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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8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八   〔宋刻〕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對機門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二世舒州浮山法遠圓鑑禪師法嗣東京十方淨因禪院淨照禪師諱道臻,福州古田人也,俗姓載氏。

父夢偉冠裳者導從至舍,母黃氏遂姙。

復夢幢幡梵唄引厖眉碧眼僧至,乃誕生也。

十四歲投上生院出家,持頭陀行。

十九落髮,粗習經論。

後遂遊方,參諸知識,道契圓鑑禪師。

出世開堂, 英宗皇帝遣使降香。

繼而苗貴妃奏賜椹袍,都知蘭元振又奏賜覺照師名。

周國大主表乞禪號, 神宗皇帝宣諭執政曰:道臻素有名德,宜擇一美號進呈。

乃賜淨照禪師。

京城創諸禪剎,選請宗匠,皆出師舉,悉稱詔旨。

元祐八年八月十七日,陞堂辭眾,寫偈坐滅。

元豐三年春, 慈聖光獻皇后上仙百日,建齋于慶壽殿,會千法師。

是日, 神宗皇帝賜坐, 宣問:長老將何追薦 太皇?

師對曰:臣僧得面 天顏。

即 詔陞座。

時有僧問: 太皇仙遊今在何處?

師云:月落不離天。

問:飇駕既遠,仁孝何追?

祖意西來,乞師方便。

師云:軒輝雖掩北,風教自存南。

僧曰: 聖君詞句宣傳去,寰海烝民捧誦來。

師曰:刢利衲僧。

問: 勑宣千法師入 內,並賜椹袍,未審得何福報?

師云:水長船高。

僧曰: 皇圖永固,長興不二之門。

師云:淨因道處不及闍梨。

僧曰:三邊肅靜民安泰,五糓豐登賀太平。

師云:不妨道著。

僧曰:聖人當殿,對答分明。

三十年後,此話盛行。

師云:恰是。

問: 天賜六銖師已掛,將何報答我皇恩?

師云:雪峯道底。

僧曰:睿澤已蒙師指示,太皇仙馭往何方?

師曰:天濶地濶。

僧曰:一旦功成去,三祇果已圓。

師云:真師子兒。

僧云:恁麼則可謂師子窟中師子。

師曰:不得鈍致山僧。

師云:至道本無言說,何須問答去來?

蓋為 太皇太后感一人之至德,集萬善之鴻因,式薦 仙遊,證無生理。

敢問諸人,今日種種佛事,時人道得,更有末後一句,還有人道得也無?

良久,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切念臣山野常僧,行業無取,此日伏蒙 聖慈,特賜舉揚宗旨,言詞荒拙,冐犯 天威。

但臣仰荷 宸恩,無任驚悚,久瀆 聖聰,伏惟珍重。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有錢使錢,無錢守貧。

僧曰:月華嫡子,臨濟兒孫。

師曰:放儞三十棒。

問:如何是淨因境?

師云:法廣殿牌, 仁宗親寫。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六代祖師天下聞。

問:如何是道?

師云:古今行不盡。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萬家烟火外,一枕水雲間。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朝粧香,暮換水。

問:如何是觀音妙智力?

師云:河南犬吠,河北驢鳴。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拄杖橫擔不到肩。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錯認定盤星。

師云:一問一答,無有盡時,古人呼作無盡藏海,亦呼為方便門,於衲僧面前遠之遠矣。

何故?

權柄在手,縱奪自由,坐斷毗盧,壁立千仞。

善財樓閣,孰肯優遊?

華藏琅函,未之足拾。

丈夫猛利,本合如然,過後思量,成第二月。

除茲投機徇器,止宿草庵,就下平高,曲成萬物,周流無滯,觸處皆通,苟不盡毫毛,自取其咎。

如斯談說,笑殺衲僧。

且道誰是解笑者?

良久,云:看。

上堂,拈拄杖云:楖𣗖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得聞,啞人亦解語。

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

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皷北街舞。

廬州興化仁岳禪師泉南人也。

挺秀江淮,禪林㧞萃,圓鑒宗席。

首演說法於龍舒,後傳燈於淝水。

熈寧十年秋,一日書頌云:金雞抱玉卯,玉兔長鳳兒。

舉頭南瞻部,飛過西耶尼。

遂趺坐而逝。

茶毗,獲舍利千餘,建塔于郡西。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河裡木頭船。

問皷聲纔罷,猊座高登,朝蓋臨筵,合談何事。

師云:天清地寧。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問:和尚如何為人?

