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氏通鑑 第7卷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第七宋括山一菴釋 本覺 編集明羼提居士 畢熈志 較訂唐姓李,都長安,傳二十一主,凡二百九十年,禪于後梁。
高祖神堯太武皇帝(淵)戊寅(武德元)(隋)(越王侗)(魏)(李密)(夏)(竇建德)(梁)(蕭銑)(凉)(李軌)(秦)(薛舉)(定揚)(劉武周)(吳)(李子通)(楚)(林士弘)五月,高祖即位。
乃於朱雀門南衢之上,普建道場,設無遮大會。
○六月,命僧道各六十九人,於太極殿七日行道。
散席之日,設千僧齋。
(辨正論)○皇運之始,天步猶艱。
薛舉直指於豳岐,王充擁甲於河洛。
自餘偏裨,蜂飛蝟峙。
國家守本,銳意誅除。
然於佛教,崇敬彌篤。
雖末年順傅奕之請,下沙汰之詔,實志在護持。
及建成之變,而即停其詔,初何傷焉。
(內典錄)己卯(武德二)(鄭)(王世充殺侗僭位)(夏)(梁)(凉)(唐滅之)(梁王)(梁師都)(定揚)(吳)(楚)四祖道信大師說法于螺川。
(統紀)○鄭御史。
鄭頲弃官為僧,世充怒而斬之。
臨終詩曰:幻生還幻滅,大幻莫過身。
安心自有處,求人無有人。
(僧傳)庚辰(武德三)(鄭)(夏)(梁)(梁王)(滅定揚)(吳)(楚)帝初造靈仙寺(庶子李百藥製碑),又造會昌寺、勝業寺、慈悲寺、證果寺、集仙尼寺,造像書經,備修淨福。
又捨舊第為興聖寺,并州造義興寺,竝堂宇輪奐,像設嚴華。
又為太祖元皇帝、元貞太后造旃檀等身像三軀,於慈悲寺供養(辨正論)。
○帝制十大德統舉僧尼。
辛巳(武德四)(滅鄭)(滅夏)(滅梁)(梁王)(吳)(楚)六月,有太史令傅弈。
先是,黃巾深忌佛法,上廢佛法事十有一條云:釋經誕妄,言妖事隱,損國破家,未聞益世。
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
凡是沙門,放歸桑梓。
則還淳返朴,李孔之化行焉。
疏奏,帝雖信佛,而無果斷。
乃下詔問曰:棄父母之鬚髮,去君臣之章服,有何利益?
幸請釋之。
有釋法琳,即陳對曰:琳聞至道絕言,豈九流能辨?
法身無像,非十翼所詮。
但四趣茫茫,漂淪欲海;三界蠢蠢,顛墜邪山。
諸子迷以自焚,凡夫溺而不出。
大聖為之興世,至人所以降靈。
遂開解脫之門,示以安隱之路。
中天王種,辭恩愛以出家;東夏貴遊,厭榮華而入道。
於是毀形以成其志,故弃鬚髮美容;變俗以會其道,故去君臣華服。
雖形闕奉親,而內懷其孝;禮乖事主,而心戢其恩。
澤被冤親,以成大順;祐沾幽顯,豈拘小違?
上智之人,依佛語故為益;下凡之類,背聖教故為損。
此其大略也。
傅氏所奏,有司不行。
弈乃多寫表狀,流布遠近。
琳乃著破邪論二卷,用擬傅詞,盡析其謬,朝野咸誦之。
琳又上啟儲后諸王及公卿侯伯等,故弈奏狀,因之遂寢。
(釋教錄)。
壬午(武德五)(滅梁)(滅楚)(漢東)(劉黑闥)(吳)釋法運,常修禪觀,誦七佛呪,救護皆應。
社廟鬼神,悉參歸戒。
至是化往。
(本傳)○李大安,被殺死,夢佛像摩其刀瘡,即獲復生。
(珠林)癸未(武德六)(漢)(高□道)(吳)(杜伏威)時釋慧琳言事多驗,常供養塑像,忽生鬚三十六。
曾為人呪病得差,病者令女賷裙以施,女留衣而送直,琳遙見曰:但將裙來,我不要錢。
女驚其聖。
(僧傳)。
甲申(武德七)(滅漢)(滅吳) (天下一統)四祖遷住淮西破頭山,攝五祖弘忍出家。
初有道者在蘄州西山栽松,四祖曰:吾欲傳法,汝已年邁。
汝若再來,吾尚遲汝。
道者遂諾,乃往黃梅縣周家女子托生。
女子初在溪畔浣衣,道者告欲寄寓,女有許諾之意。
歸而有孕,父母惡而逐之。
女無所歸,傭紡里中。
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於水中。
明日見之,泝流而上,遂舉養之,隨母乞食。
至七歲,四祖出逢之,喜而問曰:子何姓?
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曰:是何姓?
曰:是佛性。
曰:汝無姓邪?
曰:性空故。
祖知其不昧,乃求於其母,携歸出家。
(五燈)○禪師僧定卒。
師初感風癘,禪坐數年,所苦忽消。
身首圓淨,眉長數寸,乃成奇相。
(本傳)乙酉(武德八)二月,帝釋奠於國學堂,置三座,擬敘三宗,召三教,學者雲集。
釋慧乘登座,高張義網,王臣悅服。
又道士言:道能生佛,佛由道成。
乘曰:佛出周初,聃生周末,相去三十許王,所經三百餘載。
豈有昭王時佛,而退求敬王時道哉?
道士曰:靈寶經有太上大道,先天地生,鬱勃洞虗之中,煒燁玉清之上,是佛之師也。
乘曰:五帝之前,未聞天尊之道。
三王之季,始有老聃之名。
漢景已還,方興道學。
窮今討古,道者為誰?
案周易:一陰一陽之謂道。
此理數之道,何能生佛?
豈有頭戴金冠,身披黃褐,𩯭垂紫髮,手執玉璋,別號天尊,居大羅之上,獨名大道,治玉京之中?
