。

上堂,舉百丈恒和尚有時上堂,眾纔集云:喫茶。

便下座。

有時上堂,眾纔集云:珍重。

便下座。

有時上堂,眾纔集云:歇。

便下座。

往往常用此時節因緣,眾人罔測津涯。

後來恒和尚作一頌,頌此三轉因緣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

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師云:大眾,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頌,且道見處如何?

還知得失否?

要會麼?

據它三度上堂時節,恰似箇好人。

後來作此一頌,恰如面上雕兩行文字。

若是通人達士舉起便知,後學初機難為揀辨。

老僧與汝從頭註出:百丈有三訣,賊身已露。

喫茶珍重歇,贓物出來。

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大似抱贓判事。

然雖如此,諸仁者若具擇法眼,方能證明。

如或邪正不分,可謂瞞頇佛性。

更須博問賢良,可惜虗生浪死。

珍重。

因臻和尚大祥齋次,上堂:古人道: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知心且置,還端的識得天下人也無?

如臻和尚遷化已得二年,我道:如今現在識得麼?

若也識得,臻和尚非但天下,乃至三世諸佛、一切賢聖,只向這裡一時識得見得。

還見得麼?

直饒一時見得識得,在衲僧分上也只是螢火之光。

然雖如是,亦須是見到始得。

何以?

若也不明此旨,便有聚散離別之憂、生滅斷常之見。

珍重!

上堂: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佗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只如山僧恁麼道,廬山五老峯還聞也無?

趙州石橋何不出來通箇消息?

直饒你出頭來,也是猢猻繫露柱。

不請久立,珍重!

上堂:三世諸佛亦如是,一切聖賢亦如是,大眾亦如是,山僧亦如是。

且道是箇甚麼?

只有照壁月,更無吹葉風。

珍重!

上堂:祖師門下,故是不容。

衲僧面前,是何道理?

然雖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參!

上堂:大陽門下,不假然燈。

衲僧面前,那堪開口。

所以釋迦掩室,達磨緘言。

若到薦福門下放過,則不可扣禪床一下。

參!

上堂:焉敢觸忤上流,葢緣曲為下機。

然雖如是,圖佗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參!

上堂: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復爾。

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此是上祖家風,後來兒孫不能繼嗣。

葢緣易會難見,舉了便會了,謂之隨語生解,亦謂之依通,亦謂之鷂子解會。

不是親證親悟,所以疑情不息。

葢為無本可據,業識忙忙,自生異見。

云:我不入這解脫深坑。

又云:向這法界走,有甚麼了期?

何不覔箇出路裏?

又云:自有向上一格事。

或云:自有透脫一路。

如何是透脫一路?

王字鑰匙賓鐵打。

或云:驢揀濕處尿。

或云:春草綠濛濛。

將上祖門風,却稱提言教以為極則,謂之輕心重教,弃本逐末,如犬趂塊。

百十年來,例皆如此。

雪峯和尚云:祖師滅了也,被你而今人埋在荒草裡。

若於上祖門風得入,如百千日月,度盡法界一切眾生。

若於言教中得入,如螢火之光,自救不了。

何以?

乾慧不免若轉。

諸仁者,一等是學,離却文字知見,參取自己事。

所以佛教祖教如生冤家,始有少許相應分。

且道作麼生是相應底事?

珍重!

上堂:皷聲纔動,大眾皆集。

直得三世諸佛異口同音,為諸人演唱。

可謂法無不周,義無不備,事無不顯,理無不彰。

諸人還見麼?

還聞麼?

若見現在諸佛,若不見未來諸佛,則法有斷常,佛有生滅。

云何佛言: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

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

然雖如是,須是見到始得。

不取汝口頭,辨學之不成。

須是悟之於心,形之於言。

故云:如證而說一言一句,是真語、實語、如語、不誑語、不異語。

若也見不到,凡有所說,是大虗妄,自誑誑佗,爾後拔舌犂耕定矣。

此之法門,在祖師門下雖是淺近知見,出家人若見不到,謂之生盲生聾,華嚴會上判為餓鬼,雖在河邊而不見水。

設有見者,皆成猛火,或為膿血。

何以是?

諸人分上事,全在日用中。

若也見得,全同諸佛無漏智用。

若也不見,便是凡夫顛倒妄想。

故云:醍醐上味,為世所珍。

遇斯等人,飜成毒藥。

外為聲色所衒,內為見聞所惑。

可謂業識忙忙,如何報答四恩?

雖然,學得佛邊事,亦是行脚人錯用心,豈況世間之法?

一朝四大相違,悔將何及?

出家人受父母返拜,人天瞻敬,不達出世道,可謂虗沾信施,濫膺恭敬。

莫教閻老斷,自己意如何?

參!

上堂。

行脚人面前難為啟口,說箇不於佛求、不於法求、不於僧求,俯為脫白。

行者直饒毀於佛、謗於法,不入眾數,猶是祖師門下掃灑之徒;直饒坐斷世界,函葢十方,身相圓容,互為主伴,該羅萬有,周遍含容,雖是圓宗極唱,祖師門下以為弄影之徒。

是故老僧云:三世諸佛仰望不及,天下祖師結舌有分。

諸仁者!

