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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朝釋氏資鑑 第11卷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一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宋下丁未 高宗改元建炎,幸維楊,詔佛果禪師克勤詣行在引對。

時軍國多故,有司未暇習儀,上遣八輩翊師升殿,賜坐,顧問佛法,詞旨明亮。

帝云:朕一一記得,昨遇泗洲見普照佛心長老,稱是師弟子,朕亦素知師道高妙,可得聞乎?

師云:陛下以仁孝治天下,率土生靈咸被光澤,雖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傳之心也。

此之心外無別有心,若別有心,非佛祖之心矣。

帝大悅,賜號圜悟。

次奉旨就楊州雍熈禪寺演法,奏對罷,問:師居金山如何?

奏曰:臣老且病,而金山在大江之中,多風寒,恐病寖劇,願歸山林以盡天年。

乃救住雲居。

(宋編年)上初至鎮江府金山禪寺,留題云:崒然天立鎮中流,雄跨東南二百州。

武士每臨須破膽,何勞平地戰貔貅。

次南渡,微行至溫州,江心數雷,聞行童寅朝唱禮云:兩宮北狩,願早回鑾。

次祝今上皇帝聖壽萬安。

上感慨流涕。

後建都定,有旨普度為僧。

江心元有兩塔:東曰禪寂、禪寺,上臨幸之地;西曰普濟,乃律居,晉太守謝靈運所游之處。

建炎庚戌 有旨命真歇禪師清了并為一寺。

於是捧勑,正月初四日,合港龍王献地,土沙遂湧,潮落基平,合而為一,賜額龍翔興慶禪寺。

瑞安縣置田一莊,以充香燈。

撥小船百二十隻,以供差使。

每歲度行童二員,以酧不忘聖恩。

御書清暉浴光四字,揭於寢堂方丈,御墨迨今耀於泉石也。

辛亥 紹興元年。

三年正月,詔下江州,召子元法師: 朕聞子元專修淨業,委有道行,宣示彼處守臣,可賜俾令回禁苑講演。

故茲獎諭,想宜知悉。

仍勑八字宗師,到處代朕親行。

賜金襴詔書: 朕常具悉,極樂聖人悲願深廣,誓接群生,信樂歸依,常存觀想,澄神靜慮,無出顯揚敷暢者乎?

朕甞觀九江之奏,一僧名子元,習效白蓮之淨社,會集廬山之大緣,化七萬之緇流,修十六之妙觀,久無間斷,未有不如所願而得往生也。

即今召赴德壽殿,講演淨業大義,可賜褐蕃羅青界相金襴仙花袈裟一頂、金拔折羅環鈎一副,令宗師赴詔披奉,具奏聞。

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春暄,師比安否?

遣書,旨不多及。

二十一日。

十二年二月,停給度牒,雖特旨亦令執奏。

先是,臨安府乞度牒修觀音殿,上 特給錢伍阡緡。

上曰:朕觀人主欲消除釋、老二教,或毀其徒,皆不適中,往往而熾。

今不放度牒,可以漸清,而吾道勝矣。

十三年五月,張九成得朋黨之謗。

既而右司諫詹大方言:頃者皷唱浮言,九成實為之首,徑山主僧宗杲從而和之。

九成編置南安軍,宗杲流衡州。

(又按紹興正論云:秦檜當國,宗杲不附和議,坐與張九成謗訕還俗,𦀯管衡州,又從梅州。

檜死,故還復為僧,住徑山。

)二十七年八月,收諸路給餘僧道度牒,用三省請也。

上曰:昨推禮部侍郎賀允中上殿,朕問即今僧道之數。

允中言:有僧二十萬,道士纔萬人。

朕見士夫奉佛,其間議論多有及度牒者。

朕謂:自今田業多荒,不畊而食者眾,猶有二十一萬人。

若更給度牒,是驅畊夫為僧。

且一夫受田百畝,一夫為僧,百畝之田不畊矣。

佛自東漢明帝時流入中國,終不可廢。

朕亦非有意絕之。

然僧徒多,則不畊者眾矣。

(以上並編年。

)假堂俊禪師,福之寧邑人。

因覽橫渠張正蒙書,中標八說破佛之教為邪。

師慮向去蕪沒正教,著決起信論,詣闕進表曰:良田之內有稂莠,芟夷不早,無以養嘉禾。

大林之中有荊棘,剪伐不及,無以育奇材。

正蒙破佛之說,真福田之稂莠,道林之荊棘也。

芟夷剪伐,其可緩乎?

佛教東流震旦千二百年,其顯跡明驗,載諸典籍,可謂詳矣。

其為化也,以慈悲變暴惡,以喜捨變慳貪,以平等變冤憎,以忍辱變嗔恚。

傳此化風,和光四海,實有輔於皇政也。

正蒙指為邪,不其謬歟?

(云云)。

高宗覧罷,誌以御寶,曉示朝門,毋得再有異議。

上讚法華經。

要入如來功德林,法華經上好留心。

三車喻品慈悲大,七卷言詞利益深。

曾攪長河為酥酪,能令大地作黃金。

斯經斯典難遭遇,萬劫千生無處尋。

上讚布袋和尚。

碧漢片雲,長空孤月,能栖物外,如是幽絕。

慣隱市𫑮,奇哉真傑,隨身兮唯拄杖布袋,量機兮何妨酒肉腥血。

別,別,玉殿瓊樓更加雪。

孝宗在潛,潘和云: 袋貯乾坤,杖挑日月。

藞藞苴苴,聖中之絕;憨憨癡癡,僧中之傑。

令行兮一棒一條痕,逗機兮殺人須見血。

別別,分明一點爐中雪。

保峯真道者和布袋讚: 量包太虗,眼懸日月。

住天宮兮,天中之絕;在人間兮,人中之傑。

放下布袋兮,坐斷四大部洲;拈起柱杖兮,且得大地流血。

別別明明,有理難分。

雪李公為献二帝,大悅。

(三贊叢林盛事)二十九年,徑山宗杲禪師移梅州,得旨自便。

次年三月,賜牒再為僧。

又次年,住育王。

又次年,再住徑山(見前)。

○孝宗在潛藩,親書妙喜庵三字賜杲師。

及即位,首問道詔師。

適師臥疾,賜大慧禪師。

癸未 孝宗改元隆興。

明年,給僧牒一萬道付都督府,分下諸路;又給二萬道付諸路出鬻。

陳良翰上言:昨者住賣度牒二十餘年,人民聚而不為無益。

辛巳春,邊事既作,費用寢廣,乃始放行。

令下之初,往往爭賣。

且唐人有言:十戶不能養一僧。

今放行者已十餘萬,與舊所度者無慮三四十萬戶不得休息也。

不知國之所利者能幾何?

而今三四十萬戶不得息肩,又且暗損戶口,侵擾齊民,奚止十萬?

其為害豈淺淺哉!

(編年)乙酉 改元乾道。

是時上游下竺寺,見佛國山厨中濾水囊、行道觀音三事,問僧皆不能加答。

遂召靈隱寺豁堂遠禪師問之。

上曰:山既從佛國飛來,何不飛去?

遠曰:動不如靜。

又曰:水中眾生以囊濾之,火裏眾生將甚麼濾?

遠曰:他家自有通霄路。

又曰:眾生有難,念觀音救苦。

觀音手捻數珠,念箇甚麼?

遠曰:求人不如求己。

帝大悅。

有旨命師革講肆為禪林。

師奏云:教乃明佛語,禪乃悟佛心。

因佛語而見佛心,其揆一也。

乃寢下竺,奉師像於佛國山前,遇忌晨設齊。

自此聖上神曜得道,虗心應物。

屢召豁堂禪師入內,奏對稱旨,賜佛眼(師號)。

詔育王山德光禪師以二月渡江。

上問:聞古有浮笠而渡者。

奏云:昔黃栢路逢異僧同行,乃一羅漢。

至天台,值江漲不能濟,植杖久之。

異僧以笠當舟登之,浮江而去。

黃栢指而罵曰:這自了漢,我早知汝。

捶折其脛。

異僧稽首嘆曰:道人猛利,非我所及。

上曰:可謂神通。

奏云:宗門下不貴神通,只貴眼明。

上曰:須是如此。

賜佛照師號,勅住靈隱。

○一日,召對,帝問曰:朕心與佛心是同是別?