師舉拂子。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曲𩓪禪床。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拄杖子。

問:如何是佛?

師云:頂上螺紋。

問:昔日祖師伸三拜,歸位端然事如何?

師云:金剛朝合掌,泥人夜點頭。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僧曰:更深方見把針人。

師云:且莫錯認。

問:如何是大道之原?

師云:黃河輥底流。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貫注新羅國。

問:不看澄潭月,不守枯木巖,是什麼人?

師云:潦倒漁翁,躘踵樵子。

僧曰:究竟如何?

師云:相逢皷腹,拍手謳謌。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臨濟問黃蘗: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三回喫棒來。

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如何是那一花?

師云:不堪供養佛。

僧曰:摘向什麼處?

師云:十字糞堆頭。

問:一大藏教,盡是名言。

離此名言,如何指示?

師云:癩馬揩枯柳。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駱𮪀好喫鹽。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鐵鞭指處馬空嘶。

問:佛處深宮時如何?

師云:著珍御服。

僧曰:踰城出家時如何?

師云:掛弊垢衣。

僧曰:不出不處時如何?

師云:一刀兩段。

上堂,云:當今一句已在言前,未舉先聞,早彰醜陋。

更待捼腰捺膝,跬步向前,擬動舌端,紛然失緒。

若據衲僧分上,豈落今時?

建立宗乘,隨機應副。

所以拈鎚舉拂,瞬目揚眉,談古陳今,一斯方便。

更乃看風辨的,照冉當懷,棒喝全提,豈同容易?

蓋是事不獲已,曲為今時到遮裡。

若是久曾淘汰,回首高流,歷涉長波,自知冷暖。

若遇初機禪客,緇素未分,權展機鋒,豁明大智。

要伊回光自照,直於指外明機;返本歸源,莫向途中受用。

變通衲子不用踟蹰,關捩動時新羅㴾海。

久立,珍重。

蘄州白雲山廣教景雲禪師陝府夏縣人也,姓李氏。

生不葷茹,親族異之。

投西京靈山院臻上人出家,二十五落髮,遊方參問,得法於圓鑑禪師。

後蘄守喬矦聞師道譽,命住是山。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棒打石人開鉄眼。

僧曰:即此便是也。

師云:有甚交涉?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須彌頂上撞金鐘。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任是僧繇誇好手,教君圖繪也無門。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揚眉招手喚,對面少人逢。

許內翰問:如何是廣教境?

師云:一片白雲橫嶽頂。

翰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今日尊官入院。

上堂云:雲籠玉殿,風掃金沙。

靈苗得地,徧野開花。

遊人賞玩,禪子嘆嗟。

咄!

不悟少林真端的,背却彌陀討釋迦。

上堂,云:紅爐焰上,金雪花開;白雲堂中,木人拊掌。

直得天垂甘露,地涌珊瑚,無情日夜談真諦,不知誰是契如如?

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道道箇中無紫皂,禪禪門與白雲連。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胡家曲子如何唱?

會麼?

清風明月夜,浪打釣魚船。

咄!

上堂,云:了了人人道好,妙妙馨香誰曉?

曉兮獲圓通,好兮談妙道,無限清風座下生,身中悟得無生老。

無生老,報君知,一片無瑕萬古輝。

咄!

無為軍廬江西禪繼禪師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枯木巖前。

僧云:意旨如何?

師云:抽條石筍。

上堂,云:青山青鬱鬱,淥水淥依依,物物尚如此,禪人作麼知?

若乃知得,觸目而真,更無別事,一一法上一如來,一一塵中一彌勒;若也不知,且向三條椽下、六尺單前快須究取。

良久,云:自是心源不調伏,祖師元是世間人。

喝一喝。

宿州定林惠琛禪師問:千百億化身,未審那箇是如來身?

師云:應物現形。

僧曰:恁麼則普現群生前。

師云:倒退三千。

問:如何是道?

師云:祗在目前。

僧曰:為什麼不見?

