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10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 〔宋刻〕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對機門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二世越州天衣山義懷禪師法嗣東京法雲寺圓通禪師諱法秀,秦州隴城人,本姓辛氏。
母夢麥積山誦經老僧至舍,即誕生也。
應乾寺魯大師者,夙受訓曰:竹鋪坂下相尋。
既聞斯異,即住視之,覩神骨挺特,収養俗舍。
三歲擕歸出家,遂從師姓曰魯氏也。
十九試經圓具,勵志講肆,習因明、唯識、百法、金剛、圓覺、華嚴,妙入精義,為眾發揮。
因聞南宗傳心印法,逕造天衣懷禪師法席。
天衣問曰:座主講什麼經論?
曰:華嚴經:天衣曰:華嚴以何為宗?
曰:法界為宗。
天衣曰:法界以何為宗?
曰:以心為宗。
天衣曰:心以何為宗?
師遂無語。
天衣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
後十七日,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
曰:隔。
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
天衣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後遊江淮,住龍舒四面,移居廬山棲賢。
相國王公安石聞師道風,請居鍾山,又遷鳳臺保寧,尋奉 詔住長蘆崇福。
元豐甲子,越國大長公主、太尉張候敦禮奏請居法雲寺,為第一祖。
神宗皇帝上仙,兩宮 宣就 神御前說法,賜圓通禪號。
開堂日, 神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并賜磨衲袈裟,仍傳 聖語云:物雖微,表重法故。
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
是日,荊國大王親侍法筵。
淨因淨照禪師白槌竟,師云:還會麼?
遮箇是諸方事例,今古同儀。
諸人若也於此不明,便見落二落三。
且道第一義諦在什麼處?
久參上士,必共證明。
晚學初機,有疑請問。
問: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和尚開堂,大王侍座,是同是別?
師云:不得鑽龜打尾。
僧曰:恁麼則祥雲生宇宙,瑞氣滿乾坤。
師云:法雲即得,衲僧分上有恁麼光輝?
僧曰:且待別時舉似和尚。
師云:吽!
吽!
問:法雲初建當明代,磨衲高提荷 聖恩時如何?
師提起衲衣角云:還見麼?
僧曰:忽遇銅頭鐵額眼放電光底人來,又作麼生?
師云:秖得瞻之仰之。
僧曰:吹毛匣裏冷光生,外道羣魔皆斷首。
師云:惜取好。
僧曰: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
師云:倒退三千即不無,進前一句作麼生道?
僧曰:且待別時。
師云:同坑無異土。
問: 我皇御宇,德合乾坤,遊刃萬機,護道終日,未審還有佛法道理也無?
師云:大似不曾將得問來。
僧曰:恁麼則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師云:須彌山在儞頭上。
僧曰:深領和尚此語。
師云:識甚輕重?
僧曰:知恩方解報恩。
師云:果然轉不得。
師云:問得亦好,不問最親。
何也?
道出古今,非言所及。
設使問處如普慧雲興、答處若普賢缾瀉,秖益多聞,於道轉遠。
況諸人分上各各總有遮一段事,可謂輝天鑑地、耀古騰今,設使祖佛齊興,焉敢錯誤?
而今前佛已去、後佛未生,正當空劫,六合冥然,荷 聖主賢臣令山僧為法雲宗主,且道山僧似何為主?
驀拈拄杖云:還會麼?
放行把住,總由遮裏。
放行也,八面風生;把住也,羣魔失色。
敢問諸人:放行好?
把住好?
還有人斷得麼?
非但德山、臨濟不肯,便是法雲拄杖子也自未甘。
且道法雲拄杖子有甚麼長處?
擊禪床一下,云:即此舉揚,上扶帝祚。
仰冀 聰明元首,芬芳萬國之春;忠節股肱,弼輔千年之運。
伏惟珍重。
師於元豐八年四月初十日 宣入 神宗皇帝靈駕前陞座,師拈香云:還會麼?
天高地厚,時人知有,且道遮箇甚麼處得來?
識得辨得,已報 皇恩;其或未然,不得錯怪臣僧。
乃燒香陞座。
問:昔日靈山勝會,今日 帝苑法筵,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龍樓鳳閣,寶鐸金鈴。
僧曰:恁麼則靈山一會,宛爾而存。
師曰:眼見耳聞,有誰通曉?
僧曰: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
師云:儞將甚報恩?