山海之所未詳,經史之所不載。
大羅既烏有之說,玉京本亡是之談,謬之甚矣。
言畢下座,舉朝屬目。
道士一眾,默然而退。
(舊史及僧傳)丙戌(武德九)傅氏毀佛,不愜其情,重施密譖,搆扇黃巾,用為黨類。
道士李仲卿上十異九迷論,道士劉進喜上顯正論,皆貶量佛聖,眩惑君心。
至是,弈前後七上疏,請除釋氏。
帝春秋高,而優柔無斷。
四月,帝以其疏付群臣雜議。
大臣皆言:佛法興自累朝,弘善遏惡,冥助國家,理無廢弃。
獨太僕卿張道源附奕,稱其奏合理。
宰相蕭瑀庭斥奕曰:佛,聖人也。
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請寘嚴刑。
奕曰:禮本於事親。
佛逾城出家,逃背其父。
瑀非出於空桑,而返尊無父之教。
臣聞非孝者無親,瑀之謂矣。
瑀合掌曰:地獄正為此人設也。
(唐史)○帝復以奕疏頒示諸僧。
時釋明槩乃作決,破傅奕謗佛毀僧事八條。
釋法琳又著十喻九箴,破李仲卿十異九迷之謬。
門下典儀李師政著內德論三篇,皆陳佛化之益。
○時傅奕云云未決。
及諸僧著論,合李黃門內德論同進于朝。
帝由是悟奕等譽道毀佛為協私。
大臣不獲已,遂兼汰二教之濫者,而見施行焉。
○五月辛巳,詔曰:釋迦闡教,清淨為先,遠離塵垢,除去貪欲。
所以弘宣勝業,修植善根,開導愚迷,津梁庶品。
是以敷演經教,撿括學徒,調伏身心,捨諸染著。
自大覺遷謝,道法流行,末代陵遲,漸以虧濫。
乃有猥賤之侶,規自尊高;游墮之民,苟避徭役。
妄為剃落,託號出家,嗜欲無厭,營求不已。
事同編戶,迹等齊人,進違戒律之文,退無禮典之訓。
每罹憲網,自蹈重刑。
瀆玷真如,虧損妙法。
譬夫稂莠,有穢嘉苗。
類若淤泥,泥乎清水。
又伽藍之地,本曰淨居。
近代以來,多立寺舍。
不求閑曠之地,唯趨喧雜之方。
徒長輕薄之心,有虧崇敬之義。
且老氏垂化,本貴冲虗。
養志無為,遺情物外。
全真守一,是謂玄門。
驅馳世務,尤乖宗旨。
朕膺期御宇,興隆教法。
志思利益,情在護持。
欲使玉石區分,薰蕕有辨。
長存妙道,永固福田。
正本澄源,宜從沙汰。
諸僧尼、道士、女冠,有精勤練行、守戒律者,竝令就大寺觀居止,供給衣食,不令乏短。
其不能精進、無行業、弗堪供養者,悉令罷道,各還桑梓。
所司明為條式,務依教法。
違制之坐,悉宜停斷。
京城留寺三所、觀二所,其餘天下諸州各留一所,餘悉毀之。
○六月四日庚申,秦王世民以府兵平內難,高祖乃以秦王為皇太子,付以軍國政事。
癸亥,大赦天下,停前沙汰二教詔。
○八月甲子,高祖遜于位,稱太上皇太子。
即位,是為太宗。
(舊唐史○僧祖琇論曰:傅弈毀黷釋氏之疏,當時正議大臣皆鄙其說,獨內官張道源稱其合理。
高祖雖曰聽之,及觀其詔,始終皆推美吾道。
特汰去偽濫,有虧大教者耳。
令下閱月,而太宗昇儲位,即停其詔。
天意人事,良有以夫。
)○其李師政著內德論并序,略曰:若夫十力調御,運法舟於苦海;三乘汲引,坦夷途於火宅。
勸善進德之廣,六經所不逮;戒惡防患之深,九流莫之比。
但窮神知化,其言宏大而可驚;去惑絕塵,厥軌清邈而難蹈。
華夷士庶,朝野文儒,各附所安,鮮味斯道。
自非研精以考真妄,沉思而察苦空,無以立匪石之信根,去若亡之疑。
蓋或謂三王無佛而年永,二石有僧而政虐,損化由於奉佛,益國在於廢僧。
苟明偏見,未申通理,博考興亡,足證浮偽。
何則?
亡秦者胡亥,時無佛而土崩;興佛者漢明,世有僧而國治。
周除佛寺,而天元之祚未永;隋弘釋教,而開皇之令無虞。
盛衰由布政,治亂在庶官,歸咎佛僧,實非通論。
且佛惟弘善,不長惡於臣民;戒本防非,何損治于家國?
若人人守善,家家奉戒,刑罰何得而廣?
禍亂無由而作。
騏驥雖駿,不乘無以致遠;藥石徒豐,未餌焉能愈疾?
符堅喪師,非道安之無智;石氏興虐,豈浮圖之不仁?
但為違之而暴亂,未有遵之而凶虐。
由此觀之,亦足明矣。
但信隨聞起,疑因解滅,凡百輕毀而弗欽,皆為討論之未究。
若探賾索隱,必皆深信篤敬矣。
謹著論三篇:辨惑第一,明邪正之通蔽;通命第二,辨殃慶之倚伏;空有第三,破斷常之執見。
辨惑一篇,略曰:有辨聰書生謂忠正君子曰:釋迦生於天竺,脩多出自西胡,名號無儔於周孔,功德靡稱於典謨,寔遠夷之尊敬,非中夏之師儒。
建摩騰之入漢,及僧會之遊吳。
顯舍利於南國,起招提於東都。
自茲厥後,乃尚浮圖。
沙門盛洙泗之眾,精舍麗王侯之居。
既營之于塽塏,又資之以膏腴。
王公大人,助之以金帛;農商富族,施之以田廬。
其福利之焉在,何遵崇之有餘?
未若銷像而絕鐫鑄,貨泉可以無費;毀經以禁繕寫,筆紙不為之貴。
廢僧以從編戶,益黍稷之餘稅;壞塔以補不足,廣賑恤之仁惠。
欲詣闕而効愚忠,上書而獻斯計,切謂可以益國利民矣。
吾子以為何如乎?
忠正君子曰:是何言之過歟!
余昔篤志儒林,措心文苑,頗同君之言論,由聞法之遲晚。
賴指南以去惑,幸失途之未遠。
子若博考而深計,亦將悔迷而知返。
切聞有太史令傅君者,又甚余曩日之惑焉。
請辨傅君之惑言,以釋吾子之邪執。
傅謂佛法本出西胡,不應奉於中國。
余昔同此惑焉,今悟其不然矣。
夫由余出自西戎,輔秦穆以開覊業;日磾生於北狄,侍漢武而除危害。
臣既有之,師亦宜爾。
何必取其同俗,而捨於異方乎?
師以道大為尊,無論於彼此;法以善高為勝,不計於邇遐。
若夫尚仁為美,去欲稱高,戒積惡之餘殃,勸為善以邀福,百家之所同,九經無以易。
但褊淺而未深至,齷齪而不周廣。
其恕己及物,孰與佛之弘乎?
其覩末知本,孰與佛之遠乎?
其勸善懲惡,孰與佛之廣乎?
其明空析有,孰與佛之深乎?
由此觀之,其道妙矣。
聖人之德,無以加焉。
豈得生於異域而賤其道,出於遠方而弃其寶?
夫絕羣之駿,非唯中邑之產;曠世之珍,不必諸華之物。
漢求西域之名馬,魏收南海之明珠。
物生遠域,尚於此而為珍;道出遐方,獨奈何而可弃?
若藥物出於戎夷,禁呪起於胡越,苟可以蠲邪而去疾,豈以遠來而不用之哉?
夫滅三毒以證無為,其蠲邪也大矣;除八苦而致常樂,其去疾也深矣。
何得拘夷夏而計親疎乎?
況三千界內,中在彼域,不在此方矣。
傅計詩書所未言,以為修多不足尚。
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矣。
夫天文曆象之秘奧,地理山川之卓詭,經脉孔穴之診候,針藥符呪之方術,詩書有所不載,周孔未之明言。
然考之吉凶,有時而徵矣;察其行用,而多効矣。
且又周孔未言之物,蠢蠢無窮;詩書不載之法,茫茫何限?
信乎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何得拘六經之局教,而背三乘之通旨哉?
夫能事未興於上古,聖人開務於後世,故棟宇易橧巢之居,文字代結繩之制。
飲血茹毛之饌,則先用而未珍;火化粒食之功,雖後作而非弊。
彼用捨之先後,非理教之通蔽,豈得以詩書早播而得隆,脩多晚至而當替?
人有幼噉藜藿,長餘粱肉;少為布衣,老遇侯服。
豈得以藜藿先獲,謂勝粱肉之味;侯服晚遇,不如布衣之貴乎?
傅譽老子而毀釋迦,讚道書而非佛教,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也。
夫釋老之為體,一而不二矣。
同蠲有欲之累,俱顯無為之宗,老氏明而未融,釋曲言臻其極。
道若果是,佛固同是而無非;佛若果非,道亦可非而無是。
理非矛盾之異,人懷向背之殊,既同眾狙之喜怒,又似葉公之愛畏。
抑又死生無窮之緣,報應不朽之旨,釋氏之所創明,黃老未之言及。
不知今之道書,何因類於佛典,論三世以勸戒,出九流之軌躅?
若目覩而言之,則同佛而等其照;若耳聞而放之,則師佛而遵其說。
同照則同不當非,相師則師不可毀,譽道而非佛,何謬之甚哉?
傅謂佛是妖神,寺為淫祀,此其未思之甚也。
妖唯作孽,豈弘十善之化?
魅必憑邪,寧興八正之道?
妖猶畏狗,魅亦懼猫,何以降天帝之高心,摧天魔之神力?
