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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 第8卷

聯燈會要卷第八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長沙景岑禪師法嗣明州雪竇常通禪師(凡一)僧問:如何是密室?

師云:不通風。

云:如何是室中人?

師云:諸聖求覩不見。

僧作禮,師云:千聖不能思,萬聖不能議。

乾坤壞不壞,虗空包不包。

一切無比倫,三世唱不起。

鄂州茱萸禪師法嗣石梯和尚(凡二)師見侍者托鉢上堂,乃喚云:侍者!

者應諾。

師云:甚處去?

云:上堂齋去。

師云:我豈不知儞上堂齋去?

云:除此外,別道箇甚麼即得?

師云:我只問儞本分事。

云: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

云:汝不謬為吾侍者。

有一暫到,來師前立,少頃便出去,師云:有甚麼辨白處?

僧再來立,良久,師云:辨得也,辨得也。

云:辨得後如何?

師云:埋却得也。

云:蒼天!

蒼天!

師云:適來却恁麼,如今還不當。

僧便出去。

潭州大溈靈祐禪師法嗣袁州仰山慧寂禪師(凡四十五)韶州懷化葉氏子也。

初謁大溈,溈問:儞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師云:有主沙彌。

溈云:主在甚麼處?

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

溈山問師:承聞子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否?

師云:不敢。

溈云:佛法向上道取一句。

師擬開口,溈便喝。

如是三問,三度擬對,三度遭喝,師垂淚云:先師道:儞須遇人始得。

今日便是遇人也。

遂發心牧牛三年。

一日,溈入山,見師在磐石上坐禪,溈以拄杖點師背云:寂子道得也未?

師云:雖道不得,要且不借別人口。

溈云:寂子會也。

溈山謂師云:汝須自回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

師云:若教某甲自看,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

溈云:無圓位處,元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

師云:既無圓位,何處有法?

把何物作境?

溈云:適來是汝作恁麼解,是否?

師云:是。

溈云: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元來有解獻我,何得言無?

許儞信位顯、人位隱在。

師問溈山:如何是真佛住處?

山云: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𦦨之無窮。

思盡還源,性相常住。

理事不二,真佛如如。

師於言下大悟。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作麼生?

師騎牛便歸。

次日侍立,溈山舉前話方了,却見泰上座來,師云:便是這箇上座。

溈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

泰云:是。

師云:正當現時,毛前現?

毛後現?

泰云:現時不說前後。

溈山大笑,師云:師子腰折也。

(依本錄)師看牛溈山,問:此中還有菩薩也無?

師云:有。

溈云:儞見那箇是?

試指出看。

師云:和尚擬那箇不是?

試指出看。

溈休去。

溈山問師:忽有人問:儞作麼生祇對?

師云: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到寂寞。

溈云:放儞一箇不祇對罪。

師云:生之與殺,只在一言。

溈云:不辜汝見,別有人不肯。

師云:阿誰?

溈指露柱云:這箇。

師云:道甚麼?

溈亦云:道甚麼?

師云: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

溈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云:子適來問甚麼?

師再舉,溈云:還記得吾答否?

師云:記得。

溈云:試舉看。

師便出去,溈云:錯。

師云:香嚴師弟來,莫道某甲無語。

師侍立溈山,忽聞鳥鳴,溈云:伊說事却徑。

師云:不可向別人道。

溈云:何故?

師云:為伊說事太直。

溈云:多少法門,寂子一時推下。

師云:推下事作麼生?

溈敲禪床三下。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乃云:今日為伊大上堂一上。

師云:某甲隨例得聞。

溈云:聞底事作麼生?

師云:鵶作鵶鳴,鵲作鵲噪。

溈云:爭奈聲色何?

師云:和尚適來道甚麼?

溈云:我只道為伊大上堂一上。

師云:為甚麼喚作聲色?

溈云:雖然如此,驗過又何妨?

師云:大事因緣作麼生驗?

溈竪起拳。

師云:終是指東劃西。

溈云:子適來問甚麼?

師云:大事因緣。

溈云:為甚麼喚作指東劃西?

師云: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

溈云:並未曉了此事。

師云:如何得曉了去?

溈云:寂子聲色,老僧東西。

師云:一月千江體不分。

溈云:應須與麼始得。

師云: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

溈云: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

師云:瓶盤釵釧契盂盆。

溈云: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殺狐狼野犴之屬。

師掃地次,溈山云:塵非掃得,空不自生。

如何是塵非掃得?

