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昌倚遇禪師語錄 第1卷
南州 徐俯今之住院,為長老聚徒,稱出世宗師者,莫知其幾何人。
其平居舉揚問答之語,門人弟子必錄之,號曰語錄。
語錄之言滿天下,而佛法益微。
豈言多去道轉遠,𦘕餅不足以充飢耶?
蓋能言之者,未必皆其人也。
欲知其道之淺深,當視其人之賢不。
昔法昌老踈衣糲食,冰清玉潔,耡耰以給四方雲水之人,學者莫能同其作勞,又苦其枯淡,挈挈然去之堂中,至無人。
先君之少也,未為人所知,獨師先奇之。
鄉人知敬師也,自先君始。
二人之交,至相好也。
先君之音容邈矣,三十年來,無復此老之風味。
思其人而不可見,則其語又可廢耶?
遂刊而傳之。
崇寧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序。
小師 宗密 錄師開堂日,宣疏罷,遂陞座,乃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 皇帝祝延聖壽,伏願龍圖永固,鳳曆長新,四海晏清,法輪常轉。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學士、闔郡宷僚,伏願壽山增峻,福海罙深,永為天子股肱,長作宗門外護。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三世諸佛名字不知,諸代祖師面目不識,不是龍宮海藏,亦非虎穴魔宮。
還有人知得來處麼?
奉為潭州北禪賢禪師爇向爐中,或聞或見,盡獲真常。
乃斂衣而坐。
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好箇消息!
還有識得者麼?
如無,有疑請問。
僧問:諸佛出世,地涌金蓮。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鍾。
進云:與麼則今日得聞於未聞。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進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師云:有眼如盲猶似可,有耳如聾笑殺人。
進云:只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與麼時,佛法如何舉論?
師云:盡在法昌拄杖頭。
進云:學人為什麼不曉?
師云:杲日當天,盲人摸地。
進云:與麼則大眾沾恩去也。
師云:你見箇什麼道理?
進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師云: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僧問:世尊出世,先度五俱輪;和尚出世,先度何人?
師云:隨泥作佛。
進云:學人正在迷途,和尚為什麼不垂方便?
師拈起拄杖云:見麼?
進云:見。
師云:莫道無方便。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放下拄杖,僧禮拜。
師云:邯鄲學唐步。
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陞堂演法事如何?
師云:家常茶飯。
進云:與麼則勞而無功去也。
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進云:靈然一句超群像,逈出三乘不假修。
師云:你且莫草草。
僧問:如何是法昌境?
師云:地靈步步雪山草。
進云:與麼則僧寶人人滄海珠。
師云:總似這僧,省多少力?
進云: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向下亦無。
進云:和尚是什麼心行?
師云:好心不得好報。
僧問: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鳴鼓陞堂,當為何事?
師云:一願皇帝萬歲,二願重臣千秋。
進云:猶是世諦流布,宗門事又作麼生?
師云:口似磉盤。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不敢犯闍梨嚴令。
進云:慈悲何在?
師云:不見道:止止不須說。
進云:署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
師云:自作自受。
師乃云:問話且止,吉㐫未兆早是多端,那更問答縱橫、轉疎轉遠?
何故?
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三世諸佛到這裏瞻仰無暇,一大藏教詮題不及,是以毗耶老漢杜口無詞、摩竭尊雄望風結舌,直饒宗乘大啟、祖令當行,截斷□□逈超諸有,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唱道門中□□□子,檢點將來大似隔靴㧓痒。
豈不見昔□□□□師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為人,不獨瞎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
寶壽擲拄杖,歸方丈。
諸仁者!
古人一期□□接物利生,便有如此奇特之事,千古之下玉振金聲。
然則事無一向、理出多途,只如法昌今日為國開堂,豈無利益?
敢問諸人:適來許多問答,且道與寶壽禪師是同?
是別?
若道是同,金沙未辯、玉石未分,參學眼在什麼處?
若道是別,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佛法豈有二耶?
還有向這裏明得麼?
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謝詞不錄)上堂云:釋迦未滅,迦葉未聞。
從凡入聖,功不浪施。
大藏教文,如金如玉。
洎乎金色頭陀,受法傳衣,龍宮海藏,無處出頭。
且道祖師有什麼長處?
一丸消眾病,不假藥方多。
上堂,云:你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你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弄影;你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
直得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
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麼?
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上堂。
云:春山青,春水淥,一覺南柯春睡足。
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挑英香馥郁。
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
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云:春不晴,夏不雨,禾不禾兮黍不黍。
謾言孫子解耕鋤,不得天時亦辛苦。
莫辛苦,看看便是秋霖霔。
法昌不是解天文,暗中自有龍神護。
上堂,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却須磨取。
進云:未審如何下手?
師云:鏡在什麼處?
僧作圓相,師便打,云:這漆桶𡍖,塼也不識。
師乃云: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只要時人知有,如貧子衣珠,不從人得。
三世諸佛只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薩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伶俜乞丐、懷寶迷邦底人在。
靈利漢纔聞人舉著,眨上眉毛便知落處;若更踏步向前,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上堂,僧問:知有底人畢竟向什麼處去?
師云:自家掃取門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進云:也要大家知。
師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
進云:和尚何得干戈相待?
師云:飢逢王膳不能飡。
進云:且莫壓良為賤。
師云:你且道: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
僧無語。
師云:莫道壓良為賤。
師乃云:不用馳求,見成活計。
金不愽金,水不洗水。
曲不藏直,真不掩偽。
象鼻猪頭,魚腮鳥觜。
更問如何,歸堂打睡。
上堂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巢居知風,穴居知雨,鷰去鴈來,寒暑更互,是人知有。
且道: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是什麼時節?
還會麼?
冷如氷,白如雪,是處成堆光皎潔,茫茫欲火欲燒人,惆悵無因為君說。
上堂云:法昌五日陞堂,不為談玄說妙。
虗空自有龍神,誰問僧多僧少?
上堂云:聞說法昌山,尋常多猛虎,食盡犬與羊,更無狐與兔。
白日傷行人,乃至三四五,既作住山人,須作山中主。
伽藍土地五通神,自今已後須巡護,畫時駈出向他山,教伊食泥兼食土。
香燈粥飯不曾虧,此物寧容當大路?
更當路,送汝前山頂上乘風雨。
上堂。
云:單絲不成線,獨掌不浪鳴,達磨為甚隻履西歸?
直饒你道得出身句,我且問你:古人意作麼生?
良久,云:騎驢戴蓆帽,渡水不穿靴。
春日上堂云:危樓𦘕角報春回,暖日潛吹□面開。
蟄戶幾多頭角者,可應無意待風雷。
黃龍南禪師至,師上堂, 僧問:二龍爭珠時如何?
師云:法昌小出大遇。
進云:忽然傾湫倒嶽又作麼生?
師便打,進云:有問有答,為什麼不分賓主?
師云:適來一棒是賓是主?
進云:學人與師共用。
師云:這漆桶。
又打,進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師云:且莫鈍致黃龍。
僧禮拜,師云:教休不肯休。
僧問:三玄三要即不問,韶石家風事若何?
師云:塵中人未識,雲外客先知。
進云:為復是天中函蓋?
為復是逐浪隨波?
師云:一任敲塼打瓦。
進云:和尚為什麼把定封疆?
師云:不解撑舡,翻嫌溪曲。
進云:未審雲門木馬甚處嘶鳴?
師云:在闍梨鼻孔裏。
進云:有鼻孔且從,無鼻孔又向什麼處?
師云:好箇衲僧,元無鼻孔。
僧便喝,師云:爐韛之所,鈍鐵尤多。
師乃云:拏雲攫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花。
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班虵。
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踈,遊人罕到。
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增輝,亦乃龍天喜悅。
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其奈爐韛之所,鈍鐵尤多。
良醫之門,病者愈甚。
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鎚。
法昌這裏有幾箇墮根阿師?
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
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
遂拈起拄杖云:還會麼?
打麫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頭戴華巾離少室,手携蓆帽出長安。
鷲峯峯下重相見,鼻孔元來總一般。
【圖】(黃龍)胡蘆棚上掛冬瓜,麥浪堆中釣得鰕。
誰在𦘕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圖】(法昌)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
為愛雪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溪。
[○@─](黃龍)玉麟帶月離霄漢,金鳳銜花下綵樓。
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携手御街遊。
○(法昌)上堂,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
師云:且緩緩。
法昌有一寶,七㒹與八倒,或作無明山,或時為相好,觸處盡光輝,動便入荒草。
休尋討,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古佛垂慈,不無方便,爭奈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傅大士如張幔天底網,撈龍打鳳,奈何鱗甲羽毛盡在裏許,逃生無路?