若肯,未具行脚眼在;若也不肯,亦未具行脚眼。

且道作麼生是行脚眼?

參。

上堂:夫出家人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

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

若為福慧,須至用心。

若要達道,無汝用心。

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

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

若不悟道,老僧與你入拔舌地獄。

參!

上堂。

大眾!

夏將欲末,空劫以前事還得相應也未?

若也未得相應,爭奈永劫輪回何?

有甚麼心情學佗佛法,廣求知解,被知解風吹入生死海?

若是知解,諸人過去生中總曾學來多知多解,說得慧辯過人,機鋒迅速,只是心不息,與空劫以前事不相應,因茲惡道輪回,動經塵劫,不復人身。

如今生出頭來,得箇人身在袈裟之下,依前廣求知解,不能息心,未免六趣輪回,動經塵劫。

何不休心去?

如癡如迷去?

不語五七年去?

以後佛也不奈你何。

參!

上堂:佛佛授手,祖祖相傳。

善自護持,無令斷絕。

參!

上堂:此來法歲將滿,且喜大眾安樂。

自慢院門寂寞,更希以道為懷。

然出家人終不以利養為務。

故云:出家弘聖道,誓度一切人。

古者為三緣故出家:第一為自己輪回生死;二為紹隆三寶,令佛法久住世間;三為六道四生皆令解脫。

所以割愛辭親,弃其榮貴,乃至捨國城、妻子、象馬、七珍,出家弘道。

此之三緣,是出家人重任。

出家人分上事,餘人不能成立。

看見近來出家人,那箇憂著自家道力不充,忘機息見?

那箇欲紹隆三寶,如實而修?

那箇欲誓度有情,不惜身命?

若不為此三緣,出家無益。

可謂上負四恩,下辜三有。

設欲自利利佗,須會修行始得。

若也用心修行,或則墮在邪宗,或入三乘聖位,皆非究竟。

所以常勸諸人,且於空劫以前體取當人,自會修行去。

若要體取空劫以前自己事,直須休心。

若得無心,輪回永斷。

若得無心,即是佛,佛即是法。

法佛和合名為僧,當體即是常住三寶。

虗空有變,此法常存。

故知無心方能延得佛法壽命。

若得無心,照見法界眾生,齊成正覺,度一切有情。

於修行門中,休心最為第一。

所以三世諸佛皆於無心路上方得見性。

任你經三無數劫,修六度萬行,終不見性。

若得無心,始得悟道。

故知無心是三世諸佛所行徑路。

今時出家人莫學佛法,但學休心,即是行諸佛路。

參!

上堂。

此來法歲已圓,諸上座若到諸方,有人問:薦福和尚如何?

上座作麼生通吐?

莫道庚午生人,今年七十一麼?

莫是道行時脚踏地,坐時頭戴天麼?

莫是道或則說佛說法,或則毀佛謗法,或時為人解纏縛、去粘膩,成箇灑灑地衲僧,不依倚一物麼?

莫是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

莫是無你下口處麼?

莫是道問聲未了,欄腮硬掌,拂袖便行麼?

若如此通吐,總未見老僧在。

且作麼生通吐?

若見得老僧,對眾道看。

良久,云:對眾若道不得,忽到諸方,莫道見老僧來。

珍重!

小參語錄師因入室次,云:日來為兄弟說話次,見佗說箇唯心底道理,說得一一總是真箇,說得理構十分,恰到問著佗方世界事,總說不得,當知即是意會。

諸上座!

此箇事,須是悟始得。

若是佗悟底人,吐露箇消息,也自不同。

你意會底人,說話有甚麼交涉?

不見水潦和尚問馬大師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馬大師欄胸一踏倒,水潦從地起來,忽然大省,云:萬象森羅,百千妙義。

只向一毫端上,便識得根源體性去。

看佗悟底人,吐露箇消息,直是不同。

諸上座!

有時見兄弟來說箇道理,圓陀陀地,及乎問伊佗方國土事,並不知。

諸仁者!

古人分明向你道: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何得不會?

又云:諸法所生,唯心所現。

乃至日月星辰,森羅萬象,皆不出你自心。

諸仁者!

何不將每日緣馳世間雜事底身心,體究取這般事?

諸上座!

此箇法門,却許你用心體究得。

何以故?

此不是道,最是箇淺近底法門。

多見兄弟見得這般事了,便休去,暨箇甚麼在?

然雖如是,出家人若此事不明,去佗出家大遠在。

若覰得此事,身心也自然漸得停息。

何以不被外境所惑?

若是得悟入底人,說甚佗方世界事,乃至三世諸佛、一切聖賢,總向這裡識得、見得;三世諸佛所說之法,總向這裡見得;未說之法,亦向這裡見得。

見麼?

見麼?

所以云門和尚云:南有雪峯、皷山、盤山和尚,北有五臺、文殊、趙州和尚。

諸人要識麼?

只向這裡識取。

見麼?

諸仁者是箇甚麼道理?

此事千經萬論,說得多少分明,須是用心體究始得。

然雖如是,假饒悟得識得,向衲僧分上還得也無?

只作得箇祖師門下掃灑沙彌童行,若望衲僧,天地懸殊。

所以雲門和尚云:直饒捻一毫端,盡大地一時明得,衲僧門下天地懸殊。

諸仁者且道:衲僧具甚麼道理?