師云:直下無第二人。

上曰:任麼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

師曰: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上問:自古帝王英雄者多,能信此道者寡。

師云:非陛下不委,願陛下始終其道。

上曰:競競業業,當如禪師之言。

○一日,召師問曰:釋迦老子入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

請明說。

奏曰:將謂陛下忘却。

皇情大悅。

○御札和佛照禪師頌云:欲言心佛難明別,俱是精微無礙通。

跳出千重縛不住,天涯海角任西東。

又偈曰:床頭一拂子,舉放悉皆非。

百丈仍遲鈍,一喝入精微。

(并賜佛照禪師刊石于靈隱。

)甲午 改元淳熈七年,上召問佛照禪師十地菩薩修行漸次,師條具以聞。

上復賜御札云:禪師所奏十地,乃是菩薩修行漸次。

從凡入聖,夫復何疑?

方知脚踏實地,十二時中曾無間斷,以至圓熟,雜染純淨,俱成障礙,作止任滅。

脫此禪病,當如禪師之言,常揮劒刃,卓起脊梁,發心精進,猶恐退惰。

每思到此,競競業業,未甞敢忽。

今俗人乃以禪為虗誕,以語為戲論,其不知道也如此。

茲事至大,豈在筆下可窮也?

聊敘所得耳。

○佛照禪師與上神交道合,頻奉詔旨,屢宿觀堂。

乾淳御札宣問佛祖修行微妙,舉揚般若,所謂競競業業,未甞敢忽,豈虗語哉?

此一時之際遇也。

是年三月,召淨慈嗣清禪師入文囿殿,賜對未,上問曰:欲讚卿平生得力處如何?

奏云:正表陛下與臣僧相見親切處。

贊曰:百丈竿頭平進步,殺人須是猛烈漢。

弊衣糲食未為貧,中有明珠價億萬。

師云:陛下今日賜齋賜茶,又蒙賜贊,口占一偈,謝陛下之萬一。

皇帝特賜貧道贊,贊出寶山數無限。

衲僧要續祖師燈,直截機前高著眼。

上大悅,賜佛慧師號。

是時高宗宴佚德壽殿,取贊觀覽,用玉錦製軸回賜。

自此缶麝噴香,囊錐露頴矣。

○上幸大圓覺教寺,題詩云:古寺春山青更妍,長松脩竹翠含煙。

汲泉擬欲增茶興,暫就僧房借榻眠。

(又)坐久方知春晝長,靜中心地自清涼。

人人圓覺何曾覺?

但見塵勞盡日茫。

又書歸雲二字以賜主僧德信。

自此屢召淨慈水庵一禪師、上竺講主訥法師入內,俱賜辨才號。

○上讚法華經云:妙法蓮花七軸經,能令智慧了真明。

斬釘截銕除疑惑,卸甲倒戈須志誠。

圓覺聲聞俱集會,國王帝子盡標名。

為人不念如來句,死後將何破銕城?

癸卯 淳熈十年二月乙丑,以御註圓覺經賜徑山別峰禪師寶印刊行,具表謝,仍進頌曰:古佛與今佛,同一廣長舌,於無途轍中,為物啟途轍。

撥開千峰雲,放出一輪月,普令大地人,言下悉照徹。

覺亦無可圓,幻亦無可滅,只此無亦無,紅爐一點雪。

稽首佛與佛,字字無別說。

既經乙夜之覽,皇情大悅,已而宣對,御問曰:莊老何如人?

印奏云:只作得佛門中小乘聲聞人。

蓋小乘人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正如莊子所謂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也。

於是稱旨,賜號慧辯禪師。

○上在重華宮觀韓愈原道論,乃作原道辯曰:朕觀韓愈原道論,因言佛老之相混,三教之相絀,未有能辯之者。

且文繁而理迃,揆聖人之用心,則未昭然矣。

何則?

釋氏專窮性命,棄外形骸,不著名相,而於世事自不相關,又何與禮樂仁義哉?

然尚立戒曰:不殺、不盜、不婬、不飲酒、不妄語。

夫不殺,仁也;不盜,義也;不婬,禮也;不飲,智也;不妄,信也。

如此,於仲尼夫何遠乎?

夫子從容中道,聖人也。

所為孰非禮樂,孰非仁義,又烏得而名焉。

譬如天地運行,陰陽循環之無端,豈有春夏秋冬之別哉。

此聖人強名之耳。

亦猶禮樂仁義之別。

聖人所以設教治世,不得不然也。

因其強名,揆而求之,則道也。

道也者,仁義禮樂之宗也。

仁義禮樂,固道之用也。

彼楊雄謂老氏槌仁義,滅禮樂。

今迹老子之書,其所寶者三,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

孔子曰,溫良恭儉讓。

又曰,唯仁為大。

老子之所謂慈,豈非仁之大者耶。

曰不敢為天下先,豈非遜之大者耶。

至其會道,則互相偏舉。

所貴者,清淨寧一。

而於孔聖,果相背馳。

其通三教末流,昧者執之,自為異耳。

夫佛老絕念無為,修身心而已矣。

孔子教以治天下者,特所施不同耳。

譬猶耒𮋦而織,機杼而畊。

後世徒紛紛而惑,固失其理。

或曰,當如之何去惑哉。

曰,以佛修心,以老治身,以儒治世,斯可矣。

唯聖人為能同之,不可不論也。

○上即祚以來,欲極己證修,以明佛法,言拔濟群迷也。

庚戌 光宗改元紹熈,在位五載,持盈守成,欽崇聖教,然后李氏悍而妬,亟立子嘉王為儲嗣。

乙卯 寧宗改慶元元年。

旱,駕幸明慶觀音殿,祈禱有感,中外咸悅。

戊辰 嘉定元四年,歲辛未。

大元太祖皇帝,繼天立極。

嘉定十三年歲庚辰。

太元太祖皇帝即位嘉定十四年中秋,寧宗特書孤峯二字,賜福州新東禪寺主僧德秀。

禪師上表,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因甚孤峯不白?

