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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柏尊者全集 第13卷

紫栢老人集卷之十三明 憨山德清 閱緣起刻藏緣起嘉隆閒,袁汾湖以大法垂秋,僧曹無遠慮。

不思唐宋之世,大藏經板,海內不下二十餘副。

自元迄明,南都藏板,印造者多已糢糊,不甚清白矣,且歲久腐朽。

燕京板雖完壯,字畫清白顯朗,以在禁中印造,苟非奏請,不敢擅便。

又世故無常,治亂豈可逆定?

不若易梵筴為方冊,則印造之者,價不高而書不重。

價不高則易印造,書不重則易廣布。

縱經世亂,必焚毀不盡,使法寶常存,慧命堅固。

譬夫廣種薄收,雖遭饑饉,不至餓死。

時法本禪人實聞此言,但本公自顧力弱,不能圖之。

然此志耿耿在肝膈閒,無須臾敢忘者也。

至於萬曆七年,予來自嵩少,掛錫清風涇上,去大雲寺不甚遠。

寺有雲谷老宿,乃空門白眉也。

時本谷為雲谷侍者,予訪雲谷於大雲,復值本公在焉。

既而及刻藏之舉,以為非三萬金未能完此。

眾生以財為命,豈易乞哉?

大都常人之情,有傷其命,雖父母兄弟妻子之閒,有不悅者。

以世外之人,乞人性命,誰願之哉?

予曰:小子何不見大若是乎?

但恐辦心不真,真則何慮無成?

且堂堂大明,反不若宋元之盛哉?

宋板藏經亦有書刻者,元板亦不下十餘副,子急圖之,毋自歉。

老漢雖不敏,敢為刻藏之旗鼓。

旗所以一人之目,鼓所以一人之耳,目一則明,耳一則聰,聰之與明,眾生之所本有者,特無大法以熏開其心,故雖有而不能用。

子謂眾生財與命同,以故難乞,殊不知以財為重者,誠聰明未啟耳。

如聰明一啟,即知此身幻化非堅,此心起滅不常矣。

既知此矣,即乞其頭亦歡然願施者,況身外阿堵物耶?

於是法本輩化弱為強,轉狹為廣,視刻藏之舉若壯士屈伸臂耳,了無難色,然猶未舉行也。

及密藏開公問法於老漢,因而囑以刻藏之事,開公曰:易梵筴為方冊則不尊重,無乃不可乎?

予破之曰:金玉尊重則不可以資生,米麥雖不如金玉之尊重,然可以養生。

使梵筴雖尊重而不解其意,則尊之何益?

使方冊雖不尊重,以價輕易造,流之必溥于普,萬普之中,豈無一二人解其義趣者乎?

我又聞之,我法如塗毒鼓,於眾人中擊之發聲,無論有心無心,聞之者命根皆斷。

若然者,不惟尊重供養者有大功德,即毀之謗之之徒,終必獲益。

且娑㜑度生,以折門為先,攝門次之。

縱使輕賤方冊之輩,先墮地獄,受大極苦,苦則反本,反本即知墜地獄之因,知因則改過,改過則易輕賤為尊重。

是以攝之不可則折之,以折之之故,則見有地獄,既見地獄,則痛想天堂矣。

由信天堂而信佛,故尊重與輕賤,乃翻手覆手耳。

老漢但願一切眾生,輕賤佛法,墮地獄中,因地獄苦,發菩提心。

若然者,易梵筴為方冊,則廣長舌相,猶殊勝萬萬倍矣。

子何不智若此乎?

於是道開聞予言,泣涕俱下,跪而發誓曰:謹奉和尚命,若有人舍三萬金,刻此藏板者,道開願以頭目腦髓,供養是人。

自今而後,藏板不完,開心不死。

由是觀之,則法本道開,不才老漢,及現前一切刻藏施主,皆袁汾湖之化身也。

募寫大士緣起夫聖人無常身,以眾生身為身,如片月在空,影臨萬水,有見不見,則水有清濁,非無月也。

我觀音大士以聞、思、修入三摩地,初於聞中入流忘所,獲二殊勝,成三十二應,使一切眾生心水清淨者,隨緣而得見月焉。

由是論之,則菩薩、眾生初非有別,以聞、思、修薰之,即得入流忘所圓通妙應;以貪、瞋、癡熏之,即順無明流墮諸趣。

以故菩薩憫其同體,即所自驗方救療羣有,駕大慈悲,分身散影,隨類利益。

滇南清上人一日病幾死,夢觀世音勸其念自性佛,遂瘳。

由是發心圖大士萬身,普施供養,報菩薩恩,信入意地,情見乎辭。

余見其涕淚俱出而作是言,因嘅焉為之述此。

夫清禪人以篤疾為水,得覩菩薩清涼之月;達觀道人聞其言,即直下不疑,則以不疑為水,亦復見之。

願諸淨信各各若我直下不疑,則菩薩清涼之月在在而見。

雖然,眾生業重,不疑為難,且向第二門頭往生極樂,共覩彌陀,聞無上法音,又普門中最方便處也。

銕鉢緣起大哉佛鉢,其來遠矣。

過去諸佛不可數極,現在諸佛皆親執持,未來諸佛非鉢不食。

佛尚寶惜,況比丘乎?

去佛既遠,戒法凋零。

凡沙門釋子,住家者多,乞食者少。

而乞食者復率操瓢,不知持鉢所在。

名藍真宇,聚徒講演,安禪集眾,千指萬指,未見有鉢食者。

夫鉢者,聖人應量之器。

量我量物,如函受葢,如黃鍾之律,應氣不爽。

故即飲食而調心,心調而物化,物化而善廣。

遠則兼利界外,近則澤布寰中。

故曰:一夫全德,道洽大千也。

然則鉢者,利己利物,大法所係,豈細物哉?

乃今忝為佛子者,食非鉢食,飲非鉢飲。

蹈蓮花面之迹,壞菩提身之根。

飾偽以亂真,馮虗以搆偽。

邪風競扇,純正遭讒。

於是幻子愷公,痛正像之風移,慨教流之日薄。

遂披尋律藏,精考鉢儀。

以為泥古則不近人情,狥情則乖於古式。

瓦鉢則危脆易損,金銀則侈奢非法。

惟銕鉢堅朴,難毀易辦。

而末法比丘,心行麤浮,時又艱險,故獨宜焉。

嗚呼!

