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第4卷
天聖廣燈錄卷第四 〔宋實〕第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迦毗羅國人也。
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見五佛影,乃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僧伽難提居於彼處,如來誌一千秊後當紹聖位。
語已,泝流而上,至一大山石窟中,僧伽難提安然在定。
尊者伺之曰:汝身定邪?
心定邪?
難提曰:身心俱定。
尊者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
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
如金在井,如金出井。
世相去來,金體常寂。
尊者曰:水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
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
言金出入,金非動靜。
尊者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
若金出井,在者何物?
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
尊者曰:此義不然。
曰:彼理非著。
尊者曰:此義當墮。
曰:彼義不成。
尊者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
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
尊者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
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
尊者曰:我無我故,成於汝義。
曰:仁者!
師於何聖得是無我?
尊者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
難提偈曰:稽首提婆尊,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
我欲師仁者。
羅睺羅多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
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
難提心意豁然,願師度脫,胡跪而說偈曰:三界一明燈,迴光而照我,十方悉開朗。
如日虗空住。
我得遇大聖,願依師解脫。
志誠頭面禮,唯垂賜納受。
尊者曰:汝心解脫,自性清淨。
語已,即以右手持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
而大眾慮金飯少,心各生厭,不得就食。
尊者曰:非我之咎。
即命僧伽難提分坐同食,眾復訝之。
尊者曰:汝不得食,由心不了故。
當知與吾分座同餐者,即過去婆羅樹王如來也。
愍物降蹟,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未證無漏者也。
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
彼云過去佛者,即切疑焉。
僧伽難提知眾生慢,乃曰:自雙林示滅,八百餘年,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敬真如,唯愛神力。
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瑠璃器持至會所。
大眾即時欽慕,作禮悔過。
於是尊者告僧伽難提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囑迦葉,次第傳授而至於吾。
吾今付汝,汝可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
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
內外云何起?
僧伽難提聞已,即於座前以偈讚曰:善哉大聖者!
心明如日月,一光照世界,暗魔無不滅。
付法已,安座示滅。
眾奉全身起塔,即前漢武帝朝也。
第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室羅筏城寶莊嚴王子也。
生而能言,常讚佛事。
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於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
我今欲出家。
幸願哀愍故。
父母聞偈,固止之,遂誓曰:我今不食,自取命終。
乃聽宮內出家,命沙門禪利多就宮傳導。
經十九年,尊者每自念曰:身居王宮,胡為出家?
一夕,天光下燭,見一大路坦平,徐行數里,至一大山下,有石窟焉,乃宴寂于中。
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訪尋之,不知所在。
尊者後遊摩提國,忽有微風襲眾,清涼休適,眾不知其然。
尊者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
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登一高峰,名寶落迦。
尊者曰:此山頂有紫雲如蓋,聖人居此矣。
尊者見一童子持圓鑑直造尊者前,尊者問:汝幾歲耶?
曰:我當百歲。
尊者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
曰:我不會理,正當百歲。
尊者曰:汝善機耶?
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解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
師曰:汝持鏡者,意何所明?
答曰:諸佛大圓鏡,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
心眼皆相似。
父母奇之,捨令出家。
尊者即與披剃受具,名伽耶舍多。
時,風吹銅鳴聲,尊者問曰:鈴鳴耶?
風鳴耶?
伽耶曰:非風鈴鳴,我心鈴耳。
尊者曰:非風鈴鳴,我心誰爾?
伽耶曰:俱寂靜故,非三昧也。
尊者曰:善哉!
繼吾嗣者,非子而誰?
即告曰:如來以大法眼藏付囑迦葉,如是展轉以至於吾。
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勿令斷絕。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
花果亦復爾。
付法已,攀樹而化。
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後裔乎?
將奉全身葬子高原,而眾力不能舉,即就樹起塔,當前漢昭帝朝矣。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國人也。
姓鬱頭藍。
父天蓋。
母方聖。
夢大神持鑑。
因而有娠。
凡七日而誕。
體瑩如瑠璃。
未甞洗沐。
自然香潔。
幼好閑靜。
語非常童。
持鑑出遊。
遇難提尊者。
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尊者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從眾?
曰:佛弟子。
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
尊者有頃自扣其扉,羅多曰:此舍無人。
尊者曰:答無者誰?