師云:瞎。

秀州本覺若珠禪師福州人也。

姓卓氏。

母懷妊時。

常感異夢。

及生。

祥光照室。

七歲出家。

恩度受具。

後慕遊方。

到蘇州天平圓鑑禪師法席。

鑒問。

父母未生時。

那箇是汝本來面目。

師於言下。

忽然有省。

遂執侍巾瓶。

至舒州浮山,每入室時,運石一轉,自後遁迹。

日誦蓮經三帙,常坐不臥。

後住𭬥城,法道大播。

元祐元年十月十日,命元照律師結大界相畢。

翌日,沐浴淨髮,召眾曰:吾世緣將謝,汝善護持。

言畢,趺坐而逝。

七日,身不傾側,茶毗得五色舍利,塔葬本山。

問:如何是道?

師舉起拳。

僧曰:不會。

師云:拳頭也不識。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一音剖出塵沙界,豁達靈通副萬機。

僧曰:恁麼則葉縣親孫,浮山嫡子。

師云:何不領話?

僧曰:話道什麼?

師云:十萬八千。

上堂,云:說佛說祖,埋沒宗乘;舉古談今,淹留衲子。

撥開上路,誰敢當頭?

齊立下風,不勞拈出。

無星稱子,如何辨得斤兩?

若也辨得,須彌秖重半銖;若辨不得,拗折秤衡,向日本國裡與諸人相見。

荊門軍玉泉山景德謂芳禪師問:從上諸聖,以何示人?

師拈起拄杖。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兩手分付。

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針鋒頭上飜筋斗。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紅爐焰上碧瑠璃。

問: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的當塵毛現。

上堂。

云:天駒未運,賓主照用齊行;毒皷一鳴,瞎祖盲賢失宗旨。

或高提神杖,或副類千端。

影草竿頭火炬輝,寶劍刃中金毛吼。

在主則离南坎北,據賓乃卯東酉西。

風雲合會,交光八面全收;應用同時,函葢陣圖齊剪。

雙開雙掩,令在當人;正按正提,藏鋒出袖。

他亡此滅,猶懷組繡香囊;獲印回戈,始見文班武列。

須分勝敗,豈許東西火𦦨?

七星光射,須知百花競發。

金針未舉,鋒露山河;玉印未開,光舒大野。

曉色纖毫不犯,暗中眉目須分。

白牛巖下非藏,金鳳幽庭豈鎻?

君臣合會,舞蹈無門。

浩意融懷,蜜移一步。

頭角未現,布異類以周流;玉線關開,盡屬利生遮畔。

大地都盧無的止,萬古澄潭月耀騰。

荒田野戰眉不開,午夜陣圓宜豹變。

正則龍銜異寶,偏乃鶴宿銀籠。

正偏巨意若支離,失曉手中珠落地。

異中見異,猶尺璧而胡分?

出語不曉,似空中而赴倒。

敲則大夜消忘,唱乃長天免運。

放曠淋漓雨不傷,猶是夜明簾外客。

師一日沐浴淨髮,書頌云:三更打破無巴鼻,午夜敲開大道機。

二千年前石人髓,不以露布報人知。

乃擲筆安坐而逝。

廬山歸宗承天鴻式禪師問:如何是歸宗境?

師云:右軍墨池。

僧曰:若不張帆,焉知海濶?

師云:想汝不知落處。

師於熈寧二年七月十九日上堂,辭眾云:須彌倒卓,海水逆流,石人破浪棹孤舟。

拍手呵呵誰是侶?

大千沙界任遨遊。

咄!

言畢,趺坐而逝。

東京華嚴普孜禪師建州建陽謝氏子也。

幼習儒老,復看佛經。

至識自心源,夙根啟發,遂投太平興國西律院僧可崇出家,得度具戒。

遊方參道,詣龍舒浮山圓鑑禪師法席。

入室扣請,頓悟祖意。

舒人請居甘露、太平二剎,道譽大播。

後退居淨因。

元豐五年,左右街僧錄定居華嚴,再整禪規,京城內外,翕然歸向。

八年四月十日, 詔入 禁中說法, 天子錫賚甚厚。

是月十四日,辭眾坐逝,茶毗斂骨,塔于開封林家村。

師性澄止水,語灑寒冰,解達宗乘,見超情識。

繼唱臨濟三玄九帶,深造曹洞五位十玄。

故湊泊者,望其津涯而已。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客路似天遠。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侯門似海深。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寰中天子勅。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塞外將軍令。

師云: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覔賓,白雲萬里。

故句中無意,意在句中。

於斯明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於斯未明,一對鴛鴦溪邊獨立。

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彰響異流,切須子細。

良久,云:若是陶淵明,攢眉却歸去。

舒州甘露法眼禪師諱慶餘,姓黃氏,建州建安人也。

本州大中寺出家,試經得度。

遊歷江淮宗席,參圓鑑禪師,投機印可。

出世甘露,人天瞻仰。

退居京師,華嚴王公貴人皆來諮道。

都尉曹公見謂:此真吾師也。

朝夕扣請,奏賜章服、師名。

元豐六年八月五日,示眾云:浮世幻身,安能久寄?