羅睺洗鉢,鉢碎為五。

自茲律分五部,宗尚不一。

戒珠失掌,比丘不持戒律,比丘尼等不行八敬。

持應量器,遊行酒肆,或入婬舍。

種種家醜,如來懸知。

葢嘗閔痛其陵夷,迄今戒壇生草,衣鉢蕭然,且不知鉢為何物矣。

嗟乎!

既為佛子,當報佛恩。

報佛恩中,復有緩急。

自非英衲,孰識時宜。

愷公以法器莫重於鉢,發心造銕鉢五百口,隨緣乞之。

儻仗我皇靈,鉢功就緒,則上祈聖算,下祝民康。

惟願正法昌隆,魔風殄息。

繩繩法器,萬古無殘。

棲霞寺定慧堂飯僧緣起佛法者,心學也。

然紹隆佛法者,僧也。

故薄僧者,非薄佛,薄自心也。

夫自心者,聖賢由之而生,天地由之而建,光明廣大,靈妙圓通,不死不生,無今無古,昭然於日用之閒,即之而不可入,離之而不可遺,在眼而見,在心而知,境未對時,圓滿獨立,百工得之而技精,聖人得之而道備,不難而易見,觸事而冥契,而人薄之,故日用而不知焉。

昔達觀穎禪師行脚時,至吳中,日勢稍晚,投宿律居,主者弗納,師責而數之曰:如來有言,汝曹不聞之乎?

在家僧不喜客,僧來者,我法當滅。

由是觀之,穎公有道之士,一宿不留,何怒至此?

葢非自安,實痛佛法之衰,心學之不明故也。

予以是知飯僧一事,功德最大,大以資培佛種,小則廣植福因。

今棲霞禪堂主者雲峰徧上人,有志飯僧,惟是連歲薦饑,力不稱願,雲堂如舊,青烟寂寞,來者悽然。

余目覩其事,心甚哀之。

既而為其倡百人之緣,一人歲施米十斗,十年為限,無論豐荒,緣不可斷。

嗚呼!

去聖時遙,世道交喪,識慮非遠,所重者不重,所輕者率重焉。

夫至重者,自心也。

開明自心者,佛學也。

傳佛學者,僧也。

僧來而不喜,薄自心也。

人為萬物之靈,乃不知重心學,其可乎哉?

因書以告四眾云。

積慶菴緣起寒山子詩曰:庭際何所有,白雲抱幽石。

世之高明者,無論今昔,皆味之而不能忘,豈不以其天趣自然,即物而無累者乎。

萬曆歲癸巳中秋,達觀道人以問疾毗耶,維舟當湖。

既而太宰陸居士疾少差,亦放舟顧道人於案山之陽。

案山距積慶不十里許,太宰公季子適與毛修之相視而笑曰:案山水富而竹貧,積慶水貧而竹富,安得有神通者掬當湖之水注積慶老禪鉢中,移積慶之竹於五老峯下,顧不美哉。

予聞之曰:道人受性慵懶,亦無奇特神通,不暇掬當湖之浪,亦不暇移積慶之篁,何不放舟積慶,飽其空翠,歸宿案山,不亦可乎。

既至積慶,則苔徑幽然,修篁澄碧,椽敗屋老,菴宇蕭條。

道人謂二三子曰:道遠乎哉,觸事而真。

聖遠乎哉,體之即神。

故曰:仁者見之以為仁,智者見之以為智。

夫厭喧趨寂者,覩白雲幽石而通玄。

醉榮刺空者,聞花館笙歌而忘倦。

惟得自心者,喧兮寂兮,榮兮辱兮,無往而非心兮。

葢獨立則無待,無待則無外,無外則無分別,無分別則無我所。

若然者,積慶之廢興成敗,譬夫水之興波,波之復水耳。

雖然,道人願諸賢豪君子舍夢中財,嚴空中境,即相冥真,從緣得旨,則積慶瓦礫荊榛、琅玕古木,皆諸君廣長舌相也,敢不勤之。

時一蘆運禪人揖其祖曰:大師深慈,為此菴施筆頭三昧,增光存歿,寧弗拜謝。

徑山佛殿緣起雙徑,冠世絕境也。

自崑崙南來,翱翔萬里,越天目而逶迤,隱隱隆隆,雄雌萬狀,勢方奔舞,直趨東溟。

而雙溪一阻,則英靈秀傑之氣,回而氤氳盤薄,怒拔於五峰之閒,世為龍象窟宅。

自唐國一欽祖開山,乃至宋大慧杲禪師傳心如貫珠,燈燈相續,以迄於今,則去聖彌遠,世與道喪,僧不能轉俗,更為俗轉矣。

夫經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今不能轉俗,章為俗轉,豈非現成肉佛,自作眾生?

嗚呼!

一心不生,凡聖路斷;一微涉動,染淨俄分。

即此而觀,眾生諸佛初無差別,了悟者夢覺都除,未了悟者不惟於無夢中作夢,更於大夢中強為己覺,殊可歎耳。

昔佛經行時,俄指曰:此地可建一梵剎。

帝釋信手拈一莖草插已,曰:建剎竟。

比幻居講主作徑山僧,引進導師,不遠千里來曲阿,見老漢曰:徑山眾上人,某曾引渠䟦涉燕山,請開藏主,并祈旁鼓修殿嚴像,藏主已諾。

會病未至,蒙大師代以幻余本公,今復遷化,則向來所舉,似同說夢。

故某與眾僧不憚勞勤,今更強顏來禮和尚,所願不惜彈指震大法雷,破眾生痴夢,成就如上勝事。

老漢曰:公等此來既不為自求,專為祖道。

今老漢有一轉語舉似公等,公等答得相應,即夢中說覺、覺中說夢,恣我舌端無不可者。

試問帝釋插草建梵剎耶?

不建梵剎耶?