師以箒掃地一下。

溈云:作麼生是空不自生?

師以手指自身,又指溈山。

山云:塵非掃得,空不自生。

離此二途,又作麼生?

師又掃地一下,以手指自身,復指溈山。

師夏罷,問訊溈山,山云: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

師云:某甲在下鋤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

溈云:子今夏也不空過。

師却問溈山:和尚今夏作得箇甚麼?

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寢。

師云:和尚今夏也不空過。

道了,不覺吐舌。

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師住東平,溈山寄鏡子一面并書至,師陞堂受書畢,提起鏡子示眾云:大眾!

且道是溈山鏡?

是東平鏡?

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寄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

若道得,即留取;若道不得,即撲破去也。

如是三說,眾皆無對,師遂撲破。

西禪淨頌云:比謂拈來伸一問,如何舉眾盡茫然?

不因一撲百雜碎,定作人間醜婦冤。

溈山問:盡大地眾生業識忙忙,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

師云:惠寂有驗處。

時有僧從面前過,師召云:上座!

僧回首,師云:和尚!

這箇便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

溈云: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溈山問師:甚麼處來?

師云:田中來。

溈云:田中有多少人?

師插下鍬子,叉手而立。

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

師拽鍬便行。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

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

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溈山與師行次,指田云:這一丘田,那頭高,這頭低?

師云:却是這頭高,那頭低。

溈云:汝若不信,向田中央立,看兩頭。

師云: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

溈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

師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溈休去。

師問溈山:和尚去後,有人問:法道如何傳嗣?

向他道甚麼?

溈云:一粥一飯。

師云:前人不肯又作麼生?

溈云:作家師。

僧仰作禮。

溈云:向後錯舉即不可。

師在溈山牧牛,見一僧上寺,不久便下,師問:何不且住?

僧云:只為因緣不契,所以下山。

師云:有何因緣?

請舉看。

僧云:和尚問某甲:名甚麼?

某甲云:歸真。

和尚云:真歸何在?

某甲無對。

師云: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

待他問:儞乍麼生道?

但云:耳裏眼裏鼻裏。

其僧回,一如所教。

溈云:脫空妄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師到巖頭,頭舉拂子,師展坐具,頭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便出。

頭云:我不重儞放,只重儞収。

師問東寺:借一路過那邊,得麼?

寺云:大凡沙門不可只一路也,別更有麼?

師良久。

寺却問師:借一路過那邊,得麼?

師云:大凡沙門不可只一路也,別更有麼?

寺云:只有此。

師云: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示眾云: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

汝自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

如將黃葉止小兒啼,有甚麼是處?

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秖擬輕重來機。

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

有人來覔鼠屎,我亦拈與他;來覔真金,我亦拈與他。

時有僧問:鼠屎即不要,請和尚真金。

師云: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

示眾云:我若索喚,即有交易;若不索喚,即無交易。

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

我若東說西說,便爭頭向前採拾,如將空拳誑謼小兒,都無實義。

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

何以故?

此是聖末邊事。

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

汝豈不見溈山和尚道: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師指雪師子謂眾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眾無對。

雲門云:便好與推倒。

雪竇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僧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

師云:祖宗門下,上根利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

若是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

云:還別有方便也無?

師云:別有別無,令汝心不安。

且如汝是甚麼處人?

云:幽州人。

師云:汝還思彼處否?

云:常思。

師云: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返思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

云:某甲到這裏,一切不見。

師云:汝解猶在境,信位即是人位。

師不是據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僧作體而謝。

師在溈山與天性上座語話次,性云:好雨。

師云:好在甚處?

性無語。

師却云:好雨。

性云:好在甚處?

師指雨示之,性無對。

師云:何得大智而默?

鹽官會中有數僧到溈山,心不肯伏。

一日,普請西莊擔禾,師同至嶺頭歇,師拈禾擔向數僧前行一匝,云:有麼?

有麼?

數人無對。

師云:賺殺人。

擔禾便去。

石霜有二僧到溈山云:此間無一人會禪。

師因普請搬柴次,拈一橛柴問云:還道得麼?

二俱無對。

師云:莫道無一人會禪好。

師歸,謂溈山云: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

溈云:子作麼生勘?

師舉前話,溈云:子今日又被吾勘破。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

龐居士問:久響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

師竪起拂子,士云:恰是。

師云:是仰?

