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嚴統 第16卷
五燈嚴統卷第十六南嶽下十世下雪竇顯禪師法嗣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永嘉樂清陳氏子也。
世以漁為業。
母夢星殞于屋,乃孕。
及產,尤多吉祥。
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
師不忍,乃私投江中。
父怒笞之,師恬然如故。
長遊京師,依景德寺為童行。
天聖中,試經得度。
謁金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
遂由洛抵龍門,復至都下,欲繼宗風。
意有未決,忽遇言法華,拊師背曰:雲門臨濟去。
及至姑蘇,禮明覺於翠峰。
覺問:汝名甚麼?
曰:義懷。
覺曰:何不名懷義?
曰:當時致得。
覺曰:誰為汝立名?
曰:受戒來十年矣。
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
曰:和尚莫瞞人好!
覺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
師無語。
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
入室次,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師擬議,覺又打出。
如是者數四。
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
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
覺聞,拊几稱善。
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者甚眾。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布髮掩泥,橫身臥地。
曰:意旨如何?
師曰:任是波旬也皺眉。
曰:恁麼則謝師指示。
師曰:西天此土。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曰:林間鳥噪,水底魚行。
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
畢鉢巖中,無人聚會。
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
朝遊檀特,暮到羅浮。
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上堂: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頂門上眼。
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
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大眾集定,乃曰:上來道箇不審,能銷萬兩黃金。
下去道箇珍重,亦銷得四天下供養。
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
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
且作麼生即是?
良久曰:還會麼?
珍重!
上堂:夫為宗師,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
遇賤即貴,遇貴即賤。
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
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渴。
遇賤即貴,握土成金。
遇貴即賤,變金成土。
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不奪飢人之食。
何謂?
耕夫之牛,我復何用?
飢人之食,我復何餐?
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
何也?
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
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磨?
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
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
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
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
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
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
參!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
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
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
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
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
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
上堂:靈源絕眹,普現色身。
法離斷常,有無堪示。
所以道,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
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
良久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參!
上堂:夜來寒霜凜冽,黃河凍結,陝府鐵牛腰折。
盡道女媧煉石補天,爭奈西北一缺。
如今欲與他補却,又恐大地人無出氣處。
且留這一竅,與大地人出氣。
參!
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上士見之,鬼神茶飯。
中下得之,狂心頓息。
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
智出聖凡,賢愚不歷。
所以道,不用低頭,思量難得。
良久曰:是甚麼?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
何似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若也會得,甜瓜徹蔕甜。
若也不會,苦瓠連根苦。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
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甚麼法?
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
若是通方作者,試為道看。
良久曰: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峯頭君自看。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金色頭陀見處不真,鷄足山中與他看守衣鉢。
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裏洗土塊。
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摩竭提國猶較些子。
德山臨濟雖然丈夫,爭似罽賓國王一刀兩段。
如今若有箇人鼻孔遼天,山僧性命何在?
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喝一喝,下座。
僧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
師曰:掘地深埋。
曰:此人還受安排也無?
師曰:土上更加泥。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長江無六月。
曰:見後如何?
師曰:一年一度春。
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
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
又曰:蜀魄連宵呌,鵽鳴終夜啼。
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
晚年以疾居池陽杉山菴,門弟子智才住臨平之佛日,迎歸侍奉。
才如蘇城未還,師速其歸。
及踵門,師告之曰:時至,吾行矣。
才曰:師有何語示徒?
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封華嶽。
三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
才問:卵塔已成,如何是畢竟事?
師舉拳示之,遂就寢,推枕而寂。
塔全身寺東之原。
崇寧中,諡振宗禪師。
越州稱心省倧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行人念路。
僧曰:不會。
師曰:緊峭草鞋。
上堂: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
拈拄杖曰:拄杖是緣,那箇是佛種?
拄杖是一乘法,那箇是緣?
這裏參見釋迦老子了,却買草鞋行脚不得,向衲僧門下過,打折汝腰。
且道衲僧據箇甚麼?
良久曰:三十年後莫孤負人。
卓拄杖,下座。
泉州承天傳宗禪師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曰:承天今日高竪降旗。
僧便喝,師曰:臨濟兒孫。
僧又喝,師便打。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雲籠碧嶠。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曰:月在清池。
處州南明日慎禪師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水天影交碧。
曰:畢竟是同是別?
師曰:松竹聲相寒。
舒州投子法宗禪師(時稱道者)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
師曰:袈裟裹草鞋。
曰:意旨如何?
師曰:赤脚下桐城。
天台寶相蘊觀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堂堂八尺餘。
岳州君山顯昇禪師上堂:大方無外,含裹十虗。
至理不形,圓融三際。
高超名相,妙體全彰。
逈出古今,真機獨露。
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輝。
擲寶劒以揮空,空空絕迹。
把定則摩竭掩室,淨名杜詞。
放行則拾得搖頭,寒山拊掌。
且道是何人境界?
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揚眉處,憑君子細看。
平江府水月寺惠金典座依明覺於雪竇,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
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覺問:汝名甚麼?
曰:惠金。
覺曰:阿誰惠汝金?
曰:容少間去方丈致謝。
覺曰:即今聻?
曰:這裏容和尚不得。
修撰曾會居士幼與明覺同舍,及冠異途。
天禧間,公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
覺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邪?
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
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
公於言下領旨。
天聖初,公守四明,以書幣迎師補雪竇。
既至,公曰:某近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
覺曰:清長老道箇甚麼?
公曰:又與麼去也。
覺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
公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
覺曰:勘破了也。
公大笑。
延慶榮禪師法嗣廬山圓通居訥祖印禪師梓州人,姓蹇氏。
生而英特,讀書過目成誦。
十一出家,十七試法華得度。
受具後,肄業講肆,耆年多下之。
會禪者南遊回,力勉其行,於是徧參荊楚間,迄無所得。
至襄州洞山,留止十年,因讀華嚴論有省。
後游廬山,道價日起,由歸宗而遷圓通。
仁廟聞其名,皇祐初,詔住十方淨因禪院。
師稱目疾,不能奉詔。
有旨令舉自代,遂舉大覺璉應詔。
及引對,問佛法大意稱旨,天下賢師知人也。
僧問:祖剎重興時如何?
師曰:人在破頭山。
曰:一朝權在手。
師便打。
百丈映禪師法嗣臨安府慧因懷祥禪師上堂: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方夜落西。
白牛上樹覓不得,烏鷄入水大家知。
且道覓得後又如何?
良久曰:堪作甚麼?
臨安府慧因義寧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摩耶夫人。
曰:出世後如何?
師曰:悉達太子。
南華緣禪師法嗣齊州興化延慶禪師上堂:言前薦得,孤負平生。
句後投機,全乖道體。
離此二途,祖宗門下又且如何?
良久曰:眼裏瞳兒吹木笛。
韶州寶壽行德禪師冬日在南華受請,示眾曰:新冬新寶壽,言是舊時言。
若會西來意,波斯上舶船。
韶州白虎山守昇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有眼無鼻孔。
北禪賢禪師法嗣潭州興化紹銑禪師上堂,拈拄杖曰:一大藏教,是拭不淨故紙。
超佛越祖之談,是誑𧬵閭閻漢。
若論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得。
作麼生是衲僧門下事?
良久曰:多虗不如少實。
擊香臺,下座。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漳州林氏子。
幼棄家,依郡之崇福得度。
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叢席。
浮山遠和尚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
參北禪,禪問:近離甚處?
師曰:福嚴。
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
師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
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
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
禪曰:學語之流。
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
師曰:安樂。
禪曰:向汝道甚麼?
