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第20卷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青原下第四世潮州大顛和尚法嗣漳州三平義忠禪師(凡三)福州楊氏子。
師謁大顛,問:不用指東劃西,請師直指。
顛云:幽州江口石人蹲。
師云:猶是指東劃西。
顛云:若是鳳凰兒,不向籬邊討。
師作禮,顛云:若不得後語,前話也難圓。
師問侍者:姓甚麼?
者云:與和尚同姓。
師云:儞道我姓甚麼?
者云:問頭何在?
師云:幾時曾問儞?
者云:姓者誰?
師云:念汝初機,放儞三十棒。
師陞座次,有道士出,從東過西;有僧出,從西過東。
師云:道士却有見處,師僧未在。
道士作禮云:謝師接引。
師便打。
僧作禮云:乞師指示。
師亦打。
乃謂眾云:此兩件公案且作麼生斷?
還有斷得底麼?
如是三問,眾無對。
師云:既無人斷得,老僧為斷去也。
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大溈喆云:若不是三平,洎乎作道理斷。
却不見石鞏道: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只射得半箇聖人。
果然。
馬頰山本空和尚(凡一)示眾云:只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
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去。
僧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
師云:儞還識得口也未?
云:如何是口?
師云:兩片皮也不識。
云:如何是本來祖翁?
師云:大眾前不得牽爺恃娘。
云:大眾欣然去也。
師云:儞試點大眾性看。
僧作禮,師云:汝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去。
僧欲進語,師云:辜負平生行脚眼。
本生和尚(凡二)拈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汝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儞便向拈起時作主宰。
且道老僧為人在甚麼處?
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
師云:也知闍梨不分外。
云:高高處平之有餘,低低處觀之不足。
師云:節目上更生節目。
僧無語。
師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雪竇云:這僧善能切瑳,爭柰弓折箭盡。
雖然如是,且本生是作家宗師,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
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
復拈起拄杖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師問僧:甚處來?
云:太原來。
師云:那邊風景如何?
云:與此間不別。
師云:且道此間風景如何?
云:和尚與某甲不同。
師云:踏破施主草鞋,當為何事?
僧無對。
師云:即古即今,出箇問處且難,乃至老僧亦出不得。
侍郎文公韓愈(凡四)公鎮潮州,暇日謁大顛,問:弟子軍州事多省要處,乞師一言。
顛據坐,公罔措。
時三平義忠禪師侍立,乃敲繩床三下,顛回顧云:作麼?
忠云:先以定動,後以智㧞。
公作禮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
三平遷化,眾請公作喪主,公將手巾一條,蓋一面砂鑼,上橫一口劒,直到龕前放下,云:還有人道得麼?
若道得,某甲即作喪主;若道不得,某甲即不作喪主。
其時一眾無對,公踢飜砂鑼,哭云:蒼天!
蒼天!
先師遠矣。
羅山閑到三平讀碑,見載其事,乃云:噫!
大奇,大奇!
三平門下六百來人,總被箇俗漢吞却也。
陳老師當時若在,未放他過在。
時有僧問:只如侍郎與麼上來,未審作麼生祇對?
羅山云:我當時若在,只將七尺布巾蓋却頭,橫亞一柄靈刃刀,以手握起孝幕,當門而坐。
看韓家箇漢,要作喪主也未得,要不作喪主也未得。
進之須有理,退之須有理。
(統要云:漳守姓韓,非文公也。
)公問僧:承聞講得肇論,是否?
云:不敢。
公云:肇有四不遷,是否?
云:是。
公將茶盞撲破,云:這箇是遷不遷?
僧無對。
汾陽昭代云:識得侍郎。
公因唐憲宗迎佛骨入大內供養,夜放光明。
次日早朝,羣臣皆賀陛下聖德聖感,唯公不賀。
上宣問:羣臣皆賀,卿何獨不賀?
公奏云:臣曾看佛書,佛光非青黃赤白等相,此是神龍衛護之光。
上問:如何是佛光?
