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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27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七   〔宋磻〕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拈古門明州雪寶山重顯明覺禪師二十則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有僧出禮拜,山便打。

僧曰:某甲話也未問。

山云:儞是甚處人?

僧曰:新羅人。

山云:未踏船舷,好與三十棒。

法眼拈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圓明道: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師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

何故?

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

諸人要識新羅僧麼?

祇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牀角頭拂子,丈云:即此用?

離此用?

祖云:儞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

丈取拂子舉起,祖云:即此用?

離此用?

丈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

百丈直得三日耳聾。

師云:奇怪!

諸禪德!

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

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

秖如馬祖道:儞他後開兩片皮。

將何為人?

百丈舉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

為復啐啄同時?

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

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舉:香嚴坐語云:如人上樹,口㗸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

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

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

嚴呵呵大笑。

師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

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舉僧問雪峰:古㵎寒泉時如何?

峯云:瞪目不見底。

僧曰:飲者如何?

峯云:不從口入。

僧舉問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

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

州云:苦。

僧曰:飲者如何?

州云:死。

雪峰聞舉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

師云:眾中總道雪峯不出遮僧話,所以趙州不肯。

如斯話會,深屈古人。

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舉欽山一日上堂,舉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

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

一僧出眾,舉起拳,山云:爾祇是箇無開合漢。

師云:雪寶即不然。

乃舉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

復開云:開則成掌,無黨無偏。

且道放開為人好?

把定為人好?

開也造車,握也合轍。

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爾向鬼窟裡作活計。

舉:洞山到雲門,門問:近離甚處?

山云:查渡。

門云:夏在甚處?

山云:湖南報慈。

門云:甚時離彼?

山云:去年八月。

門云:放汝三頓棒。

山至來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

門云:飯袋子!

江西、湖南便漝麼去。

山於此大悟。

師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

當時若據令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舉: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侍者三應,到即不點。

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

瞞雪竇不得。

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

會得也是無端。

師云:元來不會。

作麼生是侍者?

孤負國師,粉骨碎身未報得。

師云:無端,無端。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

如何是如來藏?

云:王老師與儞往來者是藏。

師云:草裡漢。

祖云:不往不來。

者云:亦是藏。

師云:雪上加霜。

祖云:如何是珠?

師云:嶮!

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遮裏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

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舉:馬大師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於中下一點。

國師聞舉,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師云:徑山被惑且致,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致惑去?

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

亦有道:但與畫破。

若與麼,祇是不識差。

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

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遮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舉:南泉山下有一庵主,行僧經過,謂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

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能去。

泉聞,令趙州去看。

州見便禮拜,主亦不管;州從西過東,主亦不管;州又從東過西,主亦不管。

州云:草賊大敗。

拽下簾子便行。

歸舉似南泉,泉云:從來疑著遮漢。

師云:大小南泉、趙州被箇擔板漢勘破了也。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般若體?

云:蚌含明月。

僧云:如何是般若用?

云:兔子懷胎。

師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貼邦家。

若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舉:僧禮拜雪峯,峯打五棒,僧云:某甲有甚麼過?

峯又打五棒。

師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

儞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同別?

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僧問睦州:祖意教意同別?

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師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點檢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

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

復召大眾,大眾回首,丈云:是什麼?

有甚麼共語處?

黃蘗和尚。

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

復召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師云:說什麼猶較,直是未在。

若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

或有箇無孔䥫鎚,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罩古今,乾坤把斷。

驀拈起拄杖,云:放過一著。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

一僧出眾云:某甲買。

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

僧無語。

臥龍代云:和尚屬專甲。

禾山代云:是何道理?

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領布衫。

師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未解輸機,且道南泉還肯麼?

雪竇也擬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也無門、退也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

別處容和尚不得。

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

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

互相不肯,同上大梅。

相見了,具說前事。

夾山問:未審那箇是親?

那箇是踈?

梅云:一親一踈。

山又問:那箇親?