僧曰:唯焚香篆祝堯年。
師云:大少在。
僧禮拜。
師云:莫孤負人好。
問:中天降旨,御藥領符,大施門開,當為何事?
師云:天高不可問,地厚不可陳。
僧曰:恁麼則上嚴先帝超三界,次祝今 皇壽萬春。
師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僧曰:唯將一摘曹溪水,四海為霖報 我皇。
師云:休要隨波逐浪。
僧以手面前畫一畫,云:爭奈路頭在遮裏。
師云:若不是老僧,幾被子惑。
便喝。
師云:休,休!
諸佛子!
遊涉聖門,勿妄宣傳。
苟能心契宗乘,何必要於言說?
故知此事,理越常情,亘古亘今,欲人自信。
直饒微塵諸佛、諸大祖師競出頭來,各各異口同音,縱歷長劫,讚歎也讚歎不及,便是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作邪魔外道、邪見之人,毀滅也毀滅不得。
且道是何道理?
向遮裏明得,未有衲僧氣息。
直饒德山棒似雨點,爭如罽賓國王一刀兩段?
而今莫有效古者麼?
若有法雲,性命難存。
良久,云:臣僧早竊傳燈,今蒙 睿旨,陞此廣座,舉揚般若,上嚴 神宗皇帝仙駕。
伏願 神遊淨域,不昧正因,為帝為王,隨方化物。
久瀆 聖聰,伏惟珍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蹈著稱鎚硬似鐵。
僧無語。
師云:吽!
賺殺人。
問:不離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
師云:赤土茶牛嬭。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儞話頭道什麼?
僧擬議,師便喝。
問:陽春二三月,萬物盡生芽。
未審道芽還增長也無?
師云:自家看取。
僧曰:莫便是指示處麼?
師云:芭蕉高多少?
僧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師云:遮箇是白公底,儞又作麼生?
僧曰:且待別時。
師云:看儞道不出。
問久嚮法。
雲:法即不問,如何是?
雲:師云:蓋覆一切。
僧曰:普為霖雨去也。
師云:來風深辨。
上堂。
云: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
量才補職,寧越短長?
買帽相頭,難得恰好。
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有什麼用處?
任是純剛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
總不恁麼,如何商量?
良久,云:赤心片片誰知得?
笑殺黃梅石女兒。
參。
上堂,云: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
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稱鎚硬似鐵。
參。
上堂。
云:山僧葛藤甚多,欄路絆倒禪和,大都田地未穩,到頭總不柰何。
良久,云:慚惶殺人。
上堂云:說得盛水不漏,未免衲僧取笑。
向上更有一竅,無孔鐵鎚不到。
良久,云:為什麼不到?
可知禮也。
上堂。
云:分明好箇消息,祇是口吐不出。
擬欲舉似諸人,恐使傍觀氣急。
且道是什麼消息?
良久,云:龍頭蛇尾去也。
上堂,云:山僧為人渾無巴鼻,四海禪人盡參不入,銅頭鐵額有誰知?
且聽篱頭吹篳篥。
吹篳篥,吹得十聲九不出,縱然吹得一聲出,不如吹不出。
何故如此?
知音者少。
參。
上堂云:秋雲秋水,青山滿目。
遮裏明得,千足萬足。
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
參!
上堂云:寒雨細,朔風高,吹沙走石,拔木鳴條。
諸人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
若識得去,許儞是眼;若又不識,莫怪相瞞。
參。
上堂,云: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覷破。
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
還會麼?
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師於庚午歲八月二十九日謂門人曰:老僧六處住持,有煩諸知事、首座、大眾。
今來四大不堅,火風將散,各宜以道自安,無違吾囑。
乃云:來時無物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補。
師良久,監寺僧惠當進云:和尚何不道末後句?
師云:珍重!
珍重!
端坐而逝。
杭州佛日山智才禪師台州人也。
竹馬辭俗,金園投師。
既已具戒,稟儀異常。
聽習台教,深達觀旨。
尋慕參遊,徧扣禪叢。
至天衣懷禪師法席,入室陳解,未蒙印可。
懷知法器不以常待,設其異見,執以為得。
懷拈棒打出,師忽大悟。
懷曰:棒頭薦得,是真悟道。
由是見量超卓。
問:優曇花開,大眾同觀。
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知音者少。
僧曰:古人方便又作麼生?