公無對,因以罪出。
雪竇代云:陛下高垂天鑑。
青原下第五世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法嗣鼎州德山宣鑑禪師(凡十三)劒南周氏子。
師在蜀業金剛經,因號周金剛。
甞謂同學云:一毛吞海,海性無虧。
纖芥投鋒,鋒利不動。
學與無學,唯我知焉。
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謂同列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尚不得成佛。
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族,以報佛恩。
遂擔青龍疏抄出蜀。
及中路,遇一賣餅婆子,師放下疏抄,問婆云:買餅點心。
婆斂手云:上座擔者何文字?
師云:青龍疏抄。
婆云:講何經?
師云:金剛經。
婆云:婆有一問,上座若道得,即捨餅充點心。
師云:便請。
婆云:經中道:過去心不可得,見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上座鼎鼎是點那箇心?
師無對。
徑造龍潭,纔相見,便問:久響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
潭云:子親到龍潭。
師作禮而退。
雪竇云:將錯就錯。
雲峯悅云:大小德山,向虀甕裏淹殺。
黃龍心云:雪竇與麼,不知德山將錯就錯,龍潭將錯就錯。
識休咎底衲僧,必知去處,未過關者,亦宜辨白。
還相委悉麼?
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師因侍立龍潭,抵夜,潭云:夜深,子何不下去?
師即珍重,揭簾而出,見外面黑,却回云:外面黑。
潭點紙燈度與師,師擬接,潭便吹滅。
師於此大悟,便作禮。
潭云:子見箇甚麼道理?
師云:某甲從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次日,龍潭陞堂云: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異日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
師取疏抄於法堂前,將一炬火提起,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將疏抄便燒,於是取辭。
師到溈山,挾複子於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
溈山不顧,師云:無!
無!
便出去。
(雪竇云:勘破了也。
)師至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
却具威儀,再入相見。
纔跨門,提起坐具,召云:和尚!
溈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
(雪竇云:勘破了也。
)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甚麼處?
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了也。
溈云:還識此人麼?
云:不識。
溈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雪竇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作賊人心虗,溈山賊過後張弓。
妙喜云: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
示眾云:於己無事,則勿妄求。
妄求而得,亦非得也。
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
若毫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
何故?
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
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
汝欲求之,得無累乎?
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便打?
師云:儞是甚處人?
云:新羅人。
師云:未跨船舷時,好與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虵尾。
雪竇云:二尊宿雖善裁長補短,舍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
何故?
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子。
諸人要識新羅僧麼?
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大溈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鋥甲磨鎗;這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
示眾云:問則有過,不問猶乖。
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打。
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便打?
師云:待儞開口,堪作甚麼?
示眾云:諸子!
從朝至暮有甚麼事?
莫要逞驢唇馬觜,問德山老漢麼?
我且不怕儞,未審諸子有何疑慮?
近來末法時代,多有鬼神群隊傍家走言:我是禪師。
未審學得多少禪道?
說似老漢來,儞諸方老禿奴教儞修行作佛,傍家行脚成得幾箇佛也?
儞若無可學,又走作甚麼?
若有學者,儞將取學得底來呈似老僧看,一句不相當,須喫痛棒始得。
儞被他諸方老禿奴魔魅著,便道:我是修行人。
打硬作模作樣,恰似得道底人面孔,莫取次用心,萬劫千生輪回三界,皆為有心。
何故?
心生則種種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則永脫生死,不被生死纏縛,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麼事?
仁者!
我見儞諸人到處發心,向老禿奴會下學佛法,荷負不惜身命,皆被釘却諸子眼睛,斷諸子命根,三二百箇婬女相似,道我王化,建立法幢,為後人開眼目自救,得麼?
仁者!
如此說修行,豈不聞道:老胡經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即今何在?
八十年後死去,與儞何別?
諸子!
莫狂勸儞,不如休歇去,無事去。
儞瞥起一念,便是魔家眷屬,破戒俗人。
儞見德山出世,十箇五箇擬聚頭來難問,教結舌無言。
儞是僂儸兒,今何不出來?
破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
我要問儞,實底莫錯。
仁者波波地傍家走,道我解禪解道,點𮌎點肋,稱楊稱鄭,到這裏須盡吐却,始得無事。
儞但外不著聲色,內無能所知解,體無凡聖,更學甚麼?
