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第26卷
天聖廣燈錄卷第二十六 〔宋碑〕益州靈慶院海淵禪師有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石人撫掌歌三曲，木馬嘶時滿歸路。
進云：恁麼則芭蕉兒孫，天彭嫡子。
師云：莫亂道。
問：如何是新繁境？
師云：重光千佛現，顯耀甚分明。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郎中在此且低聲。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五尺杖子兩人舁。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崑崙鎮海心。
問：如何是道？
師云：四面無遮障。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往來不易。
潤州羅漢院繼宗禪師師行脚時，與數僧參一老宿，問：五人新到，阿那箇是參頭？
師云：不怕三冬雪，惟憂午夜風。
宿云：平地上喫交作什麼？
師云：言猶在耳。
宿云：且坐喫茶。
師云：喫茶即得。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風吹線竹韻，雨滴鮮紋班。
問：祖師未來時如何？
師云：海分千派浪，地拔萬重山。
進云：來後如何？
師云：片雲生晚谷，明月下堂階。
問：如何是道？
師云：好華開蘚徑，綠柳舞春風。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開窓偷月色，移榻對清流。
問：古人道：一塵纔起，大地全収。
如何是一塵？
師云：窮源須至海，登嶮莫過山。
進云：如何是大地全収？
師云：雨餘山閣靜，雲開月色寒。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云：須彌倒卓，海水騰波。
澧州欽山第二代如靜禪師上堂，云：夫妙音須假妙指，若得妙指，妙音自震。
諸上座！
且作麼生是妙音？
還委悉麼？
若未委悉，欽山與汝按指去也。
乃拍手一下，便歸方丈。
僧問：祖師未來時如何？
師云：上是天，下是地。
進云：來後如何？
師云：下是地，上是天。
問：魚未成龍時如何？
師云：擎頭戴角。
進云：成龍後如何？
師云：江湖踊躍。
江陵府承天院寶昭正覺禪師知府張相公齊賢請出世，師纔陞座，云：此座高廣，吾不能陞。
雖然如是，彼彼丈夫我亦爾。
時有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雲城西畔雙峰秀，渚水池邊瑞氣分。
有襄州僧正問：昔日覺城東際，法眼分付迦葉，未審和尚法嗣何人？
師云：到襄州不得錯舉。
進云：恁麼即大眾證明。
師云：莫亂道。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鳥飛雲外尋知己，魚躍潭中吐碧波。
問：如何是佛？
師云：𮌎題卍字。
學云：不會，乞師再指。
師云：足躡千輪。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魚行水濁，鳥飛落毛。
師上堂，有僧問：一棒一喝，還是佛法也無？
師云：儞什麼處得者消息？
其僧便喝， 師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圓同太虗。
學云：為什麼不見？
師云：不見什麼？
果州青居山靈泉寺皓昇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青居山裏佛？
師云：舉目無差。
學云：為什麼不見？
師云：不見什麼？
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師云：厨屋五條椽。
郢州林谿山興教院居祐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南嶽石橋側。
學云：為作麼却恁去？
師云：非汝境界。
問：如何是禪？
師云：秋後上床眠。
進云：如何是祖？
師云：覿面不相覩。
江陵府開福院德賢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摩尼珠？
師云：青黃赤白。
學云：作何顏色？
師云：待有顏色向儞道。
學云：為什麼不道？
師云：非汝境界。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竪起一指。
僧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錯。
袁州崇聖院志圭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徧山徧嶺。
學云：為什麼不覩？
師云：不覩什麼？
學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來千去萬。
問：如何是還鄉曲？
師云：胡僧唱不得。
學云：為什麼唱不得？
師云：為儞太刢利。