臣著語云:乾坤獨露。

以此仰報 聖恩萬分之一。

又二偈謝 中宮皇后常禮觀音。

含元殿裏顯家風,作略天然逈不同,遍界纖塵俱不立,良哉何處不圓通。

叨蒙雨露異恩霑,銕樹開花色轉鮮,萬蒙森羅齊作舞,咸呼萬歲聖人前。

(本錄)乙酉 理宗即位,改元寶慶。

四年,旱,詔保寧寺主僧慧開禪師入文德殿升座祈雨,獲應,賜佛眼師號。

丁酉 嘉熈元年。

太后土氏上仙。

詔徑山主僧師範禪師,上御修政殿引見,賜金襴,仍宣慈明殿升座,賜號佛鑑禪師。

恭聖仁烈皇帝上仙,仍詔升座罷,乞歸山林,賜圓照師號。

嘉熈間。

朝旨令天下僧道。

請買金環紫衣象簡。

隨處住持。

靈隱寺僧中元上書。

謂佛老之教。

為救世計也。

其所以與儒道相參於天地之間者。

以其能悟性真。

不墮邪見。

其功未易量也。

我朝太祖皇帝曰。

釋氏之道。

有補教化。

孝庿亦曰。

以佛治心。

以老治身。

以儒治世。

張文定公謂。

儒道淡泊。

皆歸釋氏。

而關洛諸公。

亦必翫味釋氏之書。

而後能接續洙泗之傳。

其俾助世教。

要非小補。

今行服號之命。

中間不無利害。

以清淨自居。

而為利欲交征之地。

似非國家之福(云云)。

書奏遂寢。

元字双杉。

閩之福清人。

密庵三世孫。

○上可其奏。

即為住行。

所賴樞相陳公為表裏。

乃献偈曰。

景纂星樞贊密機。

忘身抗疏犯天威。

所憂祖道輕於葉。

不為朝家惜紫衣。

諸老俱憚之。

所賴聖上不忘付囑也。

辛丑 淳祐元年。

上夢觀音生于竹石間,圖形刊石,讚于上曰:神通至妙兮,隱顯莫測。

功德無邊兮,應感奚速。

時和歲豐兮,祐我生民。

兵寢刑措兮,康此王國。

仍書廣大靈感四大字於觀音聖號之上。

又書心經一卷,製感應事跡,皆親書,賜上竺刊石。

○又讚千佛偈云:一佛不二,千佛兮奚別。

如處處水,見在在月。

無去無來,不生不滅。

梅花開後,前村深雪。

庚戌 淳祐十年。

金人歸附。

大元憲宗皇帝就大金城即位,今大都舊城是也。

宋理宗夢游一山寺。

詔天下名山寺院。

各圖其所。

進入上觀。

即明之雪竇寺。

乃大書應夢名山四字以賜。

時偃溪廣聞禪師主是席。

特旨敕黃住持。

師先住明之小淨慈日。

相國鄭公清之。

擬就寺後營壽穴。

師因献偈云。

黃蘗山中話裴相。

獨龍崗畔憶舒王。

相公留得溪邊寺。

千古佳名在鄭卿。

公即別營。

遷師住雪竇。

後移育王淨慈靈隱徑山。

五捧勑。

黃屢承詔旨。

三宿觀堂。

對辯秘殿。

賜號佛智禪師。

景定間遺奉聞。

○上哀悼。

賜錢助葬。

特書大明二字名其庵。

給田以食守者。

餘澤及其親。

勅賜佛母林氏之墳于福之水西。

師三山人。

嗣淛翁。

大慧三世孫也。

靈隱癡絕道冲禪師。

有敕奪菜地為嬖者造墳,師鳴鼓升堂云:欲去不去被去礙,欲住不住被住礙。

本無礙,十洲三島鶴乾坤,四海五湖龍世界。

下座,包腰便行。

朝議追請住持,介然莫奪其志也。

後資相趙公節齋汝愚於太湖建法華寺,請為第一祖,復捧敕住双徑。

庚申歲 宋理宗景定元年。

○大元世祖中統元年甲子 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元年。

乙丑 宋度宗咸淳元年,度宗嘉熈庚子,生於八大王榮邸。

三旦後,日夕啼號不止。

乳母抱行至一書院間,見往年育王山苦行化緣所粘塔影,啞然而笑。

母喜甚,離則復啼。

再至,𮨇視而笑。

因取致手,遂不復啼。

大王喜,問其故。

乳母以實對。

父王始悟前苦行注疏修舍利塔之因。

乃下本寺問其事。

主僧具言自府斷臂歸,血流不止而終焉。

計其年月日,即帝誕生之旦也。

父王遂指帑新其塔。

後理宗立為皇太子。

帝在東宮,夜夢神人告曰:玉帝愍汝斷臂修舍利塔之功,報為十年大平天子也。

(出野史)乙亥 宋幼主顯度宗子即位,改德祐元年。

明年丙子正月,大兵至臨安,謝太后垂簾,舉國歸附。

大元封為瀛國公。

弟廣、益二王入閩。

丙子冬,大兵攻福建,廣王至碙川而崩,益王駐崖山。

己卯,大兵攻崖山,陸秀天抱王赴海而死。

宋自庚申開國,至靖康丙午,九主汴京陷,二帝北狩,金人奪其地。

江北州郡一百三十二州。

高宗南渡,都杭。

自丁未至丙子,亡國七主,通前三百一十七年。

夫宋之藝祖,負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措身無所,乘危而發,履天下而室家矣。

豈期中道失於戲笑之間,使金人長擒奪之智。

高宗南渡,幸中興之功,雖據一隅,猶賴殿百餘年之景,國運已終。

噫!

蓋太平之業,天將啟聖人而授之,非人謀之所能及也。

大元肇興,六合混一,天下大治,偉哉盛歟,未之有也。

香積院永道法師,東頴毛氏,業唯識、百法二論,天寧恩例得寶覺號。

宣和二年詔下,改僧為德士,偕律師明悟、華嚴講師慧日與道士林靈素抗辯邪正,訴于朝,忤旨流道州。

二年六月依赦量移,由長沙見寂音尊者,遺以詩曰:道公膽大過身軀,敢逆龍鱗上諫書。

只欲祖肩檐佛法,故甘引頸受誅鋤。

三年竄逐心無愧,萬里歸來貌不枯。

他日教門綱紀者,近聞靴笏趂朝趍。

尋令遂便。

七年五月奉旨:前寶覺大師毛求道累經赦宥,特與依舊披剃。

自爾屢蒙恩渥。

無何,建炎初,京師留守元帥宗公服道德業,令借補宣教郎,充留守司招諭官兼總管使司參謀軍事,護佐軍旅,俾往淮頴勸慕豪右,得錢數萬助國瞻軍。

累蒙召赴行在都堂議事,於是宰執力勉返初,補受文官兼帶武財,分領兵權以佐王室。

以偈辭曰:昔年為法致遭黥,天使監防用將兵。

禁錮南行經半紀,往還萬里計途程。

冰霜未易松筠操,爐炭難移銕石情。

願與佛陀為弟子,不謀補佐作公卿。

尋淮三省樞密院賞功司創子,奉旨特賜寶覺圓通法濟大師尚書禮部公。

據云前件師號,據祖宗法係是試鴻臚卿,崇觀之後改六字師號,比視資品,又承都省旌其護法,賜名法道。

又詔:紹興三年二月,詣朝廷,與道士劉若謙等,正祈禱道場所斑次。

其劄略曰:緣崇寧、大觀間,道士王資息、林靈素等,叨冐資品,紊亂朝綱,由是起例,道壓僧班。

竊見靖康、建炎已來,所有道士官資,已行追毀,無官蔭,合遵依祖宗舊例。

伏望朝廷明降旨揮,特賜改正,頒行天下,以正風俗。

是時未蒙施行。

逮紹興十三年十月,再行整會僧道班次,僧並居東,永為定制。

法師十七年七月二十七日化。

○道士林靈素,以左道得幸,勢傾一時。

而道法師與之抗辯,略無撓辭。

其扶衛教門,益利有情,真不孤初志耳。

(東都事略)佛果勤禪師,建炎初,召對旨下,住雲居。

後歸蜀,住昭覺。

紫岩張公浚,問道於師。

師云:上智利根,惟務確實研究。

當研究時,先機而動,絕物為轉。

岩頭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

若能於物上轉得疾,一切立在下風。

擒縱捲舒,悉歸掌握。

示以偈云:收光攝彩信天真,事事圓成物物新。

內若有心還有物,何能移步出通津。

公伏膺投偈云:教外單傳佛祖機,本來無悟亦無迷。

浮雲散盡天元在,日出東方夜落西。

師然之曰:公異日輔相,毋忘衛教之心也。

大慧杲禪師出世,住徑山。

知府請就靈隱開堂,下座。

侍郎馮公楫問:和尚甞言不作這虫豸,為什麼敗闕?

師云:盡大地是杲,上座作麼生摸索?