師云:量才補職。
僧曰:泥牛哮吼滄溟上,石鼓喧轟透碧霄。
師云:爍爍龍門過不得,依前和雨落滄溟。
問:如何是佛日境?
師云:山高水冷。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虎嘯風生。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衲僧家事?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僧曰:古之今之。
師云:汝是師子身中蟲,何故食師子身中肉?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
師云:又不得放過。
問:文殊仗劍,擬殺何人?
師云:打水魚驚。
僧曰:有損有益。
師云:風寒徹骨。
問:如何是道?
師云:水冷生氷。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春雪易消。
僧曰:如何談論?
師鳴指一下。
問:如何是無為?
師云:山前雪半消。
僧曰:請師方便。
師云:水聲轉鳴噎。
問:千峯寒色即不問,雨滴龍華事若何?
師云:荒地生青草。
僧云:恁麼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師云:滴滴在眼前。
僧曰:碧眼胡僧笑點頭。
師云:記取問話。
問:敲空作響,擊木無聲。
學人上來,請師敲擊。
師云:春霜損百花。
僧曰:若然者,百發百中。
師云:退身三步。
僧曰:大眾證明,謝師敲擊。
師云:逢著衲僧,分明舉似。
問:東西密相付,為什麼諸人皆知?
師云:春無三日晴。
僧曰:特伸請益。
師云:拖泥帶水。
僧曰:學人到遮裏却不會。
師云:賊身已露。
上堂。
云:城市喧繁,空山寂靜。
然雖如是,動靜一如,死生不二,四時輪轉,物理湛然。
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凉而人自爽。
今也古也,不改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
諸禪德!
既身無二用,為什麼龍女現十八變?
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
珍重。
上堂,云: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綿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
諸禪德!
直饒汝翻得轉,也是平地骨堆。
參!
上堂,云:一錐一劄,心眼琢磨,把定商量,便知死活。
死之者,依諸法智,逼塞心間,不能灑落;活之者,出人眼目,獨耀無私,似日輪卓午;洒落者,如中秋月夜,羣星掩色,百界分明。
禪德!
恁麼時節,輸佗收釣者,載取月明歸。
久立。
上堂,云:黃金殿上少遇知音,地獄天堂隨處會合。
雖新明鏡當臺,要且胡漢不來。
直饒鑑象分明,也是漚生漚滅。
參。
上堂。
云:嚴風刮地,大野清寒,萬里草離衰,千山樹黯黲。
蒼鷹得勢,俊鶻橫飛,頗稱衲僧鉢囊高掛。
獨步遐方,似猛將出荒郊,臨機須扣敵。
今日還有麼?
良久,云:匣中寶劍,袖裏金槌,幸遇太平,挂向壁上。
參。
上堂,云:諸禪德!
還知麼?
山僧生身父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
以手槌胸云:蒼天!
蒼天!
復顧大眾,良久,云:儞等諸人也是鉄打心肝。
參。
上堂云:雨洒羣芳,雲披樹蔭。
聖凡不到,亘古亘今。
乃顧大眾云:好諸禪德,可惜善財守樓閣開,身逢聖境,眼染塵埃。
苦哉!
苦哉!
出來!
出來!
拈起拄杖云:與汝拄杖子,四維上下,南岳天台。
擲下云:參。
上堂云:秋風緊,秋雲陰,一溪秋水碧沉沉。
自是絲綸不到底,莫怨金鱗泊處深。
上堂云:山堂凉冷,頗會禪流。
彼既丈夫,山僧也不相違背。
直須坐却報化佛頭,截斷釋迦語路。
提唱也法震人天,舉動也道芳諸聖。
若能如是,且向如來行處行。
參。
北京天鉢寺文慧禪師諱重元,姓孫氏,青州千乘人。
母夢於像前吞一金果,後乃誕師。
相儀殊特,逈異群童。
十七出家,冠歲圓具。
初遊講肆,頗達教宗。
甞宴坐於古窰,忽聞空中有告師學上乘者,驚駭出視,杳無人迹。
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師一覧之,即慕參玄。
至天衣懷禪師法席,遇眾請益,豁然大悟。
懷為陞堂,舉揚印可,歎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清献公趙抃參師聞雷悟道,諫議劉公請主仰天,紫微曾公鞏命徙靈岩,資政陳公升之移之廣濟,太師文公彥愽召居天鉢,凡四住名藍,十方仰重,河朔宗乘,由斯再振。
緣終示滅,正盛暑中,清風透室,異香馥郁,茶毗烟𦦨,若鎔白鑞,舍利五色,焦樹芬芳。
太師文公以 上賜白瑠璃瓶貯之,藉以錦褥,躬葬于塔。
居士何震所獲額骨、牙齒舍利,別剏浮圖。
問:如何是佛?