索筆書頌,投毫而逝。

問:如何是意中玄?

師云:千思萬想。

僧曰:如何是句中玄?

師云:七步成章。

僧曰: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百發百中。

師云:三玄三要,大道直衝,活捉生擒,奪人奪境,直得把斷要津,聖凡路絕,一似倚天長劍,誰敢當頭?

擬議之間,喪身失命。

正當恁麼時,何人出來定當?

良久,云:須是王索仙陀婆始得。

廬山歸宗承天普安禪師問: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陽氣發時無硬地。

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卞和之璧,難遇良工。

僧曰: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師云:賣金難遇買金人。

上堂。

云:金風乍扇,黃菊初開,泉鳴山谷,月照樓臺,門門顯煥,物物全彰。

還有薦得者麼?

良久,云:令人轉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上堂云:桃花紅,李花白,堪羨靈雲最高格。

覿面相逢頃刻間,鷂子已過新羅國。

南康軍南山清隱院惟湜禪師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三更月到窓。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平旦日頭出。

僧曰: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一片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

問:如何是佛?

師云:罵著不嗔。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喚著不應。

僧曰:佛法兩字如何理論?

師云:我不喜聞。

問:諸聖說不及處,請師說。

師云:暗裡皺眉。

僧曰:大眾側聆也。

師云:天明合掌。

僧呵呵大笑。

師云:切忌,切忌。

問:如何是道?

師云:斜街曲巷。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百藝百窮。

上堂。

云:南山峭峻,登者還稀。

後靠萬丈洪涯,猿鳥不絕;前臨千尺洪波,舟檝難渡。

中流渺漠,休駐蘭舸,彼此岸頭,不須繫纜。

且道向什麼處安泊?

良久,云:有時因好月,特地過滄洲。

上堂,云:一念不生,伎倆俱盡;一法未有,計較不成。

便請高掛鉢囊、橫擔拄杖,出一叢林、入一法席,踏著稱槌硬似鐵,豈是古佛心?

青絹扇子足風凉,不是西來意,一任驢鳴狗吠、風吹日炙。

舒州浮山太平洪璉禪師問:楞伽四卷從何得,莫是當初錯下言?

師云:蔣白元來是秀才。

問:達磨西來,教外別傳,為什麼將往隨後?

師云:錦上添花。

師云: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敢問諸人:作麼生說箇見性底道理?

良久,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潭州南嶽衡嶽寺奉能禪師上堂,云:宗風纔舉,萬里雲収;法令若行,千峯寒色。

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

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己讓人,遂使樁糠答志,斷臂酬心。

何以?

衡嶽這裡,山畬粟米飯,一桶勿鹽羹,苦樂共住,隨高就低。

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

為什麼如此?

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筠州大愚山興教守芝禪師法嗣潭州開福守義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撲不破僧曰:秋來黃葉落。

師云:速禮三拜。

上堂。

云:瀟湘岸上,總似今日風恬浪靜,是人過得,不妨奇特。

忽遇蓮花潭內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又作麼生過?

良久,云:行船由在把梢人。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洪州人也。

少出家圓具,參大愚芝禪師,頓悟心印,遂徧歷禪室。

到泐潭澄禪師法席,遇南禪師,遂為道契。

一日謂南曰:觀吾師法器異常,何滯於此?

南不喜師語。

師從容曰:吾師若去參慈明,他日必為臨濟下宗主也。

南遂諾之,遙往慈明,果然發悟。

南師出世同安,師即領眾助揚宗風。

後洪帥請居西山翠巖,次移南嶽法輪雲峯。

治平中,坐滅龕中,常涌舍利。

問:如何是道?