還委悉也未?

所以有時常勸兄弟:自己事如未明白,且莫學佛法,不怕總不會去,則恰好無你用心處,無你強為處。

況老僧這裡說得話,且與你諸方不仝,兼也淡泊無滋味,無可齩嚼,至今難得。

兄弟千人萬人中,覔無一人肯。

若是見佗肯底人,終不要人說。

纔知有此事,直下便休,更不與你打交涉。

心如鐵石去,此是本分衲僧,不挂唇吻,那裡與你一問一答?

佗自知無益,任運如此,終不強為。

有時見參學兄弟,皆言為生死事大,總擬學此事,那裡學得成?

學著轉遠去,無非是息心。

若一念心息,更學甚麼道?

無心即是道。

若擬用心學道,有甚交涉?

所以古人道:忘機即佛道隆,分別即魔軍盛。

諸兄弟,若肯去,但學休心,別無學處。

從上佛之與祖,皆從息心而證出三界。

如今諸兄弟,若一念不忘,六道輪回,動經塵劫,總未保在。

何以?

無始以來,至于今日,只為你這一念心不歇,所以不與道相應。

諸兄弟,如今既得在袈裟之下,快須努力,自家著眼看是箇甚麼道理。

今時學者,例皆於言句曉夜用心,與道相乖。

如今諸兄弟,但學休心,不取你口頭辨,直須如愚如癡去,似初從胞胎中出來相似,第一莫記一箇字在心始得。

今時學人,不似佗古人,纔知如是,便恁麼去,一向如寒灰死火,枯木石頭去。

你如今人,並不以此為事,如何得大事相應?

諸兄弟,若肯去,便恁麼行持;若不肯,如今諸方禪道興盛,急去學取抄取。

我這裡無可與你把捉,亦無一言半句與諸人作解會,只是與諸人揀擇邪正,免諸人墮在邪見中。

有時常苦口勸諸兄弟:大事未辨,且莫錯用心,且體取空劫以前事,直須是休心去。

如今教你諸人休歇去,也是大難底事,此也須是上根上器底人始得。

如今若有一人肯恁麼休歇去,老僧堪伏事佗,只如千人萬人中,無一人肯。

諸上座,若有一人肯恁麼去,不消你五生七生,便能度得法界一切有情,亦能化身五億,同時於微塵剎土世界,隨所化現,度脫一切眾生。

恁時也不消得你開這兩片皮,為佗說法。

有情眾生合聞法者,自然聞法,當時解脫。

豈不是出家人及事處?

然雖如是,用心學不成,皆是息心自然得底事。

如今若有一人忘心息見去,可以延得佛法壽命,令佛法久住世間,後人也有可依倚,也令他學道人知有正因。

且如老僧自前在眾裡三四十年,到處尊宿會下,例皆推窮言句,或說照用縱橫,後來自家覰得破了。

如此之類,在衲僧分上,謂之雜毒食,險被賺過一生。

所以老僧在眾裡,不教兄弟學事。

縱有知見解會,到這裡切須淨吐却始得。

若有纖毫在心,便是虗生浪死。

諸仁者,一等是學,更莫有疑。

這裡說話,必不相悞。

直如一息不來底人始得,直如一塊頑石頭去始得。

諸上座,你見頑石頭麼?

有甚麼解會?

出家人若不如此,擬學佛法,天地懸殊。

如此出家,有甚麼利益?

自救不得,爭能利益佗人?

若據諸人自己本分事,焉教老僧說得著?

生心動念,自乖法體。

各各本有底事,一切具足,不少欠一法。

又更來老僧這裡,叉手立地,要和尚為我說。

佗古人那裡如此為人?

經冬過夏,無一兩度上堂。

是佗兄弟知有底,亦不要佗人說,自會行持。

此謂之休心上士,歇意高人,堪為佛種。

諸仁者,此非小緣,莫非佗知有。

從上來底人,方能如是。

傲慢之徒,難為成立。

任你學得八萬法門,百千三昧,總不濟事。

所以道,乾慧不免苦輪,到這裡不取你口頭辦。

諸上座,更莫諸餘,老僧勸你不如休歇去。

但十二時中,一切無心去,如愚如癡去。

諸仁者,從佗人道,你自辦大事,莫管佗人長短是非。

一切時中,東西不辨,觸淨不分,甚後佛也不奈你何。

老僧雖然與諸人說多少,自瞞明眼人,看見是甚麼道理。

然雖如是,未免拖泥涉水,為諸人說路布。

假饒你聞老僧一言,便大省悟去,還當諸人自己事也無?

總未識得情識意會在,皆是言句中作活計,與你自己本分事,了無交涉。

如弃百千日月,以著螢火之光。

莫怪說如此事,是為諸人。

諸人聞老僧如是說了,合作麼生?

還信得及麼?

若信去,便恁麼行持。

所以古人道,此之一學,最妙最玄。

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若不信去,光陰虗度,浪死虗生。

葢為諸人根機淺薄,信之不及。

如今諸上座,但且如是參。

所以雲居和尚云,若謀恁麼事,須是恁麼人。

既是恁麼人,何愁恁麼事。

珍重。

師入室,良久云:諸人如今便散去,多少省徑。

既不散去,須要老僧這裡說。

既開口為諸人說著,堪作甚麼?