若是靈禽瑞獸,決定別有生涯。
四月八日上堂,云:我佛世尊降誕迦維,直得九龍吐水、天雨四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似傍若無人。
及乎韶陽老漢出來打一棒,諸方將謂瓦解氷銷,殊不知天欲明而必暗、人欲旺而必衰,譬如塗毒鼓打著即乖,致令祖域千古之下競起干戈、掛人唇齒。
法昌臨危不悚人,好一捧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便好與一錐,豈到今日?
然雖如是,大似賊過張弓,莫有向這裏下得一轉不傷物義底語?
不唯與瞿曇出氣,亦乃劃斷諸方葛藤。
有麼?
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
云:三界唯心四句絕,萬緣唯識百非除,一法有餘著不得,無餘一法亦還祛。
古人恁麼說話,大似送人上樹了去却梯,好事不如無。
何故?
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法昌今日不惜性命,為你諸人安梯了也。
下得者,四事供養敢辭勞;下不得者,萬兩黃金亦消得。
明眼漢辯取。
良久,云: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
上堂。
云:雲収大野,月皎長空。
樵唱冲巖,漁歌蓼岸。
森羅萬象,帝網交光。
四聖六凡,重重海印。
普賢樓閣,十字縱橫。
少室峯前,交點不過。
何也?
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
到這裏,莫有吹無孔笛、調沒弦琴底衲僧?
試為法昌下妙指、發妙音,撫一曲看。
有麼?
良久,云:貧無達士將金施,病有閑人說藥方。
寬禪師至,師遂作此【圖】圓相與寬,便自出作務。
明日上堂,法座前問寬:昨日公案作麼生?
寬於地上作此[○@牛]圓相了,以脚擦却。
師乃云:寬禪頭名不虗得。
遂陞座云:忽地晴天霹𮦷聲,禹門三汲浪磅渹。
幾多頭角為龍去,鰕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云:敲針作釣,豈是良圖?
截海橫網,方為作者。
忽遇錦鱗頳尾,直教振𩮻搖空。
若是跛鱉盲龜,且從他三三兩兩。
為什麼如此?
曾為宕子偏怜客,自愛貪盃惜醉人。
上堂,云:聞聲悟道,何異緣木求魚?
見色明心,大似迷頭認影。
諸仁者!
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南辰北斗,躔度分明,日晦月明,昇沉自異。
但請休征罷戰,端拱無為,自然得箇入頭,差肩佛祖。
若更言中辯意,句裏明機,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春草綠。
上堂,云:一不放,二不収,牧人橫笛倒騎牛。
松軒月冷夢初破,一聲吹起塞門秋。
上堂云:秋風颯颯,秋雨微微,賓鴻未至,海鷰將歸。
蟬蕭蕭兮,林疎葉落;月皎皎兮,虎嘯猿啼。
或聞或見,孰悟孰迷?
會與不會,莫亂針錐。
君不見新豐老,太孤危,寸草不生千萬里,出門何事正萋萋?
上堂云:菩薩貪功,聲聞滯寂。
三界群生,不知恩力。
便請回光,歇却心識。
一念相應,玄關可擊。
上堂云:諸方浩浩商量,法昌冷冷落落。
從教古殿生苔,免見填溝塞壑。
逞神機,誇妙略,筭來總是閑斟酌。
爭如裂破太虗空,薦取如來那一著。
噫!
錯。
上堂。
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拈起拄杖,云:釋迦老子變作一條拄杖在法昌手裏,拈起則劃斷三乘,放下則平欺佛祖。
忽然撞著,懵懂禪和。
法昌急急退步。
良久,云:看。
歲旦,上堂。
僧問:孟春猶寒即不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東山西嶺青。
進云:這箇猶是世法,如何是佛法?
師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
進云:爭奈學人未曉?
師云:覿面相呈猶未曉,不如靜處薩婆訶。
僧禮拜,師云:靈利衲僧。
僧問:新年已去,未審如何是不遷底句?
師云:去年曾折處,今日又抽條。
進云:這箇猶是遷謝底在。
師云:物逐人興。
進云:未審祖師鼻孔是新?
是舊?
師云:你在甚處見祖師?
進云: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云:你且道是新?
是舊?
僧無語,師云:洎不問過。
師乃云:四序循環,周而復始,百歲光陰,猶如撚指。
鳴鼓陞堂,諸方事例,舉論宗乘,是非蜂起。
緣聚則生,緣離則死,未出輪回,如何逃避?
休!
休!
時行則行,時止則止。
君不見?
達磨當年到魏時,被人打落當門齒。
上堂云: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若到這裏會得,便請掊珠擲玉,罷戰休征。
不唯道泰時康,亦乃邦國安靜。
何也?
上是天,下是地,日頭運轉虗空裏。
假使碧潭清似鏡,終教明月下來難。
若是玄機尚戢,冥運猶潛,任是六臂三頭,也須牽羊納璧。
上堂,云:莫!
莫!
大丈夫,何太錯?
泥牛只解駕宗乘,木馬何曾生犢角?
魚不捿,鳥不箔,遼天須是遼天鶴。
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薦如來大圓覺。
休!
休!
休!
摸𢱢醍醐上味世所珍,遇斯等人成毒藥。
上堂,僧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葉則不問,如何是花?
師云:茂蕚連天秀,馨香匝地紅。
進云:什麼田地栽得?
師云:長自靈山雨,開因少室風。
進云:未審幾時結菓?
師云:但得根株是,何愁菓不収?
進云:學人還有分也無?
師云:無分。
進云:人人具足,學人為什麼無分?
師云:莫將凡界眼,來□覺園春。
師乃云:昨日看庭花,今朝翫芳草,芳草與庭花,各自爭妍好。
花先芳草衰,草亦隨花槁,如何浮世人,不悟生難保?
良久,云: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
上堂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法爾如然,非由造作。
參玄上士,善別機宜。
莫倚他門,喫他殘飯。
況是當人己事,直下分明。
應用無方,不從人得。
本無位次,莫強安排。
赫爾靈光,超諸數量。
隨緣放曠,任性浮沉。
如杲日當空,似蓮花出水。
聖凡罔測,物類何□。
更若言中取則,句下丹青。
大似𦘕餅充飢,終無所益。
上堂。
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乃拈起拄杖,云:豈不是見?
又敲床一下,云:豈不是聞?
那箇是明悟底事?
若道聞聲是我、見色非他,黃口小兒點頭嚥唾,多子塔前一場懡㦬。
為什麼如此?
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云:八月十五中秋節,露洗層巖光皎潔,珠簾是處捲清輝,不知只是舊時月。
諸仁者!
當人己事妙絕言語,識不可識、智不可知,一代時教只是箇切脚。
所以道:脩多羅教如標月指。
參學兄弟到這裏合作麼生?
一大藏教既是標指,且道月在什麼處?
不見僧問投子:靈山如指月,曹溪如𦘕月,如何是真月?
投子云:昨夜三更轉向西。
投子古佛善識時機,如鍾在架,隨扣發聲;似鏡當臺,物來斯照。
然則一期方便,這僧大似避得風雷、重遭霹𮦷,爭如法昌直下與伊道却?
遂作圓相了,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上堂,云:古者道: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要會麼?
南贍部洲、北鬱單越,要行則行、要歇則歇,忽若遇見玄沙,打你頭破腦裂。
且道有什麼過?
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上堂,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
師云:寶車在門外。
進云: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貪生逐樂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進云:忽然喚得回時如何?
師云: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進云:作家宗師。
師云:也是死中得活。
僧擬議,師便打。
師乃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不重己靈,不求諸聖,十二時中不倚一物,正是平地上事在。
你若起心動念,即乖法體,更乃大用現前,於毛端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喚作開眼尿床,不消老僧一喝。
你且道:荊棘林作麼生透?
良久,云: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上堂,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靈利漢纔聞舉著,便好截斷兩頭,歸家穩坐,從他叢林浩浩、保社駢駢,豈不快哉?
不得容易,忽若有箇漢出來拊一掌,還聞麼?
竪起拂子,還見麼?
大好無法,擗脊打一棒、鼻孔裏錐一錐,待你知痛識痒,大好無佛。
正當與麼時,莫道法昌悞你,還會麼?
白日莫空過,青春不再來。
上堂,拈起拄杖云: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
忽然不拈不放,你向什麼處卜度?
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快須腦門著地。
且道伊有什麼長處?