師曰:教和尚莫亂統。
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
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
茶罷,禪問:鄉里甚處?
師曰:漳州。
禪曰:三平在彼作甚麼?
師曰:說禪說道。
禪曰:年多少?
師曰:與露柱齊年。
禪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
師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
禪曰:夜半放烏鷄。
師留北禪最久,於是師資敲唱,妙出一時。
晚至西山,睠雙嶺深邃,棲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
師在雙嶺受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曰:三年聚首,無事不知。
檢點將來,不無滲漏。
以拄杖晝一畫,曰:這箇即且止,宗門事作麼生?
英曰:須彌安鼻孔。
師曰:恁麼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英曰:深沙努眼睛。
師曰: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
英曰:鐵蛇鑽不入。
師曰:這般漢有甚共語處?
英曰: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
却畫一畫,曰: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
師便掌。
英曰:這漳州子莫無去就。
師曰: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
又打。
英曰:也是老僧招得。
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
祇要時人知有,如貧子衣珠,不從人得。
三世諸佛,祇是弄珠底人。
十地菩薩,祇是求珠底人。
汝等正是竛竮乞丐,懷寶迷邦。
靈利漢纔聞舉著,眨上眉毛,便知落處。
若更踏步向前,不如策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示眾:我要一箇不會禪底作國師。
上堂:汝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
汝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
汝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
直得水灑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
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也無?
良久曰: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銷。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
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
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
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
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
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
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
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
且道伊有甚麼長處?
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夜半烏鷄誰捉去?
石女無端遭指注。
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軍中主。
雲門長驅,溈山隊伍。
列五位槍旗,布三玄戈弩。
藥山持刀,青原荷斧。
石鞏彎弓,禾山打鼓。
陣排雪嶺長蛇,兵屯黃檗飛虎。
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
賞三軍,犒師旅。
打葛藤,分露布。
截海颺塵,橫山簸土。
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
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
無覓處,還知否?
昨夜雲收天宇寬,依然帶月啼高樹。
上堂:閑來祇麼坐,拍手誰賡和?
回頭忽見簸箕星,水墨觀音解推磨。
拍手一下曰:還會麼?
八十翁翁雖皓首,看看不見老人容。
上堂: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
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
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
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
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
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三乘羈鎻。
黃龍南禪師至,上堂:拏雲攫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花。
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蛇。
法昌小剎,路遠山遙。
景物蕭疎,游人罕到。
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生輝,亦乃人天欣悅。
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
其奈爐鞴之所,鈍鐵尤多。
良醫之門,病者愈甚。
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錘。
法昌這裏有幾箇垛根阿師,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
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
拈拄杖曰:要會麼?
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却須磨取。
曰:未審如何下手?
師曰:鏡在甚麼處?
僧遂作一圓相,師便打曰:這漆桶,碌甎也不識。
師與感首座歲夜喫湯次,座曰:昔日北禪分歲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歲有何施設?
師曰:臘雪連山白,春風透戶寒。
座曰:大眾喫箇甚麼?
師曰: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飢。
座曰:未審是甚麼人置辦?
師曰:無慚愧漢,來處也不知。
英、勝二首座到山相訪,英曰: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今日因甚麼却來古廟裏作活計?
師曰:打草祇要蛇驚。
英曰:莫塗糊人好。
師曰:你又刺頭入膠盆作甚麼?
英曰:古人道,我見兩個泥牛鬬入海,所以住此山。
未審和尚見箇甚麼?
師曰:你他時異日有把茆葢頭,人或問你,作麼生祇對?
英曰:山頭不如嶺尾。
師曰:你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
英曰:使钁不及拖犂。
師曰:還曾夢見古人麼?
英曰:和尚作麼生?
師展兩手,英曰:鰕跳不出斗。
師曰:休將三寸燭,擬比太陽輝。
英曰:爭奈公案見在。
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喜之游。
師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
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
徐覽偈聳然,邀靈源清禪師同往。
師方坐寢室,以院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護惜常住,每自蒞之。
今行矣,汝輩著精彩。
言畢,舉拄杖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
徐與靈源皆屏息,遂擲杖投牀,枕臂而化。
福州廣因擇要禪師上堂:王臨寶位,胡漢同風。
紐半破三,佛殿倒卓。
藏身句即不問,你透出一字作麼生道?
拈拄杖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花心。
上堂:古者道,祇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
且如何是諸上座了底心?
良久曰:漁翁睡重春潭闊,白鳥不飛舟自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長安東,洛陽西。
問:如何是佛?
師曰:福州橄欖兩頭尖。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隈巖傍壑。
曰:出世後如何?
師曰:前山後山。
開先暹禪師法嗣南康軍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饒州浮梁林氏子。
誕生之時,祥光上燭。
鬚髮爪齒,宛然具體。
風骨爽㧞,孩孺異常。
發言成章,語合經史。
閭里先生稱曰神童。
年將頂角,博覧典墳。
卷不再舒,洞明今古。
才思俊邁,風韻飄然。
志慕空宗,投師出家。
試經圓具,感悟夙習,即徧參尋。
投機於開先法席,出為宗匠。
九坐道場,四眾傾向,名動朝野。
神宗賜高麗磨衲金鉢,以旌師德。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木頭雕不就。
曰:恁麼則皆是虗妄也。
師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
問:如何是諸佛說不到底法?
師曰: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
曰:學人未曉,請師再指。
師曰:九萬里鵬從海出,一千年鶴遠天歸。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閉口深藏舌。
曰:學人未曉。
師曰: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問:大修行人還入地獄也無?
師曰:在裏許。
曰:大作業人還上天堂也無?
師曰:鰕跳不出斗。
曰:恁麼則鑊湯爐炭吹教滅,劒樹刀山喝使摧。
師曰:自作自受。
乃曰:適來禪客出眾禮拜,各以無量珍寶布施大眾。
又於面門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諸人普得相見。
於此明得,可謂十方諸佛各坐其前,常為勞生演說大法,豈假山僧重重註破?
如或未然,不免橫身徇物。
乃橫按拄杖曰:萬般草木根苗異,一得春風便放花。
上堂:寒,寒,風撼竹聲乾。
水凍魚行澀,林疎鳥宿難。
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
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
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
直下更云不會,算來也太無端。
參!
師一日與學徒入室次,適東坡居士到面前,師曰:此間無坐榻,居士來此作甚麼?
士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
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子。
士欣然曰:便請。
師曰:居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
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
士不能答,遂留玉帶。
師却贈以雲山衲衣。
士乃作偈曰: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妙法王。
是故東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禪牀。
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乃落箭鋒機。
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
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
錦袍錯落猶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青青河畔草。
曰:磨後如何?
師曰:鬱鬱園中柳。
曰:磨與未磨,是同是別?
師曰:同別且置,還我鏡來。
僧擬議,師便喝。
上堂:開口是,合口是,眼下無妨更著鼻。
開口錯,合口錯,眼與鼻孔都拈却。
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說假。
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寬。
此乃一出一入,半合半開,是山僧尋常用底。
敢問諸禪德,剎竿因甚麼頭指天?
力士何故揎起拳?
良久曰:參!
上堂,拈拄杖曰:這拄杖,在天也與日月並明,在地也與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禦惡,在衲僧也晝橫肩上渡水穿雲,夜宿旅亭撑門拄戶。
且道在山僧手裏用作何為?
要會麼?
有時放步東湖上,與僧遙指遠山青。
擊禪牀,下座。
上堂:憶得老僧年七歲時,於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
爰自染神,逾六十載。
今日輒出,普告大眾。
若欲傳持,宜當諦聽。
遂曰:寒原耕種罷,牽犢負薪歸。
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
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
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
諸禪德還會麼?
