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寶正續傳 第1卷
僧寶正續傳目錄第一卷羅漢南禪師圓通旻禪師兜率照禪師潛庵源禪師泐潭照禪師第二卷寶峰準禪師花藥英禪師明白洪禪師開福寧禪師智海懃禪師第三卷龍門遠禪師禾山方禪師文殊道禪師法輪端禪師黃龍逢禪師第四卷圜悟勤禪師寶峰祥禪師雲居悟禪師白楊順禪師第五卷草堂清禪師大溈果禪師護國元禪師雲居如禪師真牧賢禪師第六卷皷山珪禪師徑山杲禪師福嚴演禪師黃龍震禪師第七卷德山木上座臨濟金剛王代古禪師與洪覺範書(駁僧寶傳)隆興府沙門 祖琇 撰羅漢南禪師禪師諱系南,生汀州張氏。
少出家,依金泉寺得度具戒。
性純淡,志節高遠。
涉歷叢林,參雲居祐禪師,發明心地。
既膺最後付囑,將復遍扣諸方。
時祐同門法昆照覺禪師宏法東林,宗風特盛,師往謁之。
照覺預知其來,撞巨鏞,聚徒五千指,出迎於虎溪之外。
師繇是名稱蔚然,增重于世。
未幾,南康守命出世羅漢,嗣法雲居,道價著于天下,學者謂之小南。
僧問:聲色不到,病在見聞;言詮不及,過在唇吻。
此一理二義,請師直指。
師云:一字不著畫。
曰:古溪澄水迎新月,舊嶺寒梅再遇春。
師云:二字不成雙。
曰:半夜彩霞籠玉象,天明峰頂在雲遮。
師云:好箇真消息。
問:師子兒,隨眾後,三歲便能大哮吼。
未出林一句作麼生?
師云:頭破額裂。
曰:出林後一句作麼生?
師云:腦門著地。
曰:不出不入時如何?
師云:進前退後。
曰:且道落在什麼處?
師云:大眾有眼。
乃云:道應無私,力不可敵。
如風行草偃,似春至花開。
佛手不能遮,人心寧可遏?
順之則物物光輝,逆之則頭頭失色。
不逆不順,任器方圓。
呼召隨聲,高低自爾。
臨鏡而像,彼此情忘。
現如幻神通,成如幻正覺。
直得廬山萬疊共轉法輪,鄱水千尋同宣密義。
便與麼,金鷄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又曰:𦘕角紅樓報曉春,萬家齊賀物咸新。
誰知庭際青青栢,便是當年問法人。
無身可身,無歲可歲。
始終無變,往復常存。
四時遷而不遷,一氣動而非動。
百年生死若浮雲,十世古今如電影。
情超象外,道契環中。
不有絲毫虗空同壽,但向見聞覺知識取本來面目。
還見麼?
玉兔沉西嶺,金烏出海東。
又曰:不假一鎚成大寶,太阿出匣冷光寒。
為君截斷𦏰羊角,打就虗空碧玉盤。
好拈掇,更須看,翻來覆去黑漫漫。
以拂擊禪牀,下座。
又曰:山堂今日已開爐,點淡寒雲雪未鋪。
撥火任君談冷暖,不知誰解喚司徒。
古聖求人向熱灰裏,諸佛行道火焰中。
便見剎剎塵塵皆同自己,心心念念盡合他宗。
便與麼會,轉不相當。
何故?
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又曰:天地為爐鞴,日月作鉗鎚。
烹清風方成佛成祖,煉白雲方有法有儀。
圓光項佩,卍字胷題。
阿呵呵,知不知,倒騎師子座,𨁝跳上須彌。
又曰:一夏九十日,日日無差。
一日十二時,時時不異。
猶如黃金之黃,碧天之碧。
其色其高,不變不壞。
安一名,著一字,與吾靈覺何相似。
便乃修習空花萬行,宴坐水月道場。
降伏鏡裏魔軍,成就夢中佛果。
今朝法歲已圓,勘破了還知麼。
移身搖太華,掬汗洒醍醐。
又曰:物我兩如,是非一氣。
雲無心而解聽龍吟,充天塞地。
風無迹而能聞虎嘯,㧞木鳴條。
道無根而善應諸緣,分緇列素。
忽然一念合風雲,不知誰是我。
行無所行,住無所住。
大笑呵呵,希逢罕遇。
又曰: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
昨夜日輪飄桂香,今朝月窟生芝草。
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
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
師臨遷化日,舉二禪者立僧上堂云:欲揚大法,須籍其人。
借與便風,便好揚帆舉棹。
昔日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你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粥了。
州云:洗鉢盂去。
其僧豁然大悟。
只如今日鳴鐘之後,陞堂已前,人人喫粥,飽即便休。
若也嚼得破,礙塞人。
嚼不破,却許伊。
羅漢今日倒騎鐵馬,逆上須彌,踏破虗空,不留朕迹。
諸人還見麼?