師云:迦葉擎拳。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唵,𭊘,啉,㗶。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口念彌陀。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不天堂,入地獄。
問:如何是禪?
師云:入籠入檻。
僧拊掌。
師云:跳得出是好手。
僧擬議。
師云:了。
問:如何是觸目之機?
師云:摩斯吒落水。
僧曰:謝答話。
師云:鼻孔不存。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
師云:聽。
僧曰:學人未會。
師云:鈍。
問:如何是道?
師云:不道。
僧曰:因什麼不道?
師云:為是私商客。
僧便喝。
師云:山僧被汝一喝。
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上是天,下是地。
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一漚虗後眾漚虗。
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金粟對文殊。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昨夜打出三門去。
問:父母未生時如何?
師云:尼乾不歷。
僧曰:生後如何?
師云:孫賓皺眉。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三十年後。
問:昨夜雨,今日晴,於曹溪路上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昨日雨,今日晴。
問:半滿之教即不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云:觸目菩提即且致,儞作麼生會半滿之教?
僧曰:須還和尚始得。
師云:為什麼亂走?
僧曰:諱人道著。
師云:情知汝不會。
僧曰:幸得不會。
師云:有什麼救處?
師云:若據宗乘正令,莫不動用全威,如聖王輪寶劒飛空,誰是不賓之者?
是以王道平平,和風扇物,使群邦貢献,萬里梯航,六合澄清,狼烟永息,於是四魔絕跡,九類亡機。
且作麼生說箇動用全威底道理?
驀拈拄杖橫按,云:休!
休!
動不如靜。
靠却拄杖便起。
上堂。
云:多時寒,近方暖,伶利衲僧高著眼,直得通身是眼,鼻孔遼天。
驀拈起拄杖,云:不消一穿。
擊香臺,下座。
上堂,云:冬不受寒,夏不受熱,身上衣,口中食,應時應節,既非天然自然,盡是人人膏血。
諸禪德!
山僧恁麼說話,為是世法?
為是佛法?
若也擇得分明,萬兩黃金亦消得。
喝一喝。
上堂。
良久,云:看!
看!
照也功成萬德,寂也蕩無纖塵,遮裏薦得,獨露圓明。
衲僧聞舉,掩耳退身,總似遮一般底,直須喚回來打。
參。
上堂云:福勝一片地,行也任儞行,住也任儞住,步步踏著,始知落處。
若未然者,直須退步,脚下看取。
叱!
洪州上藍文達禪師本州人也。
道性淳和,德行脩潔。
久參天衣懷禪師,發明宗眼。
給事程公師孟請居上藍,一住十年,道行大播。
熈寧元年辭眾,坐滅焚化。
及收舍利,目睛宛然如生。
今塑本院,郡人傾仰。
問:如何是豫章境?
師云:落霞孤鶩飛,秋水長天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徐孺亭前月,陳蕃榻下明。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人心難滿,溝壑易填。
問:如何是心?
師云: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風吹不入。
僧曰:恁麼則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
師云:水洒不著。
問:塵鹿成羣,如何射得?
師云:看箭。
洪州觀音啟禪師問:如何是道?
師云:水聲爭瀉碧。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山色亂堆青。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不曾動著。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灰頭土面。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松長栢短。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葉落歸根。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姓吳氏,本州人也。
受業于情峯資聖院。
初住太平、瑞巖二剎,晚退老息庵,問法者愈於曩日。
兜率寺革律為禪,堅命師主云。
不數年間,復謀退隱。
德行孤高,始終如一。
問:如何是道?
師云:開眼覷不見。
問:如何是祖師初來意?
師云:拂衣瞻漢月,飛錫遠中天。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熊耳崔嵬千古色,少林蒼翠幾流芳。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師子齩人,韓獹逐塊。
隨後便打。
問:如何是垂手底句?
師云:不得春風花不開。
僧曰:如何是不垂手底句?
師云:花開又被風吹落。
僧曰:離此二途,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背斗望南星。
僧擬議。
師云:彈琴須對賞音人。
問:法爾不爾,如何指南?
