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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朝釋氏資鑑 第6卷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六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唐上唐高祖李淵,字叔德,隴西成紀人也。

其祖虎,與李弼等八人,佐周伐魏有功,皆為柱國,號八柱國,追封唐公。

帝襲唐公,事隋,以功進封唐王。

義寧二年,歲戊寅,五月戊午,受隋恭帝禪,即位于大極殿,改元武德,國號唐,都長安,在位九年。

盖高祖舉晉陽之精兵,席捲長驅,奄有關中,命將出師,掃除亂略,降李密,擊建德,擒世充,芟武周,剪黑闥,夷蕭銑,六年之中,海內咸服,何成功之速哉!

蓋以太宗為其子也。

太宗以龍鳳之姿,天日之表,聰明英武,素有大志,而能結納豪傑,拯民於水火之中,而措之袵席之上。

高祖即位之六月,飯千僧于大極殿。

四年,造靈聖寺於舊第。

起義兵,則神人應而同力定亂,衛太宗而成大功;救安西,則天王現而鼓角鳴,副明皇虔禱誠意。

造寺立聖像,七眾霑恩;譯經制序文,四生蒙福。

僧尼居道上,感武后之隆恩;菩薩現蛤蜊,啟文宗之深信。

可謂道合君臣,珠回玉轉。

奈何摧佛之表一進,賴憲宗付囑之不忘;未幾滅僧之命頒行,乃武宗昏迷於邪惑。

宣宗即位,佛位中尊,洗光佛日,再扇真風,揚教海而注禪河,掃癡雲而清宇宙,文物殷富,朝野歌吟,可謂中國之盛矣。

唐有天下二百九十一年,傳二十一帝,惜乎末運,權歸宦官,此亂亡之兆也。

齊家者,治國之本,其本不正,至於天下分裂,則五代相次而起。

五代之興,始於梁朱溫受唐禪,以黃巢降將,逞其勇力,遂遷唐祚,稱後梁。

二主凡十六年而為後唐。

唐李克用假平讎之忠義,發迹陰山,以兵威覇業,遂移梁室。

四主十五年而為後晉。

晉石敬瑭挾震主之威,乘釁而起,藉其兵力以取天下,易於反掌。

二主十一年而為後漢。

漢劉知遠承戎虜蹂踐之餘,中國之主,故雍容南面,而天下歸之。

二主四年而為後周。

周郭威負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乘危而發,亦一世之雄也。

世宗異姓之親,入承大統,賢佐有王朴,奇謀妙筭,如指諸掌。

畫江之功,三關之役,皆朴之言驗也。

若朴者,器識學術,豈可以五代之士論哉!

惜乎世宗享年不永,而朴之功亦中道而廢矣。

周之有國,三主九年而歸宋。

其間同時僭偽覇國者有十:劉守光稱北燕,劉隱稱廣南,王建稱西蜀,李昴胄稱江南,劉崇稱河東,王審知稱閩,錢謬稱吳越,楊行密稱淮南,馬殷稱湖南,高季興稱荊南。

雖各據一方,皆崇佛法,造寺度僧,而閩之猶盛也。

觀乎僭偽,與五代同時,而起於丁卯,而盡於己未,凡五十三年,是為影國。

究其五代之興廢,梁之亡也,父子兄弟自相屠滅,天下從而叛之。

若後唐之莊、明宗,晉、漢之高祖,始以功臣夷狄而興國,終於功臣夷狄而喪邦,得之易而失之易,何足怪哉!

周之亡也,適聖人之興,而天命有歸焉。

五代通五十三年,一十三主,總結為唐五代紀錄云。

唐姓李名淵, 都長安,二十一主,凡二百九十一年,禪于後梁。

高祖在位九年。

隋越王侗(皇泰元年) 魏(李密) 夏(竇建德) 梁(蕭銑) 凉(李軌) 秦(薛舉) 定揚(劉武岡) 楚(林士弘)戊寅 五月,高祖神堯太武皇帝即位,改元武德。

乃於朱雀南衢之上,普建道場,設無遮大會。

(通鑑。

)己卯 武德二年,鄭王世充鴆越王侗僭位。

御史大夫鄭頲不樂仕,固稱疾不預事。

一日,謂世充曰:臣聞佛有金剛不壞身,陛下真佛也。

臣實多幸,得生佛世,願弃官削髮為沙門,服勤精進,以資陛下之神武。

世充曰:國之大臣,聲望素重,一旦入道,將駭物聽。

俟兵革休息,當從公志。

頲固請,不許。

退謂妻子曰:吾束髮從官,志慕名節,不幸遭遇亂世,流離至此。

側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智力淺薄,無以自全。

人生會當有死,早晚何殊?

姑此從吾所好,死亦無憾。

遂削髮披僧服。

(舊史)辛巳 四年,世民入城,觀隋宮殿,歎曰:逞侈心,窮人欲,無亡得乎!

廢諸道場,城中僧尼留有德者各三十人,餘皆反初。

六月,太史傅奕,先是黃巾深忌佛法,上廢佛法事十有一條云:釋經誕妄,言妖事隱,損破國家,未聞益世。

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凡是沙門,放歸桑梓。

則還淳返朴,李孔之化行焉。

疏奏,帝雖信佛,而無果斷。

乃下詔問曰:棄父母之鬚髮,去君臣之章服,有何利益?

幸請釋之。

有釋法琳即對曰:琳聞至道絕言,豈九流能辨?

法身無像,非十翼所詮。

但四趣茫茫,漂淪苦海;三界蠢蠢,顛墜邪山。

諸子迷以自焚,凡夫溺而不出。

大聖為之興世,至人所以降靈。

遂開解脫之門,示以安隱之路。

中天王種,辭恩愛以出家;東夏貴游,厭榮華而入道。

於是毀形而成其志,故弃鬚髮之容;緇袍以會其道,故去君臣之服。

雖形闕奉親,而內懷其孝;禮乘事主,而心戢其恩。

澤被冤親,以成大願;祐沾幽顯,豈拘小違?

上智之人,依佛語故為益;下凡之類,背聖教故為損。

此其大略也。

傅奕所奏,有司不行。

奕乃多寫表狀,流布遠近。

琳乃著破邪論二卷,用擬奕詞,盡折其謬,朝野咸誦之。

琳又上儲宮諸王及公卿侯伯等啟,故奕之奏,因而遂寢。

(釋教錄)乙酉 八年二月,帝釋奠於國學堂,置三座,擬敘三宗。

下詔曰:孔老二教,此土先宗。

釋教後興,宜從客禮。

五都才學,三教通人,星布義筵,雲羅綺席。

眾推釋惠乘為導首。

乘登葉座,皇儲以下,皆胡跪坾听。

逸辯前宣帝德,次述釋宗,後以二難,雙徵兩教。

玄梯廣布,義網高張,莫不躡響風馳,應機雲涌。

既而天子迴光,敬美其德。

群公拜手,請弘大業。

黃巾李仲卿,結舌無報。

博士祭酒等,束體轅門。

又下詔問乘曰:道士潘誕奏,悉達太子,不能成佛。

六年求道,方得成佛。

道能生佛,佛由道成。

乘曰:震旦與天竺,猶環海比州。

聃乃周末始興,佛是周初前出。

相去二十許王,三百餘載。

豈有昭王時佛,退求敬王時道乎?

誕曰:靈寶經有太上大道,先天地生。

鬱㪍洞虗之中,煒燁玉清之上,是佛之師也。

乘曰:五帝之前,未聞天尊之道。

三王之季,始有老聃之名。

漢景已還,方興道學。

窮今討古,道者為誰?

按周易,一陰一陽之謂道。

此理數之道,何能生佛?

豈有頭帶星冠,身披黃褐,鬢垂素髮,手執槐簡,別號天尊,居大羅之上,獨名大道,治玉京之中?

山海之所未詳,經史之所不載。

大羅既烏有之說,玉京本無是之談,謬之甚矣。

言畢下座。

(舊史及僧傳)丙戌 九年,太史傅奕上疏請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

漢譯胡書,恐其假託。

故使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游手游食,易服以迯役賦。

演其妖書,述其邪法,偽啟三途,謬稱六道,恐嚇愚天,詐欺庸品。

凡百黎庶,通識者稀,不察根源,信其矯詐。

乃追既往之罪,虗規將來之福。

布施一錢,希萬倍之報;持齋一日,冀百年之粮。

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憚科禁,輕犯憲章。

其有造作惡逆,身墜刑網,方乃獄中禮佛,口誦佛經,晝夜忘疲,規免其罪。

且生死壽夭,由於自然;刑德威福,關之人主。

乃謂貧富貴賤,功業所招,而胡僧矯詐,皆云由佛。

竊人主之權,檀造化之力,其為害政,良可悲矣。

案書云: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則之頗僻。

降自羲、農,至于漢、魏,皆無佛法,君明臣忠,祚長年久。

漢明帝假託夢想,始立胡神,西域沙門自傳其法。

西晉已上,國有嚴科,不許中國之人輙行髠髮之事。

泊于胡石,差胡亂華,主庸臣侫,政虐祚短,皆由佛教致灾也。

梁武、齊、兗,足為明鏡。

昔褒姒一女,妖惑幽王,尚致亡國,況天下僧尼數盈十萬,剪刻繒綵,裝束泥人,而為壓魅,迷惑萬姓者乎今之僧尼請令匹配即成十萬餘戶產育男女十年長養一紀教訓自然益國可以足兵四海免蚕食之人百性知威福所在則妖惑之風自革淳朴之化還興且古今忠諫鮮不及禍竊見齊朝章𬽦子佗上表言僧尼徒眾麋損國家寺塔奢侈虗費金帛為諸僧附會宰相對朝讒毀諸尼依託妃主𧮂行謗讟子佗竟被囚縶刑於都市及周武平齊制封其墓臣雖不敏竊效其縱。

○道士李仲卿上十異九迷論劉進喜上顯正論皆貶量聖教眩惑君心傳。

奕前後七上疏請除釋氏高祖付百官詳議皆言佛法興自累朝弘善遏惡冥助國家理無廢弃獨太僕卿張道源稱奕奏合理宰相蕭瑀庭斥奕曰佛聖人也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請寘嚴刑奕曰禮本於事親忠於奉上此則忠孝之理著臣子之行成而佛踰城出家迯背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以繼體而悖所親瑀非出於空桑乃遵無父之教臣聞非孝者無親瑀之謂也瑀合掌曰地獄所設正為是人也。