設學得百千妙義,只是箇喫瘡疣鬼,總是精魅。
我這裏虗空,道有且不是有,道無且不是無,言凡不凡,言聖不聖,一切處安著他不得,與儞萬法為師。
這箇老漢不敢謗他,所以老胡吐出許多方便涕唾,教儞無事去,莫向外求。
儞更不肯,欲得採集殊勝言句,蘊在胷襟,巧說言辭,以舌頭取辦,高著布裙,貴圖人知道我是禪師要出頭處。
若作如此見解,打那鬼骨臀,入㧞舌地獄。
有日在到處覔人,道我是祖師門下客,被他問著本分事,口似木揬,便却與他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廣引三藏言教,是禪是道,誑他閭閻,有甚麼交涉謗我先祖?
德山老漢見處即不然,這裏佛也無,祖也無,達磨是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屎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得也無?
佛是老胡屎橛。
仁者!
莫錯身披瘡疣衣,學甚麼事?
飽喫了飯,說真如涅槃,皮下還有血麼?
須是箇丈夫始得。
儞莫愛聖,聖是空名,向三界十方世間,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儞執取生解,保任貴重者,盡落天魔外道。
是有學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
諸子!
老漢此間無一法與儞諸子作解會,自己亦不會禪,老漢亦不是善知識,百無所解,只是箇屙屎送尿,乞食乞衣,更有甚麼事?
德山老漢勸儞不如無事去,早休歇去,莫學顛狂,每人擔箇死屍浩浩地走,到處向老禿奴口裏愛他涕唾喫,便道:我是入三昧,修蘊積行,長養聖胎,願成佛果。
如斯等輩,德山老漢見似毒箭入心,花針亂眼,辜負先聖,帶累我宗,圖他道:我是出家兒。
如此消他,十方施主水也消不得。
莫筭道:敢向他國王地上行,父母不供甘旨,豈為無罪?
莫錯用心,閻羅王徵儞草鞋錢有日在,穿儞鼻孔,繫著橛上,償他宿債。
莫言不道是儞,諸人大似有福。
遇著德山出世,與儞解却繩索,脫却籠頭,卸却角䭾,作箇好人去。
三界六道收攝儞不得,更無別法,是箇炟赫虗空,無礙自在,不是儞莊嚴得底物。
從佛從祖皆傳此法,而得出離一大藏教,只是整頓儞今時人。
諸子!
莫向別處求覔,乃至達磨、小碧眼胡僧到此來,也只是教儞無事去,教儞莫造作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無生死可怖,亦無涅槃可得,無菩提可證,只是尋常一箇無事人。
第一莫拱手作禪師,覔箇出頭處,巧作言語,魔魅後生。
欲得人喚作長老,自己分上都無交涉,徒知心識,浩浩地日夜揑怪不休,稱楊稱鄭。
我是江西馬大師宗徒,德山老漢且不是儞羣隊人。
我見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老漢所以罵他。
諸子!
儞莫著聲色名言、句義境致、機關道理、善惡凡聖、取捨攀緣、染淨明暗、有無諸念可中,與麼得方是箇無事人。
佛亦不如儞,祖亦不如儞。
仁者!
莫走蹈儞脚板闊去,別無禪道可學。
若有學得者,即是二頭三首外道見解,亦無神通變現可得。
汝道神通是聖,諸天龍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羅亦有神通,應可是佛也。
孤峰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禮念,疑他生死。
老胡有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若言入定凝神靜慮得者,尼乾子等諸外道師亦入得八萬劫大定,莫是佛否?
明知邪見精魅。
仁者!
老胡不是聖佛,是老胡屎橛。
且要仁者辨取好惡,莫著人我,免被諸聖橛、菩提橛解脫殊勝名言妙義沒溺繫縛。
汝何故?
一念妄心不盡,即是生死相續。
仁者!
時不待人,莫因循過日,時光可惜。
老漢不圖儞田厙奴荷負,若肯即信取,若不肯,每人有箇屎鉢擔取去,老漢亦不求儞。
諸方大有老禿奴取一方處所說禪說道,儞急去學取抄取,我此間終無一法與儞諸人。
仁者!