自昔東漢,至我大唐,代代欽崇,賢賢敬奉。
至于宰輔冠蓋,人倫羽儀,王導、庾亮之徒,戴逵、許詢之輩,置情天人之際,抗迹煙霞之表,竝稟教而皈依,皆厝心以崇信,豈容尊妖奉魅以自屈乎?
良由覩妙知真使之然耳。
夫大士高僧,觀於理也深矣;明主賢臣,謀於國也至矣。
而歷代寶之,以為大訓,何哉?
知其窮理盡性,道莫之加故也。
傅氏觀不深於名僧,思未精於前哲,獨師心而背法,輕絕福而興咎乎?
且大覺窮神而知化,深觀過患而豫防,惟百齡之易盡,嗟五福之難常。
命川流而電逝,業地久而天長,三途極迍而杳杳,四流無際而茫茫。
憑法舟而利濟,藉信翮以翱翔,宜轉咎而為福,何罔念而作狂也?
傅引孝經之不毀傷,以譏沙門之去鬚髮,謂其反先王之道,失忠孝之義。
余昔同此惑焉,今悟其不然矣。
若夫事君親而盡節,雖殺身而稱仁;虧忠孝而偷存,徒全膚而非義。
割股納肝,傷則甚矣;剔鬚落髮,損乃微焉。
立忠不顧其命,論者莫之咎;求道不愛其毛,何獨以為過?
夫聖人之教,有殊途而同歸;君子之道,或反經而合義:則泰伯其人也。
廢在家之就養,托採藥而不歸;棄中國之服章,依剪髮以為飾:反經悖禮,莫甚於斯。
而仲尼稱為至德,何也?
雖迹背君親,而心忠於國家;形虧百越,而德全乎三讓。
故泰伯弃衣冠之制,而無損於至德;則沙門捨搢紳之容,亦何傷乎妙道?
雖易服改貌,違臣子之常儀;而信道歸心,願君親之多福。
苦其身意,修出家之眾善;遺其君父,延歷劫之深慶:其為忠孝,不亦多乎?
傅云:趙時梁時,亦有僧反,況今僧尼,無律者眾。
此又不思之言也。
若以昔有反僧,而廢今之法眾,豈得以古有叛臣亂民,而棄今之士夫黎庶乎?
夫青衿有罪,非關尼父之失;皂服為非,豈是世尊之咎?
但以人稟頑嚚之性,而不遷於善;非是經開逆亂之源,而令染於惡。
何因怒惡而及善,咎人而棄法?
人有可誅之罪,法無可廢之過。
但應禁非以弘法,不可以人而賤道。
切篤信于妙法,不苟黨於沙門。
至於耘稊稗以殖嘉苗,肅奸回以清大教,所深願矣。
傅云:未有佛法之前,人皆淳和,世無篡逆。
此又未思之言也。
夫九黎亂德,豈非無佛之年?
三苗逆命,非當有法之後。
夏殷之季,何有淳和?
春秋之時,寧無篡逆?
而一毫之盜,佛猶戒之,豈長篡逆之亂乎?
一言之競,佛亦防之,何敗淳和之道乎?
惟佛之為教也,勸臣以忠,勸子以孝,勸國以治,勸家以和。
弘善示天堂之樂,懲非顯地獄之苦。
不唯一字以為褒,豈止五刑而作戒?
乃謂傷和而長亂,不亦誣謗之甚哉!
亦何傷於佛日乎?
但自淪於苦海矣。
輕而不避,良可悲夫!
於是書生心服而色愧,避席而謝曰:僕以習俗生常,違道自佚。
忽於所未究,玩其所先述。
背正法而異論,受邪言以同失。
今聞佛智之玄遠,乃知釋教之忠質。
豁然神悟而理攄,足以蕩迷而祛疾。
雖從邪於昔歲,請歸正於今日矣。
○其通命一篇,以佛之所云業也,儒之所謂命也。
命係於業,業起於人。
人稟命以窮通,命隨業而厚薄。
原始要終,合而通之,尤為警絕。
空有一篇,廣明頓漸,遍析色空,洞徹精微。
辭多,未能具載。
(弘明集)太宗丁亥(正觀元年)帝自即位,欽奉慈門,廣興利益。
開四等之日,遍燭堯雲;揚六度之風,橫流舜雨。
意欲永空囹圄,長息烽煙。
蠢蠢羣生,同歸仁壽;茫茫率土,共奉真如。
是春,命京城僧尼,竝於當寺七日行道。
齋供所須,有司准給。
散齋之日,總就大興善寺。
(辨正論)○帝甞謂傅奕曰:佛道微妙,聖迹可師。
且報應顯然,屢行徵驗。
卿獨不悟其理,何也?
奕曰:佛是西方桀黠,誑耀彼土。
及入中國,邪僻之人,取莊老玄談,飾其妖幻之語。
無益於民,有害於國。
帝惡其言,不答。
自是終身不齒。
(舊唐史)○帝捨終南山太和舊宮,為高祖置龍田寺。
(後為翠微寺)○帝以釋明贍善識治方,詔入內殿,升御床。
齋食訖,對詔廣列帝王制御之術,兼陳釋門大極,以慈救為宗。
帝大悅,因即下勅:年三月六,普斷屠殺。
後於行陣之所,皆置佛寺云。
(本傳)○十一月,天竺波羅頗迦羅密多羅(此云作明知識),一曰波頗(此云光智)至京。
初,帝聞其名,遣高平王往可汗葉護國請來。
至是勑住興善寺,道俗咨詢。
上召見問法,對揚無爽。
賜宮禁新納,并綵段等。
自是供給慰問,勞接殊倫。
(釋教錄)○釋智晞,初受智者禪旨,居佛隴修禪。
創造伽藍,欲搆經臺,感香爐山神獻木。
是年十二月十八日,加坐而逝。
臨終誡徒巳云:吾習禪已來,四十九年,背不著床。
(本傳)戊子(正觀二年)三月,帝因追念初平天下時,年誅千餘人,恐滯幽扄,即以御服施諸寺僧,禮懺薦擢。
乃發詔曰:自隋末創義,志存拯溺,北征東伐,所向平殄。
凡所傷殪,難可勝紀,手所誅剪,將近一千。
切以如來聖教,深尚仁慈,禁戒之科,殺害為重。
爰命有司,京城諸寺,為建齋行道,七日七夜,竭誠禮懺,所有衣服,竝用檀捨。
冀三途之難,因斯解脫,萬劫之苦,藉此弘濟。
(唐史)○法師智滿,隋初弘法,白黑多從,受菩薩戒。
又往鴈門川,依瓚禪師修禪法。
大唐建義,乃率侶入城,高祖勑止許公宅中。
武德元年,詔以滿所居為義興寺。
三年,勑住京室,受業數百人。
是年六月卒。
師之清德高潔,具見本傳。
○九月,帝下詔曰:神道設教,慈惠為先,玄化潛通,亭育滋始。
朕恭膺大寶,撫愛黎元,矜憫之心,觸類而長。
是用傍求冥貺,幽贊明靈。
所冀九功惟序,五福斯應。
比嚴霜早降,秋實不登。
靜言寡薄,無忘慙愓。
今百谷資茂,萬寶將成。
猶恐風雨失時,子養無寄。
敢藉聰明,外慈多祉。
宜為溥天億兆,仰祈加祐。
可於京城及天下諸州寺觀僧尼道士等,七日七夜,轉經行道。
每年正月七月,例皆准此。
帝心既感,聖力冥扶。
雖一年旱,二年蝗,三年以往,坐致太平矣。
(辨正論等)○釋明贍,隱居太一山智炬寺。
冬十月,知命將盡,入京就興善寺,設齋辭訣。
即返智炬,精勤想觀。
告侍者曰:阿彌陀佛來也。
怡然而逝。
焚身既訖,骸骨圓全,都無縫道。
當其頂上,紫色曄然。
遂塔于巖。
○法師元琬,道行純備,慧學該洽。
是年帝詔入宮,為妃嬪及皇太子諸王等,授菩薩戒。
(本傳)己丑(正觀二年)正月,降勑京城僧尼,於當寺每月二七日行道,轉仁王、大雲等經,以為常式。
(辨正)○三月,帝以諸有非樂,物我皆空,眷言真要,無過釋典。
因波頗止京,乃下詔所司,搜揚碩德,兼閑三藏,備舉十科者一十九人,於大興善寺創開傳譯。
沙門玄謨等譯語,崛多律師證譯,法琳、惠明等執筆承旨,慧乘等證義。
又勑僕射房元齡、給事杜正倫、尚書李孝等參助詮定,光祿大夫太府卿蕭璟總知監護,百司供給,四事豐足。
(釋經錄)○六月,召密州明淨禪師入京,祈雨大通,有旨度僧三百人。