梅云:且去,明日來。

夾山至來日,又問:未審那箇親?

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夾山後住云:我當時在。

大梅失却一隻眼。

師云:夾山不知,換得一隻眼。

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畫斷兩人葛藤?

亦乃為天下宗匠。

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

云:田中來。

溈山云:田中多少人?

山插下鍬子,叉手而立。

溈云:南山大有人刈茆。

山拈得鍬子便行。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與踏倒鍬子。

鏡清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僧問明招:古人意在鍬子處?

叉手處?

招喚:某專甲。

僧應喏。

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

師云:諸方老宿咸謂插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

若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舉:雪峯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

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師云:二老宿是即是,祇知雪峯放行,不見雪峯把住。

忽有箇衲出問:未審雪竇作麼生?

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

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

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掌鉢至法堂上。

雪峯見云:遮老漢!

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

德山便迴。

峰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

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至方丈,問:汝不肯老僧那?

巖頭密啟其意。

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

巖頭到僧堂前,撫手大笑云: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何。

雖然如此,祇得三年。

明招代德山云:咄!

咄!

勿處去!

勿處去!

師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祇具一隻眼。

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今日與昨日不同?

諸人要會末後句麼?

秖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舉:古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

忽若有箇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鉢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

又云:眼裡著得須彌山,耳裡著得大海水。

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

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

復云:漝麼也不得,不漝麼也不得,然後勿交涉。

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洪州黃龍山南禪師二則舉:臨濟問寺主:什麼處去來?

主云:州中糴黃米去來。

臨濟以拄杖面前畫一畫,云:還糴得遮箇麼?

主便喝,濟便打。

典座至,濟乃舉前話,典座云:寺主不會和尚意。

濟云:儞又作麼生?

典座便禮拜,濟亦打。

師云:喝亦打,禮拜亦打,還有親踈也無?

若無親踈,臨濟不可盲枷瞎棒去也。

若是歸宗即不然,寺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

又云:臨濟行令,歸宗放過,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舉:僧問大覺和尚:忽來忽去時如何?

覺云:風吹柳絮毛毬走。

進云:不來不去時如何?

覺云:華嶽三峯頭指天。

師云:大覺祇解箭鋒相拄,理事相投,殊不知趂得老鼠,打破油甕。

東京淨因懷璉大覺禪師三則舉:雲門大師有時聞白槌聲,乃云:妙喜世界百雜碎,汝等諸人擎鉢向湖南城裏喫飯去。

師云:大小雲門也似事顛倒,山僧遮裏祇是維那白槌、首座施食、山僧展鉢、行者行益,與麼說話一任諸方裁斷。

舉:睦州有時云:忽然,忽然。

山僧道:不然,不然。

何也?

夜烏啼曉月,玉女打鞦韆。

舉:肇法師云:會萬法為己者,其唯聖人乎?

石頭和尚因看到此,乃以手拊几一下,云: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師云:大小石頭祇向泥裏洗土塊,山僧即不然。

良久,云:常愛川原幽隱處,滿園花木撼春風。

滁州瑯瑘惠覺廣照禪師四則舉:臨濟示眾云:但有問訊,不虧欠伊,總識伊來處。

與麼來者,恰似失却;不與麼來,無繩自縛。

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

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師拈云:作麼貶?

作麼剝?

良久,云:垂鈎四海,為釣驪龍,格外玄談,蓋尋知己。

喝一喝。

舉:百丈見趙州來參,百丈云:甚麼處來?

州云:南泉來。

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

州云:今時人直教悄然去。

百丈云:悄然且致,茫然一句作麼生道?

州近前三步,百丈咄之,州作縮頭勢。

百丈云:大好悄然。

趙州拂袖便出去。

師拈云:趙州老人向師子窟裏換得牙爪。

舉:臨濟上堂,有僧出禮拜,濟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頭好。

濟云:儞道落在什麼處?

僧便喝。

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濟便喝,僧禮拜,濟云:儞道好喝也無?