問取學取以為知解,老漢不能入㧞舌地獄。
若有一塵一法示諸人,說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
諸人者欲得識麼?
只是箇虗空,尚無纖塵可得,處處清淨,光明洞達,表裏瑩徹,無欲無依,無棲泊處,有甚麼事?
老漢從生至死只是箇老比丘,雖在三界生而無垢染,欲得出離何處去?
設有去處,亦是籠檻,魔得其便。
仁者!
莫用身心無可得,只要一切時中莫用他聲色,應是從前行履處一時放却,頓脫羈鎻,永離蓋纏。
一念不生,即前後際斷,無思無念,無一法可當情。
仁者!
作麼生擬下口觜?
儞多知解,還曾識渠面孔麼?
出家兒乃至十地滿心菩薩,覔他蹤跡不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讚嘆,魔王啼哭。
何以故?
緣此虗空活鱍鱍地,無根株,無住處。
若到這裏,眼目定動,即沒交涉。
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殺人賊,賺多少人入婬魔坑。
莫求文殊、普賢,是田厙奴,何惜許一箇堂堂大丈夫兒。
喫他毒藥了,便擬作禪師面孔,見神見鬼,向後狂亂,傍家走覓師婆,打瓦卜去,被無知老禿奴便即與卜道:教儞禮祖師鬼、佛鬼、菩提涅槃鬼。
是小婬女子不會,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這老禿奴便打繩床作境致,竪起拂子云:好晴好雨好燈籠。
巧述言辭,強生節目,言有玄路,鳥道展手。
若取如是說,如將寶器貯於不淨,如將人糞作旃檀香。
仁者,彼既丈夫,我亦爾,怯弱於誰?
竟日就他諸方老禿奴口觜接涕唾喫了,無慚無愧。
苦哉!
苦哉!
狂却子去,因果分明,水牯牛牽犂拽把,眼睛突出,氣力不登,大棒打儞脊,劫佛衣食,道我修行了也。
若不明大理,饒儞去佛肚裏過來,只是箇能行底屎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認得六根門頭光影,向口裏說取露布,是隱言妙句,光彩尖新,爭奈儞自家無分。
仁者是別人,涕唾更有一輩,三三兩兩,聚頭商量,甚麼處無事好?
經冬過夏,快說禪道,有知解,會義理。
仁者!
總作如此見解覔便宜,豈有如此道理?
入地獄有日在。
莫道不向諸子說,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一朝福盡,只是喫草去,虗消信施,濫稱參學,更作禪師摸樣,無益於人。
自己分上,十二時中行履處,心常附物,見人只欲妖媚,掉尾子指東語西,眼裏口邊果然不見,只欲將相似語勘當解處。
老漢與儞諸人何別?
郎君子!
莫取一期眼下口,快喫他毒藥了,似貪婬女人,不持齋戒,瞎禿奴,羣羊僧,顛却他人入地獄。
仁者!
莫取次看䇿子,尋句義,覔勝負,一𮞏一口,何時休歇?
老漢相勸,不是惡事,切須自帶眼目,辨取清濁,是佛語,是魔語,莫受人惑。
所以殊勝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設,切須休歇去。
莫倚一物,領他言語作解會,揀擇親踈,浮虗詐偽,記他閑言長語,皆是比量。
仁者,老漢只恐諸子墮坑落壍,作薄福業事,持脣觜得少為足,向靜處立,不肯進前,自惑諸境亂走他。
又由巡萬法,蓋為不信虗空本來無事,增減他不得。
儞諸人好似老鴟,身在虗空,心在糞堆頭,只覔死物喫。
諸子,莫道德山老漢不曾入叢林商量,高聲罵取無人情、不怕業,只為諸子不守分,馳騁四方,傍他門戶,恰似女姑鬼傳言送語,依事作解,心跡不忘,自猶不立,常負死屍,擔枷帶鎻,五百一千里來到德山面前,八字立地,如欠伊禪道相似。
和尚須為我說,指示我老漢全體作用大棒鎧。
這田厙奴罵賊屎孔面,不識好惡,到我這裏,恰似遇澧州人喫魚羮爛臛一頓。
且圖儞放下重擔,去却枷鎻,作箇好人去。
還肯麼?