師云:路不拾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草賊大敗。

僧禮拜,師噓一聲。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云:黃河九曲。

僧曰: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垂手過膝。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萬里崖州。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糞箕掃箒。

問:如何是深山巖崖佛法?

師云:猢獼倒上樹。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四楞著地。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香風吹萎花,更雨新好者。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皮裹骨。

問:不涉廉纖,請師速道。

師云:須彌山。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箭穿楊葉。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蛇穿鼠穴。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柴場荻草。

上堂云:諸佛出世,平地陷人。

祖師西來,承虗接響。

一大藏教,誑譃閭閻。

明眼衲僧,自救不了。

諸人到遮裡,憑何話會?

良久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

離却咽喉一句作麼生道?

若道得,坐斷天下人舌頭;若道不得,法輪門下有粥有飯。

上堂。

云:語不離窠窟,焉能出蓋纏?

片雲橫谷口,迷却幾人源?

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

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汝等諸人到這裡憑何話會?

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饒州承天應禪師問:如何是芝山境?

師云:三月野花遊不猒,更深猶插滿頭歸。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五湖雲水客,到此罷追尋。

越州大禹山簡南禪師上堂,云:湖邊山邊太平道,馬公賀公前後意,青山屹屹變洪波,洪波渺渺成平地。

不是邀君傲名利,盡為蒼生垂巨庇,萬頃良田千古中,兒孫不識法王記。

其中有剎崇來久,雪庭籌室誰知有?

翠竹黃花歲已深,陶令遠師空執手。

昨夜南星回北斗。

良久,云:看。

郢州興陽山啟珊禪師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百尺竿頭開口笑。

僧曰:風高月冷乾坤靜,直下無私暢殺人。

師云:謌謠滿路。

僧禮拜,師便打。

上堂。

云:霧籠山色,雨灑長空,日月雖昇,遊人不見。

這箇葛藤且致,泥水不分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為儞諸人注破。

以拄杖擊一下。

郢州興陽山慧光院啟舟禪師上堂。

云:遠山岌岌,春夏如然;涓水滔滔,四時無間。

平川眺望,廓落乾坤;坐對孤峯,咫尺日月。

覩此時景便合歇去,說箇什麼天台、南嶽、峩眉、五臺盡是塵是未,妄向他人口中作則。

既不如此,又作麼生商量?

良久,云:睫在目前長不見,道非物外更何求?

筠州洞山子圓禪師上堂,有僧出,拋下坐具,師云:一釣便上。

僧拈起坐具。

師云:弄巧成拙。

僧曰:自古無生曲,須是遇知音。

師云:波斯入唐土。

上僧大笑歸眾。

潭州石霜山法永禪師法嗣金陵保寧承泰禪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無角鐵牛生意氣。

僧曰:未審的嗣何人?

師云:瀟湘月上碧天明。

南嶽福嚴保宗禪師上堂,云: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

全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掛人唇吻。

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

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

江西一喝,不解護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

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

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

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

獨超象外,且非捉兔之鷹;混跡塵中,未是齩猪之狗。

何異趒坑墮壍,正是避溺投宜。

如斯之解,正在常途。

出格道人,如何話會?

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

喝一喝。

南嶽勝業智增禪師問:如何是南嶽境?

師云:音聲鳥,娑羅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山間坐,林下行。

僧曰:向上事又作麼生?

師云:萬年松色拂雲高。

郢州大陽山長慶如漢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未離兜率天,波旬眼滴血。

僧曰:畢竟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後生雖可畏,年老得人嫌。

問:如何是敲磕底句?

師云:檻外竹搖風,驚起幽人睡。

僧曰:觀音門大啟也。

師云:師子齩人。

上堂,云:聞聲悟道,失却觀音眼睛;見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

一出一入,半開半合,泥牛昨夜遊滄海,直至如今不見回。

咄!

湖州天聖皓太禪師法嗣湖州西余山寶實禪師問:世尊道:我四十九年不曾說一字法,和尚因何列眾陞堂?

師云:不容我秖對。

僧擬進語。

師云:十萬八千。

上堂云:無風起浪,井底烟生。

刢利衲僧,切忌蹉過。

參。

汝州寶應法昭禪師法嗣滁州瑯瑘山方銳禪師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花。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月中仙桂生林野,海底珊瑚秀碧峯。

僧曰:恁麼則紫金剛座重新出,優鉢羅花依舊開。

師云:玉鳳夜銜花,不許時人得。

僧曰:不因水漲,不見船高。

師云:放過一著。

上堂云:造化無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潤物之意,而靈苗自榮。

所以藥劑不食而病自損,良師不親而心自明。

故知妙慧靈光不從緣得,到這裡方許儞進步。

瑯瑘與儞別作箇相見,還有麼?