若據諸人分上,更少欠箇甚麼?

從無始以來,常與諸佛齊肩,更擬學箇甚麼?

只為諸人強生異見,自作艱難,被名相二字所惑。

聖凡名號、三世諸佛、八萬法門、百千三昧,有佛有眾生,總謂之名相。

若離却名相二字,更有箇甚麼?

本來無物可得,只為諸人起心動念,妄有生滅,妄有菩提涅槃,便有出世間法、不出世間法,妄起許多異見,弃却十方虗空,却向鬼窟裡作活計。

本來是佛,不假你修行。

既然如此,更擬學箇甚麼去?

總要離却眾生修行覔佛。

佛在那裡?

只諸人自己便是佛,悟之即是佛,迷即是凡夫。

所以云: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

然雖如是,體究不得,修行不得。

此是修不得底事,無過是諸聖經三無數劫修行,直至十地,滿心說法,如雲如雨,尚不能得見性。

忽爾無心,方始見性。

却觀以前三無數劫,枉用工夫,虗受勤苦,修行總無實事。

當知不假你修行,總無你用心學。

到你用心學著,無有是處。

若多知多解,能問能答,說得道得,機鋒迅速,慧辯過人,似這般事,諸人過去生中總曾學來,只是免輪回生死不得。

為箇甚麼?

為你不曾見性悟道,所以生死不斷。

從生至老,只是識得箇門頭戶口,光影為身,不知有本來自己,不知有向上一路事,却於文字語言上學問學答,有甚麼交涉?

三冊五冊,抄取記取,到處尊宿會下,經冬過夏,一一從頭請益,便說向上向下,照用縱橫,做箇灑灑地衲僧,不依倚一物,道我己事明白,也蘊在胸襟,以為極則,遂乃欲人稱我是禪師,為後人開眼目。

多少埋沒上祖,錯指後人,將這般事擬抵佗生死,還得也無?

縱你便得大省大悟,說得如雲如雨去,只是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喚作貪相婬底婦人。

所以德山和尚云:一𮞏一口婬得來,滑喥喥地有箇甚麼益?

亦喚作野狐精魅。

諸仁者!

當知此事不在你擬議思量,直下是箇出家人始得,那裡教你容易行止,取次身心學得?

從上諸聖具無礙智,搆不及底事,那裡在你一問一答?

直饒一言一句,便得天花亂墜,亦不干自己事。

況你據見,定有𬅿箇知見,便為自己見解。

參學事畢,千足萬足,躭箇勝負身心,到處覔人,道我會禪會道,騁智騁強,道我是祖師門下客。

似此之流,總喚作野狐涎唾,餓鬼外道之輩,是甚麼學佛法人?

近來參學兄弟,便是一代不如一代,並不知出家本分事,總要學對口,又怕人問著,無可祗對,一向在言句中留心十年二十年,止在鬼窟裡作活計,不知有本分事。

據他學解機智,不妨也多知能解,解問解答,了達得世間之法,只是於生死門庭中總不得力。

行脚人學得這般事,濟箇甚麼?

臘月三十日,不免被知見風吹入生死海裡,有甚麼了期?

諸仁者,丈夫各負冲天氣,作麼生却向這裡自埋自沒?

此事葢緣初心不正,亂被人指示,教你恁麼是,恁麼又不是,至竟未曾遇著好人。

你這一箇自己本性,猶如空中,無形無相,作何面孔?

你擬做箇甚麼見得?

佗那裡教人指示得著?

從上三世諸佛,具五眼六通,尚見不得,不曾識伊面孔。

無始以來,至于今日,未曾生,未曾滅,未曾有,未曾無,只為你迷來日久,妄有生滅,妄有輪回,便見法有斷常。

諸人無始劫來,未曾離此一念心,還知麼?

你許多時來,這一念心還曾暫歇也無?

未甞有一時暫歇,所以六道輪回,動經塵劫,不復人身,只為這一念心不歇。

今生既得出頭來,又得在袈裟之下,多少省徑,不被業障所拘,正好修行。

如今教諸人修行,作麼生修行?

莫是教諸人用心學佛法麼?

莫是教諸人體究古今因緣,下問下答麼?

莫是教諸人作福結緣麼?

這裡也不要諸人辦事,也不愛你諸人口快,會問會答,總不如此,何況諸人分上都無如此事?

大意只要諸人休歇去,從前所有知見解會,若不從息心得,一時捨却,必不是道,賺汝諸人虗費身心,究竟總不成事。

勸你諸人不如休歇去,無你用心處。

但十二時中似一箇癡人去,任運騰騰心,如虗空相似,亦無虗空之量始得。

無明無暗,年去年來,無有絲毫佛法身心始得。

若有一毫許事不忘,便是一生虗過。

所以道:學得佛邊事,亦是錯用心。

直須是無事去始得,一般去始得。

然雖如是,不妨難得人。

非但而今,自古以來也難得人,豈況今時學事兄弟,例皆被無知老禿奴引在荒草裡。

所以道:我眼本正,因師故邪。

後生兄弟總為生死事大,利濟有情,是至千鄉萬里出來行脚,參尋善知識,及其被無去著底長老指示,教佗日夜用心學,尋言逐句,從錯至錯,直至如今,子子孫孫,例皆如此。

如今你諸人得遇薦福出世,為你諸人說如此事,大須慶幸。

如今天下更無說著此事底人,不是大言。

諸仁者,你如今但只出得薦福門外,便無人說著,況也不知有。

何以?