菜園墻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
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
上堂,舉暹和尚道:寒寒地爐火,暖閑坐蒲團。
說迦葉不是,談達磨無端。
此也彼也,必然一般。
師召大眾曰:迦葉甚處不是?
達磨那裏無端?
若檢點得出,彼之二老一場懡㦬。
若點檢不出,三十年後莫道不被人瞞好。
上堂:我有這一著,人人口裏嚼。
嚼得破者,速須吐却。
嚼不破者,翻成毒藥。
乃召諸禪德:作甚麼滋味?
試請道看。
良久曰:醫王不是無方義,千里蘇香象不回。
道士問:如何是道?
師曰:龍吟金鼎,虎嘯丹田。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吐故納新。
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師曰:骨鶴顛崖上,冲天昧米民。
越州天章元楚寶月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
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曰:迢迢十萬不是遠。
上堂:鼓聲錯落,山色崔嵬。
本既不有,甚處得來?
良久曰:高著眼。
欽山勤禪師法嗣鼎州梁山圓應禪師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曰:喫粥喫飯。
南嶽下十一世雲居舜禪師法嗣金陵蔣山法泉佛慧禪師隨州時氏子。
僧問:古人說不到處,請師說。
師曰:夫子入太廟。
曰:學人未曉。
師曰:春暖柳條青。
問:如何是急切一句?
師曰:火燒眉毛。
問:祖師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撐天拄地。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落七落八。
問: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
師曰:三年逢一閏。
曰:為甚麼付法傳衣?
師曰:村酒足人酤。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西瞿耶尼。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泗州大聖。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髮長僧貌醜。
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閉戶怕天寒。
問:南禪結夏,為甚麼却在蔣山解?
師曰:眾流逢海盡。
曰:恁麼則事同一家。
師曰:夢裏到家鄉。
上堂:來不來,去不去。
脚下須彌山,腦後擎天柱。
大藏不能宣,佛眼不能覷。
諸禪德,漸老逢春解惜春,昨夜飛花落無數。
上堂,畫一圓相,以手拓起曰:諸仁者還見麼?
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
諸人若也未見,莫道南明長老措大相,却於寶華王座上念中秋月詩。
若也見得,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上堂: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
打破大散關,脫却孃生袴。
諸仁者,若到臘月三十日,且道用箇甚麼?
良久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上堂:古人恁麼,南禪不恁麼。
古人不恁麼,南禪却恁麼。
大眾還委悉麼?
王婆衫子短,李四帽簷長。
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聖壽。
便下座。
上堂:時人欲識南禪路,門前有箇長松樹。
脚下分明不較多,無奈行人恁麼去。
莫恁去,急回顧,樓臺煙鎖鐘鳴處。
師因雪下上堂,召大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良久曰: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
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上堂:快人一言,快馬一鞭。
若更眼睛定動,未免紙裹麻纏。
脚下是地,頭上是天。
不信但看八九月,紛紛黃葉滿山川。
師晚奉詔住大相國智海禪寺,問眾曰:赴智海,留蔣山,去就孰是?
眾皆無對。
師索筆書偈曰:非佛非心徒擬議,得皮得髓謾商量。
臨行珍重諸禪侶,門外千山正夕陽。
書畢坐逝。
明州天童澹交禪師僧問:臨雲閣聳,太白峯高,到這裏如何進步?
師曰:但尋荒草際,莫問白雲深。
曰:未審如何話會?
師曰:寒山逢拾得,兩箇一時癡。
曰:向上宗乘又且如何舉唱?
師曰:前言不及後語。
上堂:也大奇,也大差,十箇指頭八箇罅。
由來多少分明,不用鑽龜打瓦。
便下座。
建州崇梵餘禪師僧問:臨濟喝少遇知音,德山棒難逢作者。
和尚今日作麼生?
師曰:山僧被你一問,直得退身三步,脊背汗流。
曰:作家宗師,今日遭遇。
師曰:一語傷人,千刀攪腹。
僧以手畫一畫,曰:爭奈這箇何!
師曰:草賊大敗。
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
師曰:孤峯無宿客。
曰:不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
師曰:灘峻不留船。
曰:恁麼不恁麼則且置,穿過髑髏一句作麼生?
師曰:堪笑亦堪悲。
上堂:直須向黑豆未生芽時搆取。
良久,召大眾曰:劒去遠矣。
處州慈雲院修慧圓照禪師上堂:片月浸寒潭,微雲滿空碧。
若於達道人,好箇真消息。
還有達道人麼?
微雲穿過你髑髏,片月觸著你鼻孔。
珍重!
大溈宥禪師法嗣廬山歸宗慧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鐵山橫在路。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船子下楊州。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
師曰:灰飛火亂。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黃河水出崑崙觜。
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
師曰:鐵牛步春草。
問:隻履西歸,當為何事?
師曰:為緣生處樂,不是厭他鄉。
曰:如何是當面事?
師曰:眼下鼻頭垂。
上堂:心隨相起,見自塵生。
了見本心,知心無相。
即十方剎海,念念圓明。
無量法門,心心周匝。
夫如是者,何假覺城東際,參見文殊。
樓閣門開,方親彌勒。
所以道,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
拈起拄杖曰:這箇是一法,那箇是道場?
這箇是道場,那箇是一法?
良久曰:看!
看!
拄杖子穿過諸人髑髏,須彌山拶破諸人鼻孔。
擊香臺一下曰:且向這裏會取。
上堂:從無入有易,從有入無難。
有無俱盡處,且莫自顢頇。
舉來看,寒山拾得禮豐干。
安州大安興教慧憲禪師上堂:我有一條拄杖,尋常將何比況?
采來不在南山,亦非崑崙西嶂。
拈起滿目光生,放下驪龍縮項。
同徒若也借看,卓出人中之上。
擊香臺,下座。
育王璉禪師法嗣臨安府佛日淨慧戒弼禪師僧問:如何是毗盧印?
師曰:草鞋踏雪。
曰:學人不會。
師曰:步步成蹤。
福州天宮慎徽禪師上堂:八萬四千波羅密門,門門長開;三千大千微塵諸佛,佛佛說法。
不說有,不說無,不說非有非無,不說亦有亦無。
何也?
離四句,絕百非,相逢舉目少人知。
昨夜霜風漏消息,梅花依舊綴寒枝。
靈隱知禪師法嗣臨安府靈隱正童圓明禪師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夜行莫踏白。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黃張三,黑李四。
承天簡禪師法嗣婺州智者山利元禪師上堂,拈拄杖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東方一指,乾坤肅靜。
西方一指,瓦解冰消。
南方一指,南斗作竄。
北方一指,北斗潛藏。
上方一指,築著帝釋鼻孔。
下方一指,穿過金剛水際。
諸人面前一指,成得甚麼邊事?
良久,卓一下曰:路上指奔鹿,門前打犬兒。
九峯韶禪師法嗣明州大梅法英祖鏡禪師本郡張氏子。
棄儒試經得度,肄講延慶。
凡義學有困於宿德,輒以詰師。
師縱辭辨之,為眾所敬。
忽曰:名相迂曲,豈吾所宗哉?
乃參九峯,峯見器之。
與語,若久在叢席,因痛劄之。
師領旨,自爾得譽。
住後,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
末後句則且置,祇如當頭一句又作麼生道?
拈拄杖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
急急如律令。
大眾,山僧恁麼舉唱,且道還有祖師意也無?