若肯即住,不肯一任脫去。
珍重!
雪峰問:古人斬虵,意旨如何?
師便打,峰便走。
師召云:布衲!
峰回首。
師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
師見僧來,閉却門,僧敲門,師問:阿誰?
云:師子兒。
師開門,僧作禮,師驀項騎云:這畜生甚處去來?
有僧來相看,作相撲勢。
師云: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中棒。
僧拂袖便行。
師云:饒儞如是,也只得一半。
僧轉身便喝,師便打,云:須是我打儞始得。
僧云:諸方有明眼人在。
師云:天然有眼。
僧擘開眼,云:貓。
便出。
師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
師云:只恁麼。
僧良久,師云:汝更問看。
僧擬再問,師便喝出。
妙喜云:不妨好一喝,只是下得太遲。
僧問:如何是菩提?
師云:出去,莫向這裏屙。
問:如何是佛?
師云:佛是西天老比丘。
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
師云:有。
云:如何是不病者?
師云:阿耶耶!
阿耶耶!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捫空追響,勞汝精神。
夢覺覺非,復有何事?
言訖,端然而寂。
時咸通六年乙酉十二月三日也。
壽八十六,臈六十五。
塔于本山。
洪州寶峰和尚(凡五)師問巖頭:與麼與麼作麼生會?
頭云:不與麼。
不與麼又作麼生會?
師云:是平實語。
頭云:腰帶無鈎。
師云:作麼生?
頭云:上腰不得。
師云:是平實語。
有僧從巖頭來,師竪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
僧擬進前,師云:恰落在此機。
僧回,舉似巖頭,頭云:我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
師聞,乃云:我竪起拂子從他奪,總不將物來,儞又作麼生?
頭聞,乃云:無星秤子,有甚麼辨處?
師見僧念經從方丈前過,師云:滿口道盡,只是不具眼。
僧以手指師云:道!
道!
師掌身邊沙彌云:眼在甚麼處?
僧蹺一足云:與麼!
與麼!
師云:長江下釣,無餌也吞。
僧便喝云:這老和尚無故塗糊人。
師云:咬人師子不露牙。
僧作咬勢。
師云:大裁帽子別處戴。
師問僧: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終難道。
僧云:某甲在路時,便知有此一問。
師云:更二十年行脚也不較多。
云:莫不契和尚意麼?
師云:苦瓜那堪待客?
師問僧:古人有一條路接初機晚進,汝還知麼?
云:請師指出。
師云:恁麼則闍梨知了也。
云:頭上更安頭。
師云:老僧不合問。
云:問又何妨?
師云:我這裏不曾容人亂道,出去。
潭州道吾宗智禪師法嗣潭州石霜慶諸禪師(凡十二)廬陵陳氏子。
師到溈山,作米頭篩米次,山云:施主物,莫拋撒。
師云:不拋撒。
溈於地上拾得一粒米示師云:汝道不拋撒,這箇從甚麼處得來?
師默然。
溈云: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
師云: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
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
至晚,上堂,云:大眾!
米裏有蟲。
師問道吾:如何是觸目菩提?
吾喚沙彌,彌應諾。
吾云:添淨瓶水著。
吾却問:汝適來問甚麼?
師擬舉,吾便起去。
師於此密契。
道吾謂師云:我疾作,將欲去世,心中有物,久而為患,誰為我除?
師云:心物俱非,除之益患。
吾賢之。
示眾云:一代時教是整頓儞時人手脚,凡有其由,皆落今時。
直至法身非身,猶是教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
若分即差,不分即坐著泥水。
僧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
師云:我道徧界不曾藏。
僧後問雪峯: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
峯云:甚麼處不是石霜?
僧回舉似師,師云:這老漢有甚麼死急?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
洞山云:笑殺土地。
瑯瑘覺云:雪峰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
石霜雖有出人之眼,未知有向上一竅。
僧問:先師一片靈骨黃金色,擊作鐘聲,未審甚麼處去也?
師召僧,僧應諾。
師云:儞不會我語去。
有僧辭,師問:舡去?
陸去?
云:遇舡即舡,遇陸即陸。
師云:我道半途稍難。
僧無對。
雲門代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又云:臨行之句,永劫不忘。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是否?