夜來風起蒲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
下座歸方丈,跏趺而逝。
圓通旻禪師禪師名道旻,興化仙游蔡氏子。
其母夢吞摩尼珠,已而孕。
生五歲,足不能履,口不能言。
母抱游西明寺,見佛像,遽履地合掌,稱南無佛,因作禮,人大異之。
及官學大梁,忽厭塵俗,去依景德寺得祥律師,以誦經得度。
具戒,遍參宗匠,從真如喆公最久。
晚聞泐潭乾禪師道望,往依焉。
一見,知其在大溈,眾稱旻古佛者,深器之。
師以力參所得,舉以似乾,乾未之許。
一夕,侍立次,乾舉世尊拈花因緣,令下語,益不契,繇是盡弃其所聞。
久之,隨經行次,乾以拄杖加肩,長噓云:會麼?
師擬對,乾即打之。
有頃,拈一枝草示云:是什麼?
師擬對,又喝之。
師豁然悟,即作拈花勢云:此去更不疑老漢舌頭也。
乾挽住云:更道,更道。
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鼻孔解語無討處。
即禮拜,乾可之。
他日謂曰:廬山勝絕,汝緣熟在彼?
遂辭焉。
建中靖國元年,出世江夏之灌溪,遷廬山圓通。
初,道濟禪師剏革圓通,臨終囑曰:吾塔以青石為之,他日塔紅,即吾再來。
及師至之夕,塔為之紅,遐邇驚歎,知師葢道濟後身也。
由是宗風鼎盛,衲子雲奔輻湊,師孤節苦行終其身。
僧問:如何是佛法向上事?
師曰:劈箭溪頭水倒流。
進云:藏頭露影時如何?
師便打。
進云:謝師答話。
師云:瞎。
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
師云:風不來,樹不動。
僧於言下有省。
政和初,蔡太師京奏賜椹服圓機師名。
范左丞致虗初自內翰出師豫章,過圓通,語次歎曰:行老矣,墮在金紫囊中,去此事稍遠。
師亟呼內翰,翰應諾,師曰:也不遠。
翰云:好,更望指示。
師曰:此去豫章有四程。
翰佇思,師曰:見即便見,擬議即差。
翰頷之而喜。
樞密吳公居厚擁節歸鍾陵,見師曰:頃赴省試,過圓通趙州關,因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
訥云:且去做官,今五十餘年。
師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
密云:八次經過常存念,然未脫洒在。
師舉扇云:請使扇。
密揮扇,師曰:有甚不脫洒處?
密大喜云:更請末後句。
師搖扇兩下,密云:親切,親切。
師曰:吃嘹舌頭。
諫議彭公汝霖手寫觀音經施師,師拈起云:遮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經?
彭云:此是某親寫。
師云:寫底是字,那箇是經?
彭笑云:却了不得也。
師云: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彭云:人人有分。
師曰:莫謗經好。
彭云:如何即是?
師舉經示之。
彭撫掌大笑云:嗄,好。
師曰:又道了不得。
相國安公南遷,見師曰:一生做官,今日被謫。
覺見從前,但一夢耳。
師曰:相公覺耶?
公曰:此皆本有,但未甚明了。
師召相公,公舉首。
師云:了也。
公曰:猶被事礙。
師云:離京幾程到此?
公曰:四十二日。
師云:甚處被礙來?
公笑曰:極得力。
師云:直下受用去。
(公云:如何受用?
師曰:朝朝相似。
)合掌欽喜。
師曰:但空諸有,勿實所無。
公云:幸遭遇,不敢忘。
左司都貺問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如何湊泊?
師云:全身入火聚。
都云:畢竟如何?
師云:驀直去。
都沉吟。
師曰:可更喫茶。
都云:不消得。
師曰:何不恁麼會?