是覆?

士打露柱一下,云:雖然無人見,也要露柱證明。

師擲下拂子,云: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師問僧:甚處來?

云:幽州。

師云:我恰要幽州信,幽州米作麼價?

云:某甲無端從他市上過,踏折他橋梁。

保寧勇代仰山云:放儞三十棒。

師夢往彌勒所,安第二座。

有一尊者白槌云:今日當第二座說法。

師起白槌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諦聽!

諦聽!

大溈秀云: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衍法,便云:合取兩片皮。

非唯止絕仰山寐語,亦免後人夢中說夢。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廬山。

師云:曾到五老峰麼?

云:不曾到。

師云:闍梨不曾游山。

雲門云:此語皆因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黃龍心云: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這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

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龍便打。

大溈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宗要,鉗鍵天下衲僧,爭奈無風起浪?

諸人還識這僧麼?

親從廬山來。

師住觀音時,出牓云:看經次,不許問事。

後有一僧潛至師背後立地,師回首見,遂卷却經,以目視之,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汝已後會去在。

後僧舉似巖頭,頭云:我將謂這老漢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向南。

師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這箇麼?

云:不說。

師云:不說這箇,還說那箇麼?

云:不說。

師召:大德!

僧應諾。

師云:參堂去!

師復召僧,僧應諾。

師云:近前來!

僧近前,師便打。

雲門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一日,有一異僧垂空而來,作禮而立。

師問:近離甚處?

云:早晨離西天。

師云:何太遲生?

云:游山翫水。

師云:神通妙用即不無,尊者佛法須是老僧始得。

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

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師作禮,騰空而去。

東林總云:諸方商量,如麻似粟。

盡道碧眼胡兒,來無蹤,去無跡,直是光前絕後。

若不是仰山,也難為縱奪。

殊不知,騰空而來,騰空而去,一生只在虗空裏作活計。

大小仰山,被他兩杓惡水澆了也。

當時集雲峰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

大眾且道,作麼生是正令?

皷山永云:仰山被這僧熱瞞,若是箇漢,待他道:早晨離西天,脚跟下痛與三十。

師坐次,有一僧來作禮,師不顧,僧問師:還識字否?

師云:隨分。

僧右旋一匝,云:是甚麼字?

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

僧又左旋一匝,云:是甚麼字?

師添十字作卍字。

僧作圓相,以兩手托,如修羅擎日月勢,云:是甚麼字?

師作圓相,圍却卍字。

僧作樓至勢,師云:如是!

如是!

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

其僧作禮,騰空而去。

有一道者見後五日,遂問師,師云:汝還見麼?

者云: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

師云:此是西天羅漢來探吾道也。

者云:某甲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

師云: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其體亦然。

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師見僧來,乃於地上𦘕半月相示之,僧却添作滿月相。

後以手抹之,師却展手作索勢。

其僧拂袖便出,師便休。

師坐次,有僧來云:不審。

叉手東邊而立,以目視師,師垂下一足;僧從東過西而立,師又垂一足;僧向中間立,師取兩足。

僧作禮,師云:老僧自住來二十年,不曾打著一箇人。

遂下繩床打一棒,其僧騰空而去。

師共一僧語話,傍有僧云: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

師云:不語不默底莫是上座麼?

僧默然。

師云:何不現神通看?

云:不辭現神通,恐和尚取入教去。

師云:鑑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喝,師云:老僧過在甚麼處?

僧云:和尚不合將境示人。

師便打。

僧問:見色便見心,繩床是色,請和尚離却色,指學人心。

師云:那箇是繩床?

試指出來看。

僧無語。

玄覺云:忽被伊指繩床又作麼生?

僧云:請師道。

覺拊掌三下。

僧問:法身還會說法也無?

師云: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

云:說得底人在甚麼處?

師推出枕子。

溈山聞,乃云:寂子用劒刃上事。

妙喜云:溈山真是憐兒不覺醜。

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著箇名字喚作劒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虗接響流通將去。

妙喜雖似借水献花,要且理無曲斷。

即今莫有傍不甘底麼?

出來!

我要問儞: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天童、華云:二老於唱教門中足可稱尊,衲僧門下總是喫棒底漢。

僧問:和尚還識字否?