師云:是。
云:且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
師云:我道不驚眾。
云:不驚眾是不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
師云:徧界不曾藏。
雪竇云:誰是不顧者?
裴相公來。
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珪,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
裴無對。
師乃留下笏子。
雪竇代云:弄巧成拙。
保寧勇代云:只恐和尚用不著。
師問侍者道吾云:莫棄這邊著那邊,儞作麼生會?
者云:一依和尚所會。
師云:作麼生是我會處?
者從西過東而立。
師云:儞正是棄這邊著那邊。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扣齒示之,僧不契。
師遷化後,其僧問九峰:先師扣齒,意旨如何?
峯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僧問雲蓋,蓋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僧問:一毫穿眾穴時如何?
師云:直須萬年去。
云:萬年後如何?
師云:登科任儞登科,㧞萃任儞拔萃。
其僧後問徑山諲,諲云:光靴任儞光靴,結褁任儞結褁。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凡六)師為道吾作侍者,一日,過茶與吾,吾接得,拈起盞子云:是斜?
是正?
師叉手近前視之,吾云:斜則總斜,正則總正。
師云:某甲不恁麼。
吾云:子作麼生?
師奪盞子提起云:是斜?
是正?
吾云:汝不謬為吾侍者。
師侍道吾到一家,吊慰次,師撫棺云:生耶?
死耶?
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師云:為甚麼不道?
吾云:不道,不道。
歸至中路,師云:和尚快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
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師便打。
吾歸寺,謂師云:汝宜離此,恐知事知,於汝不便。
大溈秀云:大凡言論,須有轉身之謀。
道吾既喫他痛棒,且漸源具甚麼眼?
師辭道吾,去一村院,凡經三年。
一日,聞童子念經云: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
師忽然大悟,遂焚香作禮云:信知先師之言,終不虗發。
自是我不會錯怪先師也。
師後造石霜,霜問:向來打先師因緣還會也未?
師云:却請和尚道。
霜云: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師遂通所得,作禮而退。
雲居元云:石霜著甚死急,喚惺千箇漸源,有甚用處?
當初待他舉了,以棒打出,非唯作天下宗師,亦乃與道吾雪屈。
師一日荷鍬子於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霜問:作甚麼?
師云:覔先師靈骨。
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麼先師靈骨?
師云:正好著力。
霜云: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
師荷鍬便出。
太原孚云:先師靈骨猶在。
保寧勇頌云:終日挨門復倚樓,幾回明鏡照梳頭。
自從事却潘郎後,也會人前不識羞。
師在紙帳中坐,有僧來,撥開帳云:不審。
師視之,良久,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
後僧舉似石霜,霜云:如人善射,箭不虗發。
師一日捲簾在方丈內坐,寶盖和尚來見,乃下却簾子歸客位。
師令侍者傳語云: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
蓋打侍者一掌,者云:不得打某甲,自有堂頭和尚在。
蓋云:為有堂頭和尚,所以打儞。
者舉似師,師云:猶隔津在。
祿青和尚(凡三)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
師云: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
僧無語。
師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正是道吾機,為甚麼不會?
僧作禮,師便打,云:須是老僧打儞始得。
有僧來,師以目視之,僧云:是箇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
師彈指三下,僧繞繩床一迊,依位而立,師云:參堂去。
僧纔出去,師便喝,僧以目視之,師云:酌然是用不著。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法嗣筠州洞山良价禪師(凡二十六)會稽俞氏子,七歲依律師出家。
一日,律師為師授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師顧律師上下,又自捫其身云:和尚亦有眼耳鼻舌身意,某甲亦有眼耳鼻舌身意,佛何得言無?
其師驚云:吾非汝師,汝已後當荷大乘法去。
遂親送師入五洩山出家。
師初謁忠國師,問:如何是古佛心?
忠云:墻壁瓦礫是。
師云: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
忠云:是。
師云:無情還會說法也無?
忠云:常說熾然,說無間歇。
師云:甚麼人得聞?
忠云:諸聖得聞。
師云:師還聞否?
忠云:我不聞。
師云: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會說法?