都忽有省,笑曰:太近邪。
師云:十萬八千。
都即有偈曰:可可思議,是大火聚。
便恁麼去,不離當處。
師曰:猶有遮箇在。
都云:便請直指。
師云:便恁麼去,鐺是鐵鑄。
都云:盡善,盡善。
九江守李端夫問曰:識心虗凝,忽然諸境現前時如何?
師云:石火燒身。
守豁然省曰:打破虗空也。
師云:什麼處下手?
守鳴指一下。
師云:不恁麼,却恁麼。
守叩曲折而去。
師之全機得大自在,開發尤多。
三年冬,以院事卑,得法弟子守惠請老于朝,朝廷從之。
有旨令守惠次補寺任。
明年冬十月九日,集眾說偈曰:泥牛昨夜大哮吼,驚得須彌藏北斗。
南北東西沒處尋,拈得鼻孔失却口。
復云:至道虗寂,逈脫根塵。
光境俱亡,靈機絕待。
真常任運,寧屬去來。
應用無方,不存格則。
牢關敲磕,掣電難通。
直須千眼頓開,可以死生無間。
自茲決別,可葬全身。
三百年後,當興佛事。
臨行一著,不落見知。
折半破三,好生薦取。
隨聲撫膝一下,泊然而逝。
閱世六十八,坐五十夏。
門人奉遺命塔其全身,唯取平時所聚鬚髮火之,悉為舍利。
州上其事,賜號妙空之塔。
師居圓通十有二年,隨機接物,力法匪躬,然絕不許記其語句。
其徒有不忍弃之者,相與私綴之。
師廉知,誡曰:爾必欲隳吾素志,却後三十年乃可拈出。
及通惠禪師如其約而出之。
左司陳公瓘覽小參語云:若有一疑如芥子許,是汝善知識。
即尊重囋歎,衍以為之序。
既而樞密張公德遠、侍郎馮公濟川皆韙其言。
贊日:圓通來應塔紅可也,歿謂三百年後當興佛事,或身後好事者為之辭。
何則?
旻固甞悟徹者也,徹則萬化同功、群機普赴,奚適而非旻邪?
先佛云:吾無生不生、無在不在。
如是,則聖賢撫會,塵塵爾、念念爾,奚三百年之局乎?
果去矣,必三百年而復來,則營營形數之間,無乃小乘乎?
且無邊剎海不隔毫端,十世古今不移,當念之旨安在哉?
李君商老狀其事而暴美之,不究宗門撫會之妙,當併按也。
兜率照禪師禪師諱惠照,南安軍郭氏子。
依了山院出家得度,具受游方,與從悅禪師游。
悅參真淨,頗稱有得。
師預聞其旨,遂卓庵於石頭。
其後悅見石霜素侍者,復得石霜末後句,以書抵師曰:曩參未善,猶有末後句在。
師以偈答曰:參禪只要心安樂,了得心安萬事休。
況是禪心猶假立,誰論末後與當頭。
竟不往。
及悅出世,兜率迎致,居第一座。
元祐中,無盡張公轉江西漕,謀入黃龍,見晦堂心禪師。
暮宿兜率,與悅夜語,因及石霜末後大事。
無盡豁然有省,遂以出世因緣向悅,稱法嗣。
悅去世,無盡命師繼其席。
師曰:先師有末後句,運使得之。
照未甞得,豈可嗣法邪?
無盡曰:汝尋常滿口道得,却會不得。
師忽然悟,乃曰:敢不奉命。
遂開悅公法門。
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曰:鎚下分付。
曰:第二義門,請師舉唱。
師曰:千家簾幕春光在,幾處園林秀色新。
曰:學人未曉。
師曰:勞而無功。
曰:爭奈分付了也。
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曰:法皷纔聲,大眾雲集。
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天靜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
學人未曉,乞師端的。
師云:一重山背一重人。
乃曰:龍安山上,道路縱橫。
兜率宮中,樓閣重疊。
雖非天上,不是人間。
到者心安,全忘諸念。
善行者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
自能笑𢕟煙蘿,誰管坐消歲月。
既然如是,向上還有事也無?