師云:話墮也。
僧曰:乞師指示。
師呵呵大笑。
問:如何是真實體?
師云:針劄不入。
僧曰:如何是真實用?
師云:清風在掌。
僧曰:離此二途,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欠汝一問。
問:月圓當午時如何?
師云:千里同風。
僧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師云:千里不同風。
問:如何是瑞巖?
師云:千峰環列翠。
僧曰:觀者如何?
師云:舉目即遺蹤。
僧曰:還許學人登也無?
師云:地平宜進步,壁峻莫回頭。
僧曰:方便門中,更乞指南。
師云:鶴鳴雲外樹,瀑瀉枕前聲。
僧禮拜。
師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問:普通已後,人人知有。
普通已前,如何剖路?
師云:穿得胡僧鼻。
僧曰:若與麼,不從人得也。
師云:南雪峯,北趙州。
僧曰:何得龍頭蛇尾?
師云:拄杖教誰喫?
僧曰:學人遭貶剝。
師云:酌海持蠡,一場困苦。
上堂。
云:法爾不爾,建立乖宗,堂堂現前,雕琢成偽。
妙圓越悟,頭上安頭,頓獲法身,枷上添杻。
若不爾,則靈山𦘕餅,曹溪指梅,過犯彌天。
放過則不可,更有一箇,誰撿點得出?
驀拈拄杖,云:今日不著。
便下座。
上堂,云: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維無等量。
大洋海底飛鉄船,須彌頂上翻鯨浪。
臨濟縮却舌頭,德山閣却拄杖。
千古萬古獨巍巍,留與衲僧作牓樣。
急著眼。
上堂,云:夜來好雨,點點是衲子眼睛。
衲子不惜分付與,春風吹散普滋,三草二木悉得敷榮。
若是敗種,各須自甘,莫道春風不著力好。
上堂云:瑞岩是巖,四面凝嵐。
花開幽徑,水瀉寒潭。
牧童更歌,樵客孰諳。
相呼相喚,溪畔掬流。
戲沙共笑,山鳥底事喃喃。
或云:瑞巖非巖,惟寂惟寞。
無禪與君參,無道與君學。
來者無拘,去者非縛。
唯有門前,千朵萬朵。
山帶月和,雲倚寥廓。
師於紹聖三年八月示疾,十五日寫遺戒付囑弟子,後六日復留頌云:志公釣得鼇,僧伽手烹戮。
寒山不知味,拾得飽盈腹。
木人惆悵弔又歌,石女懽忻慰復哭。
言畢,危坐而逝。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問:大無外,小無內。
既無內外,畢竟是什麼物?
師云:開口見膽。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苦中苦。
僧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師云:教休不肯休,須待雨霖頭。
便打。
問:古人橫說竪說,知有向上關棙子也無?
師云:何不向下問將來?
僧曰:學人不會,特伸請益。
師云:向下不會,說什麼向上關棙子?
僧曰:大眾霑恩。
師云:難。
上堂,云:把定也,滴水滴凍,江河絕流;放行也,日暖風和,山川競秀。
且道把定好?
放行好?
把定放行,盡在遮裏。
若也把定,直須佛來祖來,喪身失命;若也放行,七縱八橫,蝦䗫蚯蚓,同死同生。
上堂。
云:霜鋪四野,同居銀色光中;鴈呌長天,共在補陀影下。
高高處,坦然平正;低低處,孤迥巍巍。
塵剎徧遊,不離足下;普門大啟,秖在目前。
平原列朵朵之山,曲㵎流清清之水。
登山者,誰知紫胡為意?
臨水者,誰知船子用心?
投綸擲線則且致,離鈎三寸道將一句來。
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云:夜雨初霽,燒雲四開,水聲滴瀝,山色崔嵬。
可憐無限迷途者,背却文殊禮五臺。
參!
真州長蘆崇福院體明圓鑑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顧視大眾云:槌聲未作,玄路早彰,更顯鋒鋩,離牙劈齒。
到遮裏,直得懸崖撒手便肯承當,猶是藉草眠雲。
更須知有八面當風,千波競涌,截生死流,離斷常見,縱橫三界,出沒卷舒,應用無虧,兵隨印轉。
然雖如是,未入虎口,焉得虎牙?