(統紀)○詔以通義宮皇家舊宅,宜捨為尼寺,仍以興聖為名,庶神道無方,微神凱風之思。
(弘明)○十一月,勝光寺主僧珍,奉勑就宮迎釋迦繡像一格,并菩薩、聖僧、金剛等像,於勝光寺供養。
(辨正)○釋元奘,天性早慧,經論造微。
每慨已布之典,雖蘊𮌎襟;未至之經,當求具覿。
遂厲志往西域焉。
是冬,詣闕陳表,帝制不許。
奘即私遁,自原州出玉關,抵高昌葉護可汗等國而去。
○閏十二月癸丑,詔曰:有隋失道,九服沸騰。
朕親總元戎,致茲明罸。
其有桀犬,嬰此湯羅,衘鬚義憤,終乎握節。
各狥所奉,咸有可嘉。
切恐九泉之下,尚淪鼎鑊;八難之間,永纏氷炭。
愀然疚懷,無忘興寢。
所以樹立福田,濟其營魄。
可於建義以來交兵之處,為義士凶徒殞身戎陣者,各建寺剎,招延勝侶。
望法鼓所振,變炎火於青蓮;清梵所聞,易苦海於甘露。
所司量定處所,并立寺宇,具為事條以聞,稱朕矜哀之意。
(舊史)庚寅(正觀四年)天下大治,米斗三文。
帝於正月有旨,於勝光寺,命諸寺大德四十九人,經三七日行道,慶諸繡像。
日滿,設千僧會,王公竝來行香。
(辨正)○四月,波頗譯寶星經十卷訖。
法琳製序,謂此經乃如來初證覺道,度目連、身子,及降伏魔王,護持國土,說此經也。
○是年,四方壁壘,咸置伽藍。
如破薛舉,立昭仁寺(豳州);破王世充,立昭覺寺(洛州);破劉武周,立弘濟寺(汾州);破宋金剛,立慈雲寺(晉州);破霍老生,立普濟寺(呂州);破竇建德,立等慈寺(鄭州);破劉黑闥,立昭福寺(洛州)。
竝官給供度,佛事弘敞。
勑虞世南、李伯藥、褚遂良、顏師古、岑文本、許敬宗等,分撰新寺碑誌。
(內典錄)○四祖道信大師,遊牛頭山時,懶融居其中。
祖見之,問曰:在此何為?
曰:觀心。
祖曰:觀者何人?
心是何物?
融無對。
因再拜,請示心法。
祖曰:百千法門,同歸方守。
河沙妙德,盡在心源。
定慧神通,悉自具足。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息心。
觸目遇緣,皆是佛之妙用。
融曰:既不作觀行,於境起時如何?
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
心若不強名,妄情何由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
祖授法已,歸于雙峰。
(五燈)○十月,慧乘法師示寂。
乘釋蒙,據道護法為心。
身歷三朝,政移六帝。
頻昇中殿,面對天顏。
英德推崇,公卿歸敬。
○冬,法師道遜(一云道愻)因人請講涅槃,及發題已,告四眾曰:云何偈後,請寄來生?
遂依文敘釋,至偈而逝(一云止師子品,至品果終)。
送柩于山,忽有異花遶屍而生,長一二尺,可五百莖。
(本傳)○釋法嚮,止江北海陵寺,能預知灾福。
甞有虎搏人,嚮喚住令放,虎即放之。
為諸虎說法,皆相隨而遠去。
嚮是冬示寂。
辛卯(正觀五年)帝為穆太后於慶善宮造慈德寺,又於昭陵立瑤臺寺。
○勅法師元琬於苑內德業寺為皇后寫藏經,又於延興寺更造藏經,竝委琬監護。
經部詳正,自琬始也。
○梁州安養寺慧光弟子,母貧,以子故,袈裟製其內衣。
忽雷震而死,題其背曰:由用法衣,不如法也。
(僧傳)○遂州趙文信,暴死復甦,云:至閻羅所,問:何業?
對曰:不讀佛書,唯好庾信文集。
王曰:識之否?
信曰:不識。
王令引庾信至,乃見大龜,一身多頭,作人語云:我生時好作文,誹謗佛法,故受斯報。
信寤,具述其事。
遂州人多好獵,因此共相勸戒,改業持經。
(法苑)壬辰(正觀六年)帝詔以太原舊第為天宮寺,追奉穆太后。
○於臺城西真女城內,為穆太后又造弘福寺。
(辨正)○五月五日,萬回法雲公生於虢州閿鄉張氏。
○釋灌頂,自大業中止天台山,定慧兩修,語默雙化。
是年八月七日,終於國清,壽七十二。
初頂化流囂俗,神用弘方。
有村人染患將絕,頂為焚香轉法華經,疾者聞香,入鼻即愈。
甞於章安攝靜寺方講涅槃經,有群海賊至寺,忽見持弓執戟,人皆丈餘,賊即驚退。
靈應非一,且智者詞旨,能持能領者,唯頂一人。
(本傳)○十月,波頗譯般若燈論十五卷訖,法琳作序,有曰:是論乃佛滅七百年後,分別明菩薩之所作也。
以如幻之心,鑒非有之物。
了物非物,則物物性空;知心無心,則心心體寂。
窮無生理,究實相源云。
○法師元琬,戒德馳聲,僧尼受具戒者三千餘人,王公僚佐百姓受歸戒者二十餘萬。
有巫者見授戒之際,常有鬼神承受。
是年造普光寺,召琬居之。
杜如晦尊琬之道,常詢法要。
及臨終召琬,願為其世世之師。
(僧史)癸巳(正觀七年)春,波頗譯莊嚴論十三卷訖,勅庶子李伯藥為序。
又勅各寫十部,散流海內。
仍賜頗等束帛百段。
帝既踵輪王十善化世,國內諸市,悉斷屠行。
普禁民間,不許宰殺。
江南之地,立寨取魚三十餘州。
及其破堰,取魚恒沙億數。
又降勅旨,悉廢除之。
又屬歲阜時和,普度僧尼三千人。
因太子染患,眾治無効,勅延波頗入內。
一百餘日,帝每詢法要。
太子疾愈,頗辭出本寺。
賜綾帛六十段等。
(辨正)○四月,波頗示疾。
因分散衣資,造諸淨業,端坐而逝。
○三藏玄奘,自離唐抵罽賓大林,以至麴闍國。
與胡商八十人,渡殑伽河。
彼俗以人祀天,奘與諸商被執,將戮奘以祭。
俄大風作,塵沙漲天,晝日晦瞑。
彼眾震懼,以奘為聖人,遂釋之。
至中天竺,遇大乘居士,為開瑜伽師地。
入王舍城,止那蘭陀寺。
寺七寶所成,僧以萬數。
奘從上方戒賢論師,窮探大乘祕奧,日益智證。
○釋道昂,甞於夜講無燈。
昂舉掌發光,明照堂宇。
故其勝道難測,常願生安養。
是年八月,見西方法樂來迎,趺坐而逝。
(詳見本傳)○釋法曠,卓然正色。
三衣一鉢外,一無受畜。
人有與語,唯言離著。
以末代根機,隨塵生染故也。
是年捨身而逝。
(本傳)甲午(正觀八年)釋法琳,志存護法。
因道士劉、李等竝作庸文,謗毀正法,琳乃著辨正論十二篇:一、三教治道,二、十代奉佛,三、佛道先後,四、釋李師資,五、十喻,六、九箴,七、氣為道本,八、信毀交報,九、品藻眾書,十、出道偽謬,十一、歷世相承,十二、歸心有地。
窮釋老之教源,極品藻之名理。
東宮學士陳子良注之,并製序云(論在藏明字函)。
○律師惠璉,深明機要。
貞觀初,任雲華寺上座。
又下令徵入普光,綱理僧倫。
是冬,遷寂(本傳)。
○十月,智琰法師遷寂。
琰行業精進,感瑞非一。
宵爐未爇,自起煙芬;夕罐才空,潛加溢水。
又修彌陀十六觀。
○蜀川綿竹釋寶瓊,其邑奉道不奉佛。
瓊欲化之,值其眾會,不禮而坐。
彼曰:不禮天尊,何也?