馮擬議,師便掌。

時僚眾失色,馮大笑曰:某與長老佛法相見也。

公先見龍門遠禪師,及見杲師造微妙旨,施財印施大藏經一百一十八藏。

有偈云:我𧶕躭癡癖,有財貯空虗。

不作子孫計,不為車馬逋。

不為玩用具,不買聲色娛。

置錐無南畝,片瓦無虗廬。

所得月俸給,唯得贖梵書。

萬里遣玠迎,崎嶇涉長途。

奉安大剎中,開示諸迷途。

庶幾披閱者,皆得入無餘。

古佛為半偈,尚乃捨全軀。

我今以財施,痛楚不侵膚。

以我較吾佛,苦樂萬倍殊。

所以不惜財,非是本性愚。

借問惜錢人,終始較錙銖。

無常忽到來,寧免生死無?

公號不動居士,蜀人。

侍郎張公九成參善權,染旨謁胡文定公,問治心法,胡公曰:但讀孟子,將仁義語句類作一處看。

一日登廁,因念側隱之心,仁之端也,忽聞蛙鳴,有省,復舉: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

不覺汗下浹背,述偈云:青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正與麼時誰會得?

嶺頭脚痛有玄沙。

因謁尚禪師,見妙喜真讚云:黑漆麤竹篦,佛來也一棒。

乃曰:佛法有人。

遂登徑山,一見妙喜,言:合詢格物之旨,學莫先於致知,能致知然後能格物。

師曰:公只知格物,不知有物格。

公曰:豈無方便?

師曰:小說載唐朝有與祿山謀叛者,曾為閬守,有𦘕像在,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拔劒斬其首,其人在陝西,首忽墜地。

公聞此悟曰: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个五百。

眉庵王式卿謁雲庵慶禪師,語合,献偈云:聽說法王法,諸方盡葦麻。

獨餘鐘阜寺,曠劫現曇花。

師然之。

師年登十四五時,知習禪于松根,忽有所見,云:大地全彰解脫門,十方何處不稱尊?

今朝喜見天然像,脫體渾無斧鑿痕。

乃辭親,習杜多行,登双徑,見妙喜。

後住蔣山,唱道支傾,恩信孚合,咸謂寶公再來也。

丞相正献公陳俊卿知建康日,大會諸禪衲,勘問有句無句之話。

諸山一時向對,未免太涉途程。

末上保寧真道者云: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身只打頭。

公大悅,遷師住蔣山。

真乃安西人,見妙喜於回雁峯。

遂初侍郎尤公襄,聞釋氏有出世法,心向慕之。

見歸宗赤眼禪師,欲謀隱計。

朱文公寄詩有迯禪公勿遽,且畢區中緣之句。

出守丹丘日,孝庿臨軒親遣曰:此南台地理圖中,有何勝槩?

曰:太平洪福,國清萬年。

上甚悅。

上曰:聞石橋應真是五百強漢,時忽出現,卿以何法處之?

公竪起拳云:臣有金剛王寶劍在。

上喜而書遂初老人四字賜之。

公到台,一以慈愛溫民。

然南台多旱澇,公有詩云:未雨一朝成汗漫,纔晴三日便憂乾。

人人盡道天難做,天到天台外難狀元王公十明,因游天台山萬年寺,主僧光一夜夢神人語之曰:明日嚴首座到山。

次早報接,即王公也。

主僧喚云:嚴首座,汝來也。

公於是時猶昧真性,問其故。

已而到石橋,讀其碑,乃悟前世事。

因遂留詠云:石橋未到已先知,入境還同入夢時。

僧喚我為嚴首座,前身曾寫石橋碑。

○天台山乃佛仙所都之地,昔人用一頃筆力,再世感報,魁於天下。

然遂初侍郎早參知識,晚守丹丘,蒞民以慈愛,護教以崇敬,易世獲報,豈易量哉!

所謂有金剛王寶劒在,豈虗云耳!

侍郎韓子蒼問道於草堂清禪師,致書云:近閱傳灯,言通意料,頗合千心者。

但世緣萬緒,情習千端,未易消釋。

須有切要用心處,毋悋指教。

答曰:欲究此事,善惡二途皆勿萌於心,能障人智眼。

文字亦不必多看,舉目悟門(云云)。

子蒼得此嚮導,述意云:鐘鼎山林無二致,閑中意趣靜中身。

都將聞見歸虗照,養性存心不問也。

師得之大喜,乃示眾云:鳥啼幽樹報中春,有眼如盲耳絕聞。

門外桃花開欲盡,不知誰解繼靈雲。

中書潘公良貴謁虎丘隆禪師,曰:道若為而得達?

師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

但如此參,自然得達。

曰:未曉玄言,乞師再指。

師曰: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於此見得,許公具一隻眼。

示以偈曰:未舉先知落二三,可堪說破要人參。

老僧已是舌頭短,且聽虗空作對談。

侍郎李公椿年開莞山(張禪開基),延應庵華禪師云:高峯頂上小天台,法席于今為展開,二百年前有禪子,先馳曾向此中來。

師和云:此山已是勝天台,峯頂寥寥正眼開,無限水雲難湊泊,却容掃地相公來。

公再韻云:乞身瀟散脫三台,佛祖玄關願擊開,殺活拳頭須展出,免人道是賺吾來。

直閣約齋張公鎡見密庵傑禪師後,以書告其悟由:某曩造籌室,蒙口垂示,歸來應接外,常以此事鞭策。

一日靜坐,因舉狗子話,忽𮌎臆豁然如太虗空,了無障礙,乃祖師言句借人入道之門,守著不放捨為大病也。

自此塵緣世念不著排遣,自然淨盡。

古人公案,昔所茫然,今亦無疑(云云)。

師為集眾,上堂云:居於貴富中,不為貴富所誤。

赤手挨開解脫門,四方八面俱獨步。

咄咄咄,力㘞希,聞見覺知齊合掌,銕牛生得鳳凰兒。

丞相錢公象先延此庵元禪師於護國問道。

師曰:欲究此事,須得心忘法,法忘心乃可。

法執未忘,契理亦非悟也。

公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

如何得不落意思?

師曰: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公曰:呼為心印虗言。

師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

公渙然有得。

師示以偈云:眉毛目睫最相親,鼻孔唇皮亦近隣。

至近因何不相見,都緣一體是全身。

內翰曾公開見佛海遠禪師,呈偈曰:咄這瞎驢,叢林妖孽。

震地一聲,天機漏泄。

有人更問道如何,拈起拂子驀口截。

遠曰:也得一橛。

相國李公見福嚴乘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三回問乘,乘三指庭栢對之,欣然契悟。

呈偈曰:出沒雲閑滿太虗,元來圓相一塵無。

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栢樹株。

通判趙公善期謁韶州乳源禪師,因示僧西來的的意,有省,偈云:西來的的意何如?

學唱多怜在半途。

鈎賊到家還破賊,信知身佩碎兵符。

參政陳公去非見大圓智禪師,相與講道,忽省,呈偈云:自得安心法,悠然不賦詩。

忽逢重九日,無柰菊花枝。

南軒張公拭見萬庵顏禪師,曰:道之所在,可以心寓,不可以力求。

師謂:如何?

師曰:會醫少病。

公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又作麼生?

師曰:知有還同不知有。

公曰:正當知有時如何?

師曰:聞聲見色只如常。

公豁如,留偈云:聞聲見色只如常,孰察精麤理自彰。

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

待制放翁陸公游問靈隱松源岳禪師云:心傳之學,可得聞乎?

師云:既是心傳,豈從聞得?

公領解,献偈云:幾度驅車入帝城,逢僧一例眼双青。

今朝始覺禪家別,說有談空要眼聽。

樞密陳公貴謙問心法於月林觀禪師,師云:佛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

溺名相以求之,是炊沙求饌。

公飲,默而去。

資深逢原,生死心破。

又西山真公兩扣,以書問不傳之要。

師答云:永下問禪門中事,仰見虗懷樂善,所謂話頭合看與否。

以某觀之,初無實義。

若一念不生,全體是佛,何有話頭?