建則琳宮寶坊了不現前,不建則佛與帝釋兩皆脫空。

時諸上人俱以默答,老漢亦以默領,唯喝石崖旁觀不禁向老漢曰:和尚不必拋擲,古今廣打葛籐國一大慧鼻孔,要與和尚不別。

道開法本雖皆夢中承當,和尚大須覺中著到,管取徑山大雄寶殿剎那成就,諸祖殘棋移星換斗。

唯時王內翰、于比部只解順水推船,不能逆風把柁,攛掇喝石生兒,并諸現前黑白大眾擎跽而請:唯願和尚發大慈悲,勿孤負喝石,亦令某等各各願滿。

噫!

雙徑五峰江海秀,瀨陽江澈影重重,相逢莫問誰家曲,管取聲聲落眼中。

湖州府弁山圓證寺募四萬八千彌陀緣起夫四十八願者,乃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如來因中為法藏比丘時,對世自在王佛所發之願也。

若以有思惟心測度之,即一願功德尚難信受,況四十八願若廣大無極、迂濶無稽者,寧不為之驚怪哉?

殊不知於理推之,虗空之無際,天地之高厚,萬物之廣多,聖乎?

凡乎?

有知乎?

無知乎?

皆不越我自心者也。

故曰: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

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

以此觀之,則法藏所發之願,如來印證之辭,證之於理,即之於事,皎如日星,夫何疑?

又眾生習俗庸鄙,識不高明,計六尺之軀為身,方寸之影為心,無論貴賤、榮辱、逆順,窮神殫慮,勞骨弊形,奇智異謀,嚴飾萬態,自生至死,無須臾自在者,不過未能窺破身心耳。

是以大覺愍而哀之,發廣大之願,示無邊之勝,照廓其心境,使一切眾生肅清慧日,獲無身之身、無心之心。

無身之身,形充八極;無心之心,照窮萬有。

悲夫!

人為萬物之靈,於此大身廣心冥然莫悟,局執於臭軀殻上,甘陷於妄想夢中,初不自覺,反乃驚怪於法藏比丘者,人果靈乎?

不靈乎?

余萬曆庚寅歲結夏於留都攝山棲霞寺,以七月旬有二日,有斷手僧如林者來山白余曰:我斷隻手,不為名聞,不為衣食。

我聞阿彌陀如來有四十八願,願依數請四十八員真實持戒求生西方禪僧,僧各頂戴旃檀彌陀靈相,於晝夜六時精修淨業,無限年月,以畢生為期。

柰何事大力寡,無以感人,故斷隻手以表寸赤,願乞一大檀越捨千金為我開疏,惟願大德決我凡心。

余聞其言,愀然久之,乃謂之曰:斷手不難,捨財難耳。

若不聞眾生捨財如割身肉乎?

苟手斷心偽,願豈易尅哉?

且連歲海內饑饉不勝,有能慨然施千金者,恐無是處,不若遵彌陀本願,化四萬八千人,人各乞銀一錢,積少成多以集事,不亦可乎?

雖然,諸佛不可思議,眾生亦不可思議,余非具他心聖人,安敢妄言?

請以初願及次願拈鬮於佛,佛許可者,即奉行之。

斷手僧謹置鬮於如來慈鏡光中,泣涕以禱,信手拈之,即得次願。

遂索余言,掇敘發心大槩,徧告十方,媿余不能文,不敢贅言於願尾,堅辭弗獲免。

又雲臺居士,余之故人,斷手僧又居士往所信者,故書此以慰存沒云。

雖然,佛事、人情初非有二,顧其用心何如耳。

若如法藏用心,即人情不異佛事也;若眾生用心,即佛事不異人情也。

余慨如林上人朴實真率,能不惜形軀,斷手自盟於四十八願,願四萬八千人尅彌陀之果,視余一瓶一鉢獨善其身,何啻蹄涔匹乎?

滄海上人慎而行之,天必祐之。

今太宰公已為四萬八千彌陀之領袖,則見賢思齊者必雲然而和之矣,尅願奚難哉?

吳江聖壽寺緣起即花尋春者,春未必在花;即水尋魚者,魚未必在水。

雖然,離花而覔春,外水而求魚,又豈可得哉?

故道不在迹,道豈能自彰?

教不在人,教豈能自弘?

如來之道,猶春也。

天下名藍真宇,種種教迹,則花也。

吳江聖壽寺,肇迹吳赤烏年閒,今數百千載,猶嵬然獨存於荒廢之餘。

趙宗伯聞而惜之,適與道人及此因緣,為之創五百人緣,集茲勝事,葢憐花存春之意也。

若夫教海濤生,魚龍聽法,又道人末後句耳。

迎無量壽佛立像緣起釋迦文佛成道已,思惟所親未度而度眾生,非師範人天之則,遂昇忉利,為母說法。

以優闐王想佛成渴,命三十二匠往地居天,刻佛三十二相,請歸優闐國供養。

此像教之始也。

萬曆庚子冬,有始光居士自閩之杭,訪雲栖袾大師,因見大師所供無量壽佛立像殊勝,精神慈注,瞻禮之閒,使眾生染習於不知不覺之頃,忽生淨想。

居士默謂曰:吾安得如此像供之家菴,以酬夙願?

訊之,則刻匠已死。

大師望居士眉宇之色、欲像之心有不能割者,謂居士曰:此像亦易得。

匠者云亡,貧衲為居士別覔一匠刻之,保任不減先刻者。

居士遂五體投地,捐貲付托於師,約明年四月迎像。

不幸袾大師蹈湯火之災,像不如約。

屆期,居士果遣手足來迎,大師謂眾:當即以山中原像應其請,像可再雕。

言不可食。

既而某迎像出山,適當道蝟集,買舟不得。

偶有一船泊於江滸,迎像者問舟子曰:舟可載人否?

曰:否。

曰:船不載人,欲載何者?