師云:隨分。

僧𦘕圓相,以手托呈,師以衣袖拂之。

僧又作半月相托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

僧以目視之,師即低頭。

僧繞仰一匝,師便打,僧便出去。

韋宙相公就溈山請伽陀,山云:覿面相呈猶是鈍漢,豈況形於紙筆耶?

韋乃就師請,師於紙上𦘕一圓相,下面註云:思而知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

陸侍御同師入僧堂,問:如許多師僧,為復是喫粥飰僧?

為復是參禪僧?

師云:亦不是喫粥飰僧,亦不是參禪僧。

陸云:在此作甚麼?

師云:侍御自問取他。

師向陸郎中:承聞郎中看經得悟,是否?

陸云: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

師竪起拂子云:只如這箇作麼生入?

陸云:入之一字也不用得。

師云:入之一字不為郎中。

陸便起去。

法燈云:入之一字為甚麼人?

又云:郎中且莫煩惱。

雪竇於舉拂子處別云:拂子到某甲手裏也。

又別後語云:我將謂儞是箇俗漢。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凡七)青州人也。

初參百丈,性識聰敏,了無省動。

百丈遷化後,造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

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來看。

師茫然不能加答,遂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檢尋,無一句可將酬對,乃自嘆云:𦘕餅不可充飢。

屢上堂,頭告溈山為說,山云:我若說似儞,儞已後罵我去在。

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儞事。

師遂將平昔所畜文字以火爇却,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

乃泣辭溈山。

直過南陽忠國師遺跡,遂憩止草庵。

一日,芟除草木,因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

遽歸沐浴,望溈山作禮,嘆云: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

乃述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自修治,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溈山聞得云:此子徹也。

時仰山侍立,乃云: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惠寂親自勘過始得。

仰山後見師,問云:和尚贊嘆師兄,發明大事,儞試說看。

師舉前頌,仰云:此是宿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更別說看。

師又作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仰云:如來禪許師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師又作一偈云:我有一機,瞬目視伊。

若人不會,別喚沙彌。

仰師報溈山云:且喜香嚴師兄會祖師禪也。

師開堂日,溈山令人送書并拄杖到,師接了云:蒼天!

蒼天!

僧問:和尚為甚如此?

師云:只為冬行春令。

示眾云: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

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示眾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樹,手不攀枝。

樹下忽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不對,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

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

時有虎頭上座出眾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

師乃呵呵大笑。

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

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妙喜云:吞了栗棘蓬,透了金剛圈。

見這般說話,也是泗州人見大聖。

保寧勇頌云:曲說多方老古錐,那堪枝上更生枝?

好如良馬窺鞭影,逐塊且非師子兒。

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師云:萬機休罷,千聖不携。

踈山時在眾,作嘔聲云:是何言歟?

師問:誰?

眾云:師叔。

師云:不肯老僧那?

山出眾云:是。

師云:師叔莫道得麼?

云:道得。

師云:試道看。

山云: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

師下座,讓坐作禮,躡前問山云:萬機休罷,猶有物在。

千聖不携,亦從人得。

師云:請師叔道。

山云:肯重不得全。

師云:肯又肯箇甚麼?

重又重阿誰?

山云:肯則肯他諸聖,重則重自己靈。

師云:饒汝恁麼,也須倒屙三十年。

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分明記取。

後住疎山,果如師記。

得疾經二十七年方愈。

自云:香嚴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猶少三年在。

每食罷,以手扶而吐之,以應前記。

山後問道怤長老:肯重不得全作麼生會?

怤云:全歸肯重踈。

山云:不得全又作麼生?

怤云:箇中無肯路。

山云:方愜病僧意。

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枯木裏龍吟。

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髑髏裏眼睛。

其僧後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霜云:猶帶喜在。

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霜云:猶帶識在。

又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山云:血脉不斷。

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山云:乾不盡。

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

云: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

云:未審龍吟是何章句?

山云:不知是何章句,聞者俱喪。

遂作偈云: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

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師問僧:甚處來?

云:溈山來。

師云:有何言句?

云: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山竪起拂子。

師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

云: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

師云:會即便會,著甚死急?

云:師意如何?

師亦竪起拂子。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凡三)吳興吳氏子。

佛日長老來,師問:承聞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頂?

云:朗月當空挂,氷霜不自寒。

師云:莫便是長老家風麼?

云: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

師云: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

云:今日賴遇佛日。

佛日却問師: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

於此二途,猶是時人昇降處。

未審長老親道自道如何道?