老僧平生所見處,如今天下人不知,若更不開口,便成滅門去也。

諸人既到這裡,且不得容易過時,自家著眼孔,莫教人謾見佛之與祖,如同生冤家始得。

到這裡合作麼生?

諸兄弟,除是不學。

既若學,大須精研,不得取次承當,容易領解,虗度光陰,無有實事。

要得知有此事,除是無心,別無異路,直須是如愚如癡去始得。

諸仁者,從佗人道作愚癡,沉空滯寂去,但無事去五七年,久久何有不得者?

到你得也,這回無得之得去,任是一切法,無有不會者。

喚作鼎新一處,萬法具足,爭消得你學?

然雖如此,似今時覔一箇人如此,即不可得。

諸仁者,除十二時中似一箇無孔銕鎚去始得,直須三世諸佛、一切聖賢覔你蹤跡不著始得。

但有一絲毫佛法異念,鬼神便見得你、識得你。

不見往日雲居弘覺禪師參見洞山悟本大師,後入山住菴,每月十五須回問訊洞山。

一日,洞山問庵主:汝庵中置被煙火飯食如何?

庵主曰:俱無。

山云:每日喫箇甚麼?

庵主云:每日常有賢聖送食來與某甲喫。

庵主不明,被洞山喝云:將謂汝是箇人,作麼生却如此?

庵主叉手進前云:不知某甲有甚麼過?

山云:若無所作,因甚麼感賢聖送食來與汝喫?

庵主曰:某甲在庵中,有時思量著和尚言句。

山云:可知是。

庵主從此歸庵中,自備茶食,於是賢聖又送食來即不見,庵主從此不送來。

諸上座,佗古人直待身心如是,尚被鬼神見,豈況你今時人終日竟夜自瞞龍神土地,一一見得你手脚?

好之與惡,伊總識得,為你這一念心不忘。

如今大意,只要諸人息却參學底心、息却修行底心,如一塊頑石頭去、如寒灰死火去。

若能如是,却得相應分;若不如斯,縱你修行六度萬行,乃至盡未來際修,只得箇報化佛。

不見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當知不易得。

如今諸人既到這裡,且莫容易過時,且學休歇身心,向後自不同去。

若歇得這一念者,稍有𬅿子出家分,稍有學道分,別無用心處。

設有學得八萬法門、百千三昧,說得滿龍宮、盈海藏去,於你分上總無是處。

所以佛云:如吹魚網欲氣滿。

無有是處。

學佛法直下不是這箇道理,所以祖師門下只是說忘其言、息其見。

及至達磨從西國來,既到此土,九年面壁不措一詞。

如今諸人擬作麼解會?

諸仁者!

除是息心,別無你著力處。

諸人若能無心去,便與諸佛齊肩,佛即是箇無心底人。

若神通妙用,一切慧門、一切行門、一切定門,悉皆本來具足,不少欠一法,不是你修行得底事,皆是息心而證。

諸人既未得如此,且體取空劫以前自己事,所以云:今時人須得大用現前。

且如諸人喚甚麼作大用?

莫是見恁麼問著,便出來問訊了歸位立,或則下棒下喝喚作大用,正是野狐精。

諸人要識大用麼?

空劫以前底便喚作大用。

若體得空劫以前事,方得大用現前,及能於生死界中得其自在,不被業障所拘,方是見性底人,稍有𬅿子佛法身心也。

你看他得大用底人去住自由。

有紙衣道者到曹山,曹山見便問:莫是紙衣道者否?

云:不敢。

山云:作麼生是紙衣下事?

對云:一毬挂體,萬法皆如。

山云:作麼生是紙衣下用?

紙衣近前唱一聲喏,便立脫去。

時有僧舉到僧堂中,有第二座聞得亦脫去。

良久,紙衣却回來問曹山云:靈覺不托胎時如何?

山云:不得妙。

紙衣云:如何是妙?

山云:不借借。

紙衣禮謝曹山畢,却歸僧堂坐脫去。

諸仁者,此箇人始得大用現前。

只如諸人還得大用現前也無?

若未得大用現前,直須是休歇去始得。

無你用心處,只有休心,是名第一參學。

若得一念無心,三界內覔你不得,天堂地獄収攝你不得,如虗空無有處所。

為甚如此?

只為你忘却一念心去,乃至三世諸佛、一切聖賢亦不知你去處,豈況六道四生?

應是覔你不著佗。

有底暫時息心便得相應去,有底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始得相應。

看今時兄弟,大難得大事相應。

雖則道我生死事大,是乃行脚參學。

且如你諸兄弟,十二時中在甚麼處行履?

一片身心在那裡?

要學這箇事,也須是箇不拋弃身心學始得。

作麼生是身心不拋弃?