僧云:草賊大敗。

濟云:過在什麼處?

僧云:再犯不容臨濟。

乃云:要會臨濟賓主句,請問取適來問話二禪客。

師拈云:真金須入火。

舉:水潦參馬祖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被馬大師一踏踏倒,起來拍手呵呵大笑,當下大悟,便承嗣馬大師。

住後,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水潦云:自從馬師一踏後,直至如今笑不休。

師拈云:大眾!

儞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雲居山曉舜禪師三則舉:石霜遷化,眾請首座住院。

虔侍者曰:夫續先師住持,須會先師意。

祇如先師道: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直似一條白練去。

未審首座作麼生會?

首座云:先師意明一色邊事。

虔侍者云:與麼會,又何會夢見先師意?

首座乃焚香云:某甲若會先師意,香煙盡處脫去;若不會先師意,香煙盡處脫去不得。

良久,香煙盡,首座脫去。

虔侍者曰:坐脫立化即不無,首座要且未夢見先師意。

師云:儞等諸人且作麼生會?

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與麼說,是說道理。

所以虔侍者不肯伊。

大愚道:虔侍者盡平生見解,秖具一隻眼。

舉:趙州問南泉云:明頭合?

暗頭合?

南泉便歸方丈。

趙州云:遮老子尋常口吧吧地,被我問著,杜口無詞。

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

趙州便掌。

首座云:遮一掌合是堂頭老子喫。

首座便休。

師云:儞諸人作麼生會?

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落佗趙州圈樻,與麼會又爭得?

大愚道:趙州大似傍若無人。

舉鄧隱峯去訪丹霞,山下逢見丹霞,乃問丹霞:山在什麼處?

霞云:青黯黯處。

峯近前便扭住云:莫祇遮箇便是。

霞云:真師子兒,一撥便轉。

峯便休。

師云:大愚道:丹霞祇知衫穿,不覺鞋綻。

婺州承天簡禪師五則舉:法燈禪師問僧: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作麼生會?

僧彈指一下。

燈云:恁麼會又爭得?

僧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燈彈指一下。

師拈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

舉:玄沙和尚到三斗菴主處,三斗乃云:住山年深,不怪無坐具。

沙云:庵主來在那?

後法燈別三斗語云:當時但觸禮。

師拈云:玄沙不解作客,勞煩主人;法燈大似將甎換玉。

舉南泉和尚有書與茱萸和尚,書中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從理變,寂寥非內。

茱萸看了呈起,問大眾云:誰能與山僧作得迴書?

乃有僧問:如何是寬廓非外?

茱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

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內?

茱萸云:覩對顏色不好手。

僧又問長沙和尚:如何是寬廓非外?

長沙閉目良久。

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內?

長沙開目視之。

僧又問趙州和尚:如何是寬廓非外?

州作喫飯勢。

僧曰:如何是寂寥非內?

州作拭口勢。

僧便舉似南泉,泉云:此之三人不謬為吾嫡子。

師拈云:此三人,一人得皮,一人得肉,一人秦不収、魏不管。

舉:僧問大顛:和尚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

顛低頭,僧曰:大顛法道今日親曉,未審靈山事若何?

顛舉頭,僧曰:一等勿絃琴,唯師彈得妙。

顛合掌,僧展兩手,顛云:賴遇老僧。

僧禮拜,顛便皈方丈,僧云:弄巧成拙。

師拈云:遮僧雖能掉鬪,不解理兵,大顛大似生錢放債。

舉:有一梵僧來參仰山,仰山於地上𦘕一半月相,僧添成圓月相,乃以脚抹却。

山展兩手,僧云:此土有小釋迦出現。

師拈云:仰山大似啞子喫苦瓜。

洪州翠巖山可真禪師一則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

陵云:明眼人落井。

又問寶應:如何是道?

應云:五鳳樓前。

又問首山:如何是道?

山云:脚下深三尺。

師云: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

東京智海慕喆真如禪師二則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區區生?