師云:我家道處無箇道。

日云:如來路上無私曲,更請玄音和一場。

師云:任儞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

日云: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

師云:老少同倫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

日云: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留?

師云:儞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

因有偈云:東西不相顧,南北為誰留?

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

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

師云:猶是時人功幹。

云:幹後如何?

師云:耕人田不種。

云:畢竟如何?

師云:禾熟不臨場。

僧問:如何是長?

師云:千聖不能量。

云:如何是短?

師云:蟭螟眼裏著不滿。

僧不肯。

後舉似石霜,霜云:只謂太近實頭。

僧却問霜,霜云:不屈曲。

僧進後語,霜云:雙陸盆中不喝彩。

福州雙峰禪師(凡一)仰山問:師弟近日見處如何?

師云:據某甲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

仰云:汝解猶在境。

師云:某甲只恁麼,師兄又如何?

仰云:汝豈無能知無一法可當情者?

溈山聞,云: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凡一)師因溈山上堂云:汝等諸人只得大機,不得大用。

師抽身便出。

溈山召云:更不回顧。

山云:此子堪為法器。

保福展云:依稀似曲,失後忘前。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凡二)椑樹問:不落數量,請師道。

師提起數珠云:是落不落?

樹云: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

師便打,樹拂袖而出。

師云:三十年後槌胷大哭去在。

樹住後,示眾云:我三十年前被定山熱瞞一上,不同小小。

雪竇云:定山用即用,爭奈嶮椑樹;知即知,要且未具擇法眼。

試請辨看。

師見首座洗衣,乃問:作甚麼?

座提起衣,師云:洗底是甚麼?

座云:福州使鐵錢。

師喚維那:移下挂搭著。

襄州延慶法端禪師(凡一)僧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那頭?

師展兩手。

洞山別云:問底在阿那頭?

益州應天和尚(凡一)僧問:如何是和尚佛性?

師云:汝喚甚麼作佛性?

云:恁麼則和尚無佛性也。

師高聲呌云:快活!

快活!

元康和尚(凡一)訪玉樓,樓見師來便収足坐,師云:得恁麼威儀周足。

樓云:汝適來見箇甚麼?

師云:無端被人領過。

樓云:直須恁麼始為真見。

師云:苦哉!

賺却幾人來?

樓便起身,師云:見即見已,動即不動。

樓云:盡力道不出定也。

師拊掌三下。

南泉云:天下人斷。

這兩。

箇漢是非不得。

若斷。

得出,即與他同參。

京兆米和尚(凡三)師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也無?

仰云: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

師深肯之。

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

師云:達。

云:只如真正理作麼生達?

師云: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

僧云:某甲直得杜口無言。

師云:平地教人作保。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藥山。

師云:藥山老子近日如何?

云:大似一片頑石。

師云:得與麼鄭重。

云:無儞提掇處。

師云:非但藥山,米胡亦如是。

僧近前顧視,師云:看!

看!

頑石動也。

其僧便出去。

雪竇云:米胡也縱奪可觀,爭奈死而不弔。

襄州常侍王公敬(凡三)公治事次,米胡來,王舉筆示之,米云:還判得虗空麼?

王擲下筆,入宅更不相見,米置疑。

明日,憑華嚴置茶筵,米亦竄身屏間。

嚴問常侍:昨日米和尚有何言句便不相見?

王云:師子咬人,韓獹趂塊。

米聞是語遽出,朗笑云:我會也,我會也。

王云:會即不無,試請道看。

米云:請常侍舉。

王拈起一隻筯,米云:這野狐精。

王云:這漢徹也。

大溈喆云:米胡只得一橛,常侍看樓打樓。

若是大溈,待他擲下筆,但云:我從來疑著汝。

常侍同臨濟入僧堂,乃問:這一堂師僧還看經也無?

云:不看經。

王云:還習禪也無?

云:不習禪。

王云:經又不看,禪又不習,在這裏作甚麼?

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

王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瞖。

濟云:我將謂儞是箇俗漢。

鏡清代云:比來拋塼引玉。

大溈喆云:王常侍可謂儒門君子,禪門良匠,若非智鑑精明,爭得是非頴脫?

常侍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

云:有。

王指壁間𦘕狗云:這箇聻?