良久曰: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親寫在門前。
卓拄杖下座。
宣和初,敕天下僧尼為德士。
雖主法聚議,無一言以回上意。
師肆筆解老子,詣進上覧。
謂近臣曰:法英道德經解,言簡理詣,於古未有。
宜賜入道藏流行。
仍就賜冠珮壇誥。
不知師意者,往往以其為侫諛。
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
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
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
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佞復僧尼。
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
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
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
擲之于地,隨易僧服。
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
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
擲之。
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
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
擲之。
提朱履曰:達磨𢹂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
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
化鵬未遇不如鵾,畵虎不成反類狗。
擲之。
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
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
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玉泉皓禪師法嗣郢州林溪興教文慶禪師上堂:六六三十六,東方甲乙木。
嘉州大像出關來,陝府鐵牛入西蜀。
參!
夾山遵禪師法嗣江陵福昌信禪師僧問:一花開五葉,如何是第一葉?
師提起坐具,僧曰:雲生片片,雨點霏霏。
師曰:不痛不知傷。
僧曰:這箇猶是風生雨意,如何是第一葉?
師將坐具摵一摵,僧拍掌,師曰:一任𨁝跳。
問:如何是佛?
師曰:東家兒郎,西家織女。
僧曰:學人不會。
師曰:擲筆拋梭。
上堂,召大眾,眾舉頭,師曰:南山風色緊。
便下座。
天衣懷禪師法嗣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常州無錫管氏子。
體貌厖碩,所事淳厚。
年十九,依姑蘇承天永安道昇禪師出家,巾侍十載,剃度受具。
又三年,禮辭遊方,至池陽謁振宗。
宗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
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
未審說甚麼法?
天親曰:祇說這箇法,如何是這箇法?
師久而開悟。
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
曰:殺人放火有甚麼難?
於是名播寰宇。
漕使李公復圭命師開法瑞光,法席日盛。
武林守陳公襄以承天、興教二剎命師擇居,蘇人擁道遮留。
又以淨慈堅請,移文諭道俗曰:借師三年,為此邦植福,不敢久占。
道俗始從。
元豐五年,神宗皇帝下詔闢相國寺六十四院為八禪二律,召師為慧林第一祖。
既至,上遣使問勞。
閱三日,傳旨就寺之三門為士民演法。
翌日,召對延和殿,問道賜坐,師即跏趺。
帝問:卿受業何寺?
奏曰:蘇州承天永安。
帝大悅,賜茶。
師即舉盞長吸,又蕩而撼之。
帝曰:禪宗方興,宜善開導。
師奏曰: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臨,臣豈敢自怠?
即辭退。
帝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
後帝登遐,命入福寧殿說法。
以老乞歸林下,得旨任便雲遊,州郡不得抑令住持。
擊鼓辭眾,說偈曰: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
順風加艣棹,船子下揚州。
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
師臨別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
唯勤修勿怠,是真相為。
聞者莫不感涕。
晚居靈巖,其嗣法傳道者,不可勝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韓信臨朝。
曰:中下之流,如何領會?
師曰:伏屍萬里。
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曰:三皇塚上草離離。
問:上是天,下是地,未審中間是甚麼物?
師曰:山河大地。
曰:恁麼則謝師答話。
師曰:大地山河。
曰:和尚何得瞞人?
師曰:却是老僧罪過。
上元日,僧問:千燈互照,絲竹交音。
正恁麼時,佛法在甚麼處?
師曰:謝布施。
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曰:大似不齋來。
上堂: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拈起拄杖曰:這箇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
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
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
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
敢問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
當斷不斷,兩重公案。
擊禪牀,下座。
上堂:看!
看!
爍爍瑞光,照大千界。
百億微塵國土,百億大海水,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微塵剎土,皆於光中一時發現。
諸仁者還見麼?
若也見得,許汝親在瑞光。
若也不見,莫道瑞光不照好。
參!
上堂:頭圓像天,足方似地。
古貌稜層,丈夫意氣。
趯倒須彌,踏翻海水。
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
乃拈拄杖曰:却來拄杖上回避。
咄!
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歸這裏。
以拄杖卓一下。
師全身塔于蘇之靈巖。
東京法雲寺法秀圓通禪師秦州隴城辛氏子。
母夢老僧託宿,覺而有娠。
先是,麥積山老僧與應乾寺魯和尚者善,甞欲從魯游方,魯老之。
既去,緒語曰:他日當尋我竹鋪坡前,鐵場嶺下。
魯後聞其所俄有兒生,即往觀焉,兒為一笑。
三歲,願隨魯歸,遂從魯姓。
十九,試經圓具,勵志講肆,習圓覺、華嚴,妙入精義。
因聞無為軍鐵佛寺懷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
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
師曰:華嚴。
曰:華嚴以何為宗?
師曰:法界為宗。
曰:法界以何為宗?
師曰:以心為宗。
曰:心以何為宗?
師無對。
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汝當自看,必有發明。
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
慈曰:隔。
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
懷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初住龍舒四面,後詔居長蘆,法雲為鼻祖。
神宗皇帝上仙,宣就神御前說法,賜圓通號。
僧問:不離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
師曰:赤土茶牛嬭。
曰:謝師答話。
師曰:你話頭道甚麼?
僧擬議,師便喝。
問:陽春二三月,萬物盡生芽。
未審道芽還增長也無?
師曰:自家看取。
曰:莫便是指示處麼?
師曰:芭蕉高多少?
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師曰:這箇是白公底,你底作麼生?
曰:且待別時。
師曰:看你道不出。
上堂: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
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
量才補職,寧越短長。
買帽相頭,難得恰好。
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辯,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
任是純鋼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
總不恁麼,如何商量?
良久曰: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
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
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
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秤鎚硬似鐵。
上堂:秋雲秋水,青山滿目。
這裏明得,千足萬足。
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
參!
上堂:寒雨細,朔風高。
吹沙走石,㧞木鳴條。
諸人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
若識得去,許你具眼。
若也不識,莫怪相瞞。
參!
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覷破。
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
還會麼?
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未為分外。
祇如半偈亡軀,一句投火,又圖箇甚麼?
良久曰:彼彼住山人,何須更說破。
師示疾,謂眾曰:老僧六處住持,有煩知事首座大眾。
今來四大不堅,火風將散,各宜以道自安,無違吾囑。
遂曰:來時無物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補。
師良久,監寺惠當進曰:和尚何不道末後句?
師曰:珍重!
珍重!
言訖而逝。
東京相國慧林院若冲覺海禪師江寧府鍾氏子。
上堂:碧落靜無雲,秋空明有月。
長江瑩如練,清風來不歇。
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
諸仁者,適來道箇清風明月,猶是建化門中事。
作麼生是道人分上事?
良久曰:閑來石上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
上堂:無邊義海,咸歸顧眄之中。
萬象形容,盡入照臨之內。
你諸人築著磕著,因甚麼却不知?
良久曰: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陰如箭急相催。
珍重!
真州長蘆應夫廣照禪師滁州蔣氏子。
僧問:古者道,如來禪即許老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未審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
師曰:一箭過新羅。
僧擬議,師便喝。
問:識得衣中寶時如何?
師曰:你試拈出看。
僧展一手,師曰:不用指東畫西,寶在甚麼處?
曰:爭奈學人用得。
師曰:你試用看。
僧拂坐具一下,師曰:眾人笑你。
上堂,召眾曰:江山遶檻,宛如水墨屏風。
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
森羅萬象,海印交參。
一道神光,更無遮障。
諸人還會麼?
良久曰: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參!