忠云:賴我不聞。
我若聞,即齊於諸聖。
汝即不聞我說法。
師云:恁麼則眾生無分也。
忠云: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
師云:眾生聞後如何?
忠云:即非眾生。
師云:無情說法,該何典教?
忠云:酌然言不干典,非君子之所談。
豈不是華嚴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時說。
師不契。
師後到溈山,山問:承聞价闍梨曾問忠國師無情說法,是否?
師云:是。
溈云:試舉看。
師舉了,溈云:我這裏也有些子,只是罕遇其人。
師云:便請。
溈以拂子點一點,師云:請和尚為某甲說。
溈云: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
師云:此間莫有同年慕道者麼?
溈云:此去澧陵縣側石室有雲嵓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
師辭溈山,直造雲嵓,請益前話。
嵓云: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
師因有省,作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
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師問雲巖:某甲有餘習未盡。
巖云:汝曾作甚麼來?
師云:聖諦亦不為。
巖云:還得歡喜地也未?
師云:歡喜即不無,如糞堆頭拾得一顆明珠。
師問雲巖: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和尚真,如何祇對?
巖云:但道只這是。
師沉吟,巖云:价闍梨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師無語,巖便打。
後因過水覩影,方得頓悟,作偈云: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師因供養雲巖真僧,問:先師道只這是,莫便是麼?
師云:是。
云:意旨如何?
師云:當初洎錯會先師意。
云: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
師云: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
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師辭京兆興善平禪師,平問:甚處去?
師云:㳂流無定止。
平云:法身㳂流?
報身㳂流?
師云:總不作此解。
平乃撫掌。
示眾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
又云:只如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
師聞乃云:大唐國裏能有幾人?
大陽延云:如今直道不出門亦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麼處行履?
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妙喜云: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示眾云: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儞道此人具何面目?
雲居膺出云:某甲參堂去。
師垂語云:須知有佛向上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云:非佛。
雲門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師夜參不點燈,有僧問話退,師喚侍者點燈來,召其僧,僧出來,師云:將取三兩粉與這上座。
其僧拂袖而退,因而有省,乃罄衣鉢設齋。
得三年後辭師,師云:善為。
時雪峰侍立,乃問:這僧辭去,幾時却來?
師云:他只知一去,不解再來。
其僧歸衣鉢下坐化,須臾報師,師云:雖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
師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師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収不得。
儞道過在甚麼處?
泰云:過在動用中。
師便喝,掇却果卓。
五祖戒云:來朝更獻楚王看。
大溈喆云:還知洞山落處麼?
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會去。
山僧道:這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喫,設使盡大地人來,亦不得正眼覷著。
雲蓋本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底鉗鎚,且無補綴底針線。
待伊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喫果子。
泰首座若是箇漢,喫了也須吐出。
開善謙云:洞山倚勢欺人,真如隨風倒柂。
忽有人問山僧道:過在甚麼處?
拈果子便喫。
何故?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師在泐潭,因初首座示眾云:也大奇!
也大奇!
佛界道界不思議。
師出云:佛界道界即不問,且如說佛界道界是甚麼人?
只請一言。
初良久,師云:何不急道?
初云:爭即不得?
師云:道也未曾道,說甚麼爭即不得?
初無語。
師云:佛之與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教?
初云:教道甚麼?
師云:得意忘言。
初云: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
師云:說佛界道界病大小?
初,明日忽遷寂,時號師為問殺首座价。
師與雲居渡水次,問:水深多少?
居云:不濕。
師云:麤人。
居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不乾。
有一病僧在延壽堂要見師,師遂去。
僧問: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
師云:汝是甚麼人家男女?
云: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
師良久。
僧云:四山相逼時如何?
師云:老僧亦從人屋簷下過。
云:回互不回互?
師云:不回互。
云:教某甲向甚麼處去?
師云:粟畬裏去。
僧噓一聲,云:珍重!
便坐脫。
師以拄杖敲頭三下,云:汝只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
師因普請次,巡寮見一僧,師問:儞何不赴普請?
云:某甲不安。
師云:儞尋常安時,又何曾去?
僧無對。
師問僧:名甚麼?
云:某甲。
師云:阿那箇是儞主人公?