良久,云: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諸仁者,山河大地㸦顯主賓,三界聖賢交光相映。
到這裏,不取一法,不捨一法,亦無無取捨知解,喚作海印三昧,正是貼肉汗衫。
直得不捨道法,現諸威儀,石火裏沒去,電光裏出頭,刀梯劒樹,虎穴魔宮,七通八達,一一分明。
我且問你,百草頭上還曾夢見夾山麼?
上堂,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樹彫葉落事如何?
師云:少室宗風全體露,闍梨何得不惺惺?
進云:爭奈彫落何?
師云:眼花山影轉。
進云:畢竟如何會?
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少室宗風如何舉唱?
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進云: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若是鳳凰兒,不向籬邊走。
僧禮拜,師云:我也未信你在。
師乃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憙亦無憂。
諸仁者!
看看釋迦老子披毛帶角,上刀山、入火聚,然後變作一頭水牯牛,走入溈山隊裏去也。
你等諸人還見麼?
你若見,許你具一隻眼;你若不見,也許你具一隻眼。
且道:法昌為人,眼在什麼處?
良久,云:名字莫將題落葉,恐隨流水到人間。
上堂。
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無妨分不分。
鵶鳴鵲噪,法法圓成;水淥山青,頭頭顯煥。
見亦同見,聞亦同聞,因什麼有迷有悟?
良久,云:莫言佛法無多子,不是苦心人不知。
上堂,云:若是知有底人,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便能脫珍御服,掛弊垢衣,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接待方來,猶是傍借邊事。
何也?
澄源湛水尚棹孤舟,古佛道場猶乘車子。
若是箇中人,直須向虵頭上揩痒,驪頷下抉珠,驅耕夫牛,奪飢人食。
若能如是,始解坐報化佛頭,踏盧遮那頂。
法昌與麼說話,大似夢中說夢。
何謂也?
爭似不來還不往,亦無懽笑亦無愁。
上堂,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
師云:須彌頂上鐵崑崙。
進云:當表何事?
師云:去國知歸路,伶俜獲寶珠。
進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未審珠向什麼處安者?
師云:從來光璨爛,不用強安排。
進云:與麼則謝師指示。
師云:珠在什麼處?
僧擬議,師云:了。
師乃云:見聞如幻翳,三界若空花。
聞復翳根除,塵消覺圓淨。
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
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
諸仁者,祖師門戶已被釋迦老子八字打開了也,更無絲髮許間隔。
直下會得,可謂光前絕後。
若更別有商量,却許汝具一隻眼。
上堂,僧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
如何是珠?
師云:龍宮無覔處,海藏豈能収?
進云:未審畢竟在什麼處?
師作圓相,僧展兩手,師便打,僧禮拜,師云:三更猶自可,天曉更愁人。
師乃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彫。
四時運轉,萬象摐然,見聞不昧,視聽分明。
且道那箇是主?
莫是與麼來者是麼?
莫是妙體本來無處所麼?
莫是一念未生時全體是麼?
與麼卜度,大似坐井觀天,管中窺豹。
若是諦當底人,總不用許多辛苦。
良久,云:陋巷不騎金色馬,回來却著破襴衫。
至節日,上堂。
僧問:古者道:陽氣發時無硬地。
無根樹子為什麼不開花?
師云:話頭也不照顧。
進云:爭奈人人具足?
師云:你樹子在什麼處?
僧提起坐具,師云:謔你老郎。
便打。
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
師便喝,僧亦喝,師喝一喝,拊一掌。
僧云:作家宗師。
師云:劄。
僧禮拜,師云:未出場來,不妨奇特。
師乃云:一陽來復,萬物知春,堤邊柳眼爭開,㵎畔梅英競吐。
連嵓樹凍,丹鳳那捿?
鎻月潭氷,遊龍未作。
錦衣公子盡醉如泥,林下道人幪頭打睡。
且莫睡,閑向江頭看逝水,世間好物不堅牢,綵雲易散琉璃脆。
上堂。
云:行路難,君自看,鳥道從來不易攀。
行人未上先傴僂,頦膝時時自相拄。
捫蘿直到巔峯頭,方知世界空悠悠。
上堂云:花菲菲,雨霏霏,游人陌上正如泥。
誰在𦘕樓吹玉管,一聲聲送日沈西。
上堂。
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三界聖凡,和泥合水。
燈籠露柱,儱侗顢頇。
凡夫生死,諸佛涅槃。
如何得不揀擇?
莫是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麼?
莫是情盡圓明時會取麼?
莫是萬法唯識盡是我心,不可更有彼此?
且喜沒交涉。
若是法昌,是便是,非便非,江南日暖鷓鴣啼。
非不非,是不是,飜笑維摩談不二。
箇中若未造玄微,且薦如來第一義。
結夏日晚小參,云:大凡參學兄弟,道眼未明、心地未安,入一叢林、出一保社,須當親近良朋善友,二六時中將佛法為事,直須決擇令心眼精明。
這箇不是小事,光陰易失,時不待人,一失人身卒未有出頭處在。
莫只與麼打閧過時,今日三、明日四,這裏經冬、那邊過夏,記取一肚葛藤路。
布學解到處掠虗,摩唇捋觜漢語胡言,道我解禪解道,輕忽好人作無間業,將知此事大不容易。
沒量大人到這裏討頭鼻不著,莫當等閑亂開大口。
法昌老漢無人情,莫愛人摩捋你、讚歎你,盡不是好心,一朝火風解散、眼光落地,善惡業緣受報、好醜生死境界一時現前,那時便如落湯螃蠏,手忙脚亂,從前活計、神通佛法總使不著,業識忙忙無可依怙,追悔不及,隨緣受報,改頭換面都未可定。
豈不見古者道:學般若菩薩且莫自瞞,切須子細,纖毫不盡未免輪迴,絲念不忘盡從沉墜。
你要識披毛帶角底麼?
便是你尋常亂作主宰者是。
你要識拔舌地獄麼?
便是誑惑迷徒者是。
你要識寒氷鑊湯底麼?
便是你濫膺信施者是。
三塗八難盡是你心自作,只為道眼不明,方乃如是。
若是諦當底人,豈有這箇消息?
法昌與麼說話,盡是契合諸聖,不獨為你三兄五弟,但未得忍菩薩皆有此過,豈況天龍八部?
既來這裏,經冬過夏,莫生容易,老僧钁頭邊討飯供養。
你說些子出家話,莫被人我夯却,一生空過,一旦四大分張,那時作伎倆遲也。
有一般漢,聞人舉著他肚裏事,嗔心忿起,便道:佛法豈有與麼事?
大悟不拘小節,更問阿誰?
我且問你,悟見箇什麼?
還脫得髑髏識想也未?
十二時中且與五戒十善相應,靈山會上還曾見有無行業底佛麼?
還有妄語底祖師麼?
大似將牛屎比栴檀,有甚交涉?
可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飜成毒藥。
你要得他日相應,但如今於一切處放教枯淡,二六時中對五欲八風,如盲人視物,不為諸法管帶,亦不管帶諸法,六根門頭點檢,無絲髮過患,方有少許趣向分。
法昌與麼說話,如服瞑眩底藥相似,一斯苦口,他時大有得力處。
所以古者道: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無人替代,各自努力。
上堂,云:古者道: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
法昌道:大地雪漫漫,春來便不寒,到頭成佛易,却是說禪難。
有一般人聞與麼說,鼻孔冷笑,道:有甚難?
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甘草甜,黃蘗苦,魚入深潭,鳥棲高樹,拈起拄杖達磨眼睛,放下數珠釋迦鼻孔。
若是這箇禪,三家村裏臭口老婆也解說得,要成佛則未在。
你且道:畢竟那箇是禪?
良久,云:直得額頭汗出。
上堂。
云:草蘺蘺,煙幕幕,雨如膏,雲似鶴,輪蹄到處困芳菲,誰問山頭紅日落?
禪家流,須警覺,莫待擎頭并戴角,百年光景片時間,舉世應無長命藥。
逐利貪名數似麻,排頭盡葬青山脚,菩提道路不曾脩,畢竟將何為倚托?
上堂云:菩薩證未極,二乘方沉空。
人天三界業,正在輪迴中。
諸仁者,若論此事,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十地聖人,猶隔羅縠。
自餘之輩,合作麼生?
無常老病,不與人期。
一失人身,萬劫不復。
三界牢獄,縈絆殺人。
不是等閑,莫生容易。
大事未成,如喪考妣。
二六時中,放却閑緣,歇却心識,但自回心。
問己想料,不由別人。
警䇿身根,莫教污染。
直令凡聖情盡,人法俱空,自然體露真常□□,諸有。
若不如是,與道全乖。
上堂,云:佛大泥多,舡高水長,我愛釣魚翁,生涯無比況。
分開曉霞影,擲破桃花浪,流水送歌聲,風高愈嘹亮。
堪笑錦鱗鈎不上,三三兩兩空悠漾。
莫悠漾,直饒避得鈎,前頭大有網。
魚即且從,佛在什麼處?