上堂,顧大眾曰:這箇為甚麼擁不聚,撥不散,風吹不入,水灑不著,火燒不得,刀斫不斷,是箇甚麼?
眾中莫有釘觜鐵舌底衲僧,試為山僧定當看。
還有麼?
良久曰: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久立。
臨安府佛日智才禪師台州人。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水冷生冰。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春雪易消。
曰:如何談論?
師鳴指一下。
問:東西密相付,為甚麼眾人皆知?
師曰:春無三日晴。
曰:特伸請益。
師曰:拖泥帶水。
曰:學人到這裏却不會。
師曰:賊身已露。
上堂:城裏暄繁,空山寂靜。
然雖如此,動靜一如,死生不二。
四時輪轉,物理湛然。
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涼而人自爽。
今也古也,不改絲毫。
誰少誰多,身無二用。
諸禪德,既身無二用,為甚麼龍女現十八變?
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
珍重!
上堂:風雨蕭騷,塞汝耳根。
落葉交加,塞汝眼根。
香臭叢雜,塞汝鼻根。
冷熱甘甜,塞汝舌根。
衣綿溫冷,塞汝身根。
顛倒妄想,塞汝意根。
諸禪德,直饒汝翻得轉,也是平地骨堆。
參!
上堂:嚴風刮地,大野清寒。
萬里草離衰,千山樹黯黲。
蒼鷹得勢,俊鶻橫飛。
頗稱衲僧,鉢囊高挂。
獨步遐方,似猛將出荒郊,臨機須扣敵。
今日還有麼?
良久曰:匣中寶劒,袖裡金鎚。
幸遇太平,挂向壁上。
參!
上堂:諸禪德還知麼?
山僧生身父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
以手搥𮌎曰:蒼天!
蒼天!
復顧大眾,良久曰:你等諸人也是鐵打心肝。
便下座。
上堂,舉栢樹子話,師曰:趙州庭栢,說與禪客。
黑漆屏風,松欏亮隔。
僧問:如何是無為?
師曰:山前雪半消。
曰:請師方便。
師曰:水聲轉嗚咽。
北京天鉢寺重元文慧禪師青州千乘孫氏子。
母夢於佛前吞一金果,後乃誕師。
相儀殊特,迥異羣童。
十七出家,冠歲圓具。
初遊講肆,頗達宗教。
甞晏坐古室,忽聞空中有告師:學上乘者,無滯於此。
驚駭出視,杳無人迹。
翌日客至,出寒山集。
師一覽之,即慕參玄。
至天衣法席,遇眾請益,豁然大悟。
衣印可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出世後,僧問:如何是禪?
師曰:入籠入檻。
僧拊掌,師曰:跳得出是好手。
僧擬議,師曰:了。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曰:上是天,下是地。
上堂:冬不受寒,夏不受熱。
身上衣,口中食,應時應節。
既非天然自然,盡是人人膏血。
諸禪德,山僧恁麼說話,為是世法,為是佛法?
若也擇得分明,萬兩黃金亦消得。
喝一喝。
上堂:福勝一片地,行也任你行,住也任你住。
步步踏著,始知落處。
若未然者,直須退步,脚下看取。
咄!
上堂:古今天地,萬象森然。
歲歲秋收冬藏,人人道我總會。
還端的也無?
直饒端的,比他鷄足峰前是甚麼閑事?
良久曰:今朝十月初旬,天寒不得普請。
參!
師四易名藍,緇白仰重。
示寂,正盛暑中,清風透室,異香馥郁。
茶毗,煙燄到處,獲舍利五色。
太師文公彥愽以上賜白琉璃瓶貯之,藉以錦褥,躬塟于塔。
居士何震所獲額骨齒牙舍利,別剏浮圖。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本郡吳氏子。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開眼覷不見。
問:法爾不爾,如何指南?
師曰:話墮也。
曰:乞師指示。
師呵呵大笑。
上堂: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維無等量。
大洋海裏汎鐵船,須彌頂上翻鯨浪。
臨濟縮却舌頭,德山閣却拄杖。
千古萬古獨巍巍,留與人間作榜樣。
廬山棲賢智遷禪師僧問:一問一答,盡是建化門庭。
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雲從龍,風從虎。
曰:恁麼則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則長威獰。
師曰:興雲致雨又作麼生?
僧便喝。
師曰:莫更有在?
僧擬議,師咄曰:念話杜家。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曰:拆東籬,補西壁。
曰:恁麼則今日齋宴。
師曰:退後著。
上堂:聞佛法二字,早是污我耳目。
諸人未跨法堂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雖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為眾竭力。
珍重!
上堂:是甚麼物,得恁頑頑嚚嚚,𥈅𥈅睍睍?
拊掌呵呵大笑曰:今朝巴鼻,直是黃面瞿曇。
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
久立。
越州淨眾梵言首座示眾:南陽國師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
師曰:國師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
何故?
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
諸人要識師子吼麼?
咄!
舒州山谷三祖冲會圓智禪師臨安府人也。
初開堂日,僧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曰:百雜碎。
曰:恁麼則褒禪一會,不異靈山。
師曰:將糞箕掃帚來。
問:師登寶座,壁立千仞。
正令當行,十方坐斷。
未審將何為人?
師曰:千鈞之弩。
曰:大眾承恩。
師曰:量才補職。
問:理雖頓悟,事假漸除。
除即不問,如何是頓悟底道理?
師曰:言中有響。
曰:便恁麼又且如何?
師曰:金毛師子。
問:生也猶如著衫,死也還同脫袴。
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譬如閑。
曰:為甚麼如此?
師曰:因行不妨掉臂。
問:如何是天堂?
師曰:太遠在。
曰:如何是地獄?
師曰:放你不得。
曰:天堂地獄,相去多少?
師曰:七零八落。
問:白雲綻處,樓閣門開。
善財為甚麼從外而入?
師曰:開眼即瞎。
曰:未審落在甚麼處?
師曰:填溝塞壑。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寸步千里。
泉州資壽院捷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鐵牛生石卵。
曰:如何是接人句?
師曰:三門前合掌。
曰:如何是大用句?
師曰:腦門著地。
曰:如何是無事句?
師曰:橫眠大道。
曰:如何是奇特句?
師曰:的洪州觀音啟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松長栢短。
曰:意旨如何?
師曰:葉落歸根。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僧問:大無外,小無內。
既無內外,畢竟是甚麼物?
師曰:開口見膽。
曰:學人未曉。
師曰:苦中苦。
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師打曰:教休不肯休,須待雨淋頭。
問:如何是最初句?
師曰:末後問將來。
曰:為甚如此?
師曰:先行不到。
曰:入水見長人也。
師曰:秦皇擊缶。
上堂:君問西來意,馬師踏水潦。
若認一毛頭,何曾知起倒。
劫火纔洞然,愚夫覓乾草。
寧知明眼人,為君長懊惱。
真州長蘆體明圓鑑禪師上堂,顧視左邊曰:師子之狀,豈免嚬呻?
顧右邊曰:象王之儀,寧忘回顧?
取此逃彼,上士奚堪?
識變知機,野狐窠窟。
到這裏,須知有凡聖不歷處,古今不到處。
且道是甚麼人行履?
良久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來。
汀州開元智孜禪師上堂:衲僧家向針眼裡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
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挂甲。
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
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祇在目前。
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峭草鞋。
參!
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
雲生洞口,水出高原。
若也把定,則十方世界恍然。
若也放行,則東西南北坦然。
茫茫宇宙人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
且問諸人,把定即是?
放行即是?
還有人斷得麼?