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
尊者曰:者,如來記吾滅後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玄化。
今汝值吾,應斯嘉運。
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滅出家,披剃受具訖,乃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囑迦葉,次第傳授而至於吾。
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於緣不相礙。
當生生不生。
尊者付法已,踊身虗空,現十八變,自焚其軀,以舍利起塔,即成帝朝也。
第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
昔為自在天人,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
聞帝釋說法,復生梵天。
以根利故,善談法要,諸天尊為導師,遂降月氏。
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重三寶,而甞嬰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
而我隣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
彼何幸而我何辜?
尊者曰:何足疑乎?
且善惡之報,有三世焉。
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為亡因果,虗罪福。
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
時闍耶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
尊者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從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
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
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
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
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
既受具,尊者告曰:吾今寂滅時至,如來以正法眼藏囑授迦葉,展轉相付而至於吾。
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
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師曰: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宜傳布。
言訖,即於座上放大光明,照曜四眾,而入寂滅。
闍夜,多起塔崇奉,即王莽時也。
第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
智慧淵沖,化導無量。
後至羅閱城,數揚頓教。
彼有學眾,唯尚辯論。
為之首者,名婆修槃頭。
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
尊者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
眾曰:道由行證,必獲聖果。
尊者曰:今此頭陀與道遠矣,不久當墮。
眾曰:尊者!
有何德行而譏我師?
尊者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拜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尊者而說偈曰:稽首三昧尊,不求於佛道,不禮亦不慢,心不生顛倒,不坐不懈怠,但食無所好,雖慢而不遲,雖急而不躁,今我遇尊者,和南依師教。
尊者謂眾曰:會吾語否?
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
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于佛慧。
復告徧行頭陀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
曰:我憶念過去劫前,生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當證斯陀含。
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禮謁。
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
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
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𦘕佛面,以此過慢,退失二果。
我悔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
惟願尊者大慈,以妙法垂誨。
尊者曰:汝久殖德本,當繼吾宗。
如來以大法眼藏密傳迦葉,次第囑授而至於吾。
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勿令斷絕。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尊者付法已,不起于座,奄然歸寂。
闍維,收舍利起塔,即漢明帝朝也。
第二十一祖婆修槃頭尊者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蓋,母字嚴一。
家富而無子,父母禱于佛塔而求嗣焉。
一夕,母夢吞明昧二珠,覺而有孕。
經七日,有一羅漢名為賢眾,至其家問曰:我行四國土,尋光到於此,汝是誰居舍?
而感生聖子。
光蓋設禮,賢眾端坐受之。
嚴一出拜,賢眾避席。
光蓋罔測其由,遂取一寶珠跪献。
賢眾既受之,殊無遜謝。
光蓋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
我妻何德,尊者避之?
賢眾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爾。
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明燈,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
賢眾又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修槃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
昔如來在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
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
佛記曰: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
今無爽矣。
既生二子,尊者婆修槃頭年至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受具。
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
王問尊者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
尊者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
曰:二師者誰?
尊者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一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也。
吾雖德薄,當預其誌。
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
尊者曰:善哉!
大王!
能遵佛旨。
後告之曰:如來以大法眼藏密傳迦葉,如是次第展轉以至吾。
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化將來,無令斷絕。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
達法在其中。
非今亦非古。
尊者付法已,凝然示寂。
眾奉香,大師焚其身,収舍利建塔,即煬帝朝也。
第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那提國常自在王之子也。
年三十,遇婆修尊者,至西印土。
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族姓,歸依佛乘,勤行精進。
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塔,欲取供養,眾莫能舉。
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皆莫能辦。
尊者即為王廣說塔之所因,今之所現,王福力之所致也(阿育王塔,此不繁錄)。
王聞是說,乃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
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遂證四果。
尊者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化之。
曰:師應迹十方,舉念當至,寧勞往耶?
尊者曰:然。
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曰:祖師摩拏羅將至。
時王與鶴勒那俱遙作禮,尊者即辭得度比丘,往月氏國,受王與鶴勒那供養。
後鶴勒那問尊者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印土以一年為一白)。
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聦慧,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
尊者曰:此子於往劫中,生妙善國婆羅門家,曾以梅檀施於佛宇,作槌橦鐘,受執聦敏,為眾欽仰。
尊者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
乃曰:如來以正法眼藏傳授迦葉,展轉次第以至於吾。
吾當授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隨萬境轉。
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
無喜復無憂。
摩拏羅付法已,即從座踊身虗空,呈十八種變,還本座跏趺而逝。
鶴勒那與寶印王等,共奉香木茶毗収舍利起塔,即桓帝朝也。
天聖廣燈錄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