○帝以奕疏頒示諸僧時釋明槩乃作決破傅奕謗佛毀僧事八條釋法琳又著十喻九箴破李仲卿十異九迷之謬門下典儀李師政著內德論三篇,皆陳佛化之益。

時傅奕云云未決。

諸僧著論,合李黃門內德論同進干朝。

帝由是悟奕等譽道毀佛,為叶私大臣。

不獲已,遂兼汰二教之濫者,而見施行焉。

○五月辛巳,詔曰:釋迦闡教,清淨為先。

遠離塵垢,除去貪欲。

所以弘宣勝業,修植善根,開導愚迷,津梁庶品。

是以敷演經教,檢括學徒,調伏身心,捨諸染著。

自大覺遷謝,道法流行。

末代陵遲,漸以虧濫。

乃有猥賤之侶,規自尊高。

游惰之民,苟避徭役。

妄為剃落,託號出家。

嗜欲無厭,營求不已。

事同編戶,迹等齊人。

進違戒律之文,退無禮典之訓。

每罹憲網,自蹈重刑。

瀆玷真如,虧損妙法。

譬夫良莠,有穢嘉苗。

類若浮泥,混乎清水。

又伽藍之地,本曰淨居。

近代以來,多立寺舍。

不求閑曠之地,唯趍喧雜之方。

徒長輕薄之心,有虧崇敬之義。

且老氏垂化,本貴冲虗。

養志無為,遺情物外。

全真守一,是謂玄門。

驅馳世務,尤乖宗旨。

朕膺期御宇,興隆教法。

志思利益,情在護持。

欲使玉石區分,薰蕕有辨。

長存妙道,永固福田。

正本澄源,宜從沙汰。

諸僧尼、道士、女冠,有精勤煉行、守戒律者,並令就大寺觀居止,供給衣食,不令乏短。

其不能精進、無行業、庸猥麤穢者,悉令罷道,各還桑梓。

京師留寺三所,諸州各留一所,餘皆罷之。

(已上見唐策並通鑑。

)李師政內德論序略曰:若夫十力調御,運法舟於苦海;三乘汲引,坦夷途於火宅。

勸善進德之廣,六經所不逮;戒惡防患之深,九流莫之比。

但窮神知化,其言宏大而可驚;去惑絕塵,厥軌清邈而難蹈。

華夷士庶,朝野文儒,名附所安,鮮味斯道。

自非研精以考真妄,沉思而察苦空,無以立匪石之信根,去若亡之疑。

蓋或謂三王無佛而年永,二石有僧而政虐,損化由於奉佛,益國在於廢僧。

苟朋偏見,未見通理,博考興亡,足澄浮偽。

何則?

亡秦者胡亥,時無佛而土崩;興佛者漢明,世有僧而國治。

周除佛寺,而天無之壽未永;隋弘釋教,而開皇之令無虞。

盛衰由布政,治亂在庶官,歸咎佛僧,實非通論。

且佛惟弘善,不長惡於臣民;戒本防非,何損治于家國?

若人人守善,家家奉戒,刑罰何得而廣?

禍亂無由而作。

騏驥雖駿,不乘無以致遠;藥石徒豐,未餌焉能愈疾?

符堅喪師,非道安之無智;石氏興虐,豈浮屠之不仁?

但為違之而暴亂,未有遵之而凶虐。

由是觀之,亦足明矣。

但信隨聞起,疑因解滅,凡百輕毀而弗欽,皆為討論之未究。

若探賾索隱,必皆深信篤敬矣。

乃著論三篇。

丙戌 武德九年六月丁巳,太白經天四日。

庚申,秦王世民弑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

大赦天下。

停前沙汰僧尼,道士並宜依舊。

癸亥,立秦王為太子, 廢教兩月,至此復興。

○上謂傅奕曰:佛之為教,玄妙可師,卿何獨不悟其理。

奕對曰:佛乃胡中桀黠,誑輝彼土,中國邪僻之人,取莊老玄譚,節以妖幻之語,用欺愚俗,無益於民,有害於國,臣非不悟,鄙之學也。

帝惡其言,終身不齒。

○八月,甲子,高祖遜位于太子,稱太上皇。

皇建之初,天步猶難,薛舉直指於幽、岐,王世充擁甲於河、洛,自餘偏裨,蜂飛蝟峙。

國家守本,銳志剪除,然於佛教,崇敬彌篤。

而傅奕毀黷釋氏之疏,當時正議大臣皆鄙其說,獨內臣張道源稱其合理。

琳、槩二法師力決破其邪說,合黃門李公內德論同進于朝,明良始悟奕等毀譽起於恊私。

宰相蕭瑀庭斥之曰:佛,聖人也。

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

至哉言乎!

然高祖篤敬佛乘而無果斷,末年順傅奕之請,汰去偽濫,實志在護持始終,推美吾道,亦有虧於大教者耳。

令下閱月,及建成之變,而太宗昇儲位,即停其詔,初何傷焉。

噫!

天意人事,良有以夫。

丁亥 太宗改元貞觀。

是春,命京城僧尼並於當寺七日行道,齋供所須,有司准給。

散齋之日,總就大興善寺。

(通鑑)二年三月,帝因追念初平天下時,誅戮幽滯,難以懺櫂。

乃下詔曰:自隋末創義,志存拯溺。

北征東伐,所向平殄。

凡所傷殪,難可勝紀。

手所誅剪,將近一千。

切以如來聖教,深尚仁慈。

禁戒之科,殺害為重。

爰命有司,京城諸寺,為建齋行道七日夜,竭誠禮懺。

所有衣服,並用擅捨。

冀三途之難,因斯解脫。

萬劫之苦,藉此弘濟云。

(唐史)帝從高祖起兵,有神自稱毗沙門天王,願同力定亂,將有猪首象鼻者,故所向成功。

及即位,詔天下公府皆祀之。

九月,下詔云:佛道設教,慈惠為先;玄化潛通,亭育滋始。

朕躬膺大寶,撫愛黎元;矜憫之心,觸類而長。

是用旁求冥貺,幽贊明靈;所冀九功惟序,五福斯應。

比嚴霜早降,秋實不登;靜言寡薄,無亡慚愓。

今百谷資茂,萬寶將成;猶恐風雨失時,子養無寄。

敢藉聰明,外慈多祉;宜為溥天億兆,仰所加祐。

可於京城及天下諸州寺觀僧尼、道士等,七日七夜轉經行道。

每年正月、七月,例皆准此。

(卞正論)波羅頗迦羅蜜多羅(一曰波頗),在京二月,帝以諸有非樂。

物我皆空,眷言真要,無過釋典。

乃下詔所司,搜揚碩德,兼閑三藏,備舉十科者一十九人,於大興善寺創開傳譯。

沙門玄謨等譯語,崛多律師證譯,法琳、惠明等執筆承旨,惠乘等證義。

又勑僕射房元齡、給事杜正倫、尚書李孝等參助詮定,光祿大夫太府卿蕭璟總知監護。

有司供給,四事豐足。

(開元釋教錄)己丑 三年,法師玄奘每愧已布之典,雖蘊在懷,未足之經,當求具覿。

是冬詣闕陳表,有制不許。

即私遁,自原州出玉關,至靈岩寺,見庭松一株,以手摩其枝曰:吾今去求佛法,汝可西長,吾歸即東向。

枝果西指,約長數丈。

後十餘年,枝忽東向,弟子出迎,果歸。

所以東坡詩云:為問庭松尚西指,不知老奘幾時歸。

(詩話)閏十二月癸丑,詔曰:有隋失御,九服沸騰。

朕親總元戎,致茲明罸。

其有桀犬,嬰此湯羅,衘鬚義憤,終乎握節。

各順所奉,咸有可嘉。

切恐九泉之下,尚淪鼎鑊;八難之間,永纏氷炭。

愀然疚懷,無忘興寢。

所以樹立福田,濟其營魄。

可於建義以來交兵之處,為義士凶徒殞身戎陳者,各建寺剎,招延勝侶。

望法皷所振,變炎火於青蓮;清梵所聞,易苦海於甘露。

所司量定處所,并立寺宇,具為事條以聞,稱朕矜哀之意。

(舊史)癸巳 七年,波頗譯般若燈論十五卷。

法琳序曰:是論乃佛滅七百年後,分別明菩薩之所作也。

以如幻之心,鑒非有之物。

了物非物,則物物性空;知心無心,則心心體寂。

窮無生理,究實相宗云云。

(卞正論)甲午 八年,釋法琳因道士劉李等並作庸文,謗毀正法。

琳乃著辨正論十二篇,窮釋老之教源,極品藻之名理。

東宮學士陳子良注之,并製序云(明字亟)。

○十一月,詔曰:三乘統轍,濟度為先;八正歸依,慈悲為主。

流智慧之海,膏澤群生;剪煩惱之林,津梁品物。

事符積善,理叶至仁。

朕居金輪,恭膺寶命。

大聖之規,無幽不察;至德之訓,無遠不思。

欲使人免蓋纏,家臻仁壽。

比緣喪亂,僧徒減少。

華臺寶塔,窺戶無人;紺髮青蓮,櫛風沐雨。

眷言凋毀,良用憮然。

其天下諸州有寺之處,宜度僧尼,數以三十為限。

其州有大小,當處所度多少,有司詳定,務取德業精明。

其往因減省還俗,及私度白衣之徒,若行業可稱,通在取限云云(舊史)。

法師元琬,致書於皇太子,以要務四條,力勸遵行。

初行慈,二減殺,三順氣育生,四奉齋。

太子答以所示四科,用深銘佩。

至十二月,遺表陳聖帝明主,賞罰三寶不濫。

痛憫沙門犯法,不應與民同科。

乞付所屬,以僧律治之。

并上安養論、天德論一卷。

帝嘉納,有詔傷悼。

遣太子臨吊,公卿致哀。

闍雖之際,從者如雲,七眾彌山。

仍於焚所建塔,李伯藥製碑。

(本傳)己亥 十三年,初,尚書虞世南卒。

是年,帝夢世南進𧩡言,有如平生。

因下詔曰:故禮部尚書文懿公虞世南,德行純備,志存忠益,奄從物化,忽移時序。

昨因夜夢,倐覩斯人,兼進𧩡言,有若平生之日。

追懷遺美,良用悲悼,宜資冥福。

由朕思舊之情,可即其家齋僧五百,造像一軀。

(舊史)○是冬,黃巾秦世英挾術邀榮於儲貳,陰陳僧法琳辨正論,謗訕皇宗,罪當誷上。

上勃然,追訪琳身,據法推勘。

琳乃自詣公廷,輕生順理,下詔問曰: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尊祖重親,寔由先古。

何為追逐其短,首鼠兩端,廣引形似之言,備陳不遜之喻,犯毀我祖禰,謗讟我先人。

如此要名,罪有不恕。

琳答曰:文王大聖,周公大賢,追遠慎終,昊天摩答。

古人黨理而不黨親,雖親有罪必罰,雖踈有功必賞。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老子道德加於百姓,謙光形于四海。

甞云:吾師名佛,佛者覺一切人也。

乾竺古皇西升逝矣,討尋老教始末,可追今劉、李所述,謗滅老子之師。

故著辨正論八卷,略對道士六十餘條,並陳史籍,實非毀謗國家。

具狀聞奏,勑云:所著辨正論,信毀交報篇曰:有念觀音者,臨刃不傷。

且赦七日,令爾自念。

試及刑決,能無傷否?