鄂州黃龍山延禧院思卿禪師上堂，僧問：既是黃龍到來，為什麼不見？
師云：眼不開。
學云：見後如何？
師云：儞試道看。
問：如何是道？
師云：五里單牌，十里雙堠。
澧州夾山雲泉院省宗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夾山正主？
師云：無遮障。
進云：學人到來為什麼不見？
師云：汝見則休。
問：如何是佛？
師云：螺髻竪千峰。
江陵府彰法院悟顯禪師上堂，僧問：既是彰法，彰箇什麼法？
師云：物物俱彰。
進云：學人為什麼不見？
師云：有眼如無。
問：如何是初生月？
師云：歐頭柳脚。
問：如何是菩提路？
師云：南山青草秀，北嶺萬株松。
澧州藥山慈雲院用和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藥山境？
師云：一任觀看。
學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沙彌童行。
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天知地聞。
澧州夾山靈泉院仁秀禪師有僧問：如何是諸佛機？
師云：天台、南嶽。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鳥飛千里毛毬落，魚躍潭中水自渾。
澧州靈泉院用淳禪師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問：如何是靈泉境？
師云：千江流不住，萬派競喧爭。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走殺衲僧。
鄂州嘉魚法華院法珍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衣中寶？
師云：一任賞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風吹蚛竹連宵響，月照湖湘萬里途。
問：不落有無，請師答話。
師云：得。
學云：未審得箇什麼？
師云：明月照臨無影樹，曲直長短不相同。
唐州龍潭從曉禪師初開堂，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四面無壁落，一片坦然平。
問：如何是龍潭境？
師云：山從西北來，水向東南下。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老僧二十五上離雪峯。
問：肇有四不遷義，如何是不遷？
師云：秋來黃葉落，春到百花新。
師上堂，舉：仰山到東寺，東寺問：什麼處來？
仰云：廣南來。
寺云：承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
仰云：是。
寺云：作何形狀？
仰云：白月即隱，黑月即現。
寺云：還將得來麼？
仰云：將得來。
寺云：如何不呈似老僧？
仰云：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寺云：老僧年邁不見溈山，儞是溈山之子，蟭螟蟲在蚊子眼睫裏作窠，向十字街頭叫屈，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師拈云：眾中喚作呈珠話，且作麼生是呈珠處？
山僧今日與大眾註破，等閑莫向江邊立，切忌寒灰灸殺人。
師問新到：近離什麼處？
僧云：東京。
師云：東京有一人，無姓無名，子還識否？
僧云：不識。
師云：恁麼即不從東京來。
僧云：喏！
喏！
便下去。
師却令侍者請來。
師云：適來唱喏，是肯老僧，不肯老僧？
僧無對。
師云：洎合放過。
便打。
廬山承天羅漢院行林禪師陞座，云：聖主令傳祖佛音，禪宗大壯理沉沉。
玄徒要悟真消息，羅漢旌幢出帝心。
時有僧問：朝賢親降，大眾雲臻，祖意西來，請師垂示。
師云：分明記取。
進云：恁麼即昔日僊居傳祖印，今日羅漢賀明君也。
師云：謝汝證明。
問：皇恩親降，宣住承天，未審師將何物利群生？
師云：汝也須知恩。
進云：非但學人，群生有賴。
師云：不消得。
問：如何是羅漢家風？
師云：到者方知。
師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二月？
師云：汝更迴光看。
問：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
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汝喚什麼作萬物？
師又云：聖人道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也不易信。
秖如五老峰嵯峨，作麼生得成一去？
石頭又云：聖人無己難明之法。
還知麼？
衲僧安身立命在此。
若未能曉悟得，實為見諦不圓，身心何遣？
攀緣妄想，塵勞轉深，六賊功強，千差競起，莫作等閑。
和尚子且識取來因，明取始末方得。
所以道：衲僧眼把定乾坤，綿綿不漏絲髮。
直須恁麼，方有少分相應。
無事，珍重！
僧問：昔日維摩與文殊對談，未審阿誰先說法？
師云：大眾一時記取。
進云：不會，乞師方便。
師云：却成賺大眾。
進云：昔日毗耶方丈內，今朝羅漢法王前。