若無人斷得,三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劒,一箇努目揮拳。
參!
平江府澄照慧慈禪師僧問:了然無所得,為甚麼天高地闊?
師曰:窄。
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
那堪進步向前,更要山僧說破。
而今說破了也,還會麼?
昨日雨,今日晴。
臨安府法雨慧源禪師僧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曰:梁王不識。
曰:如何是末後一句?
師曰:達磨渡江。
秀州崇德智澄禪師上堂: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若也如此,豈不俊哉?
山僧蓋不得已,曲為諸人。
若向衲僧面前,一點也著不得。
諸禪德且道:衲僧面前說箇甚麼即得?
良久,曰: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泉州棲隱有評禪師僧問:如何是平常道?
師曰:和尚合掌,道士擎拳。
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
師曰:著衣喫飯。
曰:別還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即是?
師曰:齋餘更請一甌茶。
平江府定慧雲禪師僧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曰:見之不取。
曰:學人未曉。
師曰:思之千里。
建寧府乾符大同院旺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入市烏龜。
曰:意旨如何?
師曰:得縮頭時且縮頭。
無為軍鐵佛因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一尋寒木自為隣,三事秋雲更誰識?
曰:和尚家風蒙指示,為人消息又如何?
師曰:新月有圓夜,人心無滿時。
安吉州報本法存禪師錢塘陸氏子。
僧問:無味之談,塞斷人口。
作麼生是塞斷人口底句?
師便打。
僧曰:恁麼則一句流通,天人聳耳。
師曰: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曰:專為流通。
師曰:一任亂道在。
天衣受請,上堂曰:吳江聖壽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
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終始獎諭。
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
雖然如是,養子方見父慈。
和州開聖院棲禪師開堂,垂語曰:選佛場開,人天普會。
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見。
時有僧出,師曰:作家!
作家!
僧曰:莫著忙。
師曰:元來不是作家。
僧提起坐具曰:看!
看!
摩竭陀國親行此令。
師曰:祇今作麼生?
僧禮拜,師曰:龍頭蛇尾。
問: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學人上來,乞師一接。
師曰:不接。
曰:為甚麼不接?
師曰:為你東西不辯,南北不分。
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師曰:蘇嚧蘇嚧。
問:如何是道?
師曰:放汝三十棒。
曰:為甚麼如此?
師曰:殺人可恕,無禮難容。
上堂,拈拄杖曰:大眾急著眼看,須彌山畫一畫百雜碎,南贍部洲打一棒東傾西側。
不免且收在開聖手中,教伊出氣不得。
卓一下。
福州衡山惟禮禪師上堂:若論此事,直下難明。
三賢罔測,十聖不知。
到這裏須高提祖令,橫按鏌鎁。
佛尚不存,纖塵何立?
直教須彌粉碎,大海焦枯。
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
良久曰:鹽貴米賤。
臨安府北山顯明善孜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九年空面壁,懡㦬又西歸。
曰:為甚麼如此?
師曰:美食不中飽人餐。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
師曰:燈籠挂露柱。
曰:甚麼人得聞?
師曰:牆壁有耳。
明州啟霞惠安禪師僧問:諸佛出世,葢為羣生。
和尚出世,當為何人?
師曰:不為闍黎。
曰:恁麼則潭深波浪靜,學廣語聲低。
師曰:棒上不成龍。
越州雲門靈侃禪師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曰:佛殿裏燒香。
曰:學人不會。
師曰:三門頭合掌。
上堂:塵勞未破,觸境千差。
心鑑圓明,絲毫不立。
靈光皎皎,獨露現前。
今古兩忘,聖凡路絕。
到這裏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出沒往還,人間天上。
大眾,雖然如是,忽被人把住問:你道拄杖子向甚麼處著?
又如何祇對?
還有人道得麼?
出來道看。
眾無對。
乃拍禪牀,下座。
天台太平元坦禪師上堂:是法無宗,隨緣建立。
聲色動靜,不昧見聞。
舉用千差,如鐘待扣。
於此薦得,且隨時著衣喫飯。
若是德山臨濟,更須打草鞋行脚。
參!
臨安府佛日文祖禪師僧問:峭峻之機,請師垂示。
師曰:十字街頭八字立。
曰:祇如大洋海底行船,須彌山上走馬,又作麼生?
師曰:烏龜向火。
曰:恁麼則能騎虎頭,善把虎尾。
師以拄杖點一下,曰:禮拜著。
沂州望仙山宗禪師僧問:四時八節即不問,平常一句事如何?
師曰:禾山打鼓。
曰:莫是學人著力處也無?
師曰:歸宗拽石。
僧無語。
師曰:真箇衲僧。
上堂:南台烏藥,北海天麻。
新羅附子,辰錦朱砂。
良久曰:大眾會麼?
久立。
上堂:你等諸人還肯放下麼?
若不放下,且擔取去。
便下座。
瑞州五峰淨覺院用機禪師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十字街頭踏不著。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且緩緩。
上堂:清平過水,投子賣油。
一年三百六十日,不須頻向數中求。
以拂擊禪牀,下座。
無為軍佛足處祥禪師僧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琉璃殿裏隱寒燈。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曰:活卓卓地。
問:一色無變異,喚作露地白牛,還端的也無?
師曰:頭角生也。
曰:頭角未生時如何?
師曰:不要犯人苗稼。
平江府明因慧贇禪師上堂,橫按拄杖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蟲蝕木。
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
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羹餿飯。
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
更乃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
要會麼?
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見丈夫心。
卓拄杖,下座。
興化軍西臺其辯禪師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語,乃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及乎到這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花。
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尾。
其僧祇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
若據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
西臺祇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手狼籍去也。
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分付阿誰?
從教撒向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錐。
禮部楊傑居士字次公,號無為。
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遊。
衣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
後奉祠泰山,一日鷄一鳴,睹日如盤湧,忽大悟。
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
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
書以寄衣,衣稱善。
後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機年?
蓉曰:七年。
公曰:學道來?
參禪來?
蓉曰:不打這鼓笛。
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
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
公大笑。
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
大虗空中,之乎者也。
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稱心倧禪師法嗣彭州慧日堯禪師僧問:古者道,我有一句,待無舌人解語,却向汝道。
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無影樹下好商量。
僧禮拜,師曰:瓦解冰消。
報本蘭禪師法嗣福州中際可遵禪師上堂:咄!
咄!
咄!
井底啾啾是何物?
直饒三千大千,也祇是箇鬼窟。
咄!
上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
幸然好一覺睡,霜鐘撞作兩橛。
上堂:禾山普化忽顛狂,打鼓搖鈴戲一場。
劫火洞然宜煑茗,嵐風大作好乘涼。
四蛇同篋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
滄海月明何處去?
廣寒宮殿白銀牀。
咄!
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
如何箇箇踏不著?
祇為蜈蚣太多脚。
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
拈椎竪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鷄。
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花春鳥啼。
邢州開元法明上座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
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
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
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
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
眾竊笑之。
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
眾聞奔視,師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言訖寂然,撼之,已委蛻矣。
稱心明禪師法嗣洪州上藍院光寂禪師上堂,橫按拄杖,召大眾曰:還識上藍老漢麼?
眼似木𣔻,口如匾擔。
無問精粗,不知鹹淡。
與麼住持,百千過犯。
諸禪德,還有為山僧懺悔底麼?
良久曰:氣急殺人。
卓拄杖,下座。
廣因要禪師法嗣福州妙峯如璨禪師上堂: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
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
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
試請道看。
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雲居元禪師法嗣臨安府百丈慶善院淨悟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問誰?