瓊曰:邪正道殊,所奉各異。
天尚禮我,我何禮老君乎?
眾議紛紜,瓊曰:吾若下禮,必貽辱也。
一拜而道像動搖,二拜而連座倒地。
眾遂禮瓊,一時回信。
是年,瓊卒。
乙未(九)春,帝下詔斷殺。
起於三月,盡於五月。
法師元琬以仁育兼濟,乃上啟更延。
帝又特聽,盡于歲暮。
○四月,律師智首卒。
首深於律部,自律法東闡六百許年,傳度歸戒,多迷體相。
五部莫分,二見交雜。
首乃著五部區分鈔二十一卷。
自隋文以來,獨步京輦。
其知名唐世者,皆首之汲引。
正觀八年,召為弘福上座,至是遷寂。
皇上哀悼,勑令百司供給喪事。
自隋至唐,僧無國塟,創開模楷,時共重之。
僕射房元齡、詹事杜正倫并諸公卿,竝親盡哀訴,崇戒範也。
官給地十畒,於京城西原墳之,種松千株。
許敬宗為碑云。
○十月,律師法礪卒。
礪生而牙齒全具,迄于終老,中無齓毀,堅白逾常。
講律四十餘遍,製四分疏等。
(本傳)○十一月,詔曰:三乘統轍,濟度為先;八正歸依,慈悲為主。
流智慧之海,膏澤羣生;剪煩惱之林,津梁品物。
事符積善,理叶至仁。
朕欽若金輪,恭膺寶命。
大聖之規,無幽不察;至德之訓,無遠不思。
欲使人免盖纏,家臻仁壽。
比緣喪亂,僧徒減少。
華臺寶塔,窺戶無人;紺髮青蓮,櫛風沐雨。
眷言凋毀,良用憮然。
其天下諸州有寺之處,宜度僧尼,數以三千為限。
其州有大小,當處所度多少,有司詳定,務取德業精明。
其往因減省還俗,及私度白衣之徒,若行業可稱,通在取限云云。
(舊唐史)丙申(十)皇太子問張士衡曰:事佛營福,其應如何?
對曰:事佛在清淨仁恕。
如貪𢛓驕虐,雖傾財事之無益。
且善惡必報,若影赴形。
為臣忠,為子孝,則福祚永。
反是,則禍至矣。
時太子有逆志,故士衡因對以箴之。
○八月,詔相州律師惠休赴京講法。
休辭疾不赴。
休甞曰:吾見盛名宗匠,未有不奉法而循道者。
能無希驥乎?
由是六時行業彌勵,一鞋三十年不棄。
每曰:解心易起,塵境難消。
卒年九十八。
○釋道英,開皇中,初入太行山寺修止觀。
次住京師勝光寺。
入定,稍呈異迹。
甞任直歲,與俗爭地,忽倒仆而死。
俗誓不敢諍,尋即起坐。
又入水宴坐,六宿方出。
又值氷厚雪壯,乃曰:此平淨處,何得不眠?
仰臥三宿方起。
晚住蒲州普濟寺。
一日,講起信論,至真如門,奄然氣絕。
知者曰:此入滅盡想耳。
累日方起。
是年九月,令誦華嚴。
至臨終,勸念善處,乃逝。
壽八十,靈異非一。
○法師元琬,致書於皇太子,以要務四條,力勸遵行:初行慈,二減殺,三順氣育生,四奉齋。
太子答以所示妙法四科,用深銘佩。
至十二月,琬示寂。
遺表陳:聖帝明王,賞罰三寶不濫。
痛憫沙門犯法,不應與民同科。
乞付所屬,以僧律治之。
并上安養論、三德論一卷。
帝嘉納。
有詔傷悼,遣太子臨吊。
卿相重臣,致哀厚賻。
闍維之際,從者如雲。
四十里間,皂素充道。
七眾彌山,一心悲結。
仍於焚所,建佛塔一區。
李伯藥製碑。
(本傳)丁酉(十一)勑召法恭法師赴洛,對揚法要,特詔留住京師,四事資給。
雍州牧魏王遙加欽請,以為戒師,朝野歸敬。
○詔老子國家先宗號位宜居釋氏之先。
法師智實等詣闕申理,以為道士宗三張符水醮籙之事,非出於老子,不宜居僧之上。
帝雖然其言,而以尊祖而止。
戊戌(十二)正月,釋智實於總持寺辭眾而逝。
實眉間白毫數寸,光映頦顙。
三衣瓶鉢,常不離身。
不入市廛,不執錢寶。
中間以護法忤時,還俗兩載。
貞觀初,勑再為僧。
志行嚴肅,道俗依附。
終後,三原信士,方三十餘里,皆為立靈廟。
(本傳)○二月八日子時,六祖惠能大師示生。
○八月,皇太子集諸宮臣及三教學士,於弘文殿闡法。
有令召法師慧淨開法華經,又遣道士蔡晃與師抗論。
晃問:經稱序品第一,未審序第何分?
淨曰:如來放光現瑞,此其序也。
第者為居?
一者為始?
晃曰:第者,弟也。
為弟則不得稱一,言一則不得稱第。
兩字矛盾,何以會通?
淨曰:向不云乎:第者為居,一者為始。
先生既不領前宗,謬陳後難,便是自難,何成難人?
晃乃請為重釋。
淨謂其愚迷不領,剉折數番,晃蒙慚而止。
皇儲怡然大笑,合座歡躍。
令曰:不圖法樂,以至於斯!
淨頻入宮闈,抗論無礙。
尋下令曰:慧淨法師,名行著聞,請為普光寺主。
道俗歸敬。
僕射房元齡、太常褚亮,尤所敬重。
(論衡)○釋文德,姓徐。
預言未來,事如對目。
年有凶癘者,必先勸民禮佛設齋。
用其言者,皆禳灾禍。
有不信者,莫不殃終。
或遇旱,言某日當雨,則必雨。
既鑒符明鏡,故多所獎勸。
是年示寂,百姓為起塔焉。
己亥(十三)初尚書虞世南卒,是年帝夢世南進𧩡言,有如平生。
因下詔曰:故禮部尚書文懿公虞世南,德行純備,志存忠益,奄從物化,忽移時序。
昨因夜夢,倐覩斯人,兼進𧩡言,有若平生之日。
追懷遺美,良用悲悼,宜資冥福。
由朕思舊之情,可即其家齋五百僧,造佛像一軀。
(舊史本紀)○釋曇榮自當法主,春夏講教,秋冬坐禪。
因刺史送舍利三粒,乃誓眾請求,總獲舍利四百餘粒,遠近欽服。
貞觀七年行方等悔法,寺僧僧定見光明中有七佛現,皆云證其罪。
滅後,一佛云:我是釋迦,為汝身器清淨,故來授記。
曇榮於賢劫中名普寧佛,汝當作佛,名為普明,斯瑞應也。
榮於是冬卒。
(本傳)○冬有黃巾𥘿世英,挾方術以邀榮,遂程器於儲貳。
素嫉釋種,陰上法琳辨正之論,謂謗皇宗。
帝勃然,追訪琳身,據法推勘。
琳乃自詣公廷,輕生狥理,乃縶以縲紲。
下詔問曰: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尊祖重親,寔由先古。
何為追逐其短,首鼠兩端。
廣引形似之言,俻陳不遜之喻。
犯毀我祖禰,謗黷我先人。
如此要名,罪有不恕。
琳曰: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古人黨理而不黨親,雖親有罪必罰,雖疎有功必賞。
老子道德加於百姓,謙光形于四海。
甞云吾師名佛,佛者覺一切人也。
乾竺古皇,西升逝矣。
討尋老教,始末可追。
今劉李所述,謗滅老子之師。
故著茲論,竝陳史籍前言,實非謗毀家國。
自後辨對二十餘列,竝據琳詞,具狀聞奏。
勑云:據所著論,有念觀音者,臨刃不傷。
且赦七日,令爾自念。
試及刑期,能無傷否?