師云：停囚長智。
上堂，僧問：天垂甘露，地涌七珍，未審是什麼人分上事？
師云：謝汝相報。
進云：恁麼即佛子住此地？
即是佛受用？
師云：更須子細。
問：求真真不顯，究道道全虗。
學人擬休去，師還許也無？
師云：爭敢處分？
問：君王道合三邊靜，法王道合又如何？
師云：也要汝證明。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如何得現前？
師云：成佛也未？
進云：便承當去如何？
師云：成得什麼佛？
問：承古有言：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處妄元無。
未審是有是無？
師云：儞將謂定當不得。
問：佛法二字如何併除得去？
師云：何者是佛法？
上堂，僧問：道內道外，同觀廣大，不見纖毫，尋常面對。
如何是面對？
師云：見什麼？
問：古佛堂前是什麼人先到？
師云：退些子。
問：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如何是一句？
師云：者迴不要粉骨碎身。
問：是箇什麼，得與麼難會？
師云：汝幾度用心來？
問：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如何是無形底象？
師云：山河大地。
師又云：無形底象，非同頑空。
還會麼？
道箇山河大地，已是周遮。
何也？
大音大象，古今牓樣。
視聽全空，見聞皆喪。
林泉清虗，猿鳥奇狀。
妙用真常，似同天降。
諸高德還願樂麼？
實謂平等一相，法離見聞。
此若得去，方悟他道：音聲吼喚，究之則乃無言；色象紛紜，窮之則乃非相。
大家信去，自然隨處安樂。
不勞久立，珍重。
師上堂，因貓兒跳上身，師乃提起示眾云：昔日南泉親斬却，歸宗重顯示玄徒，如今賣與諸禪客，文契分明要也無。
師遂拋下貓兒，便歸方丈。
明州天童山新禪師上堂，僧問：昔日梵王請佛，天雨四花，地搖六種。
今日府主親臨，有何祥瑞？
師云：大眾可驗。
進云：與麼則天童巖畔不異靈山。
師云：閑言語。
問：承教有言：諸佛出世，盡為一大事因緣。
和尚今日開堂，當為何事？
師云：知恩者少。
進云：恁麼則大眾側聆，學人有賴。
師云：莫亂道。
問：如何是天童境？
師云：雲無人種生何極，水有誰教云不休。
問：舊店新開時如何？
師云：也秖是舊時底。
進云：買者如何？
師云：儞莫自謾。
問：何物最大於天？
師云：無過於此。
問：如何是密作用？
師云：何曾密？
問：如何是爍迦羅心？
師云：更有什麼心？
問：如何是向上關捩子？
師云：蹋不著者多。
進云：未審學人如何蹋得著去？
師云：賺殺人。
問：承古有言：儂家自有同風事，千里無來却肯伊。
如何是同風事？
師云：誰不肯？
問：心徑未通時如何？
師云：什麼物礙？
問：承教有言：般若如大火聚。
此理如何？
師云：絲毫著不得。
問：如何是虗空？
師云：無儞著手脚處。
問：如何是師子吼？
師云：莫聒人。
問：大眾雲集，弟子趨筵。
從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何不早問？
師乃云：諸上座！
秖如適來向伊道：何不早問？
為復責伊問遲？
為復別有道理？
已得底遞相證明，後學兄弟又作麼生會？
奉勸諸人：快須研究，時不待人。
法眼和尚道：却來不隔陰。
也是二十年方知好惡。
如今看見，閑處著力，於己躬分上略不管帶，何不看他古人道：儞等諸人十二時中在什麼處安身立命，不恁麼體究？
上座！
除此外，別無汝作計校處，便道：唯有佛菩提是真歸向處。
如今且問上座：佛菩提又作麼生歸向？
珍重！
上堂，僧問：可來白雲裏，教儞紫芝謌。
如何是紫芝歌？
師撫掌對之。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山中無別物。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
師云：者一點什麼處起？
問：聾人聽法時如何？
師云：無可分別。
問：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佛恩。
如何是奉塵剎底心？
師云：方報佛恩。
問：如何是王子寶刀？
師云：不易見。
問：鐘聲裏薦取，鼓鳴即顛倒，未審古人意旨如何？
師云：是儞顛倒。
問：師持祖印歸江浙，獨鎮鄞江太白峰，今日幸登無畏座，請師方便顯圓通。
師云：更教我說箇什麼即得？
師云：我如今向汝諸人面前，直是無開口處。
何以如此？
諸人各有本分事在，總不消得。
看他上祖出頭來，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便道：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
據他恁麼道，早是無限方便門開，何不恁麼體究？
如今人秖要言語多，多得不濟事，但增憶想，不入真智。
後來睦州和尚纔見僧入門來，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雲門大師道：當恁麼時，盡大地人總須著枷帶鏁始得。
諸上座！
古人恁麼道，意作麼生？
多少顯露。
如今更蹈步向前，口喃喃地，驢年得相應去。
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全照咨和尚：真心寥廓時如何？