又來教謂:誦佛之言,行佛之行,久久須有得處。

如此行履,故不失為一世之賢者。

然禪門一著,須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方為究竟(云云)。

體常居士陳易學佛著。

明參雪峯需禪師,呈偈云:密座研窮有細微,到頭須是自忘機,應無佛祖能超越,豈有身心更順違?

歷歷孤明猶認影,巍巍獨露尚披衣,翻嗟得會昭靈者,也道尋師乞得歸。

(又)。

箇中端的有誰知?

知者歸來到者稀,即見即聞還錯會,離聲離色轉乖違。

青山綠水明玄旨,鶴唳鸎啼顯妙機,有意覔渠終不遇,無心到處即逢渠。

侍郎水心葉公適北㵎簡禪師,住台之光孝日,公酧師云:簡師詩句特驚人,六反掀騰不動身。

說與東家好兒女,塗紅抹綠未禁春。

師遷淨慈日,賢士夫趨朝,無一不過門就謁。

旴江張誠子題師集曰:讀其文,宗密未知其伯仲;誦其詩,合參寥、覺範為一人,莫能當也。

雖詩文名立,學佛尤還焉。

水心先生退居田里,時淮海肇禪師游東嘉,題江心。

公聞有奇逸之句,遣使延之。

師就上三律,錄其一云:文字滔滔江漢東,早從伊洛定宗風。

中興之後數人物,北斗以南惟我公。

聞道治平猶草奏,向來持論不和戎。

匪伊再入脩門去,只有孤忠與昔同。

公餞師游雁蕩云:海濶淮深萬里通,吟情浩蕩逐春風。

更尋斗絕龍湫住,裁剪烟雲字字工。

師後住江心,由育王、淨慈、靈隱双徑,名振一時。

信齋居士葛公郯謁無庵金禪師,後見佛海月禪師,舉所示語,月為頌,發揮別去。

一日,舉不是心,廓爾頓明。

偈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

斜陽影裏倒翻身,野孤跳入金毛窟。

太傅呂公惠卿脩法界觀三十年,因看李長者華嚴論,忽契悟如如。

頌曰:欲見文殊久,馳心向五臺。

誰知黃葉上,指出妙光來。

止庵居士錢成公象祖守金陵,舉無用全禪師住保寧,就問道,有頌送瑞岩長老出世云:昔年我亦寄鞔峯,空照堂前信息通。

不改舊時行履處,何須重喚主人翁。

止信居士季侍郎浩,常閱楞嚴,謁應庵華祖師,不旬日而躋堂奧。

以偈寄同僚康教授曰:門有孫賓鋪,家存甘贄妻。

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石湫童知縣問湋。

宏智覺禪師以偈寄石窻恭禪師云:機等風雲有放收,心同明月鏡磨秋。

當年親受天童記,㵎水無波解逆流。

恭嗣宏智。

樞密富公直柔與怡山懶庵需禪師為方外友,公話別云:憶昔當年盖屢傾,應機談辯許精神。

師今老矣吾歸去,願把相思結後因。

侍郎曾公吉甫與東山空禪師游,寄以詩云:江西句法空公得,一向逃禪挽不回。

深密伽陀妙天下,無人如道派中來。

大資樞相鄭公清溪,送孤峯秀禪師赴莆陽項寺丞囊山之招云:頃從西寺遇南山,擬共孤雲伴我閑。

此去囊山纔信宿,孤雲來往兩山間。

(又)孤峯名字動嚴宸,寧庿奎文墨尚新。

更上孤峯最高處,大千沙界著精神。

中書平齋洪公與天目禮禪師乃里之戚,寄師偈云:倒劄枯藤立晚風,山光不與水俱東。

蘋花落盡蘆花老,地濶天高一个鴻。

丞相程公公許直薇省,日與石田薰禪師談論隱密,多所通解。

公甞曰:應世之煩,適足積塵中之累;無為而化,真出世之要道也。

偈云:與師同是眉山也,師處山林我市朝;夜暗晝明無二見,何如林下共瀟條?

師答云:我公事業見民謠,乞保終身直聖朝;但肯存心於此道,不同條處亦同條。

又贈師云:兩脚慣行天下路,上方借我一宵眠;松窻月墮冷如潑,紙帳夢酣危謫仙。

嚼蠟慣應枯世味,鑽經又恐落言詮;老師猶有鄉情在,乞與當𮌎獨一拳。

丹山侍郎翁公合憲廣東歸,道遇梅關,見覆鉢石卓錫泉題五十六字,待南華旻長老歸呈六祖,併寄建封長老云:佛去空山六百年,梅關話靶尚依然。

無塵可惹來何處?

有法難傳在汝邊。

海內兩宗分北學,嶺頭一錫拄西天。

若能問祖真心印,看取盤陀石上□。

內翰蘇養直,有僧訪之,誦三僧詩,首者知其狂,次者許其工。

及誦慈航朴禪師偈云:大地山河俱是浪,汩汩滔滔日夜流。

自𮨇一身如舴艋,知音獨許老岩頭。

公曰:真禪僧也。

咸謂之具緇素眼矣。

水心侍郎業公。

適與石岩璉禪師帖云。

甞謂佛入中國。

始為異教。

既而與聖人之道相亂。

有志者致精索微。

欲以勝之。

卒不能有所別異。

乃反同之。

志不足以兩明。

而學者失之略歟。

近究其書。

合其說。

誠有合乎性命之言。

但所說條項甚多。

相反處不少。

既曰不可以有心求。

又云不可以無心得。

孰可孰否。

孰違孰從。

因來無恪警發。

○答曰。

蒙喻佛書。

條項甚多。

相反處不少。

敢不攄管見。

佛以戒定慧為宗。

境攝六根不動。

心鏡諸緣不惑。

日月明照。

雨露沾濡。

水流花開。

鳶飛魚躍。

皆吾性具現量外。

要在千差一照。

理事混融。

日久月深。

真空妙智。

自印本心矣。

侍郎驅馳淵騫。

步武由賜。

奔走軻雄董賈。

豈有合性命者難辨哉。

良由惑智未遣。

妄情未消。

浮想雜緣。

混壅心源爾也。

古德多方誘誨。

非止一途。

若能收視返聽。

心外元無別佛。

不必問條項。

多言相反也。

○公由是知歸處。

與朱文公書云。

某在荊州。

無事讀佛書。

乃知世外瓌奇之說。

本不能與治道相亂。

所以參雜辯爭。

讀者不深考矣。

朱文公甞與學者言,草堂清禪師甞告初學曰:子不見猫之捕鼠乎?

四足踞地,首尾一直,目睛不瞬,心無他心,惟其不動,動則鼠無所逃矣。

請用其言,乃有所入。

彼之學雖與道異,然其所得者則無彼此之殊矣。

徽州太守吳公文昭,因聦上人携徑山本首座偈曰:毒蛇猛虎當路立,銕壁銀山在後橫。

出既無門退無路,如何道得出常情?

公和云:毒虵猛虎空相向,銕壁銀山謾自橫。

長笛一聲歸去好,更於何處覔疑情?

真州六合縣釋迦院妙應大師伯華者,以風鑑之術游士夫間,決禍福壽夭多奇中。

尚書孫仲益與內翰叔詣兄手牘略曰:覿過全州過妙應,師擕被從之通夕語,謂覿去死尚遠也。

其信從可見於此。

而孫公果享壽幾及期頥。

華雖蘊異能解,篤為杜多之行,如張孫公尤深知遇,題其像曰:坦然心地元無物,瀟洒容儀自出塵。

日誦觀音呪一藏,不妨功行極迷津。

潤之焦山虗席,延華主之,華力辭曰:愚不曾參禪,何敢妄為許事耶?