十二時中無一念心生,喚作不拋弃,道此人身心在。

似這箇人,千萬人中覔一人不可得。

所以道:如人常在家,不愁家中事不辦。

然雖如此,且無一人肯。

如今若實有人肯恁麼去,老僧與伊𮞏洗脚水。

所以古德云: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

諸仁者!

莫道萬兩黃金,你便日將四世界成金也即銷得,你底喚作最上之士。

所以古人道:若一人肯恁麼去,天上人間最難得。

此人純一無雜,堪為法器。

今時參學兄弟終不肯如此道落空去,只然向言句外馳求覔解會,且要得解問解答,又被諸方老禿好無所識了,亂教壞人家男女,引去婬坊裏口相婬,道我指示後人,要人喚作長老覔出身處。

似這般徒黨喚作婬婦人,是甚麼出家人?

當初祖師豈是不如你?

洎乎到此土,並不弄著這一副當,佗豈是無機無智無見解?

口裏無可說,只為無益後人,所以九年只麼面壁坐,殊不措一詞。

據諸人分上,更莫要別人說,說著堪做什麼?

須是自家回光返照,看是什麼道理。

老僧雖然為諸人說如此事,也須是諸人心相委悉始得。

若不相委悉,任運難為湊泊,兼也由你當人信得及始得,此為難信之法。

為甚麼難信?

這裡應無一言半句教諸人領解,亦無一箇消息與諸人,只要諸人扣己而參。

老僧這裡若有纖毫佛法知見教諸人作解會,如穿諸人鼻孔繫著露柱,須是具眼始得。

若自眼明,老僧瞞汝不得,須是自家著眼孔,莫受人謾。

學佛法究竟也別無事,却須是自信得及始得。

到汝信得及也,一切萬法惑汝不動身心,自然堅實去。

喚作向去底心,三世諸佛也喚你不回去。

諸仁者,事各在你當人,老僧這裡所說亦不相賺,可謂誠實之言,只恐信不及。

若信得及,但自休心去三年五年。

只如諸人從無始以來,六趣輪廻,動經塵劫,尚自過得。

如今教你息心五七年,終是不肯,有甚麼救處?

如今天下覔一箇無心底人,直是無。

莫道無心人,便休心者亦無起心動念。

學佛法者如沙,無一人悟道見性,當知是難得。

一二百年來不聞人說著此事,遞相引入邪路上去,千生百生只恁麼虗過去。

若據諸人自己事,本來無有欠少,只是諸人起心動念了,自生間隔,自相違背。

似這箇事,不在你功行得,亦不在你息心得,總不與麼說箇一切成現,亦是頭上安頭,豈說生心動念推求言句?

不見道:擬心即差,動念即乖。

如今諸兄弟但學無心去,若得無心,自然知有去。

到你一念相應也,三世諸佛覔你蹤跡不得去,一切處安著你不得也。

這回佛也不知你,祖亦不知你,有甚麼奈得你何?

所以道:這箇人如似大蟲極惡,更插翅翼,有甚麼抵當處?

三世諸佛去佗前頭無出身之路,作麼敢向伊面前開口?

總踏祖佛頭上行,喚作法身出纏,如師子王金鎖不繫。

為箇甚麼?

為達出世之道,便能證明得三世諸佛印可,天下祖師自家一身獨脫,猶閑法界之內,有情無情齊成正覺。

這回一切眾生因你一人悟道力,一切罪障悉皆消滅,劃時解脫,從此永不入三塗,長生人天,受勝妙樂,究竟成佛。

你道把你諸人作用還如此得也無?

十地菩薩度人尚有分限,若是佗悟道底人,度人無數,無有窮盡。

諸仁者,出家人各各有如此不可思議解脫力,只是諸人力所搆不及了,所以不知。

有時常勸諸兄弟:你若自己事未辦,有甚麼心情學佗佛法?

有甚麼心情廣求知解?

且須體取空劫以前事。

到你體得空劫以前事了,你自會修行去,自會保任去,不消你把捉身心,你自然與麼去。

所以云:但得其本,其末自至。

爭消得你勞神求覔?

解會汝諸人自己分上事,覔不得,捨不得,須是無取捨底身心始得。

直須是凡聖情盡,己見亦忘始得。

這箇喚作過量人。

知有從上事,應是不與你一問一答,似這箇方有𬅿子佛法身心。

諸仁者,一等是出家,一等是參學,莫虗度光陰時,不待人各自了取,莫待揮霍怕怖慞惶未有去處,恁時難為整理脚手,自家著力。

作麼生著力?

十二時中似一塊頑石去,此便是諸人著力處。

搆取空劫以前事,這裡無你做作處,所以老僧如此即當與諸人說話。

葢為諸人信根淺劣,所以不免東語西話。

佗古人那裡如此,一一要別人說。

纔知如此,便能休歇去,更不能回𮨇。

如寒灰死火,枯木石頭,去僧堂裏展開單了,忘却受飯,受得飯來忘却喫。

所以髮長無心剃,衣破無心補。

一切時中,直得東西不辨,你我不分,此箇人始得有𬅿子出家氣息。

從上古人參學,不於言句中參悟。

諸仁者!