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

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也。

巖舉起掃箒云:遮箇是第幾月?

吾便休。

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向伊道:正是第二月。

雲門云:奴見婢慇懃。

師云:將勤補拙。

此三句語,一句可以定乾坤、一句可以驗衲僧、一句可以接初機,諸人還揀辨得麼?

若揀辨得出,許儞親見惠光;若辨不出,莫道慧光山勢嶮,隔江遙望碧雲開。

舉:夾山在溈山作典座,一日,溈山問:今日喫甚麼菜?

夾山云:二年共一春。

溈山云:如法修事著。

山云:龍宿鳳巢。

師云:夾山雖逞家風,美即美矣,善即未善。

慧光即不然,尋常茶飯隨家豐儉,或有人問:今日喫甚菜?

向道:不是茄子,便是菘菜。

如法修事,著五味不少。

且道夾山是?

慧光是?

廬山東林廣惠常總照覺禪師一則舉汾州昭禪師,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州云:汝是行脚僧。

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州云:西方日出卯。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州云:千里特來呈舊面。

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州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嗔。

汾州復云:老僧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子。

師云:驗則驗矣,爭柰有箇人不肯?

寶峰今日對大眾前,敢別汾州四轉語。

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師云:無底鉢盂光炟赫。

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師云:天台楖𣗖黑鱗皴。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師云:戴盆鍱腹三千里。

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師云:人問天上一般春。

師復云:汾州與麼驗天下衲子,寶峰與麼辨海上禪流。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五則舉:玄沙一日見長生,乃作一圓相。

生云:一切人出,遮箇不得。

沙云:情知儞向鬼窟裡作活計。

生云:某甲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

沙云:一切人出,遮箇不得。

生云:某甲適來與麼道,為甚不得?

和尚恁麼道,為甚却得?

沙云:我道得,儞道不得。

師云:道得、道不得,總在玄沙圈裏。

如今還有出得底麼?

舉:雪峯示眾云:盡乾坤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云:雖然比上不足,翠巖更與儞葛藤。

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

舉雲門示眾云:佛法也大有,秖是舌短。

師云:雲門與麼道,也是秦州來。

舉汾州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拈起拄杖云:遮箇豈不是拄杖子?

阿那箇是儞行脚事?

復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峰去。

舉:五洩初參石頭,纔到門,便云: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

石頭踞坐,洩拂袖便行,頭遂召:闍梨!

洩回首,頭云:從生至死秖是遮箇,回頭轉腦作什麼?

因而有省。

師云:石頭老人坐不定、把不住,似遮般擔板漢,從教去便休。

又喚他回頭來,被他茶糊一上,道:我向遮裏有箇悟處,驢年夢見。

潭州大溈懷秀禪師一則舉:仰山夢往彌勒所,令居第二座。

有尊者白槌云:今當第二座說法。

仰山起白槌云:摩詞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諦聽!

諦聽!

師云:仰山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衍法,便云:合取兩片皮。

非唯止絕仰山寐語,亦免後人夢中說夢。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三則舉:脩山主問僧:甚處來?

僧云:翠巖來。

主云:翠巖有甚麼言句示徒?

僧云:和尚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

主云:恁麼道又爭得?

僧便問:和尚又如何?

主云:出門逢阿誰?

入門見什麼?

僧於言下有省。

師乃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且道在賓家分上?

主家分上?

若定當得出,憂則共慼,樂則同歡。

山僧則不然,出門則吳山楚水,入門則佛殿行廊。

或有箇衲僧出問:師意如何?