舟子曰:余以待佛。

迎像者異之,謂舟子曰:專欲汝舟載佛耳。

舟子欣然許諾,舁像舟中,禮供甚䖍。

云:此佛前一夕已徵余兩人夢矣。

至姑蘇,又將易舟。

所易舟子夜復夢金人來舟中,像至,宛如夢中所見,無不驚異。

葢與前舟夫婦所得夢景正相符耳。

還家安立淨室,觀者雲集。

奇哉,斯像謂之木佛耶,善使人夢;謂之肉佛耶,諦視之,揣摩之,則木佛也。

嗚呼,木佛善使人夢,世則疑之;肉佛說法,世則不疑。

如以唯心觀之,木佛肉佛兩者未嘗非心也。

以未嘗非心之印,印世之疑與信,果有疑信耶,果無疑信耶?

天機深者,於此印了知不疑,則大之天地,多之萬物,及於虗空,皆納於立像一毛孔隙。

毛孔不窄,天地萬物不多。

於不窄不多之中,六塵內遂舉一塵問天下黑白。

此塵謂自生耶,他生耶,共生耶,無因生耶?

黑白中有能轉此語者,渠臭皮囊不異。

立像供之無倦。

募書金字華嚴經緣起余聞華嚴大部,有一四天下微塵數品,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偈,每慮其廣大眾多,不能於此生窮之矣。

及讀唐譯華嚴經,偶得一偈,不勝踊躍慶幸。

偈曰: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法界,一切國土中,恒轉無上輪。

此偈總二十字,而大部華嚴,包括無餘。

毗盧遮那,此言光明徧照一切處。

願力周法界,盖法界有十,謂佛法界,菩薩法界,緣覺法界,聲聞法界,天法界,修羅法界,人法界,畜生法界,餓鬼法界,地獄法界是也。

然地獄以十惡五逆為花,餓鬼以慳吝刻剝為花,畜生以愚癡亂倫為花,人以根本戒為花,修羅以十善好鬬為花,天以未到定十善為花,聲聞以四諦析色為花,緣覺以十二因緣還滅為花,菩薩以三學六度為花,佛以萬德周圓為花。

嗚呼!

東方出聖人焉,西方出聖人焉,上古出聖人焉,後千百世出聖人焉,凡所作為,未有無花而有果者也。

我無十惡五逆,則地獄誰入?

我無慳吝刻剝,則餓鬼誰受?

我無愚癡亂倫之行,則畜生誰作?

我有五常,始得為人;我行十善而好勝,則不免為修羅;我能修定,廣行十善,則當生天;我修四諦,析色明空,必得聲聞;我作還滅之觀,終登緣覺;我行六度,長劫無疲,定成菩薩;我三惑永斷,萬德周圓,必圓證妙覺。

此名實之徵也。

如我一念不生,則十界無地,凡焉聖焉,鏡中眉,空中花耳。

雖然,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則華嚴四法界,不在八十一卷,而在我日用也。

如參悟未能,且從八十一卷語言文字,檢名審實,實審則義精,亦非分外。

四法界者,理法界,事法界,事理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是也。

理法界,則水外無波;事法界,則波外無水;事理無礙法界,則波水無礙;事事無礙法界,則波波無礙。

以水言之,則謂之理;以波言之,則謂之事;以波水言之,則謂之事理;以波波言之,則謂之事事。

是故善用其心者,即一塵而入四法界,如因一枝花,得無邊春耳。

況此經八十一卷,言言皆枝,字字皆花,有智男子,或因一枝一花,而得無盡春光,則荊棘蓬蒿,未始非春也。

荊棘蓬蒿,六凡之譬也;如花如枝,四聖之譬也。

荊州府江陵縣承天寺,有了初善禪人,以為古人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而流通此經,欲凡有知覺者,即文字語言,而入華嚴法界。

善雖不能流通此經,願以莊嚴此經為佛事,藉此少報四重之恩,不亦可乎?

於是發心募眾,共書金字華嚴經一部,併綸觀一卷,如勝事夢感。

願凡書一字一言,一葉一卷,乃至十卷八十一卷者,皆仗此因緣,如因一花而得無邊之春,因一言一字而盡入華嚴法界,此禪人發心莊嚴此經之願也。

索予數語為前茅,予願凡諸黑白賢豪,皆當見作隨喜。

然眾生舍財,如割身肉,苟無卓見隨喜之緣,亦不易結。

禪人當作剝皮析骨刺血之想,則一錢半錢,不可誤用,況多錢者乎?

善禪勉之。

山東東昌府鐵塔隆興寺化緣文東昌東郭二里許,有寺曰隆興,肇自洪武初,乃祝聖道場也。

地勢幽朗,高林垂陰,古塔昂霄,鐘梵流響,或悲風塵,而登臨者頓覺煩襟,洗然徘徊,卒不忍去。

良以如來說法,權實迭唱,或以香飯為階梯,放光為舟楫,寄文字以傳心,施棒喝而啟悟,乃至樓臺礙日,覺路鋪金,通而會之,無非廣長舌之波瀾也。

大凡人情無常,善惡從境,故以善境誘之則善心生,惡境熏炙則惡念起。

聖人有見於此,弗吝弘慈,分身散影,應質垂軀,飾以奇特莊嚴,廣以無邊妙剎,使夫眾生磕著撞著,觸處善境,冥移其習,密化其惡,所謂鑄頑成仁,陶癡為慧者也。

或者不達此意,以浪費民財短之,是數二五而不知十也。

夫行一善則息一惡,息一惡則省一刑,一刑省於家,十刑省於里,萬刑省於國,謂之無補於治道,可乎?