聞者賢其言。

李參政泰發常遺以詩云:要知耳目是真梯,壽骨穹隆貫伏犀。

老去不傳梅嶺信,生平侶與趙州齊。

恒沙經論心常轉,古佛鉗鎚手自擕。

二廣山川踏應遍,打包同過漸東西。

嘻,世之挾術盜名濫踞大剎者,𮨇華所為,盍少貶焉。

湖隱濟書記。

天台李文和,都尉遠孫,受靈隱掌記,淨慈詞翰,為一時歆艶。

疎狂有則付酒家,有以形跡涴師,拘送天府。

府尹趙公令供㭊,師於狀係一辭曰:懶散披緇四十年,多於詩酒有因緣。

閑看彌勒光中戲,醉向毗盧頂上眠。

撒手便能欺十聖,低頭殊不𮨇三賢。

茫茫宇宙無人識,只道狂僧擾市𫑮。

尹覽罷,即放之。

又餞天台宰云:年少經綸滿壯懷,自當濶步上蓬萊。

牛刀小試千家邑,驥足元非百里材。

祖帳雖歌催曉發,下車和氣奪春回。

莫愁前路無推轂,自有知音在外臺。

死後上謁云:脚綳高打興無窮,拄杖挑雲入亂峯。

有問山僧何處去,天台南岳舊家風。

時貴屢以名剎招之,不應。

敷禪師,福之玉田人,分座富沙。

開元郡守程公珌虗一剎,擇人補處,請師相見。

見師貌寢事竟,不言辭退。

復令衙卒持乘芦達磨請讚,追及水南溪上,師爛筆書云:廓然無聖舌頭禿,一葦橫波拙計窮。

進既無門退無路,沙禽啼斷一江風。

再命迎師,師乃遁去。

懷王山宣首座,初於筠陽黃栢聞祥和尚夜參,舉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有省。

尋造徑山見大慧,慧日聞禪師受懷玉命,宣與偕行,相與建保社。

汪聖錫刺宜春,請宣住南源,宣揶揄曰:我粥飯僧,實不願出世矣。

王舍人洋登山謁之,贈以詩曰:衲被騰騰粥飯師,無人曾見下山時。

相逢只道無能解,肯作紅樓應制詩。

天台景星岩德貫首座,隱跡三十年,影不出山。

龍學耿公為郡,特以瑞岩迎之,辭以偈曰:三十餘年獨掩關,使符那得到青山。

休將𤨏末人間事,換我一生林下閑。

使命再至,堅不就。

耿公笑日:今日隱山之流也。

雪峰瓊首座。

寒暑一衲,四十餘年跡不入俗。

丞相趙福、王汝愚帥閩,聞名,屢虗大剎迎之,率不就。

寄以偈曰:萬仞峯頭雪作堆,一株寒木倚岩隈。

青青不改歲寒操,任待春風吹不回。

時聀幕皆和之。

白雲寂照明首座。

掩關四十年,福帥趙公希瀞以雪峯聘幣三返,辭以偈曰:本是皇朝無事僧,談玄說道總無能。

頹然送日猶嫌贅,敢把虗名涴祖燈。

堅壁不就,莫奪厥志。

南昌信無疑,早以詩名,徐師川、洪玉父品第其詩高古。

後隨大慧過衡陽,棲遲道吾,削木為版庵自牧。

于湖居士張公帥潭,聞其風,力致出世。

湘西鹿苑贈以詩曰:詩卷隨身四十年,忙中參得竹篦禪。

而今投老湘西寺,臥看湘西水拍天。

(又)句中有眼悟方知,悟處還應痛著錐。

一箇身心無兩用,鳥窠拈起布毛吹。

信和云:竹篦子話選當年,直下無私不是禪。

既遇狀元真眼目,敢拈沉水向人天。

石潭戒首座,淮東漕王公大昌以儀真天寧招之,辭以偈云:一悟心空萬境閑,肯將名字落人間。

如何獨有王夫子,剛把公文勒住山。

大參王公伯大延以池陽梅山,侍郎顏公頥仲招以嚴之天寧,皆不就,遂結茆天目。

平齋洪公調師云:兩點眼光牛背上,一窩春色落花邊。

世緣不到山深處,只恐山深起世緣。

師云:頓一閑身塵俗外,空雙老眼水雲邊。

日高二丈睡猶穩,便與青山有夙緣。

姑蘇有尼祖勤,少依或庵咨決大事,久而有省。

宦者聞之,伸帋覔偈,勤書云:終日為官不識官,終年多被吏人瞞。

喝散吏人官自顯,掀翻北斗面南看。

官者驚服,多處請出世,堅志不起,遂隱楓橋李氏庵。

昔趙平原欲封魯仲連,使者三返而仲連去。

夫士有奇儻之節,而不詘於富貴,其志似未可量也。

吾儕自公選聘舉之法壞,而斯道寥寥,南音越吟,楗扃塞竇,豈其才有限而不可以強為之耶?

顧靖退小節,未合大議。

然前之數公子堅不應世,三請不赴,竊有仲連之鐵項不回,故筆而華之,亦可以勉躁進者,曷不泚其顙耳。

山堂洵禪師,福之長溪阮氏子。

徧歷叢林,末見佛心才禪師,從之登鼓山,充第一座。

安撫薛公弼招以閩清寶峯超然居士,令矜致師泉之積善,俱不起。

編修鄭公樵移書超然,略曰:洵與樵二十年叢林之舊,豈不知其有接物利生之心?

其不應超然之招,何也?

招賢而不至,恐招賢之禮有所未盡也。

春秋青備於賢者,豈不責備於超然乎?

紹興壬申,帥府侍郎張公宗元招師住寧德龜山,遂應命焉。

侍郎李公彌遜自小與師為方外契,以偈寄師,并序云:乾元長老慧滿年八十七,能言余前身住撫州明水寺,名與今同,渠熟識之。

子年十三時,亦夢人持片紙書此名,不書姓,相示云:子登科矣。

乃改從今名。

此段事良異,投老得遠世紛,因作小雲堂,晝夜游息其間,貴境熟也。

姑以偈紀云:老子何因一念差?

肯貪簪紱換袈裟。

同參尚有滿兄在,異世能將遜老誇。

結習未能忘作舞,因緣猶得見拈花。

却修淨業尋來路,淡泊今如居士家。

丙戌秋,帥參王公之望起師住白鹿,以偈五首辭之,錄其一云:伊周事業冠簪紳,裴相誰知是後身?

鷲嶺不忘吾佛囑,時時収錄臥雲人。

再請從命,後住鼓山終焉,塔于西崦。

木庵永禪師養望雲門,大參王公帥閩,起師補乾元席,不時延入府問道。

師献偈云:吾道分明無向背,南宗北祖自為讎。

煩公整頓乾坤手,妙轉神機截眾流。

遯庵演禪師,直閣張亦庵招之講道,師辭云:大地都盧一亦庵,塵毛剎海悉包涵,山僧已在其中矣,更欲招邀即不堪。

瑩雲臥調,師云:自從別後幾經年,湖海惟宣道價傳,以遯名庵真箇遯,捧花無路任諸天。

大川濟禪師閑居雪竇,淨慈命下,辭以偈曰:靈山付囑在今時,一道恩光入翠微。

有口不吞三世佛,坐盤陀石上看雲飛。

議者察其語必起,再命果行。

枯禪鏡禪師。

提刑胡公矩招之住鼓山,師辭以偈曰:我公正眼頂門開,金粟分身與麼來,暫向三山為雨露,即歸調鼎作鹽梅。

(又)老病餘生越者稀,慚無道德警群迷,恩光厚大如山岳,乞與孤雲自在飛。

○公續韻再請云:石鼓風煙慘未開,住山正徯活如來,可怜萬衲傾心久,渴思生塵日望梅。

(又)一性圓明世絕稀,分燈何惜照群迷?