先達之者,非在於斯,後學初機,有疑請問。
問:昔日世尊善說般若,帝釋為啟請之人,今朝師演宗乘,府主是證明之者,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木鷄向曉啼殘月。
僧曰:恁麼則靈山一會,儼然存也。
師云:儼然一句作麼生道?
僧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師云:非公境界。
問:聖朝太后崇因地,法王真諦若為宣?
師云:此問不虗。
僧曰:憑師一句玄中妙,上祝 丕圖萬萬年。
師云:謝汝證明。
問:府命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 我皇。
僧曰:報恩既乃若斯,祖令又如何話會?
師云:臨濟、德山權且鎮庫。
僧曰:慈雲普潤,法雨遐霑。
師云:閑言語。
問:世尊出世三轉法輪,師今出生當為何事?
師云:一天初過雨,萬里始歸雲。
僧曰:一法徧含春雨潤,羣生皆悟海潮音。
師云:念得不濟事。
上堂。
顧視左邊,云:師子之狀,豈免嚬坤?
顧右邊,云:象王之儀,寧忘回顧?
取此逃彼,上士奚堪?
識變知機,野狐窠窟。
到遮裏,須知有凡聖不歷處、古今不到處。
且道是什麼人行履?
良久,云: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
云:上士相逢,休論目擊。
祖佛門中,如何受用?
古往今來,新新無間。
雖然如是,猶在荊棘林中。
衲僧家須向鑊湯爐炭上成等正覺,刀山劍樹上說法度人,方有少分相應。
良久,云:茯苓秖在松根下,用意追尋事轉遙。
杭州龍華文喜禪師後住陸蓮菴。
問:如何是陸蓮境?
師云:一徑階前草,數株霜後松。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拏開凡聖路,踏破畫門來。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一條楖𣗖杖,萬里作風威。
師云:諸仁者!
且道:答伊境?
不答伊境?
若道答伊境,山僧眼在什麼處?
若道不答伊境,又道:一徑階前草,數株霜後松。
還相委悉麼?
良久,云:時時明祖意,日日起清風。
珍重!
處州永泰自仁禪師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大難看守。
僧曰:看守即易,未審將何為用?
師云:得用即用。
僧曰:學人借用得也無?
師云:直饒用得,也是別人底。
師云:松風凜凜,敗葉紛紛,柳帶衰顏,猿啼遠岫。
若也善觀時節,方與諸聖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計。
諸仁者!
當此之際,正好橫擔拄杖、高掛鉢囊,到處撞開方丈門,且與老胡相見;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開便行,豈不快哉?
山僧自行脚已來,未曾逢著一箇半箇。
何故如此?
良久,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珍重。
上堂,云:金風乍扇,松竹交陰,水月分明,遊人罔措。
還會麼?
若有人會,出來通箇消息,山僧為儞證據。
良久,云:布袋裡錐子不出頭者是好手。
下座。
師世壽八十四,僧臘六十一。
於元符元年六月初九日,澡浴更衣,辭眾而趺坐逝。
饒州景德普俊禪師問:諸佛出世,蓋為群生。
太守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尊官在此。
僧曰:一雨所滋,羣生普潤。
師云:欠少什麼?
問:如何是主人公?
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僧曰:若不上來,焉得如是?
師云:將謂衲僧。
問:依俙似半月,傍像若三星。
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
師云:人人具足。
僧曰:學人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箭發離絃,新羅國裏。
汀州同慶禪院智珣禪師上堂,云:法無別法,心即此心,直下承當,不為分外。
更若別求巧妙,鬪釘語言,於達磨西來,天地遼遠。
何也?
幸自可憐生,何勞強雕琢?
參。
汀州開元智孜禪師開堂日,陞座云:黃金為地,白玉為城,十方繚繞,百寶莊嚴。
大眾!
還見麼?
還信麼?
若也信得,人人分上各各如斯,十方國土不隔毫端,亘古亘今都在一念,塵沙諸佛同此一途,從上祖師更無別路。
若信未及,有疑請問。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嶺上白雲閑蕩蕩。
僧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㵎中流水急茫茫。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明眼人前莫錯舉。
僧曰:天衣的旨師親唱,雲門祖派轉光輝。
師云: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師云:諸佛不出世,擾擾世界無依怙;祖師不西來,茫茫眾生無本據。
諸佛出世祖師來,遂使人人皆得所,上則見皇天,下則履厚土,君聖臣賢,十方得路,父慈子孝,尊卑有序,衲僧要去便去,要住便住。
大眾!