莫是殿裏底麼?
莫是作圓相麼?
莫是在靈山麼?
莫是對面不相識麼?
莫是認著依前還不是麼?
若如此,只是箇三家村裏佛不□者。
且道那箇是?
調御涅槃今已久,龍光猶未□迦維。
上堂云:宗乘一句,逈絕言詮。
意下差排,虗生浪死。
靈山會上,覿面相呈。
授手傳來,如王寶劒□。
乘不墜,蓋藉其人。
如師子遊行,群狐屏迹。
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或時警悟群機,曲垂方便。
遂有言句,落在諸方。
如龍藏選珠,終無瓦礫。
直得天龍稽首,佛日光輝。
近來時代澆漓,禪師長老成群作隊。
一箇箇氣宇如王,一人人平肩佛祖。
問著宗門兩字,口似研槌。
但將凡言黷亂聖意,致令學者習俗生常。
不唯侮慢聖賢,亦乃自生容易。
或言即心是佛,更不參尋。
或則妄認塵緣,強作主宰。
無非私心作解,捏目生花。
緣木求魚,守株待兔。
蓋為打底不遇作家,致見如斯過患。
勸諸學者,莫謾波波。
但自回光返照,疊足思心。
盡却凡情,別無聖解。
縱有幽玄,飜成計較。
古者云:道不用脩,但莫污染。
禪不用學,貴在息心。
息心則想念不生,無染則真源自淨。
更若他求,必無是處。
百丈和尚至,師上堂云:道無今古,人有先後,出則大用繁興,入則機唯密照。
記得百丈大智禪師在日,常有一老人聽法,自云:過去生中曾為知識,有人問:大脩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某甲云:不落因果,從此五百生墮作野狐。
今告代一轉語,願脫此苦。
百丈云:不昧因果,即脫狐身。
然則野狐脫去,其奈吐下涎唾,落在諸方,無人打摒。
敢問諸人:不落因果,為什麼墮作野狐?
不昧因果,為什麼便得脫去?
直饒道得落處分明,也未出他野狐穴裏。
法昌當時若見,但先與他拈出雪峯古鏡,教伊轉動不得,然後放出紫湖狗子,盡却性命,免見兒孫今日成群作隊。
法昌與麼舉論,大似持螺酌海,明眼人前一場笑具。
何故?
曾經大海難為水,慣聽無絃不易琴。
上堂,云:且莫停囚長智,養病喪軀,長者任他長,短者任他短,風動空澄,日明雲翳,泥多佛大,水長舡高,法法圓成,莫妄穿鑿,直得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不為分外,忽爾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徧能含受十方剎土,坐微塵裏轉大法輪,若到法昌面前,一筆勾下。
何也?
丈夫自有衝天氣,莫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云:至人空洞無象,萬物無非我造。
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
老僧昨夜作一箇夢,夢見入大洋海底,撞著須彌山,頭額粉碎。
你等諸人還知痛痒麼?
上堂。
云:言前薦得,滯殻迷封;句下精通,觸途狂見。
然雖如是,其奈金沙猶混,水乳不分。
法昌道:言前薦得,天雨四花;句下精通,地搖六種。
且莫草草,九十六種外道各各自言得上人法,菩薩果位猶不相知。
譬如諸天同寶器食,福德有異,飯色不同。
若無擇法眼目,如何明辯?
忽遇迷邦之子止宿草庵,疲乏商人化城寓止,寶所尚□,歸路亦遙,不覺不知,中途自息。
似這般垛根漢,不可也受法昌讚嘆。
所以我佛傳衣付法,須令授手,遞相證據,恐有濫誤,蓋謂此也。
然雖如是,忽若有箇漢出來,喝一喝,拊一掌,掀倒繩床,便歸眾去。
諸人作麼生明辯?
良久,云:敵聖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何為?
上堂,云: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行脚高士更於何處用心?
饒你學得聖解現前,獲三明六通、得四無礙辯、一大藏教,結角羅紋,貯水不漏,明眼人覷著,大似檐雪填井。
豈不見世尊於楞嚴會上呵叱阿難: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祕密妙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免被人天果報所縛,十二分教到這裏一點也用不著,方為教外別傳。
如今兄弟都不問此事來處,但管違背佛語,返於經教中作伎倆,辨唯心唯識、說性說相,如將方木逗圓孔,有甚交涉?
將知宗門途路逈別。
且人天因果通貫聖凡,如何免得無漏聖境?
理絕功勳,若為修證?
還會麼?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上堂云:靈山會上,三乘行位,解脫法身,正是乞兒殘飯。
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正是祭鬼神殘飯。
汝等若見,如經蠱毒之鄉,更莫覷著,覷著則禍生。
法昌這裏有一般茶飯,尋常不曾拈出,今日事不獲已,將供養諸人。
他時若到諸方,受用殷繁,切須記取法昌今日供養。
遂作一圓相,擲下拄杖。
上堂云:毗耶杜口,倣斆宗乘。
鷲嶺拈花,飜成毒藥。
九年面壁,鈍致先宗。
半夜傳衣,欺他後學。
馬祖即心是佛,大似待兔守株。
盤山非心非佛,可謂和泥合水。
縱饒德山棒如雨點,正是以己妨人。
臨際喝似雷聲,要且不曾撩著。
豈況聚頭接耳,舉古圓今。
列洞下五位君臣,尚它薄禮。
布臨濟三玄戈甲,敗落清時。
雲門函蓋乾坤,無繩自縛。
法眼唯心唯識,豈達機權。
溈仰父子相投,傍觀者醜。
如斯之見,盡是敗祖宗風,滅胡種族。
承虗接響,欺罔聖賢。
後學無辜,遭他指注。
若論此事,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
達磨不西來,二祖不得髓。
直得皇風蕩蕩,野老謳歌。
心無所恃,行無所依。
聞禪與道,似見冤家。
說色說心,如逢猛虎。
法昌然後與你挑野菜,樁黍米,作和羅飯,煑骨董羮。
飢即飡,困即臥。
不由諸位自崇高,莫學三乘立功課。
雲巖臯長老至,師上堂云:鳳凰山色翠凌空,寶殿崢嶸𦘕不同,止止金毛在何處?
只應千古絕狐蹤。
諸仁者!
知音相見,豈在多言?
如擊石火、掣電機,點著不來,白雲萬里。
何也?
菩提之道,不可圖度,動便失宗,覺即迷旨。
然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或時手擎日月,遊戲神通;有時背負須彌,全軍敵勝;或則隨波逐浪;或則把斷要津。
無非古佛家風,盡是道人活計。
豈不見昔日雲嵓到藥山,山云:聞子解弄師子,是不?
嵓云:是。
山云:弄得幾出?
嵓云:六出。
山云:我也解弄。
嵓云:弄得幾出?
山云:一出。
嵓云:六即一,一即六。
雲嵓後到溈山,山云:聞子在藥山時曾弄師子,是不?
嵓云:是。
山云:為復常弄有時置?
嵓云: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山云:置時師子在什麼處?
嵓云:置也,置也。
師云:好一箇師子,只是弄得有頭無尾。
當時若見溈山云:置時在什麼處?
便與放出踞地金毛,直教溈山藏身無路。
既不能如是,遂成一箇不了底公案。
法昌今日因風吹火也未勦絕,却請雲嵓禪師略陞此座,圓却這箇公案,免見他日累及兒孫。
上堂,云:一塵纔起,大地全収。
乃拈起拄杖,云:諸仁者,十方世界撮來如粟米大,安在法昌拄杖頭上,其中眾生不覺不知。
且道法昌尋常在塵裏?
在塵外?
良久,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
夜半烏鷄誰捉去,石女無端遭指注。
空王令下急搜尋,唯心便作軍中主。
雲門長驅,溈仰隊件。
列五位鏘旗,布三玄戈弩。
藥山持刀,清原荷斧。
石鞏彎弓,禾山打鼓。
陣布雪嶺長蛇,兵屯黃檗飛虎。
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
賞三軍,犒師旅。
打葛藤,分路布。
截海橫山,颺塵簸土。
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
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
無覔處,還知否?
昨夜雲収天宇寬,依前帶月啼高樹。
上堂。
云: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
念念不停,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漸漸消滅。
又如藏舟於壑,藏山於澤,人謂得其固,不知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
然雖如是,殊不知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
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故妄元無,妄元無故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
故維摩經云:不動等覺建立諸法,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於此會得,則終日變化不為動,畢竟寂滅不為休。
八難三塗無非淨妙國土,塵勞煩惱盡是解脫道場。
然雖如是,要且未出教意。
譬如蒸沙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終不能得。
既不然者,且道親切底事作麼生?