許伊具一隻眼。

舉雲門頌云:上不見天,下不見地。

塞却咽喉,何處出氣。

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師云:雲門恁麼道,不覺弄巧成拙。

山僧即不然,仰面看天,低頭覰地,口裏喫飯,鼻孔出氣,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舉:趙州送僧,舉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莫舉。

僧云:恁麼則不去也。

州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云:趙州非但走得遮僧脚底皮穿,亦乃啞却遮僧口。

口若不啞,為什麼逢人便舉?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二則舉:明招云:今日風頭梢硬,歸暖處說話去來。

大眾隨入方丈,招云:纔到暖處,便見瞌睡。

乃以拄杖一時趕散。

師云:停囚長智。

當時待伊道:今日風頭稍硬,歸暖處說話去來。

但拊一掌,各自歸堂,教遮老漢一場懡㦬。

舉:進山主問澄源云:山河大地從何而有?

源云:從想有。

進云:學人擬想一鋋金,還得也無?

源無語。

師拈云:澄源老漢將謂想澄成國土,殊不知問者如蟲禦木,答者偶爾成文。

山僧即不然,待他道:學人擬想一鋌金得也無?

但痛與三十棒。

何故如此?

賣金遇與買金。

湖州上方齊岳禪師二則舉:疎山示眾云:山僧咸通已前明得法身邊事,咸通已後明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在眾出問云:如何是法身邊事?

疎云:枯樁。

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云:非枯樁。

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

山云:許汝說。

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山云:是。

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云:是。

門指淨瓶云:法身還該箇麼?

山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

門云:喏!

喏!

師云:疎山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雲門舌上有龍泉。

舉雲居膺和尚示眾云:孤逈峭巍巍。

却問僧云:會麼?

僧云:不會。

居云:汝面前案山子也不會。

師拈云:雲居大似按牛頭喫草。

江寧府蔣山法泉佛惠禪師三則舉本淨和尚云: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

棄却一真性,來入閙浩浩。

若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師云:山僧愛與古人廝拗,若逢修道人,第一切向道。

且道向道箇什麼?

陝府鐵牛渾是鐵,隴西鸚鵡解人言。

舉,脩山主云: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

若明今日事,暗却本來人。

師云:脩山主雖甚奇怪,秖解抱橋柱澡洗。

山僧即不然,雲生洞裏陰,風動林間響,若明今日事,半斤是八兩。

舉:香嚴示眾云:我有一機,瞬目揚眉。

有人不會,別喚沙彌。

師云:香嚴雖然慈悲廣大,豈知恩多怨深?

山僧即不然,我有一機,電掣猶遲,有人不會,腦後金鎚。

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一則舉: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同去禮拜國師,至中路,泉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

歸宗於圓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

南泉云:恁麼則不去。

歸宗云:是何心行?

師拈云:歸宗、麻谷氣宇如王,落在南泉圈裏,當時見佗𦘕圓相,拂袖便行,直饒南泉更有神通,也較三千里。

杭州佛日智才禪師二則舉臨濟持鉢到一婆子門前云:家常。

婆子開門云:太無厭生。

濟云:飯猶未曾得,何責人無厭?

婆子閉却門。

師拈云:婆子雖然機智,縱橫也是自損。

臨濟出不當時,過著此人飜在閫外。

若要臨濟口閉,直須將飯與伊。

舉:南泉垂語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也。

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

趙州云:異則不問,如何是類?

南泉兩手托地,趙州便與一踏,歸涅槃堂云:悔!

悔!

首座問云:悔箇什麼?

州云:悔不更與兩踏。

師拈云:父不慈,子不孝,作之在前,悔之在後。

明眼衲僧,難緘其口。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三則舉:僧辭歸宗,宗問:甚處去?

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云:我遮裏有一味禪,儞何不學?

僧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一味禪?

宗便打。

良久,云:會麼?

僧云:會也。

宗云:儞試道看。

僧擬祗對,宗又打。

黃蘗聞舉,云: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更阿轆轆地,祇有歸宗老猶較些子。

師拈云:黃蘗禪師也是愛忘其醜,忍俊不禁;歸宗老漢禪精一味,不覺傷鹽傷醋。

遮箇師僧將赤肉抵他乾棒,蓋為有求皆苦。

更有一箇,且聽諸方斷看。

舉德山和尚不安,有僧問:還有不存病者也無?