琳至限滿,忽有勇見勅至,問云:赦期已滿,當至臨刑。
有何所念,念有靈否?
琳曰:隋季失德,四海沸騰。
自皇王弔伐,載清海陸。
斯即觀音救難之力也。
琳自七日已來,不念觀音,唯念陛下。
帝又遣問琳:有詔令念觀音,何因不念,乃云惟念陛下?
琳答:伏承觀音至聖,垂形六道。
上天下地,皆為師範。
然大唐光宅四海,陛下子育恒品,如經即是觀音。
既其靈鑒相符,所以唯念陛下。
且琳所著正論,爰與書史符同,一句參差,任從斧鉞。
陛下若順忠順正,琳則不損一毛;陛下若刑濫無辜,琳則有伏尸之痛。
以狀奏聞,遂不加罪。
有勑徙于益部僧寺。
琳所著記、論、詩、章合三十餘卷,故其遺文往行,可為萬代宗轄。
後卒于關寺,壽六十九。
道俗營葬,勒銘云。
(實錄)○時御史韋悰審秦英飾詐,乃奏彈之。
勑迨入大理,竟以狂慝被誅,公私怪其死晚。
(論衡)○釋洪滿,初在俗,患雙足攣躄,常念觀音經。
三年,忽有僧來,問:從何來?
僧曰:檀越常喚,所以來。
滿因問:弟子往何罪,今受此攣躄?
僧曰:汝前身拘縛物命,餘殃致爾。
汝閉目,吾為療之。
滿乃瞑目,但覺兩膝上如拔六七寸丁去。
開目將欲謝之,失僧所在,起行如故,乃悟是觀音也。
自是誓不娶妻,精修禪觀,或經七日。
開皇初為僧,是年卒,壽八十三。
(本傳)○釋智苑,以石寫經,藏諸石室。
欲造佛堂,以山無木,忽暴雨漂木千株至焉。
是年苑卒。
(僧傳)庚子(正觀十四)庚下勑曰:佛道形像,事極尊嚴。
伎巧之家,多有造鑄。
供養之人,競來買贖。
品藻工拙,揣量輕重。
買者不計因果,止求賤得。
賣者本希利潤,唯在價高。
罪累特深,福報俱盡。
違犯經教,竝宜禁約。
自今已後,工匠皆不得預造佛像賣鬻。
其見成之像,各令分送寺觀,從眾酬其價直。
(舊史)○杜順法師,少為隋文帝所重,給月俸供之。
或人有病,順對之危坐,少頃即愈。
或聾者,順與之言,耳即聦。
或啞者,順與之語,即能言。
或狂而㒹者,順向之禪坐,彼即拜謝而去。
又甞臨溪,隨侍者懼不可濟,順率同涉,水即斷流。
其神跡類如此。
而順隤然,初不以介意。
九䆳華嚴宗旨,太宗素敬重之,常引入宮禁,導迎善氣。
妃主戚里諸貴,奉之有如生佛。
甞集華嚴法界觀,弟子智儼尊者傳其教。
是年五月示寂。
(一云十五年八月卒。
)○相國蕭瑀,梁明帝子也。
自武帝以來,家世奉佛清修。
瑀及其孫勉,精嚴尤甚。
太宗即位,屢入相。
甞乞度為僧,尋以不能而止。
凡事兩朝,五入相位。
年七十四薨。
唐史稱之曰:梁蕭氏興江左,實有功在民。
厥終無大惡,以寢微而亡,故餘祉及其後裔。
自瑀逮遘,八葉宰相,名德相望,與唐盛衰。
世家之盛,古未有也。
(本傳)○釋慧稜,能講法。
忽夢人曰:閻王莊嚴道場,請師講法。
至十月半,遂示微疾。
其夜有人告曰:法師早起燒香,使人即到。
曰:何人?
曰:閻王使迎。
稜即起燒香,禮佛還房,奄爾而逝。
(僧傳一云:正觀二十年,有青衣報天帝請講經,即示寂。
遠近聞空中鼓樂迎從聲。
)○釋慧瑜,初入玉泉山,寺側有泉,旁作草菴。
宴坐二十三年,泉神供奉。
時或見聞有黑蛇,長二丈,隱顯現身,如守護相。
羣賊雖來,無敢近者。
有十賊至,蛇張目出光,賊徒皆倒。
兩日後,瑜知而往救,七人已死。
蛇隨瑜行,為誦大品、大明呪訖,三人方活。
後道俗請出昇覺寺講法。
是年七月,合寺同見羣星入井,不測其故。
八月講大品,至往生文未訖,手執如意,於座而逝。
○釋靜琳,自武德間,皂白歸依。
尚書杜正倫等名臣,竝誓為弟子。
是年十月遷寂,焚之,唯舌不壞。
師一生節儉,衣壞則以紙補之。
飲食不言於美惡,涕唾莫顯於口鼻,敬謹之極。
兼以行位難測,蚤蝨不歷於身。
逮至名高福重,䞋錫日增,竝委侍人,口無再問。
斯實據道為務,情無世涉。
可書末代,足為師鏡。
(本傳)辛丑(正觀十五年)正月釋慧震甞造石像,高十三丈,感象口放大白光。
是年設會寺中,地下樹上皆生蓮花。
○二月戊辰帝幸宏福寺,召大德道懿五人賜坐,喻以剏寺為專一,追崇穆太皇后。
言發涕零,逡巡自製疏施綰二百疋,自稱皇帝菩薩戒弟子,令回向罷,顧謂懿等曰:頃以老子是朕先宗,故令名位在前,卿等應恨恨也。
懿曰:陛下尊祖宗降成式,懿等荷蒙國恩安閑行道,詔旨行下咸皆懽悅,詎敢有恨。
帝曰:佛道大小朕已久知,釋老尊卑通人自鑑,豈以一時在上即為勝也。
朕以尊祖重民有生之大本,故先老子以別親疎之序,非不留心於佛也。
自有國以來未甞剏立道觀,凡有功德竝歸僧舍,雖往日操戈臨陣亦未始縱威濫殺,今所在戰場皆立佛寺,至於太原舊第亦以奉佛,朕存心如此,卿等想未諭也。
懿等遽起趨謝,帝曰:少坐,此是朕意,不述則人不知,天時向熱寺宇未俻,今所施物可別造經寮,令眾僧寬展行道(餘言多不載)。
○千歲寶掌和尚遍游江浙,至是年返飛來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偏稱道人游之句。
壬寅(正觀十六)律師慧滿,專弘律訓,不徇時情。
僧尼有過,屢行顯擯。
常有隣火延燒,將及講室,滿索水噀之,即滅。
是年四月,遷逝焚之,唯舌不灰。
○五月,帝為太穆皇后追福,手疏願文致弘福寺,曰:聖哲之所尚者,孝也;仁人之所愛者,親也。
朕幼荷鞠育之恩,長蒙族養之訓。
蓼莪之念,何日云忘?