師云：儞名全照。
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師云：不是小事。
問：求之不得時如何？
師云：用求作什麼？
進云：如何即得？
師云：幾時失來？
問：萬法不生時如何？
師云：萬法從何有？
問：如何一法？
師云：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玄沙樹子？
師云：用地屬誰？
問：承古有言不與萬法為侶者，未審是什麼人？
師云：誰恁麼道？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終不向汝道墻壁瓦礫是。
師上堂，示眾云：本自圓成，不勞機杼。
珍重！
上堂，僧問：世尊三昧安詳而起，未審祖師三昧從何而起？
師云：謝儞報我。
問：勤求勝積功，理契古人同。
未審古人意旨如何？
師云：㵎松西北風。
問：承教有言：超諸方便成十力。
秖如方便如何超得？
師云：識取方便。
問：言不干舌時如何？
師云：爭解脫得？
問：佛四十九年說箇什麼？
師云：說夢。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李？
師云：不見有十二時。
杭州功臣覺軻心印禪師初開堂，僧問：諸官侍座，海眾臨筵，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別處莫舉。
問：如何是功臣境？
師云：秖恐畫不就。
問：如何是佛？
師云：誰不瞻仰？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者迴休問人。
問：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學人為什麼不悟？
師云：笑殺大眾。
問：承教有言：百千諸佛盡是文殊勸發。
未審文殊是何人勸發？
師云：還識文殊也未？
進云：未曉者如何領解？
師云：適來向儞道什麼？
問：達磨未傳心下迎，釋迦未解髻中珠。
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甚處得者消息？
問：如何是功臣家風？
師云：爭敢望諸方讚歎？
問：如何是密室中意？
師云：莫錯洩機。
問：如何是心地法門？
師云：多少人構不及。
問：舊歲已過，新歲將臨，如何是不遷義？
師云：新歲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本源佛性？
師云：少子細在。
問：如何是明月寶珠？
師云：造次人爭得見？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群生歎莫及。
問：祖師不在東西山，未審在什麼處？
師云：且討。
問：如何是隨處三昧？
師云：者裏用不著。
問：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干。
如何是曹谿路？
師云：也踏未著。
問：開口道不得時如何？
師云：笑殺人。
問：不將一物來時如何？
師云：爭敢望見示？
問：昔時二祖伸三拜，依位端然意若何？
師云：想汝紹繼未得。
問：四衢道中露地而坐時如何？
師云：傍觀者醜。
問：一佛出世時如何？
師云：震天動地。
問：如何是寶華境？
師云：一任行人子細觀。
問：己事未明，乞師挑剔。
師云：誰信儞？
問：摩騰入漢，藏教分明。
達磨西來，有何宗旨？
師云：善為流道。
問：如何是寶華為人一句？
師云：秖恐諸方未相許。
問：如何是無底籃子盛將來？
師云：且提去。
問：不可以智知，不以識識時如何？
師云：欠會在。
問：如何是涅槃？
師云：少人入得。
問：適來許多喧鬧向什麼處去也？
師云：好笑。
問：久負勿弦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誰不羨清音？
問：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
如何是處處透底光？
師云：阿誰不見？
問：如何是天真佛？
師云：爭敢裝點？
問：貧子還鄉時如何？
師云：未免伶俜。
問：焦桐遇郢匠時如何？
師云：洎錯雕琢。
問：如何是一塵？
師云：莫錯認。
進云：恁麼即謝師指示也。
師云：有什麼交涉？
師又云：諸上座！
問答且置，秖如古人道：一塵纔起，大地全収；一葉飛空，普天秋色。
實乃洞明今古，該括河沙，情與非情，咸然空寂。
又慮仁者信之不及，喻如鏡像水月。
雖然漝麼說，錯解甚多。
且借問諸上座：鏡中有多少像？
水中有多少月？
若道無像去，宛然光彩；若道有像去，迷頭逐影。
有無且置，諸上座！
還識得月鏡也未？
若識得月鏡去，一任短長隨應，曲直分輝；若未識得鏡、未明得月，可謂萬象縱橫，觸途成礙。
於時夕中作麼生得安樂去？
如今要省力，會麼？
各請迴光返照，休更踟躕。
珍重。
溫州西山護國院法端禪師開堂日，僧問：群僚臨筵，緇徒帀座，學人有問，請師答。
師云：更有什麼問？
進云：恁麼則大眾盡得聞也。
師云：儞聞底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西岑境？
師云：一任圖𦘕。