𦵇嶺不傳唐土信,胡人休唱太平歌。
師到雲嵓,陞座云:法無定相,轉變由人。
用去則天回地轉,觸處周流;収來則慮息緣忘,聖凡罔測。
或則神通遊戲,垂手塵勞,利益有情,光揚佛事;或則棲神物表,遁跡嵓阿,枕石眠雲,敦脩慧業。
無非道達群機,利他利己。
所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
豈有心於彼此,情係於動靜者耶?
法昌與麼舉唱,且道隨順機宜為復別有長處?
還會麼?
木馬追風蹄撥剌,金毛踞地尾查髿。
上堂。
云:閑來只麼坐,拍手誰賡和?
回頭忽見簸箕星,水墨觀音會推磨。
乃拍一拍,云:還會麼?
八十翁翁雖皓首,看看不帶老人容。
上堂。
云:九月重陽節,菊花香未烈,策杖倚欄看,眼中重著屑。
諸仁者!
鷰去鴈來,寒暑相催,籬邊黃菊正闘霜開,陌上垂楊已隨露落。
或生或殺,互顯機鋒;或盛或衰,咸張主伴。
無非解脫法門,盡是金剛正眼。
還有人薦得麼?
看來只是吹灰法,却向灘頭脫却衣。
上堂,云: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為報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
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槌,未免灯籠勘破。
不知道絕功勳,妄自脩因證果,若逢臨濟、德山,應是難能放過。
但知一念回心,定免三乘羈鎻。
上堂云:青山鳥道,登者即迷。
碧落無波,動犯風影。
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
明暗不相關,虗空無背面。
到這裏,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鍾聲,猶是生死岸頭事,莫當等閑。
不見古者道:直須向那邊擔荷了,却來這邊行李揩磨心識,盡却今時過患。
直似枯木逢春不潤,始有少分相應。
古人與麼說話意作麼生?
那邊檐荷箇什麼?
這邊又作麼生行李?
除非久參碩德乃可知之。
莫只與麼業識忙忙,無明人我私心作解,妄生穿鑿,如磨塼作鏡相似,多少謷訛?
快須著力,莫待前頭路盡方始著忙。
一朝心眼頓開,方知法昌老以佛法為事。
上堂,云:昨日送殘年,今朝賀新歲,新歲與殘年,相逐如流水。
人無百年人,盡作千年累,一箇無常身,百端生狡計。
殺命資口腹,結業求富貴,片善不曾修,日為煩惱醉。
且莫醉,起來共你說些:周秦并漢魏,覇業及圖王,文經兼武緯,凌煙閣上數如麻,盡向青山脚下排頭睡,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上堂云:年年四月十六,諸方盡皆禁足。
法昌山裏如何?
但見山青水淥。
上堂,云:諸仁者!
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
古人已是四楞著地了也,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內視不己見,返聽不我聞,覺體超然,不屬量數,正是痕垢在你。
且道鏡在什麼處?
直饒分明拈出,我更問你什麼處得來?
你若不知來處,山僧為你指出:鍊得銅山沒一星,入紅爐裏又埃塵,須知本自圓成物,本自圓成無故新。
勘辯師在雙嶺受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云: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
以拄杖劃一劃,云:這箇且止,宗門事作麼生?
英云:須彌安鼻孔。
師云:與麼則臨崖看虎眼,特地一場愁。
英云:深沙努眼睛。
師云: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
英云:鐵蛇鑽不入。
師云:這般漢有甚共語處?
英云: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
却劃一劃,云: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
師便掌。
英云:這漳州子莫無去就。
師云: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
又打。
英云:也是老僧招得。
英、勝二人到山相訪,英云:和尚尋常愛檢點諸方,今日為甚却來古庿裏作活計?
師云:打草只要蛇驚。
英云:且莫塗糊人好。
師云:你又刺頭入膠盆作什麼?
英云:古人道: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所以住山。
未審和尚見箇什麼?
師云:你他時異日有把茅蓋頭人來問你,你作麼生祗對?
英云:山頭不如嶺尾。
師云:你且道:當得住山事麼?
英云:使钁不及拖犁。
師云:還曾夢見古人麼?
英云:和尚又作麼生?
師展兩手,英云:鰕跳不出斗。
師云:莫將三寸燭,擬並太陽輝。
英云:爭奈公案見在。
師云: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師起法堂,乃問二人:我欲來這裏起法堂,且道作得箇什麼向當?
英云:賊是小人。
師云:邵武子動著便作屎臭氣。
英云:曾輕霜雪苦。
師云:明珠自有千金價,誰肯林邊打雀兒?
英云: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
師却指勝云:你且道合作得箇什麼向當好𠰚?
勝云: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
師云:你這驢漢安向甚處著?
勝云:一任敲甎打瓦。
師云:也只是箇杜撰巡官。
英云:若是千金寶,何須打雀兒?
師云:東家人死,西家助哀。
英云:路見不平。
一日,英舉:大梅斷夾山、定山生死中有佛無佛因緣,問師云:此箇公案作麼生?
師云:大梅當時何不與他本分草料?
英云:作麼生?
師便打。
英云:一場儱侗。
師云:你試下一轉語看。
英云:一狀領過。
師云:矮子看戲。
舉盤山光境話,英云:只如保福與麼說話,未免掛人唇齒。
師云:你作麼生?
英作掌勢,師云:自屎不知臭。
英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若據我見處,掘箇地坑和你一時埋却,且要天下太平。
黃龍秀維那與數僧至,師云:重疊關山路,闍梨從什麼處來?
秀云:三門裏來。
師云:有三門則從三門裏來,無三門從什麼處來?
秀云:恁麼則不從門入也。
師云:因什麼得到這裏?
秀云:法昌門下,水泄不通。
師云:不解登山,剛嫌路曲。
秀擬議,師云:第二參頭道。
僧云:何不問取維那?
師云:酌然龍象蹴踏,非驢所堪,且坐喫茶人事了。
秀乃云:適來公案可謂光前絕後。
師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秀云:何得壓良為賤?
師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師乃問秀:近離什麼處?
秀云:黃龍。
師云:我聞黃龍有三關語,是否?
秀云:是。
師云:將為老僧不知。
秀云:有問有答。
師云:未到法昌,不妨疑著。
秀云:過在什麼處?
師打一掌,云:且莫鈍致黃龍。
乃送歸安下處。
秀云:古人道:一言相契則住,一言不契則去。
且道住則是?
去則是?
師云:你看這漢一場敗闕。
秀云:與麼則兵隨印轉,客任主裁。
師云:便請入堂掛搭。
秀起庵成,師云:庵成了,只是未有主人在。
秀云:大似對面不相識。
師云:驢前馬後漢。
秀云:氣急殺人。
師云:橫抱小兒,擬彰黃簡。
秀云:却請和尚別作箇主人來。
師云:九五須還天子貴,群雄徒自起干戈。
秀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師云:千里神駒追電去,蹇驢猶自沒泥沙。
秀一日問師:承聞和尚久止浮山,屢參興化,為什麼却法嗣北禪?
師云:瘥病不假驢駝藥。
秀云:傷龜恕鱉,不免傍觀。
師云:將謂無人檢點。
乃拈起拄杖云:且道者箇從什麼處得來?
秀云:這老漢敗闕也不知。
師云: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黃龍南禪師至人事喫茶了,師乃云:近日黃龍製得一般茶,實為諸方未有。
南云:那裏得這消息來?
師云:勸君不用鐫頑石。
南云:老老大大道聽途說。
師云:爭奈公案見在。
南云:這裏尋常如何造作?
師云:老老大大說話也不照顧些子。
南云:賴得左右無人。
師乃喚侍者更點一椀茶,下茶至南云:若無造作,這箇從什麼處得來?
師便作撥茶勢,南云:這箇猶是和尚受用邊事,利人事又作麼生?
師云:遇臨濟則敲出骨髓,逢德山則揳破腦門。
因與南禪師舉程大鄉看生緣話,師云:何不直下與伊勦絕却?
南云:也曾為蛇𦘕足,是伊自不瞥地。
師云:和尚如何為他?
南云:咬盡生薑呷□醋。
師云:流俗阿師又與麼去。
南云:和尚意作麼生?
師拈起拂子便打。
南云:這老漢也是無人情。
師因舉:在湖南時,曾問興化: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
化云:善財拄杖子。
師云:我不問善財拄杖子,且道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
化云:或則登山,或則渡水。
師云:和尚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
化云:老僧雖則年邁,要且不負來機。
南云:和尚當時作麼生?