琳至限滿,忽有勇見奉勑至,問云:赦期已滿,念有靈否?

琳援筆答云:隋季失德,四海沸騰。

自皇王吊伐,載清海陸。

斯即觀音之力,咸資勢至之因。

比德連蹤,道齊上聖。

救橫死於帝庭,免淫刑於都市。

琳自七日已來,不念觀音,惟念陛下。

勑治書侍御韋琮問琳:有詔令念觀音,何因不念,乃云惟念陛下?

琳答:伏承觀音聖鑒,垂形六道。

上天下地,皆為師範。

然大唐光宅四海,九夷奉職,八表刑清。

君聖臣賢,不為枉濫。

今陛下子育,恒品如經,即是觀音。

既其靈鑒相符,所以惟念陛下。

且琳所著辨正論,爰與書史同倫。

一句參差,住從斧鉞。

陛下若順正順忠,琳則不損一毛。

若刑濫無辜,琳則有伏屍之痛。

具以事聞,遂不加罪。

(唐書及僧史)庚子 十四年,下勑曰:佛道形像,事極尊嚴。

伎巧之家,多有造鑄。

供養之人,競來買贖。

品藻工拙,揣量輕重。

買者不計因果,止求賤得。

賣者本希利潤,唯在價高。

罪累特深,福根俱盡。

違犯經教,並冥禁約。

自今已後,工匠皆不得預造佛像賣鬻。

其見成之像,各令分送寺觀,從眾酬其價直。

(舊史)○相國。

蕭瑀,梁明帝子也。

自武帝以來,家世奉佛清修。

瑀及其孫勉,精嚴尤甚。

太宗即位,屢入相位。

常乞度為僧,尋以不能而止。

凡事兩朝,五入相位,七十四薨。

唐史稱之曰:梁蕭氏興江左,實有功在民。

厥終無大惡,以寢微而亡,故餘祉及其後裔。

自瑀迨遘,八葉宰相,名德相望,與唐盛衰。

世家之盛,古未有也。

(本錄)辛丑 十五年五月,帝幸宏福寺,召大德道懿等五人賜坐,喻以剏寺為專一,追崇穆太后。

言發涕零,逡巡自製疏,施絹二百疋,自稱皇帝菩薩戒弟子,令回向。

罷,𮨇謂懿等曰:頃以老子是朕先宗,故令名位在前,卿等應恨恨也。

懿曰:陛下尊祖宗,降成式。

懿等荷蒙國恩,安閑行道。

詔旨行下,咸皆懽悅,詎敢有恨?

帝曰:佛道大小,朕已久知。

釋老尊卑,通人自鑑。

豈以一時在上,即為勝也?

朕以尊祖重民,有生之大本,故先老子,以別親踈之序,非留心於佛也。

自有國以來,未甞剏立道觀。

凡有功德,並歸僧舍。

雖往日操戈臨陣,亦未始縱威濫殺。

今所在戰場,皆立佛寺。

至於太原舊第,亦以奉佛。

朕存心如此,卿等想未諭也。

懿等遽起趍謝。

帝曰:少坐!

此是朕意,不述則人不知。

天時向熱,寺宇未備。

今所施物,可別造堂,令眾僧寬展行道(云云)。

言多不錄(弘明)。

十六年五月,帝為太穆皇后追福,手疏願文致弘福寺,曰:聖哲之所尚者,孝也;仁人之所愛者,親也。

朕幼荷鞠育之恩,長𫎇族養之訓。

蓼莪之念,何日云忘?

罔極之情,昊天匪報。

昔子路歎千鐘之無養,虞丘嗟二親之不待。

興言永慕,但切深哀。

欲報靡因,唯憑冥助。

敬以絹二百疋,奉慈悲聖。

倘至誠有感,冀消過往之愆;為善有因,庶獲後緣之慶(仝前)。

天台國清寺豐干禪師,不知何許人。

先於大藏後西北隅卓庵,因游松徑,見一童子,可年十歲。

問之,無家無姓。

師引歸寺,付庫司使令,號拾得。

又有一士,從寒岩來,號曰寒山子。

三人相會,語笑歡甚,莫測聖凡。

因閭丘胤出守台州,中途俄患頭風。

豐干出游,偶遇之。

師持淨水噀之,須臾祛殄。

因是閭丘加拜敬,問所從來。

曰:天台國清。

丘曰:彼有賢達否?

曰:寒山、文殊、拾得、普賢。

見之不識,識之不見。

丘至任三日後,親到寺訪豐干遺跡,謁二大士。

僧引至厨,丘見便拜。

二人起走,笑曰:豐干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

遽往寒岩。

次日,閭丘親送衣藥。

二人見至,唱曰:賊!

賊!

退身入岩穴,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

其穴自合。

寒、拾有詩,散題山林、村落、岩石、屋壁間,皆警世之語。

閭丘遍採成集,作序、偈、讚,傳于世。

(弘明)癸丑 十七年八月四日,源州松昌鴻池谷忽有五石,皆青質白文,成字曰:高皇海,出多子,李元王,八十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書,燕山人士,樂大國主,仁邁千古,五六七王,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田天子等,乃至為善。

源州奏于朝,群公擬定,粲然明著。

十一月辛卯,有事于南郊,詔遣使以玉帛詣其谷祭之。

(唐史)論曰:瑞石文發於自然,昭靈祚之永也。

舊史列于本紀,而歐陽文忠刪入五行志,以謂則天稱慈氏,中宗號佛光王,即佛菩薩之驗也。

夫唐有天下,傳二十世,唯武宗正信微薄,餘皆佛法地位中人。

故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作世界主,隨宜示現,游戲於生死耳,奚止則天、中宗而已哉!

(蜀祖琇佛教通論)甲辰、 十八年太宗文皇帝施行遺教經。

敕云:法者,如來滅後,以末法澆浮,付屬國王、大臣護持佛法。

然僧尼出家,戒行須備,若縱情放逸,觸途煩惱,關涉人間,動違經律,既失如來玄妙之旨,又虧國王受付之義。

遺教經是佛臨涅槃所說,戒勤弟子甚為詳要,末俗緇素並不崇奉,大道將隱,微言且絕,永懷聖教,用思弘闡。

冥令所司差書手十人,多寫經本,務盡施行。

所須紙、筆、墨等,有司准給。

其京師五品之上及諸州刺史,各付一卷。

若僧尼業行與經文不同,宜公司勸勉,必使遵行。

(出文舘詞林第六百九十三卷)乙巳 十九年正月,法師玄奘歸自西域,往還一十七載,周覽百有餘國,賷經像至京。

留守房元齡舘于弘福寺,以表聞。

壬辰,奘如東都。

二月己亥,見于儀鸞殿。

帝曰:師去何不相報?

奏曰:當去時,表三上,以誠願微淺,不蒙諒許,無任至道之至,乃輙私行專擅之罪,惟深愧懼。

帝曰:師出家與俗殊隔,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朕甚嘉焉,固不煩為愧。

但念山川阻遠,方俗異心,怪師能達也。

帝因問印度之境,玉燭和氣,物產風俗,八王故迹,七佛遺踪,並望錄之。

山海之所不傳,班、馬不得而載者,奘既親游其地,記憶無遺,隨問而對,皆有條理。

帝大悅曰:師所經一百餘國,可盡掇其山川風俗,撰西域記以遺後來,不亦美乎!

奘奉詔將罷,帝謂侍臣曰:昔苻堅稱道安為神器,舉國尊敬。

朕觀法師詞吐溫雅,風節貞峻,非徒不愧古人,實過之遠甚。

司徒長孫無忌曰:誠如明詔。

道安雖高行博識,然弘法之功,固不如法師躬趍聖域,討論眾妙,究探玄宗極矣。

時車駕將問罪高麗,聞法師之還,期暫引見。

及對論,不覺日暮。

帝曰:匇匇言不盡懷。

欲共法師東行,省方觀俗。

指揮之暇,別更談敘,可乎?

對曰:玄奘遠歸,兼有疹疾,不堪陪駕。

帝曰:師向能孤游絕域,今此行如跬步耳,尚何辭焉?

對曰:陛下東征,六軍奉衛。

伏亂誅奸,必有牧野之功。

昆陽之捷,玄奘亡所裨助,虗負道路之費。

且兵刃交戰,佛制沙門不得觀視。

惟陛下矜察。

帝嘉納而止。

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乞就嵩山少林寺,為國宣譯。

帝曰:朕頃為穆太后剏弘福寺,並為虗靜。

可就彼翻譯,所須並與元齡平章。

奘因乞監門官,以防釁隙。

帝曰:師可謂保身之計,當為處分。

房元齡專知監護,資備所須,一從天府。

(唐史)戊申 二十二年六月,帝在玉華宮,召奘法師於玉華殿。

帝以法師德業冲博,欲令罷道,共康庶政。

對曰:玄奘伏惟陛下經緯八絃之略,崇闡雍熈之業,天之所授,無假於人一也。

崇儒尚德,薄賦輕刑,九州四海,咸遂安逸,此又聖心自他,無假於人二也。

深仁遠合,四夷貢献,此又天威所感,無假於人三也。

獫狁為患,帝王莫制,陛下御圖一征,傾巢倒穴,故知有道斯得,無假於人四也。

高麗小蕃,煬帝喪軍而返,陛下提兵振旅,俘馘數萬,故知由主,無假於人五也。

交泰祥瑞,皆應德而至,無假於人六也。

陛下縱復須才,今亦伊、呂多矣,玄奘庸陋,何足以預之。

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此其誠願,伏乞天慈,終而不奪。

帝曰:師既欲敷揚妙道,亦不固違高志。

帝因問:比譯何經?