罔極之情,昊天匪報。
昔子路歎千鐘之無養,虞丘嗟二親之不待。
興言永慕,但切深哀。
欲報靡因,唯憑冥助。
敬以絹二百疋,奉慈悲大道。
倘至誠有感,冀消過往之愆;為善有因,庶獲後緣之慶。
(弘明)○帝有旨,為穆太后寫大藏經。
勅選法師十人,博來善本校正。
○是年,奘法師發王舍城,回入祇羅國。
國主郊迎之,仍以象馬助奘䭾經而還。
○釋慧持,身長七尺,色相光偉。
執持威容,不妄回盻。
時目曰:象王持。
隋末,住越州弘道寺。
不出寺門,將三十載。
加坐不臥,講法不倦。
是年八月,告眾曰:吾欲往他方教化,可急作食。
食已還房,加坐而逝。
弟子謂言:入定數日,聞有異香,方知久化。
(本傳)癸卯(十七)詔四祖道信大師赴闕,使者三反,祖堅臥不起。
第四度命使者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
使至山論旨,師乃引頸就刃,神色怡然。
使異之,回以狀聞。
帝彌加歎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
○釋慈藏,新羅國人。
甞有忉利天神受以五戒,每以此法利益眾生。
正觀十二年至京,勅止勝光別院,供財繁積。
有盜者至,將取物而心自驚,返來露過,師即授其戒。
有患盲者,詣藏陳懺,後還得眼。
由斯祥應,從受戒者日有千計。
又入終南山,架室居之,人神歸集者又眾。
往還三夏,將事東歸,乃入京。
蒙勅慰問,賜二百疋,又賜衲一領、雜綵五百段,東宮賜二百段。
又藏以其國經像未全,遂得藏經一部,并諸妙象、幡花、盖具堪為福利者,賷還本國。
既達鄉壤,傾國來迎,一代佛法於斯興顯。
○時豐干禪師、寒山、拾得相次垂迹於國清寺。
豐干先泊於大藏西北隅菴居,因游松徑,見一子可年十歲,問之,無家無姓。
師引歸寺庫收養,號為拾得。
後有一貧士從寒巖而來,遂號為寒山子。
三人相得歡甚。
豐干出雲游,適閭丘胤出守台州,欲之官,俄病頭風,召名毉莫瘥。
豐干偶至其家,自謂善療此疾。
閭丘聞而見之,師持淨水噀之,須臾祛殄,因是大加敬焉。
問所從來,曰:天台國清。
曰:彼有賢達否?
曰:寒山、文殊、拾得、普賢,當就見之。
閭丘至任三日後,親到寺訪豐干遺迹,謁二大士。
寺僧引至厨間,丘拜之。
二士起走曰:豐干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
遽返寒巖。
次日,閭丘送衣藥供養。
寒山見使至,喝曰:賊!
賊!
退入巖穴,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
與拾得入穴,而其穴自合。
寒、拾有詩,散題山林間,寺僧乃集之成集,見傳于世。
(本傳)○八月四日,源州松昌鴻池谷,忽有五石,皆青質白文,成字曰:高皇海出多子,李元王八十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書。
燕山人士,樂大國主,仁邁千古,五、六、七王,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田天子等,乃至為善。
原州奏了朝,羣公擬字,粲然明著。
十一月辛卯,有事于南郊,詔遣使以玉帛詣其谷祭之。
○(祖琇論曰:瑞石文發於自然,昭靈祚之永也。
舊史列于本紀,而歐陽文忠刪入五行志,以謂則天稱慈氏,中宗號佛光王,即佛菩薩之驗也。
夫唐有天下,傳世二十,唯武宗正信微薄,餘皆佛法地位中人。
故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作世界主,隨宜示現,游戲生死耳,奚止則天、中宗而已哉?
○見佛教通論)甲辰(十八)四祖道信大師以法付弟子弘忍大師,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
大緣與信合,當生生不生。
遂以學徒委之。
(五燈)○帝施行遺教經。
勅曰:如來滅度,以末代澆浮,付囑國王大臣護持佛法。
然僧尼出家,戒行須備。
若縱情放逸,觸塗煩惱,關涉人間,動違經律。
既失如來玄妙之旨,又虧國王受付之義。
遺教經是佛涅槃所說,戒勒弟子甚為詳要。
末俗緇素,竝不崇奉。
大道將隱,微言且絕。
永懷聖教,用思弘闡。
宜令所司差書手十人,多寫經本,務盡施行。
其京官五品已上及諸州刺史,各付一卷。
若見僧尼業行與經文不同,宜公私勸勉,必使遵行。
(文舘辭林)○冬,奘法師歸自西域。
師往還一十七周,遊覽百有餘國。
乙巳(十九)正月丙子,奘法師賷經像歸于京師,留守房玄齡舘于弘福寺,以表聞帝。
壬辰,奘如東都。
二月己亥,見于儀鸞殿。
帝曰:師去何不相報?
對曰:當去時,表三上,以誠願微淺,不蒙諒許,無任至道之至,乃輙私行專擅之罪,惟深愧懼。
帝曰:師出家與俗殊隔,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朕甚嘉焉,固不煩為愧。
但念山川阻遠,方俗異心,怪師能達也。
帝因廣問雪嶺以西印度之境,玉燭和氣,物產風俗,八王故迹,七佛遺蹤,竝愽望之所不傳,班、馬無得而載者。
奘既親游其地,記憶無違,隨問而對,皆有條理。
帝大悅曰:師所經一百餘國,可盡輟其山川風俗,撰西域記以遺後來,不亦美乎!
奘奉詔將罷,帝謂侍臣曰:昔符堅稱道安為神器,舉國尊敬。
朕觀法師詞吐溫雅,風節貞峻,非徒不愧古人,實過之遠甚。
司徒長孫無忌曰:誠如明詔。
道安雖高行博識,然弘法之功,固不如法師躬趨聖域,討論眾妙,究探宗極矣。
時車駕將問罪高麗,聞法師之還,期暫引見。
及對談論,不覺日暮。
帝曰:怱怱言不盡懷,欲共法師東行,省方觀俗。
指揮之暇,別更談敘,可乎?
對曰:玄奘遠歸,兼有疹疾,不堪陪駕。
帝曰:師向能孤游絕域,今此行如跬步耳,尚何辭?
對曰:陛下東征,六軍奉衛。
伐亂誅奸,必有牧野之功。
昆陽之捷,元奘亡所禆助,虗負道路之費。
且兵刃交戰,佛制沙門不得觀視。
惟陛下矜察。
帝嘉納而止。
奘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乞就嵩山少林寺為國宣譯。
帝曰:朕頃為穆太后剏弘福寺,竝為虗靜。
可就彼番譯,所須竝與元齡平章。
奘因乞監門官,以防釁隙。
帝曰:師可謂保身之計,當為處分。
及罷,即勑留中房。
元齡專知監護,資備所須,一從天府。
○是月,帝自將兵征高麗。
○五月,奘入弘福寺譯經。
○釋法聰在杭蘇開導。
是年,嘉興縣高王神降其祝曰:為我請聰法師受菩薩戒。
依言為授。
又降祝曰:自今以往,酒肉五辛,一切悉斷。
後若祈福,可請眾僧在廟設齋行道。
(僧傳)丙午(二十)正月,大廟丞李思一暴死,經日乃蘇。
言見冥官云:年十九時,甞害生命。
一曰:時在安州旻法師會下聽涅槃,何緣於彼相害?