此猶是世諦之談,出世間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雲橫疊嶂,月上晴空。
上堂,云:衲僧家向針眼裏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掛甲。
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
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秖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帩草鞋。
參!
上堂。
云:雲行蕩蕩,鳥語嚶嚶,頭頭垂示,非色非聲。
便恁麼會,落壍墮坑;不恁麼會,孤負平生。
閉門造車,出門合轍,人人知有觸龍鱗、履虎尾。
大眾!
作麼生體會?
若體會得,便能光輝日月、閃爍星辰;若未能體會,僧堂中有粥有飯,夏月日長,林下取凉。
珍重。
上堂,云:寒空落落,大地漫漫,雲生洞口,水出高源。
若也把定,即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即東西南北坦然。
茫茫宇宙人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
且問諸人:把定即是?
放行即是?
還有人斷得麼?
若無人斷得,三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劒,一箇努目揮拳。
參。
泉州資聖捷禪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鉄牛生石卵。
問:如何是接人句?
師云:三門頭合掌。
問:如何是大用句?
師云:腦門著地。
問:如何是無事句?
師云:橫眠大道。
問:如何是出三界句?
師云:野狐窟裏。
問:如何是奇特句?
師云:的。
問:如何是平實句?
師云:泥中洗土。
蘇州澄照慧慈禪師問:了然無所得,為什麼天高地濶?
師云:窄。
問:如何是佛?
師云:巍巍堂堂。
問:如何是道?
師云:目前看取。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七零八落。
上堂,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那堪進步向前,更要山僧說破?
而今說破了也,還會麼?
昨日雨,今日晴。
秀州崇德智澄禪師上堂,云:覿面相呈,更無餘事,若也如是,豈不俊哉?
山僧蓋不得已曲為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點也著不得。
諸禪德!
且道衲僧面前說箇什麼即得?
良久,云: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下座。
蘇州淨慧可證禪師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天涯地角。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四海五湖。
師云:龍宮海藏,盡屬葛藤。
教外別傳,起模畫樣。
當人分上,平地風波。
若到遮裏,如何得出?
乃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參堂去。
泉州棲隱有評禪師問:如何是平常道?
師云:和尚合掌,道士擎拳。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云:渠無面目。
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
師云:著衣喫飯。
僧曰:別還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則是?
師云:齋餘更請一甌茶。
上堂,云:為體也,鏡淨水澄;為用也,光生滿目。
十二時中有何妨礙?
恁麼說話,笑破人口。
蘇州定惠雲禪師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見之不取。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思之千里。
問:學人上來,乞師一接。
師云:雲開月白,雨后山青。
僧曰:學人今日功不浪施也。
師云:更須子細。
問:如何是親切為人處?
師云:縮却舌頭。
僧曰:學人便恁麼會去也。
師云:切莫草草。
問:如何是向上為人?
師云:脚下看取。
僧曰:如何是向下為人?
師云:腦門著地。
汀州開元智譚禪師問:如何是無私底句?
師云:片月流輝,光含萬象。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指示箇什麼?
僧曰:爭奈言猶在耳。
師云:是什麼言?
僧曰:片月流輝,光含萬象。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道?
師云:亘古亘今。
僧曰:目前無異路,達者共同途。
師云:儞作麼生會?
僧曰:踏著稱鎚硬似銕。
師云:猶較些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春寒秋熱。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秋熱春寒。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讚歎不及。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風吹不入。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鼻孔大,頭向下。
上堂云:物我冥契,顯露真機。
法法靈通,心心獨耀。
卷舒自在,隱顯無拘。
有時闃爾無縱,有時廓周沙界。
般若光中,悉皆應現。
塵塵既爾,念念皆如。
說什麼目連、鶖子具大神通,到遮裏作麼生摸𢱢?
參!
靈峯崇化珣禪師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
師云:人逢好事精神出,馬遇寒霜氣力生。
問:如何佛法大意?
師云:山深水凍。
僧曰:如何趣向?
師云:雪冷霜寒。
問: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學人上來,請師不悋。
師云:好事不出門。
建州乾符大同院旺禪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鉄牛橫渡海。
僧曰:恁麼則天衣嫡子,乳竇兒孫。
師云:石角夜穿山。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入市烏龜。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得縮頭時且縮頭。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