曰:瑜珈師地論。

帝曰:明何等義?

對曰:明彌勒十七地義。

取論入宮,凡一百卷。

帝閱辭義宏奧,謂侍臣曰:朕觀法師新論,猶瞻天瞰海,莫極高深。

顧儒道九流,猶汀瀅之方溟渤耳。

因勑有司,揀祕書手寫新譯經論各九部,令宣賜九道總管,展轉流布。

冀率土之內,稟未聞之法。

司徒長孫無忌、中書令褚遂良奏曰:佛教冲玄,天人莫測。

陛下至道昭明,建立三寶。

致法師涉嶮求經,歸國番譯。

若菴摩羅之始說,猶金口之新開,皆陛下聖德所感。

臣等愚瞽,預此見聞。

苦海波瀾,舟航有寄。

況天慈廣遠,使布之九州。

蠢蠢黔黎,俱飡妙法。

臣等億劫忻逢,不勝感幸。

(唐史)帝撰大唐三藏聖教序成,御慶福殿,宣法師玄奘升殿賜坐,勑弘文學士上官儀對羣臣宣讀。

辭曰:二儀有像,顯覆載以含生;四序無形,潛寒暑以化物。

是以窺天鑑地,庸愚皆識其端;明陰洞陽,賢哲罕窮其數。

然而天地包乎陰陽而易識者,以其有像也;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以其無形也。

故知像顯可證,雖愚不感;形潛莫覩,在智猶迷。

況乎佛道冲虗,乘幽控寂,宏濟萬品,典御十方,舉威靈而無上,抑神力而無下,歷萬劫而不古,運百福而長今。

妙道凝玄,遵之莫知其際;法流湛寂,挹之莫測其源。

固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

然則大教之興,基乎西土,騰漢庭而皎夢,照東域以流慈。

昔者分形分跡之時,言未馳而成化;當常現常之世,民仰德而知道。

及乎晦影歸真,遷儀越世,金容掩色,不鏡三千之光;麗象開圖,空端四八之相。

於是微言廣被,拯含類於三途;遺訓遐宣,導群生於十地。

然而真教難仰,莫能一其旨歸;曲學易遵,邪正於焉紛亂。

所以空有之論,或習俗而是非;大小之乘,乍沿時而隆替。

有玄奘法師者,法門之領袖也。

幼懷貞敏,早悟三空之心;長契神情,先抱四忍之行。

松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

故以智通無累,神測未形,超六情而逈出,敻千古而無對。

凝心內境,悲正法之陵遲;栖慮玄門,慨深文之訛謬。

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截偽續真,開茲後學。

是以翹心淨土,往游西域。

乘危遠邁,杖䇿孤征。

積雪晨飛,途間失地;驚沙夕起,空外迷天。

萬里山川,撥烟霧而進影;百重寒暑,躡霜雨而前蹤。

誠重勞輕,求深欲達。

周游西宇,十有七年。

窮歷道邦,訽求正教。

双林八水,味道飡風;鹿苑鷲峯,瞻奇仰異。

承至言於先聖,受真教於上賢。

探賾玄門,精勤奧業。

一乘五律之道,馳驟於心田;八藏三篋之文,波濤於口海。

爰自所歷之國,總將三藏要詮,凡六百五十七部,譯布中華,宣揚聖業。

引慈雲於西極,注法雨於東陲。

聖教缺而復全,蒼生罪而還福。

濕火宅之乾焰,共拔迷途;朗愛水之昏波,同臻彼岸。

是知惡因業墜,善以緣昇。

昇墜之端,惟人所託。

譬夫桂生高嶺,零露方得泫其華;蓮出綠波,飛塵不能污其葉。

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

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

夫以卉木無知,猶資善而成善;況乎人倫有識,不緣慶而成慶。

方冀茲經流施,將日月而無窮;斯福遐敷,與乾坤而永大。

于是御筆親書,綴于新經之首。

法師奉表致謝,帝手勑答曰:朕才謝珪璋,言慚愽達。

至於內典,尤所未閑。

昨製序文,深慚鄙拙。

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

忽得來書,謬承褒讚。

循躬省慮,彌益厚顏。

善不足稱,虗勞致謝。

詔太子撰菩薩藏經後序,其略曰:盖聞羲皇至賾,精粹止於龜文;軒后幽通,雅奧窮於鳥篆。

考丹書而索隱,殊昧實際之源;徵錄錯以研幾,盖非常樂之道。

猶且事光圖史,振薰風於八埏;德洽生靈,激堯波於萬代。

伏惟陛下轉輪垂拱,而化漸鷄園;勝殿凝旒,而神交鷲嶺。

總調御於徽號,匪文思之所窺;極般若於綸言,豈象繫之能擬?

猶是教覃溟表,咸傳八解之音;訓浹寰中,皆踐四禪之軌。

遂使三千世界,盡懷生而可封;百億須彌,入提封而作鎮。

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語矣?

菩薩藏經者,大覺義宗之要旨也(云云)。

法師玄奘番譯畢功,余以問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寶,奉述天旨,微表讚揚,式命有司,綴于卷末。

八月,賜百金磨衲并寶剃刀。

奘奉表謝,略曰:忍辱之服,彩合流霞;智慧之刀,銛逾切玉。

謹當衣以降煩惱之魔,佩以斷塵勞之網(云云)。

帝自伐遼而還,氣力不逮平昔,有憂生之慮。

既遇法師,留神大教,稍遂平復。

因問:欲植法門有益,何者宜先?

奘曰:眾生寢惑,非慧莫啟。

慧芽抽植,法為之資。

弘法須人,即度僧為最。

帝悅。

九月,詔曰:隋季失御,天下分崩。

朕屬當戡亂,親履兵鋒,亟犯風露,宿于馬上。

頃加疾餌,猶未痊除。

數日以來,方遂平復。

豈以福善之致耶?

京城及天下諸州寺院,各度一千人。

(已上並釋通鑑。

)己酉 貞觀二十三年四月,幸翠微宮,法師玄奘陪駕。

每談敘淵奧,帝必攘袂曰:與法師相值恨晚耳!

未盡弘法之意。

○五月,帝崩,壽五十三。

太子即位。

○帝自即位,欽奉慈門,廣興利益。

開四等之日,遍燭堯雲;揭六度之風,橫流舜雨。

意欲永空囹圄,長息烽煙。

蠢蠢羣生,同歸仁壽;茫茫率土,共奉真如。

帝心既感,聖力冥扶,雖一年旱,二年蝗,三年以往,坐致太平,八表歸仁,修文偃武。

夫以鷲嶺真詮,光騰於此土;鴻池瑞石,文發於自然。

彰乎明主而育黎元,昭乎丕祚而的傳永久也。

庚戌 正月,高祖改元永徽,法師玄奘辭還大慈恩寺譯經,制可。

次年,將逮大塔,奉安所獲梵本經論,以表聞奏。

勑中書舍人李義府報曰:所欲營塔,今以處分大內及東宮掖庭等七宮亡人衣物,助師營辦。

於是法師授以西域制度,未幾而成,其高二百尺。

上壬子幸感業寺,忌日行香,見尼武氏。

次年,召武氏入宮,即則天也。

(通鑑)甲寅 五年,特旨度沙彌窺基為大僧,入大慈恩寺,參譯經正義。

基乃尉遲敬德猶子也。

初奘公就基父求之出家,基曰:聽我茹葷即從。

奘愛其俊而許之入寺,以來䟽記,過目成誦,義亦頓解。

善大小乘,既參譯經,從奘受瑜珈唯識宗旨,著論凡百部,時號百本論師。

然性豪侈,每出必治三車,亦號三車法師。

(本傳)丙辰 顯慶元年正月丙寅,立皇太子弘。

是日,於慈恩寺齋僧五千,奘法師因請譯經監閱詳緝之官及慈恩寺碑,侍郎薛元超奏其語,制可。

是月壬申,朝會,中書崔敦禮宣敕曰:大慈恩寺法師玄奘新譯經論,文義須精,宜令左僕射于志寧、尚書來濟、許敬宗、侍郎薛元超、李義府、杜正倫時為看閱潤色。

朝罷,遣給事王君德報法師,承須友人助翻經,已為處分。

其慈恩寺碑,朕望自作,不知師意如何?

奘奉旨,即率眾詣闕,抗表陳請。

未幾,高宗親製碑文成,遍示公卿,辭略曰:道光塵劫,化洽生靈,福已罪之群生,興將滅之人代。

絲流法雨,清火宅以辭炎;輪昇慧日,皎重冥而歸晝。

朕逖覽緗史,詳觀道義,福永劫者,其唯釋教歟!

文德皇太后乾精掩月,坤維絕紐,故載懷興緝,即剏招提。

朕之虔心八正,肅志双林,冀延景福,式資冥助,敬刻貞石,式旌真境云。

○三月庚申,百僚奉表美揚聖製,別詔禮部尚書許敬宗送碑文示奘法師。

甲子,奘率徒詣闕奉表謝,略曰:陛下始悲奩鏡,即剏招提,俄樹勝幢,乃敷文律。

使祇園遺跡,託寶思而彌高;柰苑餘芳,假瓊璋而不朽。

奘以其文宜得聖筆自寫,再奉始許。

○四月,奘法師備幡輦梵儀,扣芳林門迎御製碑,勑太常九部樂并雜戲及王侯公卿送之。

帝御安福門樓觀,奘導從以天竺法儀,其徒甚盛,帝望之大悅。

十一月,天后難月命奘法師入宮祈福。

及分難,神光滿宮,自庭燭天,因號佛光王(即中宗也)。

初,帝甞謂奘曰:若生男子,即聽出家。

至是,奘奉表請許佛光王出家,紹隆三寶。

制可(並前通鑑)。

司馬喬卿為大理司直,丁母憂,哀甚,刺血寫金剛經一卷。

才畢,忽廬上生芝草三莖,長一尺八寸,綠莖朱盖,取而復生。

(感應傳)戊午 三年四月,上召僧道入內論義。

法師會隱立五蘊義,法師神泰立九斷知義。

道士李榮、黃壽等不知名義,茫然雖事往返,而牢落無歸。

遂勑道士立義,李榮立道生萬物義。

法師慧立以此道為是有知,為是無知,問之。

榮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既為天地之法,豈曰無知?