若無,不可厭良為賤。

郢州興陽山希隱禪師問:如何是懸崖撒手底句?

師云:明月照幽谷。

僧曰:如何是末後再蘇底句?

師云:白雲生太虗。

僧曰:恁麼則樵夫出林丘,處處歌春色。

師云:是人道得。

上堂,云:了見不見,見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間宿鳥,月裡塔高十二層,天外星纏五百杪。

要會麼?

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參。

潤州金山曇頴達觀禪師法嗣湖州上方希元禪師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富嫌千口少。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貧恨一身多。

潤州普慈院崇珍禪師問:如何是普慈境?

師云:出門便見鶴林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入門便見珍長老。

太平州瑞竹仲和禪師問:得坐披衣人盡委,向上宗乘事如何?

師云:但知冰是水。

僧曰:更有事也無?

師云:休問水成冰。

僧曰:弄潮須是弄潮人。

師云:這僧從浙中來。

潤州金山懷賢圓通禪師問:師揚宗旨,得法何人?

師拈起拂子。

僧曰:鐵甕城頭曾印證,碧溪崖畔祖燈輝。

師拂一拂,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太平州隱靜山慧觀禪師問:如何是隱靜境?

師云:千尺長松臨古路,一條寒㵎截中峰。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巖前枯木啼黃鳥,林下僧居半白頭。

僧曰:祖意西來又作麼生?

師云:五峯高不下,萬木幾回秋。

常州南禪福聖自聰禪師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花。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清風滿地。

僧曰:恁麼則法界霑恩。

師云:杲日當空。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水因有月方知淨,天為無雲始見高。

越州新昌石佛顯忠祖印禪師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熱鏊上猢猻。

僧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

師云:添香換水,點燈掃地。

僧曰: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繫馬柱。

僧曰:有什麼交涉?

師云:縛殺這漢。

問:會殺佛祖底,始是作家。

如何是殺佛祖底劍?

師云:不斬死漢。

僧曰:如何是和尚劍?

師云:令不重行。

問:古人道:一大藏教,盡是魔說。

作麼生是佛說?

師云:是佛則不說。

僧曰:爭奈五千卷何?

師云:不是汝分上事。

僧曰:未審是誰分上事?

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問:如何是相生?

師云:山河大地。

僧曰:如何是想生?

師云:兔子望月。

僧曰:如何是流注生?

師云:無間斷。

僧曰:如何是色空?

師云:五彩屏風。

上堂云:咄咄咄,海底魚龍盡枯渴。

三脚蝦䗫飛上天,脫殻烏龜火中活。

上堂。

云: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

露柱𨁝跳入燈籠裡即且從他,汝眉毛因什麼却拖在脚跟下?

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席帽;於此未明,何異蛐[(乏-之+虫)*善]穿靴?

然雖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杭州淨住院居說真淨禪師師參達觀,遂問云:某甲經論粗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

觀云:既不信禪,豈可明經?

禪是經綱,經為禪網,提綱正網,了禪見經。

師云:為某甲說禪看。

觀云:向下文長。

師云:若恁麼,經與禪乃一體。

觀云: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

師因而有省,乃成頌云: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把此心灰。

而今潦倒逢知己,蔣白元來最秀才。

宣州廣教院繼真文鑑禪師師參達觀,遂問云:某甲自講說外,究尋諸佛所說廣大,如何得見邊際去?

觀云:子尋常憑何講說?

師云:依教解義。

觀云:依教解義,三世佛怨。

師云:離教一字,如同魔說。

觀云:不問子教義,講說者何人?

師云:但見動靜語言,不可覩其形相。

觀云:祇此無形相,便是廣大。

若悟此心,便見邊際。

師自此有省。

上堂,云:夫欲為宗師,須了明暗句,半夜裏貼眼,渾成空路布。

多事釋迦文,生時強四顧,點胸獨稱尊,又周行七步。

明復阿誰知?

暗使何人悟?