官追旻師,有答:旻生金粟界,不可追,且放還家。
既甦,有僧元通為一懺悔,并勸誦金剛經五千遍,至晚又死。
明日還蘇,云:冥官喜曰:還家大作福德矣。
又旻師遣僧來說:一於是時不曾殺害。
即放還云。
(感通傳)○三月,帝還至長安。
○七月辛卯,奘法師表上新譯菩薩藏經、佛地經、六門陀羅尼經、顯揚聖教論、大乘雜集論,凡五部,五十八卷,請帝為聖教序。
丙申,降手勑,謙讓不許。
丁酉,法師重抗表伸請,制許之。
○七月二十八日,法師智凱執如意登座,默然而逝。
師為時宗匠,脇不親席,不受供施,州宰為起塔云。
○時釋智則止辨才寺,雖同僧住,而房室蕭然,眾號為狂者。
則笑曰:道它狂者,不知自狂。
出家離俗,只貪衣食。
行住遮障,鎖門鎖櫃。
種種聚斂,役役不安。
此而非狂,更無狂者。
乃撫掌大笑。
又能分身兩處,赴人之供,竟夜唯端坐云。
(僧傳)丁未(二十一)帝得祕讖云:唐三世而後,女主代有天下。
遂召李淳風訪其事,對曰:臣據術推之,其兆已成,今在陛下宮中矣,逾三十年,當有天下。
○海鹽縣鄱陽府君神,因常祭降祝曰:為我請法聰法師講涅槃經。
眾乃迎師就講,神又降祝曰:神道業障,多有苦惱,自聽法來,身鱗甲內,細虫噉苦,已得輕息,願為我請師更講大品。
師乃復為講之。
(高僧傳)戊申(二十二)六月,帝在玉華宮,召奘法師見於玉華殿。
帝以法師德業冲博,欲令罷道,共康庶政。
對曰:玄奘伏惟陛下經緯八紘之略,崇闡雍熈之業,天之所授,無假於人一也。
崇儒尚德,薄賦輕刑,九州四海咸遂安逸,此又聖心自化,無假於人二也。
深仁遠洽,四夷貢獻,此又天威所感,無假於人三也。
獫狁為患,帝王莫制,陛下御圖一征,傾巢倒穴,故知有道斯得,無假於人四也。
高麗小蕃,煬帝喪軍而返,陛下提兵振旅,俘馘數萬,故知由主,無假於人五也。
天地交泰,祥瑞皆應德而至,無假於人六也。
陛下縱復須才,今亦伊、呂多矣,玄奘庸陋,何足以預之。
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此其誠願,伏乞天慈終而不奪。
帝曰:師既欲敷揚妙道,亦不固違高志。
帝因問:比譯何經?
對曰:瑜伽師地論。
帝曰:明何等義?
對曰:明彌勒十七地義及陳列大義。
帝深愛焉,遣使取論入宮,凡一百卷。
帝覩詞義宏奧,謂侍臣曰:朕觀法師新論,猶瞻天瞰海,莫極高深。
顧儒道九流,猶汀瀅之方溟渤耳。
因勑有司揀祕書手寫新譯經論各九部,令宣賜九道總管,展轉流布,冀率土之內同稟未聞之法。
司徒長孫無忌、中書令褚遂良奏曰:佛教冲玄,天人莫測。
陛下至道照明。
建立三寶。
致法師陟險求經。
歸國番譯。
若菴摩之始說。
猶金口之新開。
皆陛下聖德所感。
臣等愚瞽。
預此見聞。
苦海波瀾。
舟航有寄。
況天慈廣遠。
使布之九州。
蠢蠢黔黎。
俱飡妙法。
臣等億刧忻逢。
不勝感幸。
○帝撰。
大唐三藏聖教序成。
御慶福殿。
宣法師玄奘升殿賜坐。
勑弘文館學士上官儀。
對羣臣宣讀。
其辭略曰。
二儀有像。
顯覆載以含生。
四時無形。
潛寒暑以化物。
是以窺天鑑地。
庸愚皆識其端。
明陰洞陽。
賢哲罕窮其數。
然而天地包乎陰陽。
而易識者。
以其有像也。
陰陽處乎天地。
而難窮者。
以其無形也。
故知像顯可證。
雖愚不惑。
形潛莫覩。
在智猶迷。
況乎佛道冲虗。
乘幽控寂。
宏濟萬品。
典御十方。
舉威靈而無上。
抑神力而無下。
歷萬劫而不古。
運百福而長今。
妙道凝玄。
遵之莫知其際。
法流湛寂。
挹之莫測其源。
固知惷蠢凡愚。
區區庸鄙。
投其旨趣。
能無疑惑者哉。
玄奘法師。
翹心淨土。
杖䇿孤征。
積雪晨飛。
途間失地。
驚沙夕起。
空外迷天。
窮歷異邦。
詢求正教。
引慈雲於西極。
注法雨於東陲。
聖教闕而復全。
蒼生罪而還福。
譬夫桂生高嶺。
零露方得泫其華。
蓮出綠波。
飛塵不能污其葉。
非蓮性自潔。
而桂質本貞。
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夫以卉木無知猶資善而成善況乎人倫有識不緣慶而成慶方冀茲經流施將日月而無窮斯福遐敷與乾坤而永大於是御筆親書綴于新經之首法師奉表致謝帝手勑答曰朕才謝珪璋言慚博達至於內典尤所未閑昨製序文深慚鄙拙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忽得來書謬承褒讚循躬省慮彌益厚顏善不足稱虗勞置謝○時皇太子覩聖序遂撰述聖記法師進啟奉謝帝復覧新菩薩藏經愛其辭旨微妙因詔皇太子撰菩薩藏經後序其辭略曰蓋聞羲皇至頥精粹止於龜文軒后幽通雅奧窮於鳥篆考丹書而索隱殊昧實際之源徵錄錯以研幾盖非常樂之道猶且事光圖史振薰風於八埏德洽生靈激堯波於萬代伏惟陛下轉輪垂拱而化漸雞園勝殿凝旒而神交鷲嶺總調御於徽號匪文思之所窺極般若於綸言豈象繫之能擬猶是教覃溟表咸傳八解之音訓浹寰中皆踐四禪之軌遂使三千世界盡懷生而可封百億須彌入提封而作鎮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語矣菩薩藏經者大覺義宗之要旨也法師玄奘番譯畢功余以問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寶奉述天旨微表讚揚式命有司綴于卷末○帝自是情信日篤,平章法義,不輟於口。
與法師相得之深,無時暫間。
衣服臥具,頻詔換易,如家人焉。
○八月,賜奘百金磨衲,并寶剃刀。
奘奉表謝,略曰:忍辱之服,彩合流霞。
智慧之刀,銛逾切玉。
謹當衣以降煩惱之魔,佩以斷塵勞之網。
○帝自伐遼而還,氣力不逮平昔,有憂生之慮。
既遇法師,留神大教,稍遂平復。
因問:欲植法門有益,何者宣先?
奘曰:眾生寢惑,非慧莫啟。
慧芽抽植,法為之資。
弘法須人,即度僧為最。
帝悅。
○九月,詔曰:隋季失御,天下分崩。
朕屬當戡亂,親履兵鋒。
亟犯風霜,宿于馬上。
頃加疾餌,猶未痊除。
數日以來,方遂平復。
豈以福善之致耶?
京城及天下諸州寺,各度一千人。
○十月,車駕還京師。
勑有司於北闕紫微殿西南,剏弘法院,留奘居禁中。
晝則陪御談論,夜分就院譯經。
○十月,吉州有事天尊者,行三皇齋法,表奏其經。
勅令百官議定,咸斥其非。
勑以其經,竝收取焚之。
其經改三皇為三洞,惑悞昏俗,故勦其妄云。
(佛道實錄)○十二月,皇太子為文德皇后剏大慈恩寺成,請奘師主之。
制不許。
有旨:別選五十大德。
是月,太子備寶車五十乘,迎諸大德。
綵亭寶剎城諸寺,花幡導引入寺。
太子百官護送。
帝御安福門樓,執爐致敬。
經像過盡始罷。
皇情大悅。
(本傳)己酉(正觀二十三年)。
四月,幸翠微宮,法師玄奘陪駕,每談敘淵奧,帝必攘袂曰:與法師相值恨晚耳,未盡弘法之意。
○五月,帝壽五十三,高宗即位。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