立曰:必若有知,則合唯生於善,何故亦生於惡?

既善惡昇沉,叢雜混生,則是無知矣。

據佛窮理盡性之教,則萬物是業。

眾生以業力故,所感不同。

吾子不識,妄言道生。

道實不生,一何可憫?

榮無對,赧然下座。

次道士黃壽登座,立老子名義。

法師會隱奏曰:壽不知諱忌,豈可對陛下而公談祖諱?

壽亦慚汗而止。

於是慧立對帝廣宣因緣諸義,帝悅而罷。

少選,勑內給事王君德語:道士何不學佛經?

於是榮等羞縮,為之氣塞。

(論衡)○六月,上剏西明寺成。

十三日,帝出綉像長幡,送往安奉。

尋即下勑,召僧道七人入內。

帝幸百福殿,內官引僧東道西,俱時上殿。

帝云:佛道二教,同歸一善。

然則梵境虗宗,為於無為。

玄門深奧,德於不德。

師等學照古今,業光空有。

可共談名理,以相啟沃。

復各賜座。

又勑曰:法師可一人登座開題。

時道士張惠元奏云:周之宗盟,異姓為後。

今日立義,道士不得不先。

又夷夏不同,主客位別。

望請道士於先上座。

帝沉默久之。

慧立奏曰:我佛德高眾聖,道冠人天。

為三千大千之獨尊,作百億四洲之慈父。

引迷拯溺,唯佛一人。

此地未出娑婆,即是釋迦之兆域。

惠元何得濫言主客,妄定華夷。

陛下屈萬乘之尊,光臨贍部。

受佛付囑,顯揚聖化。

書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惠元邪說,未可為依。

勑云:好。

可更遞上,仍僧為先。

時法師會隱昇座,立無畏義。

道士七人,各陳論難,無足敘之。

次道士李榮開六洞義,擬佛六通。

慧立昇論席曰:夫洞者,豈不於物通達無擁義耶?

答云:是。

難曰:若使於物無擁,未知老君得洞否?

答云:老君上聖,何得非洞。

法師云:若老君於物通洞者,何故云天下大患,為吾有身。

使吾無身,吾何患也。

據此,則老君於身尚礙,何能洞於萬物。

榮無對。

乃云:榮在蜀日,久聞師名。

共師俱是出家人,莫苦華非駮。

立曰:先生此語,似索姑息。

在外則可敘暄凉,此席則須定邪正。

所云同是出家,然檢形討事,焉可同耶。

先生𩯭髮不剪,揮袴未除。

手把桃符,腰懸赤袋。

巡門猒鬼,歷巷摩兒。

本不異於淫祀邪巫,豈得同我清虗釋子。

榮怒云:汝若以剪髮為好,何不剔眉,一種是毛也。

立曰:一種是毛,剔髮亦當剔眉。

卿既角髮,何不角髭耶?

榮無以對。

帝大笑。

勑云:好。

各還寺觀。

所以導達功業,光輝論道,立之力也。

帝頻告奘云:幽州立法師大好。

至七日內,勑鴻臚卿韋慶儉補充西明寺都維那。

(同前出釋道論衡)己未 四年,撫州刺史祖氏,以亢旱,率官庶香華,步往二十里,於東山迎行像。

其情虔篤,三人捧之,飄然應接。

返還州寺,雨下沾足。

(其石像本在潭州,失之。

尋其行路,現二跡,長三尺,相去五百里。

珠林)庚申 五年八月,敕召僧靜泰、道士李榮在洛宮中。

帝問僧老子化胡經之由。

泰奏云:據晉代雜錄及裴子野高僧傳,皆云道士王浮與沙門帛祖對論每屈。

浮遂取漢書西域傳,擬為化胡經。

又搜神記、幽明錄等,亦云王浮造偽之過。

復與李榮辨難數番,榮屢辭屈。

榮又云:大道老君,皇帝所尚。

汝何起自西戎,而亂東華?

泰云:如來出現彼處為天中,我皇御宇此間為地正。

佛法有囑,委以皇王。

有感必通,何論彼此?

後屢徵難,以夜深乃散。

明日,帝令給事王君德責李榮之論,義無答。

由是失厝,令榮還梓州。

道士之望,唯指於榮。

既其對論失言,舉宗落彩。

時泰以才辨見知,復以賦詩稱賞。

上即勑所司,敬愛寺可以泰居之。

泰入寺後,頻登榮觀云。

(論衡)辛酉 龍朔元年,帝於顯慶間造西明寺,至是令靈潤法師擇人主之。

○京師普光寺僧明解,性聦敏,琴詩碁𦘕,時無與競,然殢酒荒情。

時僚寀數人俱來潤所,共薦明解,潤曰:公等宜求戒定慧學,增長福田,何乃舉琴碁酒客𦘕工,以當洪寄?

公等愧退,明解致憾。

俄而上徵四科,不問道俗,解應詔自舉,射策升第,喜不自勝。

未幾染疾,自見數十人執猛炬迎解,解大怖,言未終而卒,是年八月也。

後託夢於僧惠整曰:明解為昔不遵內教,今大受苦,求惠一飡。

整覺,乃設食,夜夢解謝之。

至二年秋,又託夢於畵工:我以躭好外書,今大苦,為我寫二三卷經。

復賦詩,言別𦘕工,乃為寫經,後夢致謝云。

(自鏡錄)壬戌 二年,制致拜君親勑:君親之義,在三之訓為重;愛敬之道,凡百之行攸先。

然釋老二門,雖理絕常境,恭孝之躅,事叶儒津。

遂於尊極之地,不行跪拜之禮。

因循自久,迄乎茲辰。

宋朝暫革此風,少撰還尊舊貫。

朕稟天經以揚孝,資地義而宣禮。

奘以名教,被茲真俗。

而瀨鄉之基,克成天搆;連河之化,付以國王。

裁制之由,諒歸斯矣。

今欲令道士、女冠、僧尼,於君、皇后、太子、其父母所致拜,或恐爽其恒情,宜付有司儀奏聞。

大莊嚴寺僧威秀等上表言:伏奉明詔,令僧拜跪君父,義當依行,理無抗旨。

但以儒釋明教,咸陳正諫之文;列化恢張,俱進蒭蕘之道。

僧等荷國重恩,開以方外之禮;安居率土,得弘出俗之心。

所以自古帝王,齊遵其度,敬其變俗之儀,全其抗禮之跡。

遂使經教斯廣,代代漸多。

自漢及隋末,若皇運肇興,莫不欽斯聖跡,興樹遺踪。

因得梵僧來儀,相從不絕。

今若返拜君父,乖異群經(云云)。

雖曰流言,終纏顯議。

况乃夏勃勑拜,納上夭之怒;魏燾行誅,肆下癘之責。

恐絲綸一發,萬國通行。

必使寰海望風,言弘失禮之譽。

伏惟陛下,中興三寶,慈攝四生。

親承付屬之旨,用勵學徒之寄。

僧等內遵正教,固絕跪拜之容;外奉明詔,令從儒禮之敬。

俯仰惟容,慙懼實深。

如不陳情,有乖臣子之喻;或掩佛化,使陷罔君之罪。

伏願天慈,賜垂照覽。

太司伯開國侯劉詳道等議:竊以朝廷之敘,肅敬為先。

生有之恩,色養為重。

釋老二教,今悉反之。

抗禮於帝王,受敬於父母,而優容自昔,迄乎今代。

原其深致,盖以使然。

諒由剔髮有異於冠冕,袈裟無取於章服。

出家之人,敬捨俗儀,豈拘朝廷之禮?

至於玄教清虗,道風遐曠,高尚其事,不屈王侯。

帝王有所不臣,盖此之謂。

國家既存其道,所以不屈其身。

望准前章,無違舊貫。

謹議。

萬年令源誠等議:切以釋老之教,雖曰冲玄,君父之尊,終資嚴敬。

況所行化,不出寰中,義屬在三,須遵孔禮。

但為髮落不可加冠,法服不可加帶,無冠無帶,拜伏失儀。

如愚管見,依舊為允。

謹議。

夫議者,盖取其大理,以成畫一之法。

三教之法,即國王法,其法既成,終天不易。

若不行用,則須除廢;若行用之,必須述其教迹。

昔聞帝王禮佛,未見佛禮帝王,所以帝王敬法服者,以先聖國王受佛付屬,歷代遵承佛教故也。

父母敬其袈裟,不可屈其佛衣,招父母之過。

自古帝王度人出家,去其鬚髮,與其佛衣,不拘常俗,令作導師,敷演法教,而作福田。

若令其禮拜,則屈尊服,付屬之義安在?

今欲改變,恐昧理之流,心有疑惑,因生其過。

譬由敬泥龕佛像,以其圖寫佛容,若不覩相欽承,泥木一何可貴?

泥木尚假佛儀,僧還託法服,無假無託,舋代誰代?

如愚所見,望請脩舊,不拜為定。

謹議。

六月八日,宣詔略云:朕商確群議,沉研幽𧷤,然箕頴之風,高尚其事,遐想前代,固亦有之。

自今後即不宜跪拜,主者施行。

論曰:玄教興廢,理鍾期運,而盛衰之寄,抑亦人謀。

皇上御辯乘時,允符付託,所以 降非常之 詔,勵釋侶於 明時者也。

春秋傳曰:君所謂可而有否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

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

余聞其語矣,今見其人焉。

觀秀上表,肆力釋君,昌言 帝闕,詞明志[款-士+止],勤則勤矣,而宣公之啟狀,詳切該愽,吾無間然。

方今以大法為己任,思正其傾危,能負重道遠者,此其人也歟。

仲尼云:顛而不扶,危而不持,則將焉用彼相矣。

若此真可謂至覺元首,良哉股肱。

中臺周府等議,雖文質有乖,咸得事要,樞紐經典,疇咨故實,理例鋒頴,詞韵膏腴,則司戒之稱鴻筆嚴藻矣。

若標以顯義,約以正詞,其文辯潔,其事明覈,則左驍衛舉其綱領矣。

將來達鑑,斯焉取斯。

讚曰:正法既隱,像季斯微。

不有明喆,慧日誰暉。

献可替否,飛英騰實。

詳諸昔賢,驗乎茲日。

卓卓英秀,是振隤綱。

蹇蹇宣公,承運斯匡。

眾議詵詵,宏謨諤諤。

蘭菊殊美,絲桐間作。

秦君鴻筆,王生顯議。

文質舛途,忠貞齊𧰝。

惟茲盛德,謀無不臧。

一時風素,千載流芳。

論曰:威衛、司列等狀,詞則美矣,其如理何?