信緣定旨幡然起,杖錫凌空鶴與飛。

乃應命,後住天童終焉。

愚谷智禪師。

節齋趙公結為方外友。

師住翠峯時,壽公偈曰:楞伽塔上石湖波,寫作千秋一曲歌。

七十二峰齊點首,月明長滿宋山河。

泉守趙大監集諸禪主,首曰:法石壞於暗卦久矣,欲革斯弊,非得江湖衲子不可。

師時居靈隱,為第一座。

守焚香拈得,喜甚,亟馳書招致,眾果悅服。

未二年,百廢俱舉。

連帥端明史公以西禪招師,將行,出大監書鋟梓,令其書其後。

善珍謂:此有關吾教,數十年後當有好事者収入野錄,亦一段佳話也。

藏臾䟦。

丞相秋壑賈公似道請國清為香火,延斷橋倫禪師主之。

入寺事定,如揚城參謝。

公接見曰:水陸脩程,䟦涉勞頓。

師曰:自有不勞頓者。

曰:如何是不勞頓者?

曰:日出為晝,日入為夜。

公莞爾,與師偈云:五峯雙㵎屋頭山,日夕思歸水石間。

蒙國厚恩歸未得,深慚饒舌老豐干。

師和云:雲林草木與溪山,物物咸歸槖籥間。

精一微危如造妙,何類同共倚欄干?

龍學耿公命元和尚住處州南明山幾二載,厭送迎,示眾,舉感銕面云: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遊?

元曰:是則去住自由,忒露風骨。

吾有頌云:休休休,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州。

下座便行。

侍郎矩山徐公涇孫,閩中郡計不紓,吏献以大實封,遷貿舉請,名剎納賄。

帥雖賢,亦未為刻急,且重加檢括,以住持五年、六年者自為去就。

命下之日,諸山各檛退鼓。

有大乘文迪長老上堂云:麻纏紙褁出人前,勉強支撑恰六年,今日自當知去就,白雲深處不朝天。

帥聞之,為發一笑。

陳了翁曰:古人住持無聀事,選有德者居之。

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終不以勢位聲利為之變。

今學者大道未明,各趍異學,流入名相,為聲色所動,賢不肖雜糅,不可別白。

正宜老成者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無難矣。

若夫退求靜謐,務在安逸,此獨善其身者所好,非叢林所以望公者哉。

若使飯美嚙肥,作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木食,為隱山之野人矣。

文潞公鎮北京,華嚴元禪師來謁別,潞公曰:師老矣,復何往?

對曰:入滅去。

公笑謂其徒曰:戲語。

目送之歸,謂子弟曰:道龍深穩,談笑有味,非常僧也。

使人候之,果入滅,大驚嘆異。

及闍維,親往,以琉璃瓶置座前,祝曰:佛法果有靈,願舍利填吾瓶。

言卒,烟自空入缻,烟滅,舍利如願。

潞公自是竭誠內典,恨知之晚也。

(林間錄)龍牙禪師從密,字世疎,以草聖為世所珍。

舒人張懷素,自號落魄野人,以幻術游公卿間。

崇寧四年,懷素謀反,事敗斬之。

檢其槖,有密草書洪覺範䟦其後,由是二公連累獲譴。

後歸閩,因有偈曰:長汀有箇老頭陀,猛省思量惡業多。

怕老人中添白髮,驚翻浪裏走黃河。

天涯海角藏身去,劒樹刀山眨眼過。

今日南歸猶活在,從他人笑不禪智。

有四大頌云:地風水火本無根,全藉真元作儞尊。

六用停時人不見,一機空處我何存?

體於燥濕尋宗祖,勿向堅搖認子孫。

記得曾郎諸諦當,都盧似箇破沙盆。

密晚住福之東禪。

一日,招鄭編修尚明飯,手自瀹茗,乃曰:某大事到來,屈公證明。

又云:曾得某草書千字文否?

鄭云:未蒙見貺。

師乃命筆草千字文,大勝平時所作。

又索紙書偈云:閱盡人間七十秋,萬緣今日一時休。

虗空撲碎渾閑事,驚起全身露地牛。

投筆而逝。

茶毗,烟所至處,皆五色舍利無數。

或庵體禪師見此庵於喝下,投機偈曰:商量極處見題目,途路窮邊入試場。

拈起毫端風雨疾,這回不作探花郎。

住覺報日,侍郎曾公逮問道,師云:道之要,如衡石定物,毋使偏重。

或後或前,其偏一也。

迁焦山三年,適公來牧是郡,師以端硯侑書敘訣,僕未回逝去。

公追悼云:翩翩隻履逐西風,一物無來義始隆。

遺下淘泓端有愧,老夫無筆判虗空。

橘洲曇禪師,蜀人,名擅天下,一時士夫咸尊師焉。

丞相史公一門皆崇事之,凡有質疑,必咨之,延住杖錫。

後造竹院居之,觀史魏公放魚云:試問恩波幾許深,一湖渾是使君心。

巨鱗細口重相見,雷電風雲去自今。

非但詩文宗說俱通,世莫能及。

撰大光明藏,盛行於世。

一日,沐浴更衣,請史魏公敘平日行記,笑談而化。

茶毗,舍利無數。

東山源禪師主建之天寧,冬月久雨,民妨穡事,太守就府庭禱晴,師赴升座云:雨暗長空,雲迷疊嶂,衲僧皮草,何處曬眼?

忽雲開日耀,觀者諠然,拍膝云:有曬眼,推開自己光明藏。

下座,太守執手曰:真天人師也。

移虎丘,名滿三吳。

樞使意一徐公清叟帥閩,延師雪峯,抵富沙天寧而逝,公哀悼云:雪老門風久寂寥,徯師法雨濟枯焦,如何遽循波旬請,萬事如雲過碧霄。

一齋顏公汝霖,參癡絕冲禪師有省,呈偈不與,師示以法語,鋤其異解,方深悟入。

師迁徑山,八十臨寂,自銘龕云:平生數處相聚,兄弟不謂無,只是用翳睛法者少。

一齋悼偈云:翳睛一法即金塵,至竟何曾用得親?

說與玉山并徑塢,死生無地着渾身。

(又)若為禪流敲骨髓,一齋皮也不曾分,宜乎習氣難煎洗,愁絕江陰寫祭文。

編修放翁陸公游,居鏡湖時,與塗毒䇿禪師往來寢厚。

䇿住双徑,受生祭七日畢,跏趺而逝。

公哭以詩云:岌岌龍門萬仞傾,翩翩隻履又西行。

塵侵白拂繩牀冷,露滴青松卵塔成。

遙想再來非四入,尚應相見話三生。

放翁火欠修行力,未免人間愴別情。

南劒西岩回禪師,寶婺人。

新行經界茶法,回芟去茶科,植松栢。

有訴於有司,追之甚峻。

回曰:少待,吾行矣。

即剃沐升座,辭眾云:使命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

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

瞑目而化,有司遂寢其事。

資相節齋趙汝愚,因先人大帥禱佛而生,遂捨名于天寧䆳僻清禪師座下。

師閉關三十年,足不越壺公弟隣。

天寧自少壯及官顯,凡出入必先拜清,後歸拜父兄。

清忽一日囑公曰:異時輔相天子為諸侯師,萬以法門為護,老僧沒齒之望也。

公拜未起,清已溘然逝矣。

左藏張武子,沔人。

父母挈之南來,二親俱喪。

宏智覺禪師収育而訓之,名登仕版。

師沒後,拜龕陳偈云:每憶竟陵江水碧,重來南岳白雲深。

話頭舉著渾依舊,松竹哀涼自古今。

(昔陸羽棄於竟陵江,南岳思大和尚收而育之,長而身達名顯。

武子類是,故引其事。

)信國文公朱晦庵熹問道于開善謙禪師,致書云:向蒙妙喜開示,應是從前文字記持,心識計較,不得寘絲毫許在𮌎中,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云云。

願受一語,警所不逮。

答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只為遲疑,後忽知非,勇猛直前,便自一刀兩段,把這一念提撕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

公服之無斁,有省云:舊喜安心苦覔心,捐書絕學費追尋,困衡此日安無地,始覺從前枉寸陰。

○師趍疾,公奠以文曰:我昔從學,讀易語孟,究觀古人,之所以聖。

既不自揆,欲造其風,道絕徑塞,卒莫能通。

下從長者,問所當務,皆告之言,要須契悟。

開悟之說,不出於禪,我於是時,則願學焉。

師出仙洲,我寓潭上,一嶺間之,但有瞻仰。

丙寅之秋,師來拱辰(岩名),乃獲從容,笑語日親。

一日焚香,請問此事,師則有言,決定不是。

始知平生,浪自苦辛,去道日遠,無所問津。

未及一年,師以謗去,我以行役,不得安住。

往還之間,見師者三,見必疑留,朝夕咨參。

師亦喜我,為說禪病,我亦感師,恨不速證。

別其三月,中秋一書,已非手畢,知疾可虞。

前日僧來,為欲往見,我喜作書,曰此良便。

書已遣矣,僕夫遄言,同舟之人,告以訃傳。

我驚使呼,問以何故?