師云:我錯恠興化。
南云:而今知也,且道從什麼處去?
師云:你問阿誰?
南云:佯聾詐啞作什麼?
師云:雖然如是,要且不負來機。
師一日在門前栽松,南和尚至,乃云:小院小舍栽許多作什麼?
師云:臨濟道底。
南云:栽得多少?
師云:但見猿棲鶴宿,寧知聳漢侵雲?
南乃指面前石山云:這裏為什麼不栽却?
師云:功不浪施。
南云:也只是無下手處。
師却指石上松云:這箇從什麼處得?
因作石松詩云:盤根迸石苔鋪縫,偃蹇龍形積翠深。
擎鶴插空多雨勢,帶雲籠月足潮音。
應無要壓群峯意,終有常懷竚雪心。
猿凍下崖來上哭,禪餘獨對苦中吟。
兜率寬和尚至,師云:和尚久居兜率,為什麼却到人間?
寬云:暫時行履。
師云:來時彌勒菩薩在什麼處?
寬云:不知。
師云:和尚從兜率來麼?
寬云:是。
師云:為什麼却不知?
寬云:向道不知,說什麼來不來?
師云:無孔鐵槌有甚用處?
寬云:看這老漢一場懡㦬。
師與寬和尚看雪次,師云:好雪。
寬云:好白。
師云:雪與白相去多少?
寬云:如掌作拳。
師乃於欄上拏雪便打,云:你且道是拳?
是掌?
寬云:麤行沙門。
師云:此是文殊大人境界。
因有詩云:倚欄看臈雪,光射曉堂寒。
萬德文殊海,千重世界寬。
泥牛光影亂,石女素衣完。
會得青春意,桃花悟更難。
冬夜與感首座喫菓子,師遂拈起一片橘子云:這箇滋味何似黃龍?
感云:須待甞過始得。
師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感云:末代禪師多虗少實。
師又拈起托子云:者箇作麼生甞?
感云:須是和尚始得。
師云:一箇托子早是不奈何。
感云:饒人不是弱漢。
師問訥首座:古人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你且道:山河大地與你自己是同?
是別?
訥云:不別。
師又竪起拂子,云:這箇𠰚。
訥云:這箇亦然。
師云:你有幾箇自己?
訥云:法有多種,理本不二。
師遂扣床一下,云:你還知痛痒否?
訥云:不知。
師云:話墮阿師,不能打得你。
師一日與訥首座修花壇,乃問訥云:南泉道:人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且道你見似箇什麼?
訥云:只是一株花。
師云:與麼則你也只在南泉窠窟裏。
訥云:未審古人意作麼生?
師云:拈甎過來。
訥過甎了,又問,師云:古人去世久矣。
問豁長老:聞說你曾講唯識論,是否?
豁云:粗曾習聽。
師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明有此理。
豁云:是。
師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麼?
豁云:見。
師云:見箇什麼?
豁云:見拂子。
師云:老老大大,為什麼五戒不持?
豁云:和尚何得不信佛語?
師云:癡人棒打不死,你還夢見唯識麼?
師問肇維那:甚處來?
肇云:討菜來。
師云:甚處去?
肇云:寮中去。
師云:尋常問你生死事,為什麼不與麼祗對?
肇云:和尚不曾問某甲。
師云:且道你死向什麼處去?
肇云:一任卜度。
師云:不信道。
肇云:某甲與麼祗對,有甚不得?
師云:將為卜你不著。
肇云:且道向什麼處去?
師云:鬼窟裏去。
肇云:且莫以己妨人。
師云:爭奈贓物在老僧手裏。
問肇: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
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
而今日出也,那箇是你心光?
肇云:不可更有。
師云: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
且道知天地者,乾坤向什麼處去?
肇云:三界唯心,不可更有。
師云:廚下燒火,你覺肚皮熱麼?
肇云:問這箇作什麼?
師云: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師問肇:溈山水牯牛話,你作麼生會?
肇云:無這箇閑功夫。
師云:只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又作麼生?
肇云:不妨令人疑著。
師云:龍頭蛇尾漢。
問僧:一切聲是佛聲,是否?
僧云:是。
師云:為什麼鵶作鴉聲,鵲作鵲噪?
僧云:和尚自生分別。
師便打。
又問僧:一切聲是佛聲,是否?
僧云:不是。
師云:為什麼不是?
僧云:鴉作鵶聲,鵲作鵲噪。
師亦打。
後有僧問師:前頭是,且從打;不是,為什麼亦打?
師又打,云:且聽明眼人斷看。
歲夜喫湯次,感首座云:昔日北禪分歲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歲有何施設?
師云:臈雪連天白,春風逼戶寒。
感云:大眾喫箇什麼?
師云: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飢。
感云:未審是什麼人置辦?
師云:無慚愧漢,來處也不知。
登首座至,師云:你作叢林表帥,為什麼被人喚作登無明?
登便抽坐具作打勢,師云:且莫亂做,別處即得,法昌門下不容你。
登擬議,師便打一掌,登云:將謂侯白。
師云:你作這般說話,也道我作禪客。
登云:法昌門下可謂風吹不入。
師云:教你入得堪作什麼?
師問登:無明實性即佛性,無明在這裏,佛性在什麼處?
登云:不可別有。
師云:喚你作釋迦老子得麼?
登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師云:你夢見三祖。
登云:和尚尊意如何?
師便打,登云:打即不無,且道佛性在什麼處?
師拈棒,登便走,云:今日被這老漢折挫一掌。
師云:似這般不知痛痒漢,打殺也無罪過。
石門臯和尚去住雲嵓,師云:只見雲歸碧嶂,和尚為什麼入郭辤山?
皐云:偶徇時機。
師云:主人公在什麼處?
臯云:避喧求靜,豈是高人?
師云:似則似,是即未是。
皐云:和尚作麼生?
師竪起拂子云:是喧是靜?
皐無語,師云:不信道。
師問臯:近離什麼處?
臯云:石門。
師云:我聞石門路嶮,水泄不通,因甚到這裏?
臯云:十里雙牌,五里單堠。
師云:途中事作麼生?
臯云:到處行松色,時時聽水聲。
師云:來時水牯牛在甚麼處?
臯云:自有人看。
師云:鼻索為什麼在法昌手裏?
臯云:這老漢瞞却多少人?
隨手打一坐具,師云:三十年撈龍打鳳,今日被鼠咬。
恭首座住禪林,訪師,師云:見說你要為黃龍燒香,是否?
恭云:不敢。
師云:我聞龍生龍子,須是解興雲致雨始得。
恭云:但隨家豐儉。
師云:你未拈香,早鈍致黃龍了也。
恭云:和尚且莫多口。
師云:你且道黃龍實頭事作麼生?
恭提起坐具,師乃喚行者:為我過坐具來。
行者提在手中,師便打,云:他時後日也道見老僧來。
寶峯乾化主至,喫茶了,師云:我無可捨施,只有一箇瓢子送你。
乾纔接,師云:你且道寶峯還有麼?
乾云:有。
師云:若有,何須更要?
乾云:唯多不才。
師云:你也只作得箇化主。
乾云:有頭無尾得人憎。
師云:自是你無這手脚。
乾遂掣去。
師云:停囚長智。
師送乾出三門,云:回到寶峯,為我傳語英邵武。
乾云:㒹言倒語作什麼?
師云:不因你祗對,洎合忘却。
雖然如是,它時悟去,始知我老婆心。
喆首座來,師云:山深路遠,何煩訪及?
喆云:仁義道中,不為分外。
師云:將得什麼來?
喆叉手近前,師云:只這箇,為當別有?
喆展坐具,師云:前頭較些子,後頭打不著。
喆云:且容某甲人事。
師云:近離什麼處?
喆云:雲居。
師云:峯頂事作麼生?
喆云:多少人疑著?
師卓拄杖,云:弘覺鼻孔何似這箇?
喆云:草賊大敗。
師云:這僧話頭也不識。
喆云:和尚問什麼?
師云:我只問你弘覺鼻孔。
喆云:又道不識話頭。
師云:不謬作翠嵓弟子。
一日,喆問師:和尚室中尋常開示機緣,願聞一兩則。
師云: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你作麼生?
喆云:和尚本是雲門宗胄,為什麼舉洞上因緣?
師乃踢出一隻鞋,喆便休。
臯長老聞師見虎,乃云:見說和尚那日山上作一場佛事不小。
師云:多口阿師。
臯云:好好相問。
師作掌勢。
臯云:好箇虎,只是不解咬人。
師便打,云:莫道不咬人。
臯云:也是如虫蝕木。
師云:今日咬著死漢。
心禪師至,閑坐次,師云:近日法席可殺興盛。
心云:家家觀世音。
師云:還有咬人師子麼?