咸不惟故實,昧於大義,苟以屈膝為敬,不悟亡唇之禍。

內經稱沙門拜俗,損君父功德,及以壽命,而抑令俯伏者,胡言之不忍,輕發樞機哉?

雖復各言其志,亦何傷之太甚?

而威衛等狀,通塞兩兼;司列等狀,一途永執。

或訪二儀,優劣兩途,以為楚則失矣,齊則未為得也。

然兩兼則膚腠,永執乃膏肓,故升威衛於乙科,退司列於景第。

至若範公質議,則旨贍華;隴西執奏,言約理舉。

既而人庶斯穆,龜筮叶從,故得天渙下覃,載隆高尚之美;慈育之地,更弘拜伏之仁。

法侶名僧,都邑耆耋,僉曰:叶私志矣,違教如何?

於是具顯經文,廣陳表啟,匪朝伊夕,連訴闕庭。

但天門䆳遠,申請靡由,奉詔求宗,難為去取。

易曰:羝羊觸藩羸其角。

方之釋侶,豈不然歟?

贊曰:威衛之流,議雖通塞,以人廢道,誠未為得。

司列等狀,抑釋從儒,拜傷君父,詎曰忠謀?

質議遵華,敷陳簡要,天人叶允,爰垂璽誥。

恭承明命,式抃且歌。

顧瞻玄藉,有累如何。

法俗疇咨,咸申啟表。

披瀝丹[款-士+止],未行黃道。

進退推轂,投措靡由。

抑悕神禹,疏茲法流。

(總論)。

釋彥悰曰:夫沙門不拜俗者何?

盖出處異流,內外殊分,居宗體極,息慮忘身。

不汲汲以求生,不區區以順化,情投㝢內,迹寄寰中。

斯所以抗禮 宸居,背 天序,化物不能遷其化,生生無以累其生。

長挹君親,斯其大旨也。

若推之人事,稽諸訓詁,則所不應拜,其例十焉。

至如望秩山川,郊祀天地,欲其利物,君罄廼誠。

今三寶住持,歸戒弘益,幽明翊化,可略言焉。

斯神祇之流也。

(一)為祭之戶,必叶昭穆,割牲薦熟,時為不臣。

今三寶一體,敬之如佛,備乎內典,無俟繁言。

斯祭生之流也。

(二)祀宋之君,二王之後,王者所重,敬為國賓。

今僧為法王之胤,王者受佛付囑,勸勵四部,進修三行。

斯國賓之流也。

(三)重道尊師,則弗臣矣,雖詔天子,無北面焉。

今沙門傳佛至教,導凡誘物,嚴師敬學,其在茲乎?

斯儒行之流也。

(四)禮云:介冑者不拜。

為其失於容節,故周亞夫長揖漢文也。

(五)今沙門身披忍鎧,戡剪慾軍,掌握慧刀,志摧心惑。

斯介冑之流也。

(六)蓍代筮賓,尊先冠阼,母兄致拜,以禮成人。

今沙門以大法為己任,拯羣生於塗炭,敬遵遺躅,相承嫡胤,斯傳重之流也。

(七)堯稱則天,不屈頴陽之高;武盡美矣,終全孤竹之潔。

今沙門高尚其事,不事王侯,蟬蛻囂埃之中,自致寰區之外,斯逸人之流也。

(八)犯五刑,關三木,被箠楚,嬰金鐵者,不責其具禮。

今沙門剔毛髮,絕胤嗣,毀形貌,易衣服,斯甚形之流也。

(九)詔使雖微,承天則貴;沙門縱賤,稟命宜尊。

況德重幽明,化霑龍鬼,靜人天之苦浪,清庶類之炎氛,功既廣大,澤亦弘矣。

豈絕塵之伍,拜累君親;閑放之流,削同名教而已。

(十)予幼躭斯務,長頗搜尋,採遺蹟於青編,纂前芳於汗簡。

重以惑淪暉於佛日,罄爝火以興嗣,庶永將來,傳之好事。

又今古書論,皆云不敬,據斯一字,愚竊惑焉。

何者?

敬乃通心,曲禮稱無不敬;拜惟身屈,周陳九拜之儀。

且君父尊嚴,心敬無容不可;法律崇重,身拜有爽通經。

以拜代敬,用將為允。

故其書曰:不拜為文。

遠公有言曰:淵壑豈待晨露哉?

盖自申其罔極也。

此書之作猶是焉,遠鑒通玄,倘無譏矣。

(已上並弘明集)壬戌 十二月,上於蓬萊宮召靈辯法師開淨名經題,因令僧道辯難。

至十四日,道士方惠長開老子經題,靈辯難其道生之義,惠長屢無答。

辯乃奏曰:靈辯忝預宗門,實懷慈忍,雖逢死雀,不願重彈。

上大笑稱善,辯聲馳天闕。

尋勑住大慈恩寺,屢入內論義,上每優奘之。

(論衡)癸亥 三年,天竺三藏那提(此云福生),永徽六年賷梵夾千五百部至京,勑安置慈恩寺。

顯慶初,勑提往崑崙諸國採藥。

是年還京,擬廣宣譯所賷梵經,並為玄奘將去,惟譯三經而已。

尋即為真臘國請還。

提乃龍樹門人,深達實相,所著大乘義論,將事譯之,被遣遂闕。

夫抱負之嘆,代有斯蹤,知人難哉!

那提挾道遠至,投俾北冥,既無所待,乃三被毒,載充南役,崎嘔數萬,不遂本志。

嗚呼惜哉!

甲子 麟德元年二月,玄奘命弟子大乘光錄所譯經論凡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總召門人造像設齋,令左右念彌勒如來。

初五中夜,安臥而逝,壽六十五。

帝輟朝三日,宰僚悲咽,奉香泥體。

四月,勑准世尊故事,塔于滻東原。

戊辰 總章元年,召僧道會于百福殿,定奪化胡經真偽。

百官臨證,議論紛紜。

僧法明曰:老子化胡成佛之際,為作華言化之,為作胡語誘之耶?

若作華言,則胡人未善;若作胡語,則既傳此土,須假番譯。

未審化胡經譯於何代?

筆授證義當復為誰?

於是舉眾愕然,無能應者。

公卿列辟咸服其切當,忻躍而罷。

勑搜天下化胡經,焚弃不在道經之數。

既而道士桓彥道等奉表乞留,詔曰:三聖重光,玄元統敘,豈忘老教,偏意釋宗。

朕志[款-士+止]還淳,情存去偽。

理乖事舛者,雖至親亦除;義符名當者,雖有冤而必錄。

自今道經諸部有記及化胡事者,並皆削除,有司條為罪制。

○裴子野高僧傳云:晉惠帝時,沙門帛遠,字法祖,每與祭酒王浮共爭邪正。

浮屢屈,瞋不自忍,乃託西域傳為化胡經,以證佛法。

時人無知者,殃有所歸,致患累載。

○隱子論曰:初,魏道士姜斌等撰太上開天經,盛言化胡之事。

及與曇謨最對辯,斌服其妄。

而名臣甄鸞乃著笑道論三十六篇,掊擊化胡成佛之謬,今載藏中。

太宗僧史會要曰:隋大臣楊公素識度明正,甞游嵩山,見畵,指問道士曰:此何像?

對曰:老子化胡成佛圖。

楊公曰:何不化胡成道而成佛耶?

道士不能答,傳以為名言。

庚午 咸亨元年,明年,西京法海寺英禪師有異人來謁曰:弟子知有水陸齋,可以利益幽明。

自梁武歿後,因循不行。

今大覺寺吳僧義濟藏此儀文,願師往求。

以來月十五日,於山北寺如法修設。

苟釋[彳*坒]牢,敢不知報。

英公尋詣濟處,得儀文以歸。

即以所期日,於山北寺修設。

次日曛暮,向者異人與十數輩來謝曰:弟子即秦莊襄王也。

又指其徒曰:此范睢、穰侯、白起、王剪、張儀、陳軫,皆秦臣也。

咸坐本罪,幽囚陰府。

大夜冥冥,無能救護。

昔梁武帝於金山寺設此齋時,前代弑紂之臣,皆免所苦。

弟子爾時亦暫息苦,然以獄情未決,不得出離。

今蒙吾師設齋,弟子與此輩并列國諸侯眾等,皆乘善力,將生人間。

慮世異國殊,故此來謝。

言訖遂滅。

自是儀文布行天下,作大利益。

(賾師葦江集)癸未 弘道元年,法師元暉,字道世,撰法苑珠林一百卷。

○十二月,高宗崩, 中宗即位。

甲申 則天皇后二月,廢中宗為廬陵王,臨朝稱制,改元光宅。

乙未 天冊萬歲元年,加號天冊金輪大聖皇帝。

○天后聞于闐國有梵本華嚴大經,即遣使往求之,并諸善梵學者一人隨來。

於是于闐國主以實叉難陀(此云學喜)妙善華嚴宗旨,遣赴命。

則天見之大悅。

三月,詔入大遍空寺,番譯流志、復禮等同事。

後移佛受記寺。

則天時幸其寺,親受筆削施供焉。

詔仁儉禪師。

師朝見,乃仰視帝,良久云:會麼?

帝曰:不會。

師云:老僧持不語戒。

言訖而去。

五月,法師義淨還自西域,往來二十五年,所游三十餘國,得經論四部,舍利三百粒。

天后親迎于上東門外,幡樂導引,安置佛授記寺,勑令番譯。

至長安三年,譯光明等經二十部,天后製新譯聖教序。

○義淨取經詩云: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離長安。

去時成百歸無十,後者應知前者難。

路遠碧天惟令結,沙河遮日力疲殫。

後賢如未諳斯旨,往往將經容易看。

(番譯名義)丙申 萬歲通天元年,譯華嚴經成八十一卷,天后親製序,御大極殿宣示百官。

辭曰:盖聞造化權輿之首,天道未分;龜龍係象之初,人文始著。

雖萬八千歲,同臨有截之區;七十二君,詎識無邊之義?

由是八迷四忍,輪回於六趣之中;十纏五盖,沒溺於三途之下。

及夫鷲嚴西峙,象駕東驅,慧日法王超四大而高視,中天調御越十地以居尊,包括銕圍,延促沙劫。

其為體也,則不生不滅;其為相也,則無去無來。

念處正勤,三十七品為其行;慈悲喜捨,四無量法運其心。

方便之力難思,圓對之機多緒,混大空而為量,豈筭數之能窮?