嗚呼痛哉!

何奪之遽?

恭惟我師,具正論知,㤢我未悟,一莫能窺。

揮金辦供,泣於靈位,稽首如空,超諸一切。

直指之宗,單明己躬下一段大事,如槃走珠,不留影跡。

為宗匠者,臨生死之際,談笑決別,書偈而去,故使公卿嘆慕,吐辭嗟悼,昭垂萬古。

或曰:今之寂寥無有,何哉?

曰:佛法隱顯有時,若使總與麼去,胡為奇異哉?

具頂眼者,豈以今之寂寥而議耶?

任觀察傾心內典,遍參知識,每嘆曰:余幸得為人,而形體不全,及不識所生父母,想前世輕賤於人,招此報應。

遂發心,遇休沐日,屏絕人事,燒香禮佛,刺血寫華嚴經,每字三拜,願來生識所生父母。

忽一日,有相訪,任出遲,客怒曰:人客及門,何故不出?

任笑曰:在家寫一卷赦書。

客問其故,任以實對,遂取經示之曰:此閻羅老子面前喫銕捧底赦書。

客竦然回家,亦寫一都。

(野錄)少林松禪師住淨慈日,西山真公德秀入其室,問曰:世人請僧誦經,有據乎?

師曰:佛書可以煅心煉性,定慧因之而生。

金剛、楞嚴、圓覺、法華,先德誦之證道,聞見俱獲饒益矣。

西山真公問僧:六波羅蜜,菩薩修行之漸,必有理在。

僧曰:此六波羅蜜分為前後,由遠離以至精進,由禪定以造智慧,俱有漸次階級,猶聖門教人以下學為本,然後可以上達,亦此理也。

公喜之,乃曰:今所謂前之三者,猶充實之謂美,充實光輝之謂大;後之三者,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

某疇昔喜釋典,近與李公晦言之,公晦曰:道莫大乎仁義,公取於異學,奚取焉?

吾為公晦發一笑。

古今仁義之說,孰不醞藉醇全?

果能於一仁字上體得分明,便見與六波羅蜜洞然一貫。

布施、持戒,仁之端也,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

公舉問:此非特欲人先六法之備,而求仁之方尤不可緩於此。

今自充實光輝至於聖而不可知之神,此猶菩薩入於初地,次第勤修,乃至充足如來智慧,廣大所趣,公晦何能知此?

公久游諸老宿門庭,參致多聞之益,如為徑山三塔記云:權形雖謝,真體弗移,非章句儒所能道。

公晦欲掩其所不知,誠可發公一笑。

開國侍郎楊公圭舉大智度論云:如來臨般涅槃時,告阿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

告優婆離:一切律戒,汝當受持。

優婆離語阿難言:汝是守護法藏者,當問佛未來要事。

於是同往問佛四條事。

第四問:惡性車匿如何共住?

佛云:惡性比丘以梵檀持之。

唐言默擯。

擯者,敬而遠之之意。

黃庭堅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此處惡性比丘之道也。

或問:此等車匿何以處之?

曰:當學須菩提。

曰:何謂也?

須菩提!

住虗空也。

若有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當竟日立不移處。

一念不生,諸法無諍。

此亦梵檀之彷彿也。

丞相履齋吳公潛書。

示楓亭接待寺。

昔文殊師利告釋迦老子曰:我初入不思議三昧,繫心一緣。

若久習成就,更無他想,當與定俱。

此繫心一緣,乃成佛作祖之階梯也。

釋迦老子住世四十九年,凡幾會說法?

於言下得度,惟八歲女子與屠兒。

似此頓悟,非是容易。

雖文殊菩薩尚自繫心一緣習熟而成就,況以下根器乎?

所謂繫心一緣,如日觀、月觀(反音)、眉間毫相與鼻準白之類,事雖淺近,理實幽微。

如趙州云:老僧十二時,惟粥飯是雜用心。

此外是繫心之一緣之時也。

偽山問懶安:汝十二時當作何務?

安云:牧牛。

溈云:作麼生牧?

安云:一回入草去,驀鼻曳將來。

後來純熟,放去食人苗稼,亦自不知。

此繫心之一緣之効驗也。

爾後尊宿又生巧妙方便,令學者看个話頭,如狗子、佛性、麻三斤、乾屎橛、青州布衫、鎮州蘿葡、庭前栢樹子之類,都是理路不通處。

教人取次看一則,看來看去,疑來疑去,十二時中常不放捨。

忽然解拆不到,心神悶絕之際,摸索不着,鼻孔噴地一下,即是當人安身立命處。

此皆繫心一緣之證據也。

此寺僧徒戒行嚴潔,轉讀經文,懺禮神佛,通宵四起,志在不令兩脇附席。

蓋夫禪教律剎之所希有,亦謂精進矣。

有此鎡基,更能趲上一層,繫心一緣,習定生慧,則人人是佛是菩薩,自家現成公案,不用借地珍寶,聞張鋪席。

可惜只就有為法上過了一生,縱然以今世持戒福德,來世不失人身,又重作家計,脫殻入殻,何時休歇?

萬一有少差跌,永劫扶頭不起。

所謂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此語最為悲切。

履齋老子未能自度,先願度人,適赴貶所,借宿此寺,又值連雨,寸步不行,未免於浮圖三宿桑下,不能無眷眷之情,因書此以効法施云。

吳公之道,末弟時常從有道衲子扣激此事,既而魁相天下,猶未忘夙習。

是層臺起於累土,寸心繫於一緣,故其機語圓熟,如夜明之珠,和光吐出,俾趍正見,碎其鉄關。

豈流俗造次得失軒輊而議之,蓋亦疎矣。

抱道之士覽此,當具頂眼,可為龜鑑初學也。

侍郎尤公延之曰:祖師以前無住持事,其後應世行道,迫不得已,然居則蓬華取蔽風雨,食則麤糲取充飢餒,辛苦憔悴有不堪其憂,王公大人至有願見而不可得者,故其所建立皆磊磊落落,驚天動地。

後世不然,高堂廣廈,美衣豐食,頥指如意,於是波旬之徒始洋洋然動其心,趦趄權門,搖尾乞憐,甚者巧取豪奪,如正晝攫金,不復知世間有因果事。

然妙喜此書豈特為愽山設,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不遺毫髮,如飲倉公上池之水,洞見肝腑,若能信受奉行,安用別求佛法。

今也祖庭秋晚,間有持操,有利於時而便於物者,有過而無功者,若縱之奢佚則不濟矣,實為利害。

尸其位者切冀不倦悲願,使進善之途開明,任眾之道益大,庶幾後生晚輩不謀近習,各懷遠圖,豈不為吾道之利濟乎。

宋之有國,公卿士夫,參叩宿德,或歷三五朝代,機緣位貌,不復編次紀錄,以明神交道合,豈悠悠者所議。

所謂人能弘道,道藉人弘,人而不為,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然此錄有所不盡,竢秉黃狐筆而續之,為初進䇿發云爾。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