自後百千年,屈指河沙數。

一盲引眾盲,眾盲相扶舉,他日見閻老,努目空相覰。

是時休呌道,鑊湯無冷處,休空腹高心,但回盤轉筯。

寄語後世人,莫被徐六語。

湖州西余山拱辰禪師問:四眾雲臻於此日,請師方便展家風。

師云:語不虗發。

僧曰:全因此日。

師云:功不浪施。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赫日高懸。

僧展兩手。

師云:作麼生?

僧禮拜。

師云:猶較三十棒。

上堂云:靈雲見花,眼中著翳;玄沙蹙指,體上遭迍。

不如且恁麼過時,自然身心安樂。

上堂。

云: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境俱忘,千山萬水。

作麼生得恰好去?

良久,云:且莫剜肉成瘡。

上堂,云:登高萬丈,先以一步為初;窮海千尋,實乃一滴為本。

若也如此,從微至著、以淺涉深,超越門風斷,定可便起。

常州承天了素禪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語言鶖子怕,動靜馬鳴驚。

僧曰:達觀之道,從此盛行。

師云:說箇什麼?

無著與天親。

師舉拂子云:諸仁者!

且道這箇還有法嗣也無?

眾無對。

師云:披衣過孟津。

擊禪床,下座。

越州法性院用章禪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金烏出海人皆仰。

僧曰:達觀嫡子,慈照兒孫。

師云:已是昇天際,流光散百川。

僧曰:浩瀚法才驚四眾,群賢皆羨震雷音。

師云:歡君休舉目,射汝髑髏乾。

越州法性紹明禪師問:如何是法性境?

師云:海潮生戶外,寶塔聳雲中。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半凡半聖。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六六三十六。

蘇州崑山般若善端禪師問:有生有滅,盡是常儀。

無生無滅時如何?

師云:崑崙著靴空中立。

僧云: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石女簪花火裡眠。

僧曰:大眾證明。

師云:更看泥牛鬥入海。

蘇州洞庭惠月禪師法嗣蘇州薦福亮禪師問:不假言詮,請師示誨。

師云:大眾總見汝恁麼問。

僧曰:莫祇這便是也無?

師云:罕逢穿耳客。

上堂云:雲収天際,日到階前,景色如斯,禪流著眼。

參!

蘇州瑞元嵩禪師問:明月當天,為什麼不臨暗室師云:爭奈何?

僧曰:慈悲何在?

師云:用不得。

上堂,云:三度喫棒,卒無一言,累他子孫分疎不下,直道過在什麼處?

試請辨看。

參。

常州承天世珍禪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一輪皎潔輝沙界,萬仞青山壓太湖。

僧曰:恁麼則洞庭嫡子。

師云:一任杓卜。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印手分明。

僧曰:言顯理幽,乞師方便。

師云:人人合掌。

明州杖錫修己禪師法嗣台州黃巖保軒禪師問佛: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千日斫柴一夜燒。

問:不欲無言,略憑施設時如何?

師云:知而故犯。

僧禮拜,師便打。

明州雲巖志禪師問:有問有答,蓋是尋常。

無問無答時如何?

師云:貪觀白浪,失却手橈。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前頭猶自可。

明州石門山進禪師法嗣明州瑞巖山智才禪師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好。

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隨。

僧曰: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云:合。

僧曰:三句蒙師指,如何辨古今?

師云:向後不得錯舉。

師云:適來遮僧所問因緣,也須是箇荷負重擔底漢始得,不可鬪如花似錦言句以當宗乘。

若如是者,直饒學到拂石劫盡,也未有了日。

何故?

豈不見古人道: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

諸禪者!

還會麼?

不是詩人莫献詩。

上堂,云:天平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載,日月平等故四時常明,涅槃平等故凡聖不二,人心平等故高低無諍。

拈拄杖卓一下,云:諸禪者!

這拄杖子晝夜為諸人說平等法門,還聞麼?

若聞去,敢保諸人行脚事畢;若言不聞,亦許諸人頂門上眼正。

何故?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良久,笑云:向下文長。

杭州龍華齊岳禪師法嗣湖州吳山淨端禪師本州人也。

一參宗匠,頓悟全機,解不存玄,見量頴脫。

三遷法席,眾少投機,退隱本山。

上堂云:吳山山裡師子,却來雲間哮吼,別無佛法商量,不如打箇筋斗。

便趒下法座。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