心云:爐鞴之所,鈍鐵尤多。
師云:聞和尚室中有拳頭話,是否?
心云:家醜莫外揚。
師乃拈起钁云:何似我這箇?
心云:真不掩偽。
師云:生死界中使,那箇即是?
心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
師云:與麼討人驢年去。
因說話次,心云:近日人傳和尚風幡頌甚好。
師云:且道祖師前頭為人好?
後頭為人好?
心云:祖師終不妄語。
師云:是則是,祖師意作麼生?
心云:豈不見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師云:狐狸渡氷,有甚快活?
心云:和尚意作麼生?
師以拂搖之。
心云:也是為蛇𦘕足。
師云:且莫亂統。
心云:須是和尚始得。
師云:世事但將公道斷。
徐龍圖看楞嚴經,至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徐云:佛意誠謂幽深。
師云:你如何會?
徐欲祗對,師以拂子便打,徐云:和尚也無些子人情。
師云:我若不打,你又堪作什麼?
却問黃龍:釋迦老子到這裏,還有出身處麼?
龍却打一拂,師云:且聽諸方斷看。
百丈政和尚至,師云:見說你在慈明會裏曾有野狐頌,是否?
政云:是。
師云:古人意作麼生?
政云:眼花山影轉。
師云:是你見處如此。
政云:你不肯我那?
師云:與麼說話,還曾夢見野狐?
師乃云:我且問你: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政云:檐折知柴重。
師云:我不問你柴重不重,且道落因果不落?
政云:你還識因果也未?
師云:瞎漢!
話頭也不識。
政云:爭奈慈明肯我?
師云:你今日一場郎當不少。
政云:和尚意作麼生?
師遂踢倒香臺。
政擬議,師云:且待你更疑三十年。
政云:你見北禪,我也見北禪;你參興化,我也參興化。
為什麼常常不肯我?
師云:你見興化、北禪,我也總知,只是你少商搉在。
政去,師送三門,云:旬日道話,寧無短長?
今日相別,無以為意。
有一條拄杖送師,政擬接,師云:且道你將去如何受用?
政云:扶過斷橋水,伴歸無月村。
師云:忽遇德山、臨濟時如何?
政云:棒在和尚手裏。
師遂擲拄杖,云:可惜許,分付不著人。
師行脚時,在圓通遇大覺入京,陞座云:此事分明宜薦取,莫教累劫受輪回。
師出問:如何是此事?
覺云:薦取。
師云: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薦箇什麼?
覺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師云:豈無方便?
覺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
師云:暴虎憑河,徒誇好手。
拍一拍,歸眾。
大覺小參,師出眾問:承古有言:堪羨一堂無事客,臥雲深處不朝天。
和尚為什麼却入京城?
覺云: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客。
師云:與麼則君王若不垂三請,爭得先生出舊廬?
覺云:今日遭人點檢。
師云:和尚幸是當人。
覺云:想你不是好心。
師云:象駕已趨於帝里,利人一句請宣揚。
覺云:衣珠不用從他覔,明月分明處處圓。
師云:這箇猶是古人糟粕,利人事作麼生?
覺云:重言不當吃。
師云:與麼則龍樓鳴法鼓,鶴鑰振金鍾去也。
覺云:謝子證明。
師便禮拜。
師到興化,化云:近離什麼處?
師云:北禪。
化云:北禪老漢有鼻孔也無?
師云:湖南長老箇箇一般。
化云:莫將鶴唳悞作鶯啼。
師云:和尚且低聲。
化云:你著忙作什麼?
師云:和尚也不少。
化云:徹底撞著聱頭。
師云:看這老漢一場懡㦬。
師一日問興化:寶劒知師藏已久,今日當場略借看。
化云:不借。
師云:為什麼不借?
化云: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
師云:用者如何?
化云: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師便作引頸勢。
化云:嗄!
師云:喏!
便歸眾。
師一日問興化:祖意西來即不問,水出高源事若何?
化云:穿過髑髏猶未覺。
師云:便恁麼會時如何?
化云:錯。
師拊一掌,化便打。
師云:看這老漢手忙脚亂。
拍一拍,便歸眾。
師到北禪,禪問:近離什麼處?
師云:福嚴。
禪云:思大鼻孔長多少?
師云: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
禪云:你且道我見時長多少?
師云: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
禪云:學語之流來時,馬大師安樂否?
師云:安樂。
禪云:向你道箇什麼?
師云:教和尚莫亂統。
禪云:念你是新到,不能打得你。
師云:某甲亦放過。
和尚喫茶次,禪問:鄉里什麼處?
師云:漳州。
禪云:三平在彼作什麼?
師云:說禪說道。
禪云:年多少?
師云:與露柱齊年。
禪云: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
師云:無露柱一年不少。
禪云:半夜放烏鷄。
北禪與興化閑坐次,禪云:和尚當時見唐明事,殊不聞舉著。
化云:好事不如無。
禪云:也要大家知。
化不對。
禪云:有問有答,何得緘口無言?
化亦不對。
禪云:聞說汾陽有西河師子話,是否?
化云:是。
禪云:可殺威獰。
化云:不見道來者咬殺?
禪云:與麼則汾陽門下道絕人荒去也。
化乃竪起拂子云:這箇因甚到今日?
師在北禪時作侍者,立次,禪遂舉此話問師云:子到這裏作麼生?
師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禪云:你具什麼眼目?
師云:若是咬人,師子終不與麼。
次日,興化到北禪,師乃問訊,化指堦前松樹云:者箇是什麼人裁?
師云:龍牙。
化云:何似趙州栢樹?
師云:尊宿眼在什麼處?
化云:閙市裏虎。
化到真堂前云:這箇是甚人真?
師云:龍牙。
化云:既是龍牙,為什麼却在北禪堂裏?
師云:一彩兩賽。
化云:真在這裏,龍牙在什麼處?
師擬議,化便打一掌云:莫道不解咬人。
師云:乞兒見小利。
化又打,師乃走。
北禪歲夜小參,云: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
今夜烹箇露地白牛,煑野菜羮,燒榾柮火,喫了,大家圍爐唱村田樂。
何也?
免使倚他門戶傍他墻,致使傍人喚作郎。
至夜深,維那問訊,云:縣中有人勾和尚。
禪云:作什麼?
那云:和尚夜來殺牛,不曾納皮角。
禪遂捋下帽子,云:這箇不是。
那拾得,便出。
禪喚侍者,云:賊,賊。
那云:天寒,且還和尚帽子。
禪𮨇視師,云:這箇公案作麼生?
師云: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師訪芭蕉泉庵主,問云:庵主在麼?
泉云:誰?
師云:行脚僧。
泉云:來作什麼?
師云:禮拜庵主。
泉云:恰遇庵主不在。
師云:你𠰚?
泉云:向道不在,說什麼你我?
拽棒直赶下山。
明朝再去,依前被赶。
師後又去問:庵主在麼?
泉云:誰?
師云:行脚僧。
揭簾便入,泉攔曾把住云:這裏蟲虎縱橫、尿床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箇什麼?
師云:久嚮道風。
泉乃解開衣抖擻云:你將謂泉大道有多少奇特?
師便問:如何是庵中主?
泉云:入門須辨取。
師云:莫只者便是。
泉云:賺殺幾多人?
師云:前言何在?
泉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瓮。
師云:與麼則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
泉云: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什麼?
師云:未審客來將何祗待?
泉云:雲門胡餅趙州茶。
師云:與麼則謝師供養。
泉云:我火種也未有,早道謝供養。
法昌語錄終。
偈頌洞山麻三斤火麻皮子若何分,臈雪煎茶解醉君。
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舊枝春。
風幡話不是風兮不是幡,黑花猫子面門班。
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雲居安樂樹安樂獨閑行,三更打五更。
如何通一線,流水和啼鸚。
凝雲亭凝雲封萬疊,崔嵬路坦平。
如何通一線,中夜日頭明。
漱玉亭漱玉本無瑕,尋求轉更賒。
如何通一線,雲月自周遮。
碧溪橋碧溪煙浪息,萬像顯其中。
亦謂同相委,寒松起暮風。
龍潭寒潭無底岸,深隱有泥龍。
汝向長空露,遊人何處逢。
都頌五四三二一,波斯黑似漆。
走過新羅源,老婆暗啾唧。
法身頌螺師吞大象,石虎咬番馬。
驚起斷家龍,踏落雲屋瓦。
廬陵米價烏龜三眼赤,祥麟一角尖。
騰雲生暮雨,溪月夜明簾。
送廉書記遊嶽祝融峯頂浪滔滔,黑地須彌遶幾遭。
無角鐵牛安虎距,丫叉玉女渡天河。
阿呵呵,竹錫敲空雲陣高。
贈杉山庵主林泉放曠養清閑,一片平川白日間,深稱捿心誰得侶?