山云:有。

僧云:如何是不病者?

山云:阿耶,阿耶。

師拈云:作家宗匠,語不浪施,如人解射,百發百中。

山僧即不然,如何是不病者傷寒鼻涕流?

舉:汾州和尚以拄杖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三角和尚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

師拈云:二老宿一出一入,半合半開,猶是干戈相待。

山僧即不然,識得拄杖子,𦘕月冷光在,指雲秋片移。

杭州承天傳宗禪師二則舉:僧問南泉: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泉云:更進一步。

僧復問鹽官,官云:百尺竿頭用進作什麼?

僧不肯,拂袖便出,官便打。

師拈云:若參南泉,須進一步;若參鹽官,須退一步。

明眼底辨取。

舉:仰山到東寺,問云:相看。

寺云:已相見了也,不用上來。

山云:與麼相見莫錯麼?

寺便入方丈,閉却門。

仰山後歸,舉似溈山,山云:是什麼心行?

仰山云:若不與麼,爭識得伊?

師拈云:仰山識得東寺,強說道理,設使溈山親去,也未能與東寺相見。

東京慧林德遜佛陀禪師一則舉:百丈和尚問僧:從什麼處來?

僧云:山下來。

丈云:還曾逢著人麼?

僧云:不曾逢著。

丈云:為甚不逢?

僧云:逢著即舉似和尚。

丈云:甚麼處得遮箇消息?

師拈云:山下不曾逢著則且致,山上還曾逢著麼?

若逢著,即汾陽消息流布諸方;若不逢著,什麼處去來?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二則舉曹山問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且作麼生說箇應?

僧云:如驢覰井。

山云:子秖道得八成。

僧云:請師全道。

山云:如井覰驢。

師云:遮僧始道一半,曹山方得八成。

要得全道麼?

如井覰井。

舉:陳操尚書問同參僧云:有一事與老兄商量,得麼?

僧云:合取狗口。

書自摑口一下,云:某甲罪過。

僧云:知過必改。

書云:恁麼乞與老兄口喫飯。

師拈云:陳操却解髑髏前揮劒,腦蓋後放光,遮僧雖入虎穴,不得虎子。

東京法雲法秀圓通禪師四則舉茱萸示眾云:汝等諸人莫向虗空裏釘橛。

有靈虗上座出眾云:是虗空是橛?

茱萸便打。

虗云:和尚莫打某甲。

茱萸放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拈云:茱萸祇知瞻前,遮僧不能顧後,子細撿點將來,兩箇總好喫棒。

且道過在甚麼處?

具眼者辨取。

舉:藥山參石頭,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未曉此理,乞師指示。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師云:石頭好箇無孔鐵鎚,大似分付不著人。

藥山雖然過江悟去,爭柰平地喫交,有甚扶䇿處?

舉法眼云:識得凳子,周帀有餘。

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天衣云:識得凳子,梌楠木作。

棲賢即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地,其間一出一沒,半合半開,有得有失,有親有疎,具眼禪人,一任檢點。

舉: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師云:直饒大地普請成佛,亦未夢見山僧脚跟在。

法眼道: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

師云:雖然如是,未免垛根。

先師云:若見諸相非相,眼在什麼處?

此語有兩負門,若檢點得出,許儞具擇法眼。

師召眾云:會麼?

前面千尋古㵎,後面萬仞高山。

若也不見,為儞諸人重新注破:瘦竹有高節,閑雲無定心。

衛州元豐清滿禪師二則舉: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子作麼生會?

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法眼云:恁麼會又爭得?

主云:某甲祇恁麼,師兄作麼生?

法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主便禮拜。

師云:噫!

許大修山主被泥彈子換了眼睛,還知麼?

復云:後面禮拜,也是停因長智。

舉雪峯示眾云:南山有鼈鼻虵,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師乃橫按拄杖,云:更看山僧為虵𦘕足。

東京淨因惟岳佛日禪師一則舉:教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山僧即不然,今日要與釋迦老子爭鋒,別為諸人通箇消息: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若道雲月是同如來禪,即許師兄會;若道溪山各異祖師禪,未夢見在。

秀州資聖盛懃禪師二則舉疎山到投子處,投子問:近離甚處?