隆興大殿及支官旁宇廊廡,且以年深日久,風霜蟲剝,摧頹極甚,若不修整,非惟祝聖失古,即廣長舌壞,說法器殘,而雷音亦無聞矣。

寺僧覺蓮課公大慨於茲,乃謀諸侍御傅居士并一切黑白賢豪,誓續舊緒。

余甚敬其識卓見殊,以故綴數語,代為十方白云。

棱伽山寺大藏閣緣起眾生不悟言說法身,而為文字所轉。

如悟言說法身,則不必離言說而求法身也。

古有鳥官,聞羽蟲之音,知其好惡吉凶焉。

由是而觀,則言說法身,亦不外鳥音有也。

眉山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

則言說法身,與色相法身無別也。

豈惟色相哉,鼻之所臭,舌之所嘗,身之所觸,意之所知,謂之臭味法身,觸法法身,亦不悖初言說法身也。

故靈雲見桃花而悟道,樓子聽曲聲而明心,良有以乎。

然文字般若,又言說法身廣長舌相也。

娑婆眾生,心量狹小,習尚卑微,苟不以廣長舌相,吐大雷音,震其常情,則生死之夢,終不醒矣。

又諸施之中,法施為上,財施次之。

然微財施,則法施難廣,是以能割所有身命之財,流通佛法者,其功與法施等也。

某人立心造大藏一部,施石湖棱伽山僧某禪人,搆閣供養,永為人天眼目。

施者受者,必皆無我所心,而能成此言說法身之功德也,豈可以算數知哉。

末法眾生福薄,凡集勝事,多難少易,某其勉之。

棱嚴寺五十三參長生緣起𭬥李棱嚴以嘉靖時倭奴之變,寺因火之,於是清涼寶地翻成熱惱之場,曠古名林遂為游晏之所,識者慨焉。

萬曆閒,有豫章密藏開公乞食城中,以為長水靈迹豈當久委草莾,乃不辭寒暑而舊物始復,雖正殿緩之未建,然有靜室可以藏經板、有雲堂可以安法侶、有香厨可以供饘粥,晨昏禪誦,異口同音,擊磬鳴鐘,祝延聖壽,願吾君明齊日月、筭等山河,五穀豐登、蒼生樂業,此林下道人寸志也。

嗚呼!

一旦既廢熱惱之場,復為清涼福地、游晏之所,今為更始名藍微開郎,則曠古祝聖之壇幾為有力皮矣。

雖然,法界門中無孤單法,設微鶴林蕖上人佐之,寧即功成速若是乎?

至於諸大金湯,不避嫌疑、不顧毀譽,併心護持,始終如一,雖給孤復生、龐老再來,不是過也。

余固不敏,感金湯護持之念、開郎寉林寒暑之勤,倡善財五十三參之緣、究五十三善知識,無論黑白男女,但聞緣發心、見作隨喜者,請一人施米千升,永充棱嚴十方聖凡長生供養,庶幾無負吾君資生之恩、如來法乳之惠、金湯護持之力、二上人恢復之勞也。

䟽刻大藏經䟽大覺示生,順機緣而應質;聖人制誥,愍同體以垂慈。

大夢雷霆,幽霄日月,揭萬古之昏葢,活羣靈之慧根。

半字滿字,宛轉剖本有之光;大身小身,方便現圓迴之相。

道高則聲聞自遠,義備則圓照無虧。

理不乖事,開凡聖之正因;色不異空,杜魔外之邪見。

滋多生之淨種,破五使之疑情。

曰深曰淺,總就路以還家;若見若聞,俱立地而成佛。

是以補天地之玄化,廣君親之至仁,挽回薄俗之風,啟迪高明之習。

舍乎大藏,別覔真乘,何啻饑寒,棄捐梁纊。

或以釋迦非我國之人,而不從其法;抑不思文王亦西夷之產,奚以被其風?

渴不辨泉,饑無擇飯,迷方固當問路,愈病必事求毉。

乃智者之所尊,不智者之所棄。

從長為善,舍短稱賢,泥塗可以致雲霄,行潦可以通滄海。

故刺血為墨者,非無知而作;剝皮代紙者,心有見而然。

在昔固有英賢,當世豈無豪傑?

是非曲直,義理淺深,譬夫九天之上而日星皎,如萬鏡之中而燈珠燦爾。

然非韓愈、歐陽修之排斥,曷致契嵩洪覺範之發揮?