煙蘿縮手有寒山。
漁人罷釣日照青山積雪銷,漁人歸去自歌謠。
從他逐浪隨波者,時把長竿望海潮。
因看圓覺經菩提妙有無心證,本覺含靈喻火蓮。
真金不假經爐冶,空裏無花紅焰天。
雲起斷崖泉滴瀝,風吹寒葉落飄然。
時人若問真圓覺,睡思來時合眼眠。
因看經半滿藏兮一落索,子細看來特地錯。
東村黃老打張三,兩箇善神齊發惡。
休發惡,寒猿昨夜繞窻啼,白鳥今朝上虗閣。
送僧倒拈笻杖扣長空,雲起龍奔鳥道同,端手掣開千聖眼,江淮兩浙好西東。
山居五首松遠柴門靜,高眠日午開。
此景誰頻到,雨過白雲來。
鳥熟分亭語,猿純對坐禪。
松聲寒索索,嵓溜冷涓涓。
閑步穿松影,逢人背負薪。
問渠何處去,濟水白如銀。
境有松擎鶴,家無飢鼠粮。
客來何見待,山塢藥苗長。
山壑路崔嵬,知音絕往來。
如何彰一信,石笋和雲裁。
看山風疾浮雲急,春山雨過青。
遊人休更問,㵎水響冷冷。
無繩自縛雲鶴高空外,林泉性本閑。
何須更特地,好肉自生剜。
紙帳頌揭起露全身,放下絕纖塵。
誰人知此意,拾得自忻忻。
因事金剛開佛口,菩薩𨳲天堂,提取靴衫去,無人住處藏。
詠寒山𪑚𪑚𪒴𪒴,癡癡獃獃,若人識得,不在天台。
寄新僧判龍岫深藏久,桃花幾度開。
看山見不見,不見下山來。
三玄頌體中玄,獨角泥牛水上眠。
轉身觸破澄潭月,巫山頂上浪滔天。
用中玄,征人帶甲眠。
春花風掃盡,黃葉落堦前。
句中玄遠道,絕人煙。
甜瓜甜似蜜,苦瓠苦如蓮。
第一句,無邊大火聚。
擬議早身灰,誰敢當頭覷。
第二句,龍播并虎踞。
更問毗耶離,已落他路布。
第三句,脫却孃生袴。
直下便承當,鐵山橫在路。
第一訣,袖裏三斤鐵。
忽遇病維摩,拈起驀頭㨝。
第二訣,六月漫天雪。
無處避炎蒸,渾身冷如鐵。
第三訣,八字無兩[必-心]。
胡僧笑點頭,眼中重著屑。
法昌石鏡,不分凡聖,盡入圓光,更無少剩。
法昌木虵,伏爪藏牙,忽然磕著,且看脚下。
法昌鐵杖,生風起浪。
遊戲神通,諸方牓樣。
歌會方首座默,歐山重會西蜀客。
長喜共坐長松邊,高阿月下安禪石。
或忘機,秉微迹,或放浪兮傲危碧。
蒼蒼雄勢何嵳峩,島疊煙花笑寒栢。
蒭狗吠,露地白,堂堂走入黃金宅。
纖𦝫玉女少年騎,野老逢兮背上拍。
是什麼,荊山璧,傾盡𦘕瓶三兩隻。
從他徒蟻竟頭奔,拶破面門橫片石。
或時順,或時逆,波斯不繫欄腰帛。
踏飜東障與西籬,劃斷虗空通漢陌。
明處明,黑地擇,笑倒前村張二伯。
憶得先年泛鐵舡,旱地沉兮何處覔。
或喧喧,或寂寂,今古悠悠忘曉夕。
吾師吾師,桃花落盡舊芳枝,望路行人休借借。
噫,骼。
因事頌瓊林高翠影澄潭,東斗西觀一二三。
臥水鐵牛奔北嶺,雙敷丹枕鴈歸南。
竹肥因地壤,松低雲勢高。
殘陽照空影,飢鼠念彌陀。
片水涵虗月,池方水不圓。
崑崙不瞪眼,金剛休努拳。
送信化主徹。
大丈夫,方猛列。
如虫帶角入𫑮來,起倒不須藏利舌。
或逢時,快便打。
打破盧公慳恡穴。
金烏明兮在口中,玉兔出兮圓復缺。
或登山,握九節。
或臨水兮莫漏泄。
青山崷崒白雲深,頂上新羅人□□□□。
寄人金烏照破鐵崑崙,玉兔明庭古樹分。
蒭狗吠天星斗轉,泥牛哮吼聵人聞。
水聲林鳥聲相和,大海澄清徹底昏。
奚事揮毫聊寄委,野花新發舊年春。
登山九仞嵳峩插太清,萬般唯有一真明。
遊人須到孤峯頂,莫住中腰見不平。
歌風不鳴條,雨不破塊,罪性虗兮,勤當懺悔。
須彌崙,悟為最,文殊普賢成一對。
雲開高嶺古松青,把手問君誰不會。
誰不會,不破塊,不破塊兮百雜碎。
送平知客握手窺天睡,雲林幾處山。
何時提一髮,攪動碧潭寒。
誡安徒堪歎紅爐一點雪,萬物皆如世不堅,莫愛好花多艶曳,應無百日對君鮮。
送僧風便鐵帆掛海舟,客歸南浦萬緣休。
丫角共眠雲□寺,古□同步㵎邊幽。
展臂掣開空裏盖,轉身踢破月中漚。
來年香茘多應熟,莫守吳州更上樓。
自詠白玉休將並白石,黃金休用博黃鍮。
丈夫若是丈夫兒,好醜高低在眼頭。
從他傾岳千江浪,任是長竿四海鈎。
睡來獨笑緣何事,茶煑松篁泛一甌。
寄僧德備河沙體自成,為迷踏雪五千程。
雖然外有玄兼妙,及至春來草自青。
寄昭師兄溪月同觀影異圓,嶺雲重鎻故山關。
烏鷄帶月啼天曉,蒭狗㘅花吠斗寒。
徑直斫開籬却易,迃回脣鑒入應難。
龍川露滴層峯外,紅日圓暉北上看。
雪亂峯銀色普賢機,古道雖通步者稀。
莫話烏鷄添指注,嶺梅先發向南枝。
不勘自破打破長空不用鎚,門頭何假更安錐?
從他勝有張良計,不勘還須失利歸。
日用事撥散日中影,摘取月中鮮。
手眼不到處,知音須進前。
寄徐龍圖孺子從來心性惡,不是德山誰敢撲。
法昌一句沒人知,信手抝折珊瑚枝。
也大奇,五十年來尋不得。
脣鑒咦,翻身踢破𦘕須彌,拽下虗空為井盖。
作地衣一等師子兒,他時若見毗耶老。
腦後錐,頭角分明辯大溈。
答徐龍圖法昌有條老鱉鼻,生得來來沒向背,藏身露影恰如無,觸著令人身粉碎。
那箇驢,更奇異,兩耳累垂,四脚著地,正與麼來,為虵出氣。
虵不惜命,近前噴嚏,和那老驢,總不靈利。
又答徐龍圖千里同風君道好,正是將身入荒草。
直饒顯在眾人前,想應未見黃龍老。
貼肉汗衫新復新,三山帽子何曾倒。
無銙𦝫帶兩頭垂,沒底麻鞋踏未破。
來來,與你瓢苗石上栽。
來年収得大冬瓜,快斧利刀斫不破。
寒山拍手笑呵呵,指出南岳讓和尚。
寄黃龍南禪師春色青青鸎轉歌,桃紅李白見人多。
不知誰愛靈雲道,指下山來謁我呵。
送僧黃菊香時綠草衰,杖藜林際話南歸。
也知舊岳無金石,獨掩柴門對落暉。
師臨遷化前一日送頌與徐龍圖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
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言。
師住持二十三年徐龍圖作師真贊誰不會禪,要作國師。
二十三年,無人謾疑。
草長雪消春爛漫,分付諸方老古錐。
山谷老人頌法法遍參,如鏡中現。
水上胡蘆,按著便轉。
法昌禪院遇和尚語錄(終)達法性地,稱性修行,而常以法為娛樂者,予見。
老法昌其人也。
今余照刻行其語,乞題䟦,故為之書。
靈源叟 惟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