問：如何是佛？
師云：秖今是什麼？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恰問著。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
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問：善財入樓閣，意旨如何？
師云：見箇什麼？
學云：見和尚。
師云：有什麼交涉？
湖州八聖寺清簡禪師開堂日，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不欲向汝說。
進云：便請師說。
師云：達磨不可再來。
問：如何是八聖境？
師云：眼在什麼處？
問：乾闥婆王獻樂，迦葉為什麼起舞？
師云：今朝一曲更分明。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蕩蕩大家行。
問：承教有言：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
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那箇是其中事？
師云：先聖所言終不誑汝，便道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多少顯露，何用註解？
秖為不了，便言此是非常之事，承之者須是非常之人方得。
設若夙無大乘種性，信力輕微，自云非我傭力得物之處，又不可顢頇念將去，都無利益。
大眾！
既然事在其中，指何為外？
莫道理是中、事是外，悟是中、迷是外，切希子細。
珍重！
師後住明州天童山，因思雪竇，退居草堂。
至祥符七年七月十三日午前，說偈云：火風成身，火風動神。
火風何眹，四大等均。
師言訖，端坐而化。
焚燒，收舍利靈骨，建塔于本山。
俗壽五十八，僧臘四十。
明州雪竇山資聖寺清禪師初陞座時，有僧問：昔日龍宮曾請佛，今朝府主遠迎師，軒蓋臨筵，有何奇特？
師云：大眾可驗。
學云：此意幽微難可測，乞師方便再垂言。
師云：更要答話在。
學云：恁麼則此日已承師的旨，他時應得為流傳。
師云：且莫亂傳。
問：朝蓋親臨於法會，師將何物答深恩？
師云：終不徒然。
學云：莫是高升寶王座，善能師子吼便是麼？
師云：有什麼交涉？
學云：若不傳教救迷情，畢竟無能報恩者。
師云：儞也未是知恩者。
問：昔日靈山付法，迦葉親傳；今日龍象咸臻，如何分付？
師云：汝還承當得麼？
學云：已辨師機者，直下承當；未曉之流，如何同於上智？
師云：阿誰未曉？
學云：恁麼則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也。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問：師離越嶠，已赴鄞川，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十八離照水。
學云：恁麼則處處菩提道宛然也。
師云：是動是靜？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猨捉影。
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儞踏不著。
學云：未達師機，如何履踐？
師云：元來未在。
問：俱胝竪指，此意如何？
師云：秖要人解。
問：師別承天丈室，已赴雪竇道場。
斯日朝貴臨筵，便請說法。
師云：好記取。
問：如何是雪竇境？
師云：石罅暗藏千載雪，懸崖常瀉萬年冰。
進云：恁麼則非但學人，大眾同得觀瞻去也。
師云：是什麼境致？
問：學人久作迷方客，請師指出舊家珍。
師云：儞幾時失却？
進云：恁麼則見月休觀指。
師云：儞許多時在什麼處？
問：師擕寶劒於此日，願垂方便定雌雄。
師云：惜取頭好。
進云：恁麼則廓落乾坤裏，群邪絕眾流也。
師云：猶未惜性命在。
問：爐香煙裊裊，海眾列駢駢，特問西來意，憑師為指宣。
師云：莫向東邊覓。
進云：恁麼則善法堂中獅子吼，大千沙界一時聞也。
師云：聞箇什麼？
上堂，僧問：白馬和尚尋常稱快活，有病言苦，意旨如何？
師云：因誰置得？
師乃云：白馬和尚尋常呌：快活！
快活！
一日得病，叫：苦！
苦！
院主云：和尚尋常快活，如今為什麼却叫苦？
白馬云：且道當時是？
如今是？
後來法眼禪師代云：當時但掩耳出去，意作麼生？
為當是肯他？
若不肯他，過在什麼處？
若肯他，為什麼掩耳出去？
且道即今是苦是樂？
試定當看。
珍重！
上堂，僧問：承教有言：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如何是難思之法？
師云：儞為什麼却說？
進云：恁麼則終日說未甞說、終日聞未甞聞。
師云：儞也秖是念得，作麼生會無說無聞底道理？
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
所以道：夫說法者，無示無聽。
無說無聞是真說法，作麼生會真？
若不會真却成假，便入邪道，何處得真？
更須端的，不可容易。
珍重！
天聖廣燈錄卷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