山云:延平。

投子云:還將得劒來麼?

山以手指地,投子便休,山便出去。

投子至晚令侍者請山喫茶,侍者云:早來已去。

子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

師拈云:此二人還有得失也無?

試請斷看。

良久,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舉:欽山問德山:天皇也與麼道,龍潭也與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

德山云:儞試道天皇、龍潭底看。

欽山禮拜,德山便打。

祖峯拈云:德山祇會打死欽山,不會打活欽山。

資聖即不然,若據欽山,合喫三頓棒:天皇也與麼道,龍潭也與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

遮裏合喫多少?

儞試舉天皇、龍潭底看。

欽山禮拜又亦放過,更有一頓落在甚處?

良久,云:遮一頓,三十年後好作點眼藥。

盧山栖賢遷禪師三則舉:大禪佛到仰山,問仰山:西天二十八祖也與麼,唐土六祖也與麼,和尚也與麼,某甲也與麼。

仰山下繩床打四棒。

大禪佛後到諸方,自云:集雲峰下四藤條。

天下大禪佛參。

師云:且仰山打伊四藤條是何道理?

莫是打伊不會?

莫是打伊說道理?

若恁麼會,何曾夢見?

山僧道:若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舉維摩詰有病,世尊令文殊師利詣彼問疾。

文殊云:是疾從何而起?

是身病也?

是心病也?

於四大中何大病也?

維摩云:我此病者,亦非有也,亦非無也,非是身病,非是心病,非四大病,不離四大,由眾生病故,而我亦病,眾生病瘥,我病亦瘥。

師云:看他維摩如斯懊惱,作却遮病山僧病,諸人還知麼?

秖為當初不忌口。

舉:僧問曹山:抱璞投師,請師雕琢。

山云:不雕琢。

僧云:為甚不雕琢?

山云:須知曹山好手。

師云:山僧即不然,為甚不雕琢㵎底松寒?

江寧府清涼和禪師一則舉舍利弗入城,見月上出城,弗問云:什麼處去?

女云:如舍利弗與麼去。

弗云:我入汝出,何言同去?

女云:汝住何所?

弗云:當住涅槃。

女云:我如汝去。

師拈云:一出一入,何云同去?

會麼?

拈起拄杖云:舍利弗、月上女盡在山僧拄杖頭上。

若也會得,去路無差;其或不然,一任出入。

澧州夾山自齡禪師三則舉天王如來會中,有女子於世尊前入定,佛勑文殊出此女子定。

文殊遂彈指一下,乃以手托上梵天,出此女子定不得。

世尊云:下方有網明菩薩,出得此定,須更網明。

至彈指一下,女子出定而去。

師云:遮公案無不委知,文殊為甚出不得?

網明為甚出得?

諸人儻具奔流度刃底眼,非但見遮一隊漢敗關,乃至河沙祖佛出來,也被作家覰破。

其或青黃不辨、邪正不分,秖管去覓女子,出定玄沙道底。

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了也。

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

泉云:王老師過在甚處?

州便禮拜。

師云:南泉一期逞俊,爭柰平地生堆?

趙州雖則覿面投機,不免腦門著地生。

舉:趙州見院主送生飯與鵶子,忽總飛去,州問:鵶子見儞為甚飛去?

主云:怕某甲。

州云:甚是語話。

主云:請師代語。

州代云:為某甲有殺心在。

師拈云:是甚語話?

忽有人問,山僧祗云:渠却刢利。

廬山開先心印禪師一則舉:僧問投子:歷却來來無盡燈,不曾挑剔鎮長明時如何?

投子云:歷劫來來無盡燈,不曾挑剔鎮長明。

師拈云:問既如斯,答亦相似,為甚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明眼禪人試請辨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