云:見祗對次。
師云:苦哉!
苦哉!
今時人例皆如此,只認得驢前馬後底,將謂自己佛法平沉,因茲是也。
客中認主尚未分明,如何辨得主中主?
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闍梨自道取。
云:某甲道得只是客中主。
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與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
乃示偈云: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
還似入京朝聖主,只到潼關即便休。
僧問: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為甚麼不得他衣鉢?
師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鉢。
云:甚麼人合得?
師云:不入門者。
云:只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
師云: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
師復云:直道本來無一物,亦未合得他衣鉢。
這裏合下得甚麼語?
有一僧下九十六轉語,不愜師意,末後一轉始相契。
師云:何不早恁麼道?
有一僧密聽,只不聞末後一轉語,請益其僧,僧不肯說,如是三年,執侍巾瓶。
一日因疾,僧云:某甲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去。
遂將刀向前云:上座若不為某甲舉,即殺上座去。
僧悚然云:闍梨且待,我為汝舉。
乃云:直饒將來,也無著處。
其僧忻然禮謝。
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
還見祖師衣鉢麼?
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人提不起,設使盍國人來,且款款將去。
翠巖芝云:不得他衣鉢,即與古佛同參。
且道參阿誰?
師於扇上書佛字,雲巖見即書不字,又改作非字,雪峰見一時除却。
師問僧:甚處來?
云:游山來。
師云:還到頂麼?
云:到。
師云:頂上有人麼?
云:無人。
師云:儞不曾到頂。
云:若不到頂,爭知無人?
師云:闍梨何不且住?
云:某甲住即不辭,西天有人不肯。
僧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
師云:吾常於此切。
僧後問曹山:洞山道吾甞於此切,意旨如何?
曹云:要頭便斫將去。
又問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拄,云:我也曾到洞山來。
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趕賊。
試請辨看。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也許他具隻眼。
僧問:寒暑到來時如何回避?
師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
云:如何是無寒暑處?
師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雪竇頌云: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
瑠璃古殿照明日,忍俊韓獹空上堦。
師問僧:世間甚麼物最苦?
僧云:地獄最苦。
師云:不然,衣線下不明大事始是苦。
有官人云:某甲欲註三祖信心銘。
師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
官人無對。
保寧勇代云:今日得上座證明。
師將示寂,遣沙彌去傳語雲居:他若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雲居路欲絕也。
汝須遠立,恐他打儞。
沙彌依教,語未終,被雲居打一棒,沙彌無語。
師臨示寂時,告眾云:吾有閑名在世,誰為我除?
有沙彌出云:請和尚法號。
師云:吾閑名已謝。
師於咸通十年三月一日剃沐,端然坐逝。
大眾號慟移時,師忽開眼云: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
勞生息死,於悲何有?
乃令主事辦愚癡齋一中,蓋責其戀情也。
至八日方坐逝,壽六十三,臈四十二,塔于本山。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凡五)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鹿走過,師云:俊哉!
洞云:作麼生?
師云:大似白衣拜相。
洞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
師云:儞又作麼生?
洞云: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師與洞山過水,洞云:莫錯下脚。
師云:若錯,即過不得也。
洞云:不錯底事作麼生?
師云:共長老過水。
師與洞山行次,洞指路傍院云:裏面有人說心說性。
師云:是誰?
洞云:被師伯一問,直得去死十分。
師云:說心說性者誰?
洞云:死中得活。
師把針次,洞山問:作甚麼?
師云:把針。
洞云:把針事作麼生?
師云:針針相似。
洞云:三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
師云:長老作麼生?
洞山云:大地火發底道理。
師與洞山鋤茶園,洞擲下鋤頭云:我今日困,一點氣力也無。
師云:若無氣力,爭會與麼道?
洞云:儞將謂有氣力底是那?
師休去。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凡一)臨濟問:如問是露地白牛。
師云:吽!
吽!
濟云:啞却杏山口。
師云:長老作麼生?
濟云:這畜生!
師便休。
幽溪和尚(凡一)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繞繩床一匝而坐。
僧擬進語,師與一踏,僧歸位而立,師云: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
僧再進語,師又與一踏,云:三十年後,吾道大行。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