曰:特問和尚。
師曰:鷂子過新羅。
上堂:說則搖脣,行則動脚。
直饒不說不行時,錯!
錯!
拍禪牀,下座。
常州善權慧泰禪師上堂:諸佛出世,廣演三乘。
達磨西來,密傳大事。
上根之者,言下頓超。
中下之流,須當漸次發明心地。
或一言唱道,或三句敷揚,或善巧應機,遂成多義。
撮其樞要,總是空花。
一句窮源,沉埋祖道。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依時及節底句?
良久曰:微雲淡河漢,疎雨滴梧桐。
參!
饒州崇福德基禪師上堂:若於這裏會得,便能入一佛國,坐一道場。
水鳥樹林,共談斯要。
樓臺殿閣,同演真乘。
續千聖不盡之燈,照八面無私之𦦨。
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
還有知音者麼?
良久曰: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婺州寶林懷吉真覺禪師上堂:善慧遺風五百年,雲黃山色祇依然。
而今祖令重行也,一句流通徧大千。
大眾且道是甚麼句?
莫是函葢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底麼?
吽!
有甚交涉?
自從有佛祖已來,未曾動著。
今日不可漏泄真機去也。
顧視大眾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洪州資福宗誘禪師上堂:龍泉今日與諸人說些葛藤。
良久曰:枝蔓上更生枝蔓。
智海逸禪師法嗣瑞州黃檗志因禪師僧問:如何是得力句?
師曰:脚。
曰:學人不會。
師曰:一步進一步。
上堂:四十九年說,恩潤禽魚。
十萬途程來,警悟人天。
這二老漢,各人好與三十棒。
何故?
一箇說長說短,一箇胡言漢語。
雖然如是,且放過一著。
福州大中德隆海印禪師上堂:法無異法,道無別道。
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
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
不齩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㧞,先須定動。
卓拄杖曰:唵囌嚧㗭唎娑婆訶。
歸堂喫茶。
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頭不起?
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
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
乃曰:門聻!
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
參!
上堂:平旦寅曉,何人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
月裏麒麟看北斗,向陽椑子一邊青。
簽判劉經臣居士字興朝。
少以逸才登仕版,於佛法未之信。
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
既而抵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
答曰:千峯寒色。
語下有省。
歲餘,官雒幕,就參韶山杲禪師。
將去任,辭韶山,山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
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
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
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緣。
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
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
公益疑不解。
一夕入室,海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
尊者曰:見性是佛之語問之,公不能對。
疑甚,遂歸就寢。
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
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智海,悉以所得告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
公曰:莫要踐履否?
海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踐履?
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
詞曰:明道在乎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已。
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
楊子曰:視聽言貌思,性所有也。
有見於此,則能明乎道矣。
當知道不遠人,人之於道,猶魚之於水,未嘗須臾離也。
唯其迷己逐物,故終身由之而不知。
佛曰大覺,儒曰先覺,葢覺此耳。
昔人有言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
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倒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此佛者之語道為最親者。
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
此儒者之語道最邇者。
奈何此道唯可心傳,不立文字。
故世尊拈花而妙心傳於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於神光。
六葉既敷,千花競秀,分宗列派,各有門庭。
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行喝,竪拂拈槌;或持叉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種種方便,皆是親切為人。
然祇為太親,故人多罔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
其或沉吟,迢迢萬里,欲明道者,宜無忽焉。
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得吾儒所謂忿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
余之有得,實在此門,反思吾儒,自有其道。
良哉!
孔子之言,默而識之,一以貫之,故目擊而道存,指掌而意喻。
凡若此者,皆合宗門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機。
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既沒,不得其傳,而所以傳於世者,特文字耳。
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後已。
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妙者。
得之既久,日益見前,每以與人,人不能受,然後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
嗚呼!
是道也,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
余既得之矣,誰其似之乎?
終余之身,而有其人邪?
無其人邪?
所不可得而知也。
故為記頌歌語,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
南嶽下十二世蔣山泉禪師法嗣清獻公趙抃居士字悅道。
年四十餘,擯去聲色,系心定教。
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慧未甞容措一詞。
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
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
富鄭公初於宗門未有所趣,公勉之書曰:伏惟執事,富貴如是之極,道德如是之盛,福壽康寧如是之備,退休閑逸如是之高,其所未甚留意者,如來一大事因緣而已。
能專誠求所證悟,則他日為門下賀也。
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而歸,親舊里民遇之如故。
作高齋以自適,題偈見意曰:腰佩黃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
世人欲識高齋老,祇是柯村趙四郎。
復曰:切忌錯認。
臨薨,遺佛慧書曰:非師平日警誨,至此必不得力矣。
慧悼以偈曰:仕也邦為瑞,歸歟世作程。
人間金粟去,天上玉樓成。
慧劒無纖缺,冰壺徹底清。
春風瀫水路,孤月照雲明。
慧林本禪師法嗣東京法雲善本大通禪師族董氏,漢仲舒之裔也。
大父琪,父溫,皆官于潁,遂為潁人。
母無子,禱白衣大士,乃得師。
及長,博極羣書,然清修無仕宦意。
嘉祐八年,與弟善思往京師地藏院,選經得度,習毗尼。
東遊至姑蘇,禮圓照於瑞光。
照特顧之,於是契旨。
經五稔,益躋微奧。
照令依圓通秀。
師去,又盡其要。
元豐七年,渡淮,留太守巖。
久之,出住雙林,遷淨慈。
尋被旨徙法雲。
僧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
師曰:煙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曰:竟日不知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太無厭生。
問:若論此事,譬如兩家著碁。
學人上來,請師一著。
師曰:早見輪了也。
僧曰:錯。
師曰:是。
僧曰:進前無路也。
師卓拄杖一下,曰:爭奈這箇何!
僧曰:祇如黑白未分時又作麼生?
師曰:且饒一著。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曰:險。
曰:便恁麼去又作麼生?
師曰:百雜碎。
問:九夏賞勞即不問,從今向去事如何?
師曰:光剃頭,淨洗鉢。
曰:謝師指示。
師曰:滴水難消。
上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
畐塞虗空,無處回避。
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
擲拄杖,下座。
鎮江府金山善寧法印禪師僧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師曰:手握白玉鞭,驢珠盡擊碎。
曰:退身有分。
師曰:知過必改。
上堂,顧視大眾曰: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觸,在意攀緣。
雖然如是,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若是金山即不然,有眼覷不見,有耳聽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談論,有身不覺觸,有意絕攀緣。
一念相應,六根解脫。
敢問諸禪德,且道與前來是同是別?
莫有具眼底衲僧,出來通箇消息?
若無,復為諸人重重注破。
放開則私通車馬,揑聚則毫末不存。
若是飽戰作家,一任是非貶剝。
壽州資壽院圓澄巖禪師僧問:大藏經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曰:祇恐汝不信。
曰:如何即是?
師曰:黑底是黑,黃底是紙。
曰:謝師答話。
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上堂:雲生谷口,月滿長川。
樵父斫深雲,漁翁釣沙島。
到這裏便是吳道子、張僧繇,無你下手處。
良久曰:歸堂問取聖僧。
參!
上堂:乾坤肅靜,海晏河清。
風不鳴條,雨不破塊。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這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
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秀州本覺寺守一法真禪師江陰沈氏子。
僧問:如何是句中玄?
師曰:崑崙騎象藕絲牽。
曰:如何是體中玄?
師曰:影浸寒潭月在天。
曰:如何是玄中玄?
師曰:長連牀上帶刀眠。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放下著。
上堂,舉拂子曰: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這裏。
還見麼?