良久,云:莫教推落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雲。
又曰:衲僧袖裏神鋒,截斷有句無句。
隨宜獨立真規,處處清風滿路。
更知結角羅紋,始解針來線去。
師性方嚴,有操守。
居兜率二十有七年,倣像天宮內院,作新一剎,冠絕人世。
安眾不過四十,遇缺員則補之。
供饌珍麗,率眾力道彌謹。
無盡每以古佛稱之。
宣和元年,休夏日,沐浴更衣,禮觀音大士三拜,退居丈室,端然而逝。
壽七十一,臈四十七。
闍維,煙所及處,悉有舍利,多琥珀色,靈骨瑩如氷玉,眼睛與舌不燼。
無盡為之贊曰:兜率照老沒可把,七月十五日解長夏。
禮却觀音三拜竟,退歸方丈嗒然化。
也無遺書忉忉怛怛,也無偈頌之乎者也,也無衣鉢俵散大眾,也無病痛呻吟阿耶。
卒死丹方傳與人,禾山皷向別處打。
潛庵源禪師禪師名清源,豫章新建鄧氏子。
依洪巖僧處信得度具戒。
參武泉常、雲居舜、泐潭月三大士,頗見咨揖,然疑未決。
晚依積翠南禪師。
一日,聞舉洞山初見雲門因緣,不覺失笑。
南問:何為而笑?
師曰:笑黃面浙子憐兒不覺醜耳。
自是容為侍者。
閱七年,咨參決擇。
道眼高妙,絕出人表。
叢林稱之,以比南院守廓。
南公去世,師開法西山惠嚴,遷南康清隱。
力法自將,不與諸方鬪。
鋪席,衲子以枯淡,多望崖而去之。
坐是單丁,住山十餘年。
初,南州高士潘延之問道於積翠,與師定交,為方外友。
至是迎歸西山。
未幾,洪帥命居大寧。
一時衲子賢士夫從之問道,坌集其室。
師說法簡易,期人於悟而後已。
甞示眾曰:寒風激水成氷,杲日照氷成水。
氷水本自無情,各各應時而至。
世間萬物皆然,不用強生擬議。
又曰:先師初事栖賢寔、泐潭澄,歷二十年,宗門奇奧,經論要妙,莫不貫穿。
及因雲峰以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天下禪者。
而禪者如葉公𦘕龍,龍現即怖。
或問:三關語,學者每難透,何也?
師曰: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
大智如文殊師利,欲問空三佛義,即遭擯出。
以其自墮艱難,故起現行耳。
尋以高年不任主事,退閑,自號潛庵。
諸剎爭迎致供養,且依以為重,故居無定方。
建炎三年八月五日,示寂于城陰之章江。
住世九十有八,安居七十八夏。
方未寂時,齒墮而復生,髮薙而燔之,悉為舍利。
及是燼餘,尤不勝數。
塔于惠嚴之東阿。
師莫年德高望重,以深誠勉人以善,從之化者甚盛。
有僧執侍十有二年,於道未有所契。
及將出世,師曰:汝侍吾,徒費歲月。
儻嗣法,不應以世情自昧。
其人遂嗣翠巖機焉。
其主法有體類如此。
泐潭照禪師禪師諱惟照,簡州陽安李氏子。
母方孕,夢異僧持應器踵門,若將寄食者。
一夕有光發其室,盧里人相驚,且而育師。
兒時趣尚超卓,稍長泊然,不旨從俗,屈首受書。
至性相近,習相遠,遽曰:凡聖一體,以習故差別如是,我知之矣。
去家走成都,依鹿苑寺青泰為童子,乞名惟照,志始生之異焉。
十九得度具戒,泰甞使之受起信論于大慈寺中,講輙歸臥。
泰詰之,對曰:既稱正信大乘,夫豈言說所能了邪?
於是盡弃所聞,虗心游方。
時楷禪師居大洪山,名震天下,往依之。
一見以為俊朗,委曲容接,師亦奮勵,急於透脫。
甞夜坐閣道間,徼巡者傳呼過之,隨聲有省,即趨丈室吐所悟,楷揶揄之,師疑焉。
復將徹究源底,於是遍參宗師,往來楷所。
是後歷三吳,聞揩以罪為民,居沂水之芙蓉庵,趣往唁之。
未至間,僕夫被酒迷失道,師却行及之,舉杖奮擊,忽大悟。
及見楷,望而喜曰:今日相見,庸非鼇山耶?