入纖芥之微區,匪名言之可述,無得而稱者,其唯大覺歟?

朕曩劫植因,叨承佛記,金山降旨,大雲之偈先彰;玉扆披祥,寶雨之文後及。

加以積善餘慶,俯及微躬,遂得地平天成,河清海晏。

殊貞絕瑞,既日至而月書;貝牒靈文,亦時臻而歲洽。

逾海越漠,献賝之禮備焉;駕險梯深,重譯之詞罄矣。

大方廣佛華嚴經者,斯乃諸佛之密藏,如來之性海,視之者莫識其指歸,挹之者罕測其涯際。

有學無學,志絕窺覦;二乘三乘,寧希听受?

最勝種智,莊嚴之跡既隆;普賢文殊,願行之因斯滿。

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靡隘。

摩竭陀國,肇興妙會之緣;普光法堂,爰敷寂滅之理。

緬惟奧義,譯在晉朝,時逾六代,年將四百。

然圓一部之典,纔獲三萬餘言,唯啟半珠,未窺全寶。

朕聞其梵本,先在于闐國中,遣使奉迎,近方至此。

既覩百千之妙頌,乃披十萬之正文。

以證聖元年,歲次乙未,月旅姑洗,朔維戊申,以其十四日辛酉,於大遍空寺親受筆削,敬譯斯經。

遂得甘露流津,預夢庚申之夕;膏雨灑潤,後覃壬戌之辰。

式開實相之門,還符一味之譯。

以聖曆二年,歲次己亥,十月壬午朔,八日己丑,繕寫畢功。

添性海之波瀾,廓法界之疆地。

大乘頓教,普被於無窮;方廣真詮,遐該於有識。

豈謂後五百歲,忽奉金口之言;婆婆境中,俄啟珠凾之秘。

所冀闡揚沙界,宣暢塵區,顯兩曜而長懸,彌十方而永布。

一窺寶偈,慶溢心靈;三復幽宗,喜盈身意。

雖則無說無示,理符不二之門;然而因言顯言,方闡大千之儀。

輙申鄙作,爰題序云。

○詔沙彌康法藏於太原寺開示新華嚴宗旨,方緒經題,感白光自口而出,成盖停空,萬眾嘆異。

有旨命京城十大德為藏授滿分戒,賜號賢首,詔入大遍空寺參譯經。

至長安元年,詔於東都佛授記寺講新華嚴經。

至華藏世界品,感大地震動,即日召對長生殿,問帝網十重六相之義,敷宣有緒。

又就指殿隅金師子為曉攝□無盡之旨,則天豁然領解。

由是集其語,目為金師子章。

○初,儼尊者傳杜順華嚴宗旨,藏侍儼,盡傳其教。

儼去世,藏以巾幘說法,天后特旨為之落髮受具。

藏沒,清涼國師澄觀傳其教,學者宗之,目為一念圓融。

具德宗為之賢首,教賜六祖大師詔書曰:師以道契無為,德光先聖,入大乘之頓教,表無相之真宗。

既而名振十方,聲流四海,萬機無惱,八識俱安,功超解脫之門,心證菩提之岸。

朕以身居極位,事繼煩煎,空披頂戴之誠,佇想醍醐之味,恨不趍陪下位,側奉聆音,傾求出離之源,高步妙峯之頂。

師以宏揚之內,大濟羣生,橫舟楫於苦海之中,救沉溺於愛河之岸。

今遣中書舍人吳存頴專持水晶鉢一副、摩納一條、白氎兩端、香茶五角、錢三百貫,前件物微伸供養,以表朕之情誠。

仍委韶州節加宣問,安恤山門,毋使異徒喧煩梵宇。

萬歲通天元年 勑。

(南華石刻)戊戌 聖曆元年。

天后欲造大像,用工凡數百萬,令天下僧尼每日人出一錢,以助其功。

狄仁傑上疏諫曰:臣聞為政必先人事。

陛下於群生迷謬,溺喪無歸,欲令像教兼行,覩相生善,非為塔廟必欲崇奢,豈令僧尼皆須檀施?

得幾尚捨,而況其餘?

今之伽藍,制過宮闕,窮奢極侈,繪𦘕盡工,寶庋殫於綴飾,[王*(十/(罩-卓+衣))]琳竭於輪奐。

工不使鬼,必在役人,物不天來,須從地出,損於百姓,將何以求?

生之有時,用之無度,編戶所奉,常若不克,痛切肌膚,不辭箠楚,游僧一說,矯陳禍福,剪鬚解衣,仍慙其少。

亦有離間骨肉,事均路人,身自納妻,謂無彼我,皆託佛法,詿誤生人。

里陌動有寶坊,闤闠亦立精舍,化誘所給,切於官徵,法事所須,嚴於制勑。

膏腴美業,倍取其多,水碾莊園,數亦非少。

迯丁避罪,併集法門,無名之僧,凡有幾萬,都下檢括,已得數千。

且一夫不畊,猶受其弊,浮食者眾,又劫人財。

臣每患,惟實悲痛。

往在江表,像法盛興。

梁武簡文,捨施無限。

及乎三淮沸浪(唐書作二淮,今依通鑑),五嶺騰烟。

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

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

比年以來,風塵屢擾。

水旱不節,征役稍繁。

家業先空,瘡痍未復。

此時興役,力所不堪。

伏惟聖朝,功德無量。

何必要營大像,而以勞費為名。

雖斂僧錢,百未支一。

尊容既廣,不可露居。

覆以百層,尚憂未遍。

自餘廊廡,不得全無。

又云:不損國財,不傷百姓。

以此事主,何謂為忠臣。

臣今思惟,兼採眾議。

咸以為如來設教,以慈悲為主。

下濟群品,應是本心。

豈欲勞人,以存虗飾。

當今有事,邊境未寧。

宜寬征鎮之徭,省不急之費。

設令雇作,皆以利趍。

既失田時,自然棄本。

今不樹稼,來歲必飢。

役在其中,難以取給。

況無官助,義無得成。

若費官財,又盡人力。

一隅有難,將何救之。

不納(唐策及通鑑)。

辛丑 長安元年正月,以成州古佛跡現阪元大足。

○四月,太后復說天下僧尼作大像於白馬阪,令春宮尚書武攸寧撿校,糜費巨億。

天官侍郎李嶠上疏曰:天下編戶貧弱者眾,造像錢現有一十七萬緡,若將散施,人與一千,濟得一千七萬餘戶,拯飢寒之弊,省勞役之勤,順諸佛慈悲之心,霑聖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悅,功德無窮,方作過後因緣,豈如現在果報。

○監察御史張廷珪上疏曰:臣聞佛者以覺知為義,因心而成,不可以諸妄見也,不可以像飾求也。

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明真如之果不外求也。

陛下信心歸依,發弘誓願,莊其塔廟,廣其尊容,已遍於天下久矣。

蓋有住於相而行布施,非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何以言之?

經云: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及恒河身命布施,其福甚多。

若人於此經中受持,及四句偈等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如佛所言,陛下傾四海之財,殫萬人之力,窮山之木以為塔寺,極冶之金以為尊像,勞則甚矣,費則多矣,而所獲福緣不愈於殫房之迹。

且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蓋有為之法不足高也。

況此營建事殷土木,或闡發盤礴峻築階墀,或填塞川磵通轉採斫,輾壓虫蟻動盈巨億,豈佛標坐夏之儀,愍蠢動而不忍殺害其生哉?

又役鬼不可唯人是勞,通計工匠率多貧寠,朝驅暮役勞筋苦骨,簟食瓢飲晨炊星飯,飢渴所致而貧缺猶多,郡縣徵斂星火逼迫,或謀討靡所,或鬻賣以充,怨聲在路和氣未洽,豈佛標隨喜之義,愍愚蒙而不忍奪其產哉?

且邊朔未寧軍旅日給,天下虗竭海內勞弊,伏惟陛下悛之重恩。

菩薩之行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則其福德若使東西南北四維上下虗空不可思量矣,何必勤於住相,凋眾生之業、崇不急之務乎?

臣以時政之論,宜先邊境、蓄府庫、養人力;以釋教論之,則宜救苦厄、滅諸相、崇無為。

伏願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務以理為上,不以人廢言,幸甚幸甚。

天后召廷珪,賜以金帛而慰喻之。

(唐史及通鑑)○天官侍郎李嶠復上疏,其略曰:大崇佛寺,功費浩廣,恐結怨三靈,蒙謗四海。

今道人私度幾數十萬,國計軍防,並仰戶口。

今丁皆出家,兵悉入道,征行租賦,何以備之?

願訪察括取,要姦猾不得而隱。

(通鑑)○蘇環,字昌容,轉福州大都督。

時遣十道使括天下戶口,環曰:僧尼像濫相半,請并寺著僧常員數,闕則補之。

武后善之。

(通鑑)乙巳 正月,大臣等請太后傳位,太子徙居上陽宮,帝帥百官上太后尊號則天大聖皇帝。

中宗是月即位,改元神龍。

四月降禮,召曹溪六祖禪師入京,詔曰: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

二師並推讓云:南方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

今遣內侍薛簡馳詔仰請,願師慈念,速赴京師。

祖以表辭疾,願終林麓。

薛簡曰:京城禪德皆欲得會道,當習禪定,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邪?

簡曰:弟子回朝,主上必問,願師指示心要,令得入道。

祖曰:道無明暗。

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者。

祖曰:此二乘小機。

簡曰:何謂大乘見解?

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

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實性者,在凡不減,在聖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性相如如,名之曰道。

簡曰:師說不生滅法,何異外道?

祖曰:外道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

我說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

汝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住,妙用恒沙。

簡禮辭歸闕,表上祖語,帝咨美久之。

尋遣使賜袈裟瓶鉢等,諭天子嚮慕之意。

○八月,應天下行童試經義,桃通無滯者,度為僧。

(唐史)○上在洛陽宮,召法師會隱與道士黃頤論義,頥義墮。

又令法師淨泰與道士李榮於合璧宮論義,百僚畢集,榮義亦墮。

制以清華宮為寺,追崇先帝。

(通鑑)丁未 景龍元年,加僧慧範銀青光錄大夫、上庸縣公,餘僧九人並加五品,堦賜爵郡縣公。

慧範造大像於長樂坂,造聖善寺於東都,兼中天、西明三寺主。

上及韋后皆重之,一時勢傾內外,無敢指目者矣。

(同前)戊申 二年七月,呂元泰上疏曰:營造佛寺,月廣歲滋,勞人費財,無有窮極。

昔堯舜禹湯文武,惟以儉約仁義,立德垂名。

晉宋以降,塔廣𥪰起,而喪亂祖繼。

由是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故也。

伏願回營造之資,充疆場之費。

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

則如來慈悲之於平等之心,孰過於此?