陽擠陰助,權抑實揚,天風起而雲翳消,時雨降而枯槁茂。

爰自運有通塞,法以升沉。

玄奘求經於印度,必也唐文皇之朝。

懷璉鳴佛於洛陽,宜乎宋仁宗之世。

況我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於通訓則頒金湯之詔,在會典則列墻塹之條。

故曰:化頑凶而益王綱,利善良而資帝道。

義林幽䆳,俗世罕聞。

王臣無愛無憎,黎庶宜崇宜正。

捧王言之煥朗,識聖鑒之淵微。

豈不以功高世憲,道格殊方者哉。

用是吾道開法本,不揆下愚,遠追德意。

誓刻經律論之全藏,願報佛法僧之至恩。

力微而滿願為艱,事勝而資檀須普。

或十函五函,量緣而襄刻。

或一部兩部,隨意而樂成。

大地慈雲,普天甘露。

一字之功,贊揚之莫盡。

半偈之益,思議之難窮。

乃知常啼東請,善財南詢。

皆重法以輕生,亦知恩而報德。

直以身為如來之牀座,豈若手持菩薩之慧燈。

眾生造罪,愚昧先之。

大士利生,智光始也。

萬行波騰,離般若則終歸苦業。

六通雲變,舍漚和則俱墮徧空。

慈母周旋百至,未喻佛子之用心。

良友曲照多方,庶象至人之護念。

流通大藏,希覯勝因。

或貴或賤,共成堅固之緣。

無親無䟽,咸作難遭之想。

終期克濟,永用宣流。

廣諸祖道影䟽華鐘匪叩,則音響不流。

寶炬未然,則寒光匿耀。

故歸依佛祖,藉有刑儀。

即像道存,雲傳貴廣。

願身星布,影徧寰區。

譬一鐘聲,多人夢破。

如分燈𦦨,大夜常明矣。

洪武閒,黑白中好道者,繪華梵諸祖道影,自大迦葉尊者而下,至國初耆宿百二十尊,藏諸留都之南牛首山。

其精神慈注,風度高簡。

非靈臺空清,妙思通幽者,未易著筆也。

萬曆己丑,開待者省余於金壇,于觀察北園,且西發清涼,道出石頭。

余曰:牛首諸祖道影,往曾於祖堂塵𡋯中,檢得六尊。

若雲開月露,光華照人。

咨詢其餘,寺僧曰:均藏牛首。

余懷此六寒暑矣,弗能忘。

汝無却勞,披暑一行,或可理也。

對曰:謹奉和尚命。

隨䇿杖往,果得靈相。

會太宰陸公見之,喟然歎曰:是當儼臨人天,光映羣品。

柰何歲月浸久,凋殘若是。

聖人未滅度時,吾輩業重垢深,不遑近事。

茲覩道影,何啻親承。

得丹青家妙契其真者,臨寫十部,散布十方,永作供養。

分輝迸耀,普照昏衢,顧不大哉。

開待者韙太宰議,慨然任之。

太宰首臨一部,金沙善雲居士於九部中隨寫一部,餘尚未得其人。

開待者跪而請曰:願和尚䟽是因緣,令諸善信生大法喜,合併勝心,成此希有。

余曰:善。

夫由心生形,由形生影。

而善反者,由影得形,由形得心,由心得道。

若然者,則百二十紙和尚不動舌根,為天下人漏洩家風不少也。

又夫有自心則有虗空,有虗空則有天地,有天地則有山水,有山水則有道場,有道場則有諸祖,有諸祖則有道影。

是以由道影而識諸祖,由諸祖而辨道場,由道場而知天地,由天地而測虗空,由虗空以悟自心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

若然者,則大如天地,襍如萬物,皆諸祖道影也。

豈待索於僧繇道玄之筆端,然後謂道影乎哉?

雖然,凡心鄙劣,未能觸途成觀,須憑勝相。

故阿難白佛: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瑠璃。

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

何以故?

欲氣粗濁,腥臊交遘,膿血襍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

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以此觀之,阿難佛弟,尚觀勝相發心,況凡劣者乎?

故諸祖道影,不可不廣也。

雖華梵殊土,其天容道貌,精光炳爍,使人瞻之,塵習頓空,即相會心,千古旦暮與諸祖周旋於大光明藏中,微道影孰能至此?

留都牛首山藏諸祖道影一百二十尊,以歲久紙故色勞,將至零落。

於是某人誓願廣圖祖影,徧流天下。

惟善男信女,覩影開悟,共證自心云。

常熟慧日寺西方殿造像䟽聖人無常心,以眾生心為心;大覺無常善,以眾生善為善。

眾生既有此心,即具此善。

如心本不有,善本不具,雖聖人設教,大覺垂形,何異乎誇錦繡、鼓琴瑟於聾瞽人之前哉?

是以聖人設教,不可不周;大覺垂形,不可不廣也。

然教有淺深,形有大小,千變萬化,染淨無常。

要而言之,不過開眾生本有之心,熏發本具之善而已。

常熟縣郭中慧日寺西方殿,既萬鼎新,而像設未備。

果林禪人發心造阿彌陀佛像,輔以觀音、勢至二大士像,意在為緣廣普。

像雖三座,願結萬人之緣。

人乞三分,以訖其事。

有願獨造者,禪人正色告之曰:真松最初一念,意在緣普,雖屬大檀盛心,不敢奉命。

紫栢道人聞而嘉之,遂述此以告有緣者。

流芳不可把翫,老病不與人期,逢緣勇猛,見作隨喜,慨然樂助,結淨土緣,培成佛種,豈惟不負禪人最初一念,亦人人本分事也。

此片勇猛隨喜之心,本非天降,亦非地生,先天地而非無,後天地而非有,故曰:有物先天地,無名本寂寥,能為萬象始,不逐四時凋。

阿彌陀佛,此云無量壽佛。

佛有事佛,有理佛,理佛聖凡平等,愚智本具,不因成佛而增,不因為凡而減,惟有事佛必假緣熏而顯,事佛既顯,理佛即圓,事理無虧,是謂究竟,故曰:佛種從緣起。

所以聖人設教,貴乎必周必廣者,以眾生染淨無常,熏發成種故也。

果林禪人方將以彌陀之願、觀音之慈、勢至之悲,普熏一切有緣,如一燈光傳百千燈以至無盡,所謂萬人緣者,乃無盡燈之嚆矢耳。

重建嘉興棱嚴寺佛殿疏首棱嚴。

此言一切事究竟堅固。

一切事者,略則五蘊、六入,廣則十二處、十八界也。

初,長水璿禪師讀首棱嚴經,至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處,疑而不解。

及參瑯琊,覺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覺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璿師於是疑情頓釋,歸檇李,疏此經。

譬夫禹之治水,循其性而疏之,古今稱絕唱焉。

茲寺自宋迄本朝,時雖代謝,慧炬常然,像設莊嚴,香臺靜宇,昭映日月。

而諸方龍象道長水者,必懷香入郭,探尋靈跡,戀弗忍去。

葢璿師行化之地,精神所存故也。

嘉靖閒,寺廢,僧徒散逸,珠林寶地,掬為丘墟。

余過而哀之。

無何,豫章開郎擁錫東來,遂有恢復之舉。

既而諸縉紳先生高其義,羣然和之,誠通造物,枯木為之重榮,甘泉為之再湧。

於是禪室粗備,香燈續明,唯大雄寶殿尚有待焉。

敢告四方賢豪,見善隨喜,勝因宜培。

嗚呼!

璿師因讀棱嚴而生疑,因疑而參瑯琊,頓悟清淨本然之心,遂為百世心宗之祖。

然璿師所悟之心,豈外諸君子日用昭昭靈靈者乎?

特迷悟一閒耳。

故迷之則清淨本然,遂為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悟之則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未始不清淨本然也。

由是觀之,則一切事究竟堅固。

一切事不究竟堅固,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然則諸君子凡有樹於棱嚴者,如富者施財,貧者施力,辯者施言,藝者施伎,有力者之金湯,孰非究竟堅固者哉?