因留佐耕湖上,服役累年,盡得芙蓉之道。
致政王少宰有子,亡且有年矣,忽夢其歸,翌日而師至。
問其生年,適與其子亡日合,因抱持泣,以為後身也。
遂命出世洛陽之招提,遷舒州甘露,再遷三祖。
宣和初,道行聞于朝,有旨移廬山之圓通。
先是,住持守惠以事罷去,復自訴于有司。
閱三年,得旨還舊住。
信至,師怡然拽杖出門,與二三禪者徜徉山谷間。
未幾,泐潭虗席江西,師盡禮致請,遂補處焉。
師姿容豐碩,音聲朗潤,身荷大法,名尊諸方,自號闡提。
甞示眾曰:坐禪好,諸禪德!
不用胡思亂想,坐教悟去。
你若悟去,十二時中便有自由分,佛也不奈你何,祖也不奈你何,你也自不奈何,豈更聽別人指揮?
所以達磨大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何曾有許多屈曲言句教你思量生受?
今時諸方叢林,未甞有一箇善知識不教你參禪、學道、修行,乃至禪頭、首座、同行、道伴亦皆教你參學,更看話下語,商量因緣,研窮今古。
你輩更不識好惡,甘作眾生就人學去,更向案子頭大𠕋小𠕋錄將去,採拾言句,攢花簇錦,記憶築向肚皮裏,為禪為道。
苦哉!
𮞏相壞了也,不是遮箇道理。
你諸人本無許多事,只為始行脚時,撞著一箇沒見識長老,教你許較勞攘,打頭便參得箇庭前栢樹子話,又參得斬猫兒話、洗鉢盂話、野狐話、勘婆話,參得一肚皮禪道,便棹腰擺胯,稱我是方外高人,面前說得恰似,真箇背地裏千般亂做,次第一文也不直,纔有些子違順風起,便見手忙脚亂。
為什麼如此?
只是學得來。
奉勸莫學,須是自辦取始得。
你不見祖師少林九年面壁,二祖立雪齊腰,黃梅聚七百高僧衣鉢,後來獨付廬老。
於是時,也看那箇因緣,淘汰那箇古今,曾下得什麼語?
既不是因緣,你輩又苦死瞞生,學圖箇什麼?
別無人向你恁麼道。
只是寶峰忒煞老婆,教你莫參禪、莫學道、莫看經、莫念佛,以至禮拜、燒香,種種勞攘。
你須道十二時中畢竟如何度時?
寶峰只教你如大死人。
你若真箇如大死人,有什麼閑工夫去參禪、學道、禮拜、燒香,許多費力?
山僧五處住院,凡教徒不出此。
如大死人四箇字,直是我悟得底,且不在一大藏教裏。
傳燈錄五家宗派、古今言句裏,是平生所證底法、所行底法,你若直下會去,且不曾教壞。
你適來有一兄弟入室問:莫是如大死人却活麼?
禪客莫問活,你但死了更死;你又不曾死,只管要活作什麼?
而今聽普說了,下去堂中或堂前後架試坐看,有時被你久久坐,忽然死得也不定。
建炎改元,北人南渡泐潭,日不下千鉢坐食,師超搖法樂,略不以介意,而檀施四來,齊厨濟足,人到于今稱頌之。
二年正月辛丑夜參,因敘洞下宗旨不斷如綫,而名世續慧命者零落無幾,因欷歔江下霑襟。
明日,閉方丈不出。
又明日,手寫數語,遍與山中耆宿辭訣,眾大駭,至有哭之慟者,師皆拒而不與之接。
至中夕,遽命燭集執事者,囑以後事,語終,泊然而逝,閱歲四十有五,坐二十五夏。
時御史中丞陸德先、西京宗正趙公士暕、尚書郎方公昭通、議大夫馮公溫舒、徽猷閣待制宋公喚秀、州刺史韓公昭同會泐潭,頗問道於師,見其脫去之狀,益歆慕焉。
火餘,五色舍利烱如珠玉,齒舌不燼,塔于寺之西峰。
師初在西京,漕使徐公閎中有子冠且婚矣,見師說法次,忻然慕之,即弃榮剔髮具戒,名曰德止,以夙悟才辯有名于世。
贊曰:教中以七地已前菩薩福智為修生,八地已去福智為報得。
若闡提年二十有八出世,五遷巨剎所至勃興,槌拂之下動如阡陌,初未甞遣化,而供饌珍麗服用完新,庸非報得者歟。
方是時叢林以侈靡相尚,照因其時闊達大度,順學者之欲而嫚罵諸方,特以如大死人為教。
然託其身後,竟未有繼其風者。
嗚呼異哉。
僧寶正續傳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