事在當人自己,不在別人心裏。

但離却一切文字語言,於自己分上撿點來,看是甚麼道理。

若向這裏撿點得出去,不被祖佛瞞。

然雖如是,也須親證始得,切須辨取是非。

第一不得取次承當,如未相應,且休歇去。

每日起來,衣食自在,不著用心。

有一切人供給你,正好與麼去也。

但一切無心去,也不消得結緣作福,總無實義。

便是日供養得恒沙諸佛,亦不消供養;日造得恒沙寶塔,亦不用造。

是甚麼閑事?

為小因緣,妨於大事,直下便休,更莫思前慮後。

便恁麼去,以後佛也不奈你何去。

老僧雖然晨朝上堂,晚間方丈裏小參,苦口勸兄弟說話,終無一言半句與諸人領解。

任你走上走下,終無一箇消息與人,只要得諸人休去歇去。

所以佛云:息心達本,悟無為法。

諸仁者!

便是佛也只恁麼說,也信得及去。

便恁麼行持,信不及去,非但老僧,三世諸佛亦救你不得。

珍重!

師入室云:夜來因為諸兄弟舉雲門和尚廊下行次,至三門下,見一頭水牯牛。

時有眾僧在彼,雲門云:水牯牛年多少?

彼時僧眾皆罔測。

雲門云:汝等但問,老僧代為你道。

時有僧出來問:水牯牛年多少?

門云:六十三。

次舉陳操尚書知睦州,乃參睦州和尚。

一日,尚書去遲,到彼乃云:今日為眾打毬,所以來晚。

州云:人打毬?

馬打毬?

書云:馬打毬。

州云:人還困也無?

書云:困。

州云:馬還困也無?

書云:困。

州云:露柱𠰚。

書無語,即便下去。

一夜,坐臥不安,心忙腹熱,三更忽然有箇入處,即待天明,便上方丈見和尚,乃曰:夜來承和尚慈悲,垂示一則語,某甲于時無語祗對。

和尚如今有一則語也。

州乃云:人打毬?

馬打毬?

書云:馬打毬。

州云:人還困否?

書云:困。

州云:馬還因否?

書云:困。

州云:露柱𠰚。

書云:困。

州便休去。

諸上座!

你道是甚麼道理?

夜來如是舉此兩般因緣,教諸人體究來看。

今日恰見兄弟來吐消息,若據如此,總未是。

這裏也別是箇見處,未合得雲門和尚問水牛意,亦未合得睦州和尚打毬意在。

為甚麼如此到了?

只是上座見不到這箇田地在,未識得萬法元由在。

諸仁者,出家人若覰這般事不透,時夕何安?

即被燈籠露柱欺謾去也,被僧堂佛殿籠罩去也。

然雖如是,直饒見得一一諦當,分明在衲僧分上,猶總喚作癡狂外邊走,總喚作影像邊事,與你自己更無交涉。

阿你如今認得本源,也是沒量大人。

認得了,莫以為事,且拈向一邊著,須是體取空劫以前事始得。

若只恁麼便休去,成得箇甚麼邊事在?

諸人若識得水牯牛,非但水牯牛,乃至山河大地、師資父母、三世諸佛、一切聖賢一時識得,方得天地同根,萬法一體。

若不識得水牯牛,乃至每日聚會,師資父母、一切聖賢總不識去。

為箇甚麼?

為你見不到,未識得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一切有為諸法總不識去,不識萬法元由去。

所以云: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云何為失,但東西馳走,視父而已。

諸仁者,直須且學了取這般事。

所以諸聖云:欲證無生理,當了現前因。

此事是麤淺底法門,若見不到,成甚麼出家?

作麼生學佛法?

何以為你不了目前諸法,被外境所惑?

從上古人亦多方便垂示,後來向你道:心如工畵師,能畵諸世間之法。

諸法所生,唯心所現,無一法不從你心所現,皆是汝心畵成,無有一法自然建立。

諸仁者!

到這裏合作麼生?

等閑無事,將古人言句飜覆體究,看是什麼道理?

此事甚許你用心學得?

日夜推窮將去,無有不會者。

得了莫將為事始得,且是了得一般事。

若是祖師門下,猶隔一重關。

往日趙州和尚,侍者報云:大王來也。

州起立祗揖云:大王萬福。

侍者云:未在三門下也。

州云:又道來也。

諸仁者!

是箇甚麼道理?

且道趙州和尚彼時還識趙王也無?

還見得麼?

每日諸兄弟如此浩浩地上來,這裏忽若問著佗繩床,近日如何無箇兄弟向這裏下一轉語?

當知不易。

諸仁者!

況此事是箇甚麼漸次在?

尚乃百十人中無一兩人見到。

雖則如此,假饒你一一見得了了分明去,在諸仁者自己分上暨箇甚麼在?

總喚作認影為頭,與你自己了無交涉。

然雖如此,若能覰得破,衲僧門下許你具一隻眼。

參!

珍重!