懺薦牛麂疏夫忽生之前,我尚不有,喚誰作業,有業有酬。

是以造善則升,造惡則墜,墜極思本,本於惡因,翻然改圖,惟善是務,墜因始杜,福報油然,人天途開,鬼獄緣薄,墜者日升,升者日多,多寡相資,升墜無已。

某披搜聖斷,罪福昭如,凡有所辜,敢不懺薦。

萬曆甲午八月之初,掛搭匡廬,忽搆瘧疾,寒熱交楚,神識煎惶,將百日有餘,幻質憔悴,氣力衰微,畏寒服皮,兼飲牛乳,皮則九麂,牛乳百斤,服飲之餘,竊生慚愧,濫充佛子,道業不修,慧不勝痴,致此重罰,猶借毛族身分資生,苟不仗佛慈,口讀內典,心生恐怖,罪花難凋,福果非香。

於是始服麂皮,即發願心,一皮轉妙法蓮花經一部,九皮九轉,酬乳惟三,願彼牛麂,乘此法力,解脫毛羣,生人天界,英特超朗,福慧並深,不忘宿命,常思德本,委肝棄腦,竭生盡誠,痛念我恩,忘我資己,護持佛法,昭廓人天,扶升抑墜,虗空有盡,彼願無窮,福慧為航,廣載一切,凡有知者,彼岸咸登。

某今幸身體康強,精力如舊,若忘初願,有如梵川。

於是洒掃館室,張掛如來儀容,然燈燒香,朝暮勸劬,無敢懈疲,口讀妙法,心注妙義,身體蓮花,三業清淨,懺摩牛麂傍生罪戾,如湯消氷,現業往因,應念化成無上知覺,生生世世,我為其師,牛麂為子,現人天身,摧邪輔正,轉大法輪,震大法雷,十方三世微塵剎海,凡有情處,願力悉充,如空充滿。

雖有聖智,於色邊際,揀毛許色相,決不可得,故色充滿,即是空充滿。

又如氷多水多,泥多象大,水深濕深。

我發是願,牛麂如船,我如明月,船載明月,歸宿無得。

不勝慚悚,仰干三寶證明。

謹疏。

本空上人住西菴飯僧疏夫公私無常心,忘己為人則謂之公,忘人為己則謂之私。

公則無為而不大,私則無為而不小。

故以廣心施一針,則福德難量;以狹心施千金,其福德亦有限也。

由是觀之,則作福聚德,豈惟富貴者能之,而貧賤者不能耶?

顧其施心廣狹何如耳。

通江橋西百步許有華嚴菴者,乃太宰陸公、司宼王公捐俸買廢菴,而延本空上人飯僧之所也。

五臺、弇州二公現宰官身,猶為客比丘計若此,況吾曹乎?

佛言:住家比丘見客比丘來不喜者,是我法滅之兆。

夫喜與不喜,公私判然。

我曹苟有把茆葢頭痛,以佛誡警心,則法將滅而復昌熾可期也。

本空勉諸。

代大眾止雨祈晴疏伏聞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三言感格,五福咸臻。

茲者淫雨連綿,田疇漸沒。

百穀將腐,黎民絕再生之望;一人憂惶,溥海增有死之悲。

溝壑幾填之時,性命未殘之際,痛省水澇之災,目外無眚;光輝之錫,心上有徵。

故眾生不貪,水澇無源;眾生不瞋,亢旱無本。

情遷而後有凶吉,心動而後屬陰陽。

今某等抉眚有方,塞源有土,仰仗佛法僧三寶威神之力,君親師三敬精到之誠,合捐淨資,營辦微供,然香諷經禮懺,兼洗人我之愆,尊卑之罪。

伏願上天俯察,赦難解之刑,賜易求之福。

天風忽起,羣陰掃盡而無遺;皜日頓生,萬物均輝而共戴。

再願聖主算餘天地,臣佐福等山河,自然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合境之內,比閭之閒,無擇長幼,共享安康。

募寫十六開士道影疏夫形之與影,未始不相因而有也,亦未始不相因而無也。

然則有無之初,有不相因而有,有不相因而無者,存焉明矣。

世人徒役於有無形影之閒,流而忘反,以真為假,以假為真,眾患生焉。

聖人悲之,即真假而設方便,以為從有形可以入無形,由有無可以入非有非無,入而全之,則向之所謂存焉者,昭然在目也。

雖然,形近乎有,影近乎無,近則易入,是故聖人形化而影留,使天下後世即影得形,即形得心,即心復性,亦猶從有入無,從無入不無者也。

今有人誓寫十六開士道影三十餘堂,徧散寰內名剎供養之,如片月在天,影臨萬水,或因此而得復性,則生是心者,豈非大慈乎哉?

說者以為影不若形,形不若心,心不似性,何不即以性示,安事影為?

是不知由粗可以得精,由精可以入妙。

若然者,則粗為入妙之嚆矢明矣。

達觀道人聞而悅之,乃張大其說,以廣勸知其道者,共成勝事云耳。

盧溝橋資福菴募資常住地䟽盧溝橋東資福菴,菴中守心老禪鑿土得泉,泉鳴如雷,眾人皆驚,不移時鳴止,唯寒流湛然,來源莫測其深淺。

老禪汲之,普施四方往來渴乏者。

然綆短井深,慮不能久,遂斫木為輪,合輪為轂,利有用無,以人役畜。

輪名般若,泉名福海,人畜俱名菩薩。

老禪意者,以菩薩運般若輪,汲福海水,周濟十方,無論貴賤人畜,有心無心,凡沾涓滴者,皆得發明自心,同登彼岸,托蓮華中,親近彌陀。

達觀道人聞而悅之,悅而隨喜之,喟然歎曰:大哉是輪,軋軋福海,上下無常,虗而不屈。

守心老禪以無盡願力持之,運而不窮,則其功德豈可心思口議者歟?

於是為之倡一百七十人緣,買地四百餘畝,用資常住,使般若之輪、福海之水潤沾一切,終古無息。

伏願見者聞者於此因緣生大歡喜,生大感激,慨然破慳貪囊,施如意珠,共成勝事,顧不美哉!

方山李長者像前自卜出處疏伏聞佛祖聖賢,凡出出處處,必隨宜而然。

若不隨宜,則機不逗物,於教於法,於自於他,皆無利益。

某自惟發身於荒寒,絕俗於倉卒,乘虗入實,弄假成真,此心此跡,一切顛末,人雖不知,自決了了。

且佛祖智鑒,前無量劫,後無量劫,現前無量事,如秋潭無波,湛徹三際,微雲度空,纖影弗昧,自然某平生好醜,皆在照中。

然而某見地雖則無疑,而現行思惑,逢緣觸境,智劣識強,每墮愆失。

自惟出處,未即判然。

何者?