僧無對。

王云:看咬著。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法嗣睦州陳尊宿(凡二十四)本郡人,得旨斷際。

初居筠州米山,後住睦州觀音,常百餘眾。

知道不偶世,捨眾居開元寺房,織蒲鞋養其母。

挹世高蹈,為時所慕。

凡應接來者,機辨峭絕,無容竚思。

指臨濟參黃蘗,接雲門嗣雪峰,皆師之力也。

示眾云:我見百丈和尚不識好惡。

上堂,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丈云:是甚麼?

師云:有甚共語處?

黃蘗亦然。

復召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師云:猶較些子。

雪竇云:說甚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

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

或有箇無孔鐵鎚,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罩古今,乾坤把斷。

驀拈拄杖云:放過一著。

示眾,云: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

若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不得辜負老僧。

時有僧出,作禮云:終不敢辜負和尚。

師云:早是孤負我了也。

雲峯悅云:古人恁麼道,和身放倒了也。

汝等諸人還相委悉麼?

若相委悉,辜負睦州;若未委悉,雪峯亦遭連累。

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時有僧問:是何是裂開?

師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

我且與麼道,汝又作麼生?

僧云:某甲不恁麼。

師云: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雲峰悅云:相罵饒你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師云:明明向儞道,尚自不會,豈況盖覆將來?

時有僧出,作禮云:某甲終不敢辜負和尚。

師云:早是辭負我了也。

妙喜云:葛藤得也未?

師云:我在此住持,未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

時有僧近前,師云:維那不在,自領去三門外與儞三十棒。

云:某甲過在甚麼處?

師云:枷上更著杻。

西峰長老來,置茶果次,師問:今夏在甚麼處安居?

峰云:蘭溪。

師云:多少眾?

云:七十餘人。

師云:時中將何示徒?

峰拈起柑子,師云:著甚死急?

師問武陵長老:了即毛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

陵云:和尚問阿誰?

師云:問長老。

陵云:何不領話?

師云:我不領話,儞不領話。

雪竇云:墮也,墮也。

復云:這葛藤老漢好與劃斷。

驀拈拄杖云:甚麼處去也?

師問僧:近離甚處?

僧便喝,師云:老僧被儞一喝。

僧又喝,師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

僧無語,師便打,云:這掠虗漢。

師有時喚僧云:大德!

僧回首,師云:擔板漢。

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

黃龍心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這僧喚便回頭,因甚不成擔板?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瀏陽。

師云:彼中老宿祗對佛法大意道甚麼?

云:徧地無行路。

師云:老宿實有此語那?

云:實有。

師拈拄杖打云:這念言語漢!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仰山。

師云:五戒也不持。

云:甚麼處是某甲妄語處?

師云:這裏不著沙彌。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那邊劄。

師云:老僧屈。

云:和尚知即得。

師云:檐枷過狀。

劈脊便打。

雲峰悅云:睦州何用繁辭那邊劄?

劈脊便棒。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河北。

師云:河北有箇趙州和尚,曾到彼中麼?

云:某甲近離彼中。

師云:有何言句?

僧舉喫茶話,師云:慚愧!

却問:儞道趙州意作麼生?

云:只是一期方便。

師云:苦哉!

趙州被儞一杓屎潑了也。

便打。

師却問沙彌:儞作麼生會?

彌作禮,師亦打。

其僧往問沙彌:和尚適來打儞作甚麼?

彌云:若不是我,和尚終不打我。

雪竇云:這僧克由尀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

諸上座若能辨得,非唯與趙、睦二州雪屈,亦乃雪竇與天下老和尚無過;若辨不得,到處潑人,卒未了在。

師見僧來,便云:現成公案,放儞三十棒。

云:某甲如是。

師云:寺門外金剛為甚麼竪起拳?

僧云:金剛尚乃如是。

師便打。

雲門云:睦州正恁麼時,天下人披枷帶鎻。

師見僧行胡餅,乃問:行甚麼?

云:胡餅。

師云:這俗漢!

雲門來敲門,師云:阿誰?

門云:文偃。

師開門,攔胷搊住,云:道!

道!

門擬議,師便推出,云:秦時𨍏輅鑽。

師問僧:甚處來?

云:天台。

師云:見說石橋成兩截,是否?

云: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

師云:將謂是華頂峰前客,元來只是平田村裏人。

師問僧正:聞汝講得唯識論,是否?

云:小年曾讀文字來。

師拈胡餅擘作兩片,云:儞作麼生?