偈頌知見謠莫莫莫,大丈夫何太錯。

無端咀嚼野狐涎,滿肚知見無處著。

縱然成現夢還家,物外超然謾斟酌。

重玄權要騁縱橫,逆順機鋒過電爍。

恰如狂鬼亂心神,又似良人中毒藥。

審須聽,急吐却,熱病覺來方索索。

不論日本與西天,說甚須彌頭倒卓。

徒將管見自欺瞞,枉把禪流眼睛[翟*殳]。

忠言逆耳為童蒙,作者聞之任貶剝。

莫莫莫,開口向君早是錯。

又更問:莫莫莫,琉璃缾貯穢惡,甘露味變毒藥。

莫莫莫,荊棘林裏野狐狸,走出荒郊又被縛。

淨地上死屍橫路著,天魔外道頭卓朔。

莫莫莫,三世諸佛鼻孔長,六代祖師眼皮薄。

矢上加尖尖更尖,一任嘍囉空戲謔。

十萬八千臾鄯那,爭似儂家莫莫莫。

師有頌與官人一片白雲去復來,兩片白雲來復去。

白雲來去幾千回,豁達虗空無所住。

無所住,赴感隨緣還有據。

殷勤為報道中人,佛與眾生無異路。

牧牛歌起去來,天欲曉,披蓑戴笠傍門闌,騎得牯牛入荒草,東西南北盡佗遊,老嬾青黃一任齩。

日已高,牛已飽,蘆笛橫吹歸去好,麥飯酸漿恣意餐,摩挱觜口和衣倒。

回法嗣弟子若真師子兒,方能師子吼。

百獸盡潛蹤,象王亦奔走。

匝地布風霜,滿天麗星斗。

胡為何理耶,三目又益口。

官人乞頌路僻遊人少,山高石像閑。

朝賢如借問,遙指白雲間。

與范文正公丈夫各負冲天氣,莫認虗名汙自身。

撒手直須千聖外,纖毫不盡眼中塵。

辭世天地本同根,鳥飛空有跡。

雪伴老僧行,須彌撼金錫。

乙酉冬至四,靈光一點赤。

珍重會中人,般若波羅蜜。

古禪師語錄(終)玄禪師,乃曰:祇是箇草裏漢。

遂參福嚴雅和尚,又曰:祇是箇脫灑衲僧。

由是終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規。

一日,覽雲門語,忽然發悟。

自此韜藏,不求名聞,棲止雲居弘覺禪師塔所,四方學者奔湊,因稱古塔主也。

景祐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陽,聞師道德,請居薦福,開闡宗風。

僧問:大善知識將何為人?

師曰:莫。

曰: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

師曰:莫。

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如何是般若?

師曰:黃泉無老少。

曰:春來草自青。

師曰:聲名不朽。

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皺眉。

師曰:退後三步。

僧曰:苦。

師云:吽!

吽!

問:臨濟舉拂、學人舉拳,是同?

是別?

師曰:訛言亂眾。

曰:恁麼則依令而行也。

師曰:天涯海角。

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此意如何?

師曰:乾柴濕茭。

僧便喝,師曰:紅𦦨炎天。

上堂: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

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

若為福慧,須至明心;若要達道,無汝用心處。

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

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

若不悟去,老僧與你入拔舌地獄。

參!

(五灯嚴統第十六卷)昔有一老宿住菴,於門上書心字,於牕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

法眼云: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牕字,壁上但書壁字。

玄覺云:門上不要書門字,牕上不要書牕字,壁上不要書壁字。

何故?

字義炳然。

(五燈嚴統第十六卷,未詳法嗣。

)題古塔主論三玄三要法門古塔主著論,呵諸方但解知見,未明道眼。

予初駭之,及觀其論三玄三要之義,援引諸家,證左甚明,而曰:豈特臨濟用此法門,殆是三世如來之法式也。

僧輙問曰:師論三玄法門,名既有三,其語亦異,切不相離。

而臨濟本曰: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何以辯明之?

古氣索良久,引金剛般若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又首楞嚴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等義,對之曰:理性無邊,事相無邊,雜而不參,混而不一。

何疑一句之中不具三玄三要耶?

予獨不曉金剛般若、首楞嚴等義非知見乎?

且諸經之旨既具,臨濟安得蹤跡之而建立哉?

古方呵知見而自語相違,可笑也。

盤山寶積禪師曰:道本無體,因道而求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

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

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盤山蓋形容三玄三要者。

雲居云:譬如獵犬,尋香嗅迹而去,忽若羚羊挂角,時莫道迹,香亦無矣。

同安曰:涅槃城裡尚猶危,陌路相逢勿定期,權挂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

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又形容盤山之語,而三玄三要之旨益微矣。

古乃又引教乘以解釋之,吾無以徵其失,將撼臨濟起而使痛叱之,乃快也。

題古塔主兩種自己僧承古與施秘丞論自己有二,曰:有空劫時自己、有今時日用自己。

學者以其有叢林時,舉讀之,疑怖曰:豈一阿難而成兩佛耶?

余聞世尊於首楞嚴會上謂阿難曰: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莫能發。

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

其說不過以善用、不善用為異,不聞析而為兩種也。

而古公立二自己,過矣。

祖師之門,其論法方徵言語之際,略滯疑似者隨而救之,如鳥飛空,弗住弗著。

如六祖謂永嘉曰:汝甚得無生之意。

對曰:無生豈有意耶?

又問:讓公什麼物與麼來?

對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自是觀之,古葢吾法中罪人,而自以能嗣雲門,其自欺、欺人之狀不窮而自露也。

(右二段出于石門文字禪第二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