顧在身命易捨,於教無益,於法無補,如是則出不如處也。

又念祖道荒凉陵遲,不忍受其恩,而不能捐軀報德,寸心難安,如是則處不如出也。

於是於某年日月,躬詣長者尊像前,焚香疏意,拈鬮決之。

伏惟長者不吝慈悲,為教為法,為某判然一決出處,敢不奉命,不勝惶悚以聞。

喜禪人然指修檀溪寺䟽吾悲世之人,知有昨日,知有今日,又知有明日。

若以三世詰之,則曰:不知也。

殊不知過去世即昨日,現在世即今日,未來世即明日。

故曰:昨日、今日與明日,是名小三世;過去、現在與未來,是明大三日。

可見今生富貴者,必從前所修而來;現在貧賤者,必從前所不修而召。

然有前修而富貴不能榮者,前不修而貧賤不能累者,此乃富貴、貧賤初無增減者也。

此兩者,知其修而不知其不能修者,是謂福人;知其不能修者而初無所修,是謂智人。

惟佛與諸大菩薩,始二嚴俱備。

檀溪寺。

昔道安祖師率襄人修智福之所,邇來凋落不堪。

有真喜禪人,雖有志修建,顧福德涼薄,無以感人,乃以指為燭,燃而供佛,且誓曰:喜若心真,勝事必克;喜心不真,勝事難成。

吾聞襄之僧徒,僉曰喜禪人。

然指修寺,非為衣食,勝事無終,神其無靈。

予四月二十四日再遊檀溪,適值喜禪人,察其眉宇,知其心真,遂書此仰白十方云。

施堅固子及頂骨莊嚴佛像䟽恭聞七寶布施,滿四方空。

福德無邊,終歸生滅。

全身頓捐,等一芥子。

慧光圓極,始契真常。

是故雪山菩薩,不以微軀慳惜,得法於形骸之餘。

善財童子,不以百城迢遙,滿心於烟水之聚。

倘非憂深慮遠,願終難克。

必須誠竭思窮,道則易成。

然婬機不斷,血肉化腥臊之物。

欲習頓枯,皮膚成香潔之珠。

心有粗精,塗分香臭。

苟悟一念未生之始,聖凡誰名。

痛觀四微初借之時,男女始兆。

故萬寶之海,惟舍利為君,堅固為輔。

良以無生未達,緣生夢癡。

若了緣生,腥臊不朽。

天地毀而堅固無損,出界空而舍利常光。

比丘可九頓首,於釋迦如來,及文殊普賢,十八阿羅漢,像設靈焰之中,布施堅固子三十顆,頂骨三十圓,永安於主伴五腑之虗。

所願弟子,可生生世世,在在處處,升沉交加之際,凡聖互聚之場,見思未斷。

常以比丘身,承事三寶。

如影隨形,如光隨鏡。

影逢陰滅,光受塵封。

吾此願心,精持堅密,非同光影,滅處愈彰,封時愈照。

幸而見思惑斷,一切襍身,隨類弘法,無敢疲厭。

更願施我堅固者,施我頂骨者,我所積福慧,皆迴向施者,并一切眾生,福等佛福,慧等佛慧,我願始滿。

我聞無論僧俗,凡修福慧,福慧十分,國王得四分,修者得六分。

何以故?

皇帝為世主故。

作福慧者,若不仰仗世主寵靈護持之德,欲作一毛頭福慧,終不可得。

是故修福慧者,無忘君恩、親恩、師恩、施者恩、善友恩。

如忽略忘恩者,寧惟作福慧難成,即人身易失,壽命不長,百凶交聚,萬吉自消。

我故追思種種之恩,五內如焚,一心悲痛,代發種種願心。

伏乞十方常住三寶、釋迦如來、十二部經、憍陳如尊者、一切聖凡、護法靈聰,共垂證盟。

又願發願之後,當今聖主,堯風永扇,舜日長明,四海清平,萬民樂業,生身父母,光生於朽骨,悟達於遊魂。

可再九頓首,不勝慚痛。

謹疏。

度麂疏伏聞如來明誨,比丘不得服絲綿絹帛、靴履裘膬。

茲可久瘧之餘,精氣少損,形骸羸弱,動止畏寒。

苟不以皮革藩屏,則江風夜露,恐難支禦。

於是賈麂皮若干張,緝下衣一條,聊防先患。

雖則律有開遮持犯之欵,然內心終不自安。

切念麂類,生前黑業牽連,死後慈門無路。

命殘箭網,皮碎刀針。

今既用其氣分,將來瓜葛難辭。

若不預期超拔,作緣未必無階。

所以用一皮為其口誦妙法蓮華經一部。

伏願仗如來之慈力,妙法之威神,麂等開迷雲於剎那,梯覺路於般若。

自知作佛,如鑿井見泥;發願度生,即窮子得寶。

祈雨疏恭聞聖人無常心,眾生無常習,顧在感應奚若,則機教生焉。

譬如醫無常醫,病無常病,醫病相扣,而精粗始辨。

故病以寒者,治之以寒藥;病以熱者,治之以熱藥。

如眾生有無量病,佛為醫王,亦有無量藥。

世有亢旱之憂,如來則不恡實力之應。

又此實力者,非但如來獨有,亦有天實力、地實力、聖實力、凡實力、龍王實力、龍王眷屬實力,併一切鬼神餘部等實力。

所以雨不求則不降,眾生不感,諸佛不應。

然諸佛中有大悲雲生如來者,深愍眾生亢旱之苦,禾苗不秀,則穀飯無本;穀飯無本,則眾生生機絕矣。

於是大悲雲生如來發願救之。

故凡有亢旱之處,稱此如來名,則如來大自在實力三昧之用,率諸聖凡種種,齊施實力,轉枯槁而為滋茂,即亢陽而為甘霖。

伏願大悲雲生如來不違本誓,俯應羣機,三草二木,一切百穀,普救焦枯,並得秀實。

謹疏。

紫栢老人集卷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