正無語。

師云:儞喚作胡餅,不喚作胡餅?

云:不可不喚作胡餅。

師問沙彌:儞喚作甚麼?

云:胡餅。

師云:儞也講得唯識論。

吳尚書至門,見師便問:三門俱開,弟子從何門入?

師召尚書,書應諾。

師云:從信門入。

有秀才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黃龍南云:睦州一點,直在威音王已前。

及乎八法論書,却被俗人勘破。

若是黃龍即不然,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僧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

師云:昨日有人恁麼問,趂出去了也。

云: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云:拄杖不在,苕菷柄聊與三十。

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僧問:門前金剛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絲髮不逢時如何?

師云:吽!

吽!

我不曾見此問。

先跳三千,倒退八百,儞合作麼生?

僧云:諾。

師云:先責一紙罪狀好。

便打。

其僧擬去,師喚云:來!

來!

我共儞葛藤。

托即乾坤大地,儞且道洞庭水深多少?

云:不曾量度。

師云:洞庭湖又作麼生?

云:只為今時。

師云:這葛藤尚不會。

便打。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

師彈指一聲,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蝦䗫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要道有甚麼難?

云:請和尚道。

師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云:昨日㘽茄子,今日種冬瓜。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

師云:量才補職。

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

師云:伏惟尚饗。

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

師云:有甚[飢-几+(白-日+(田/廾))]羅䭔子,快下將來。

福州烏石靈觀禪師(凡六)居常掩扄,人罕見之。

一日,雪峰來敲門,師纔開門,峰搊住問云:是凡是聖?

師唾云:這野狐精!

托開又閉却門。

峯云:也只要識得老兄。

雪峰一日又來敲門,師問:阿誰?

峯云:鳳凰兒。

師云:作甚麼?

云:㗖老觀。

師開門搊住云:道!

道!

峯擬議,師便托開,掩却門。

峰住後,示眾云:我當時若入得老觀,問儞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麼處摸索?

有老宿云:雪峰徒有此語,當時入不得,如今也入不得。

明招代峯纔見開門,便云:動即喪。

又代老觀云:俊哉!

俊哉!

雪竇云:這辜恩負德漢有甚麼交涉?

當時入不得,豈是教儞入?

今既摸索不著,累他雪峰俱在老觀門下。

曹山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不道。

曹舉似洞山,山云:好箇話頭,只欠進語。

曹云:進甚麼語?

洞云:何不問?

為甚麼不道?

曹復去,進是語,師云:若言我不道,即啞却我口;若言我道,即禿却我舌。

曹山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師引麵次,有新到相看,師引麫示之,僧便去。

師晚間問首座:今日新到在甚麼處?

首座云:當時便去了也。

師云:是即是,即得一橛。

雪竇云:老觀大似失錢遭罪。

翠巖芝云:彼此出家兒。

師問懶安:此一片地堪著箇甚麼?

安云:好著箇無相佛。

師云:好一片地,被和尚放不淨污了也。

僧問:如何是佛?

師出舌示之。

僧作禮,師云:汝見箇甚麼便禮拜?

云:謝和尚出舌相示。

師云:老僧近日舌上生瘡。

杭州千頃楚南禪師(凡一)南閩張氏子示眾云: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縛。

僧問:無漏道如何修?

師云:未有闍梨時體取。

云:未有某甲時教阿誰體?

師云:體者亦無。

相國裴公休(凡三)公守宣州時,指𦘕壁高僧問僧云:形儀可觀,高僧在甚麼處?

僧無對。

公云:此間莫有禪僧麼?

時黃蘗運禪師客寺中,僧云:有一客僧頗似禪者,公請來理前問。

運召裴休,公應諾,運云:在甚麼處?

公於言下大悟。

公一日捧一尊佛於黃蘗前,䠒跪云:請師安名。

蘗召云:裴休!

公應諾。

蘗云:與汝安名竟。

公作禮而謝。

公著傳心偈云:心不可傳,以契為傳。

心不可見,以無為見。

契亦無契,無亦無無。

化城不住,迷額有珠。

珠是強名,城豈有形。

即心即佛,佛即無生。

直下便是,勿求勿營。

使佛覔佛,倍費功程。

隨法生解,即落魔界。

凡聖不分,乃離見聞。

無心似鏡,與物無競。

無念似空,無物不容。

三乘外法,歷劫希逢。

若能如是,是出世雄。

聯燈會要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