疏奏不納。

(通鑑)○辛替否諫造佛寺上疏曰:今大造佛舍,廣第宅。

伐木空山,不足以充梁棟。

運土塞路,不足以充檣壁。

誇古耀今,逾章越制。

百僚鉗口,四海傷心。

夫釋教者,以清淨為本,以慈悲為主。

故常體道以濟物,不為利欲以損人。

故常去己以全莫,不為榮身以善教。

三時之月,掘山穿地,損命也。

殫府虗帑,損人也。

廣殿長廊,榮身也。

損命不慈悲,損人不濟物,榮身不清淨,豈大神大聖之心乎?

以為非佛意,違人心。

自象王西下,佛教東傳。

青騾不入於同前,白馬方行於漢後。

風流雨散,千帝百王。

飾彌盛而國彌空,保彌重而禍彌大。

覆車繼軌,曾不改途。

晉臣以侫佛取𠷣,梁帝以捨身搆禍。

若以造寺必為其理體,養人不足以經邦。

則殷周以往皆暗亂,漢魏以降皆聖明。

殷周已往為不長,漢魏已降為不短。

臣聞夏為天子二十餘代,而殷受之。

殷為天子二十餘代,而周受之。

周為天子三十餘代,而秦漢受之。

自漢之後,歷代可知也。

何者?

有道之長,無道之短。

豈因其窮金玉,修塔廟,方得祚之長久?

臣聞於經曰: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則無所見。

又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臣以為減雕琢之費,以賑貧人,是有如來之德。

息穿鑿之苦,以全昆虫,是有唐虞之理。

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而疎現在,失真實而冀虗無,重俗人之所為,輕天子之功業,臣切痛之矣。

當今納財依勢者,盡度為沙彌。

迯役姦訛,(度為〔沙彌〕)沙彌。

其所未度,惟貧窮與善人。

將何以作範乎?

將何以役力乎?

以為出家捨塵俗,離朋黨,蓄養妻子,非無私度。

是致人以毀道,非廣道以求人。

伏見今之宮觀臺榭,京師之與洛陽,不增修飾,猶恐奢麗。

陛下尚欲填池塹,損苑囿,以賑貧人無產業者。

今天下之寺,蓋其無數。

一寺當陛下一宮,莊嚴甚之矣,用度過之矣。

是十分天下之財,而佛有其七八,陛下何有之矣?

百姓何食之矣?

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夫,使不衣之士,猶尚不給。

況資於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

臣聞國無九年之儲,國非其國。

伏惟計倉稟,度府庫,百僚供給,百事用度,臣恐卒歲不充,況九年之積乎?

一朝風塵再撓,宿雹荐臻,沙彌不可擐甲決,寺塔不足攘飢饉,臣切痛之。

疏奏不納。

(唐策)韋嗣立以國所以弊在營造寺觀,上疏諫曰:切以營造寺觀,其數極多。

皆務宏愽,𥪰崇瓌麗。

大則費一二十萬,小尚用三五萬餘。

略計都用資財,動至千萬已上。

轉運木石,人牛不停。

費人工,害農務。

事既非急,人多怨咨。

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

不貴異物賤用物,人乃足。

誠哉此言,非虗談也。

目玄理微妙,歸於空寂。

苟非修心定慧,諸法皆涉有為。

至如瓦木雕刻等功,惟是殫竭人力。

但覺相誇壯麗,豈用降伏身心。

且凡所興工,皆須掘鑿。

蟄虫種類實多,每月傷殺,動即萬計。

連年如是,損害可知。

聖人慈悲為心,豈有須行此事。

不然之理,皎在目前。

在俗眾僧,未通其旨。

不慮府庫空竭,不思聖人憂勞。

謂廣樹福田,即足增修法教。

倘水旱為灾,人至飢餒。

夷秋作梗,兵用資粮。

陛下雖有龍象如雲,伽藍蓋日,豈能裨萬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

於道法既以有乖,在生人極以為損。

陛下豈不深謀思之。

(唐策)庚戌睿宗改元景雲。

泗洲僧伽大士。

初自碎葉國游于西涼。

復顯化洛陽。

萬歲通天元年。

於楚州龍興寺。

隷名議建佛殿。

師言。

吾助五百貫。

乃往江畔。

見數船至。

招住後船。

責云。

無心濟物。

已是愚□。

何故劫人。

更加傷害。

若不捨施。

沙必遭刑。

舟人遂捨伍伯貫。

哀求救護。

尋遭楊子縣檎捕。

乃想江邊大士。

師忽現雲中。

慰之曰。

知汝專念。

不必他憂。

歎圓案中。

赦流天下。

實為寒灰發焰。

朽骨生肌矣。

○中宗景龍元年。

詔師入宮。

舘于薦福寺。

帝執弟子禮。

三台問法。

百辟歸心。

天時大旱。

請至內殿祈雨。

師曰。

無須別物。

只要御瓶。

師讒傾瀉。

甘雨霶注。

官民歡拜。

帝心大悅。

為度慧儼。

慧岸。

木叉三人為侍者。

御書所居額曰。

普光王寺。

睿宗景雲元年庚戌三月三日示疾,神采如生。

勑就薦福寺香泥建塔,忽穢氣滿城。

帝祝云:許送歸□,願回瑞氣。

即異香郁然,傾都歎異。

奉全身歸泗洲建塔焉。

帝後問萬回:僧伽何如人?

回云:觀音大士化身耳。

○僧伽大士。

菩薩應世,或安坐深室,或振錫長途。

淨瓶擲裴公之房,頓瘳辛氏疢疾;水洒石師子之口,盡療于母牙之痛。

施扇,則風濤無害慈幼;奉菓,則趙母病苦自痊。

不施鈔鑼,則裴氏鈔鑼而沒;不施駿馬,則縣令墜馬而亡。

離山陽,則道俗攀依;至淮陰,則舟航稽首。

莫不停帆獻供,息棹焚香。

世壽八十三年,化緣二十七處。

初三十年在本國,後五十三年化此方。

神迹非一,文繁不備祿焉。

(通論)○萬回。

號國,閩縣張氏子。

生貞觀六年。

八九歲時,兄戍安西,其母思之,相去萬餘里。

師持書,朝往暮返,因號焉。

高宗乃度為沙彌。

垂拱四年戊子,天后延入宮,賜錦袍,令宮女給侍。

中宗神龍二年,賜號法雲公。

玄宗在藩,甞私謁回,乃撫其背曰:五十年太平天子,可自愛。

睿宗為湘王,每將出,回必告市人曰:天子來。

少頃,湘王至。

其神異多類此。

睿宗景雲二年十月,詔入宮,舘于集賢院,給美人事之。

十二月,忽求閿卿河水,左右莫得。

又曰:穴堂前地。

即得之。

回飲水畢,湛然而逝。

贈司徒,號國公,圖形集賢院。

(見通論)嵩岳元珪禪師,伊闕人,李氏子。

幼歲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𨽻閑居寺,習毗尼無懈。

後謁安國師,印以真宗,頓悟玄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

一日,有異人峩冠袴褶,從者數十,輕步舒徐,稱謁師。

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

曰:師寧識我耶?

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

曰:我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

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

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

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也。

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

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

願受以正戒,令我度世。

師曰:汝既乞戒,即歸戒也。

所以者何?

戒外無戒,又何戒哉?

神曰:此理也,我聞茫然,只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

師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受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

神謹受教。

師曰:汝能不淫乎?

曰:亦娶也。

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盜乎?

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

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殺乎?

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

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妄乎?

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

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

曰:能。

師曰:汝不遭酒敗乎?

曰:能。

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

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

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

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

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婬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

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

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無汝孰為戒哉?

神曰:我神通亞佛。

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

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

神悚然避席胡跪曰:可得聞乎?

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

曰:不能。

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岳而結四海乎?

曰:不能。

師曰:是為五不能也。

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

佛能知群生有性,窮歷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

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

是為三不能也。

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謂一期。

眾生界本無增減,且無一人能主有法。

有法無主,是謂無法。

無法無主,是謂無心。

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

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

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

師所授戒,我當奉行。

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

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何欲哉?

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

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

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

師曰:無為是,無為是。

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

願隨意垂誨。

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岩寺之障,莾然無樹。

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

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

神曰:已聞命矣。

然昏夜間,必有喧動。

願師無駭。

於是作禮而去。

師門送,且觀之。

見儀衛透迤,如王者狀。

嵐靄烟霞,紛綸間錯。

幢幡環佩,凌空隱沒焉。

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震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

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

詰旦和霽,則北岩松樹,盡移東嶺,森然行植。

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

若為口實,人將妖我。

以開元四年歲丙辰,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

滅後,汝必寘吾骸于彼。

言訖,若委蛻焉。

春秋七十三。

門人建塔。

(僧傳)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六大參真公西山䟦楊文公大年書遺教經云:乃瞿曇最後教諸弟子語,學者罕誦習之。

蓋禪家一分,往往以為不階文字而佛可得,遂脫略經教,乃求其所謂禪者。

高則高矣,至有身心顛倒,有不堪點檢處,反不若誦經持律之徒,循循規矩中,不至大謬。

此經以端心正意為首,深言持戒為智慧之本。

論制心如牧牛,如馭馬,不使縱逸,去嗔止妄,息慾寡求,由遠離以至精進,由禪定以造智慧,具有漸次階級,非若禪者謂一超直入如來地位。

宜學者患其教之迂,不若禪之捷矣。

如吾先聖教人,以下學為本,然後可以上達。

學佛不由持戒,欲至定慧,猶吾儒舍六經之習,急於大成,去洒掃應對而語天道之妙,何可得哉?

文公留情佛典,此經親寫之翰墨,此非以為學佛之實地歟?

真公䟦語,深明持戒為萬行之端,而岳神非凡也,尚虔誠乞戒於珪禪師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授戒法,我當奉行。

嘻!

岳神自謂神通亞佛,是欲持戒而造智慧歟?

況凡夫我慢者哉!

儒者有曰:吾輩議論,不及般若心經一卷。

誠非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