見汝不相當。
又為說法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還聞麼?
汝又不惺惺,一時却往上方香積世界去也。
撼拂子曰:退後退後,突著你眼睛。
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
去一拈七,亦要商量。
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
良久曰:日月易流。
舒州投子修顒證悟禪師僧問: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趙州三等接人?
師曰:入水見長人。
曰:爭奈學人未會?
師曰:喚不回頭爭奈何!
上堂:楞伽峯頂,誰能措足?
少室巖前,水泄不通。
正當恁麼時,黃頭老子張得口,碧眼胡僧開得眼。
雖然如是,事無一向。
先聖幸有第二義門,足可共諸人東說西說。
所以道:春生夏長,秋落冬枯,四時遷改,輪轉長途。
愚者心生彼此,達者一味無殊。
良久曰:陝府鐵牛吞大像,嘉州佛向藕絲藏。
上堂:巍巍少室,永鎮群峰。
有時雲中捧出,有時霧罩無蹤,有時突在目前。
有口道不得,被人喚作壁觀胡僧。
諸仁者,作麼生免得此過?
休!
休!
不如且持課。
良久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釋迦,自餘是甚椀躂丘?
參!
福州地藏守恩禪師本州丘氏子。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晝眠無益。
曰:意旨如何?
師曰:早起甚長。
問:如何是西來祖意?
師曰:風吹滿面塵。
上堂,竪起拳曰:或時為拳。
復開曰:或時為掌。
若遇衲僧,有功者賞。
遂放下曰: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雨後鳩鳴,山前麥熟。
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
更把短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
參!
上堂:山僧今日略通一線,不用狐疑,麥中有麵。
上堂,拈拄杖擊禪牀一下,曰:有智若聞,則能信解。
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三十年後,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祇念法華經。
參!
上堂:衲僧現前三昧,釋迦老子不會。
住世四十九年,說得天花亂墜。
爭似飢餐渴飲,展脚堂中打睡。
上堂:諸人知處,山僧盡知。
山僧知處,諸人不知。
今日不免布施諸人。
良久曰: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參!
衢州靈曜寺𧦬(音辯)良佛慈禪師饒州吳氏子。
清獻趙公命開法於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會、靈曜四剎。
僧問:三變禪林,四回出世,於和尚分上成得甚麼邊事?
師曰:鉢盂口向天。
曰:三十年來關棙子,而今流落五湖傳。
師曰:那箇是山僧關棙子?
曰:一言超影象,不墜古人風。
師曰:惜取眉毛。
上堂: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
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鬬釘家風,抑揚問答,一場笑具。
雖然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露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
驀拈拄杖擊香臺,曰:參堂去!
明州香山延泳正覺禪師上堂:心隨境現,境逐心生。
心境兩忘,是箇甚麼?
拈起拄杖曰:且道這箇甚處得來?
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
若道不是拄杖,眼在甚麼處?
是與不是,一時拈却。
且騎拄杖出三門去也。
遂曳杖下座。
安吉州道場慧印禪師上堂:韶石渡頭,舟橫野水;汾陽浪裏,棹撥孤煙。
雲月無私,谿山豈異?
一言合轍,千里同風。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同風底句?
良久,曰:八千子弟今何在?
萬里山河屬帝家。
臨安府西湖妙慧文義禪師上堂。
會麼?
已被熱謾了也。
今早起來,無窖可說,下牀著鞋,後架洗面,堂內展鉢喫粥,粥後打睡,睡起喫茶,見客相喚,齋時喫飯,日日相似,有甚麼過?
然雖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金剛倒地一堆泥。
拍禪牀,下座。
處州靈泉山宗一禪師上堂:美玉藏頑石,蓮華出淤泥。
須知煩惱處,悟得即菩提。
咄!
泗州普照寺處輝真寂禪師滁州趙氏子。
開堂日,僧問:世尊出世,地湧金蓮。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曰:掃却門前雪。
常州南禪寧禪師僧問:廬陵米價作麼生詶?
師曰:欵出囚口。
越州石佛曉通禪師上堂:冷似秋潭月,無心合太虗。
山高流水急,何處駐游魚?
僧問:如何是頓教?
師曰:月落寒潭。
曰:如何是漸教?
師曰:雲生碧漢。
曰:不漸不頓時如何?
師曰:八十老婆不言嫁。
法雲秀禪師法嗣東京法雲惟白佛國禪師上堂:離婁有意,白浪徒以滔天。
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掌。
以手打一圓相,召大眾曰:還見麼?
良久曰:看即有分。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山僧住持七十餘日,未曾拈動這箇。
而今不免現些小神通,供養諸人。
遂卓拄杖,下座。
上堂:過去已過去,未來且莫算。
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
明月正團圓,打鼓普請看。
大眾看即不無,畢竟喚甚麼作月?
休於天上覓,莫向水中尋。
師有續燈錄三十卷入藏。
建康府保寧子英禪師錢塘人也。
上堂,拈拄杖曰:日月不能竝明,河海不能競深,須彌不能同高,乾坤不能同固,聖凡智慧不及。
且道這箇有甚麼長處?
良久曰:節目分明,生來條直。
冰雪敲開片片分,白雲點破承伊力。
擊禪牀,下座。
溫州僊巖景純禪師僧問:德山棒,臨濟喝,和尚如何作用?
師曰:老僧今日困。
僧便喝,師曰:却是你惺惺。
寧國府廣教守訥禪師(圓照上足,時稱訥叔。
)僧問:如何是古今常存底句?
師曰:鐵牛橫海岸。
曰:如何是衲僧正眼?
師曰:針劄不入。
興元府慈濟聰禪師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此去長安三十七程。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撞頭磕額。
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是甚麼動?
師曰:低聲!
低聲!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曰:青青翠竹,鬱鬱黃花。
曰:如何是正色?
師曰:退後!
退後!
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未審誰為導首?
師曰:鐵牛也須汗出。
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曰:細看前話。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曰:陝府鐵牛。
上堂:三乘教典,不是真詮。
直指本心,未為極則。
若是通心上士,脫灑高流,出來相見。
乃顧視大眾曰:休!
上堂:終日孜孜相為,恰似牽牛上壁。
大眾何故如此?
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上堂:一即一,二即二,把定要津,何處出氣?
拈拄杖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卓一下,下座。
安州白兆山通慧珪禪師上堂:幸逢嘉會,須采異聞。
既遇寶山,莫令空手。
不可他時後日,門扇後,壁角頭,自說大話也。
窮天地,亘古今,即是當人一箇自性,於是中間更無他物。
諸人每日行時行著,臥時臥著,坐時坐著,祇對語言時滿口道著,以至揚眉瞬目,嗔喜愛憎,寂默游戲,未始間斷。
因甚麼不肯承當,自家歇去?
良由無量劫來,愛欲情重,生死路長,背覺合塵,自生疑惑。
譬如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裏游魚,忘却水為性命。
何得自抑,却問傍人?
大似捧飯稱飢,臨河呌渴。
諸人要得休去麼?
各請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
何異空中紅日,獨運無私;盤裏明珠,不撥自轉。
然雖如是,祇為初機,向上機關未曾踏著。
且道作麼生是向上機關?
良久曰:仰面看天不見天。
廬州長安淨名法因禪師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
七八是數,事却難算。
隱顯不辨即且置,黑白未分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相逢秋色裏,共話月明中。
上堂:祖師妙訣,別無可說。
直饒釘觜鐵舌,未免弄巧成拙。
淨名已把天機泄。
浮槎山福嚴守初禪師僧問:如何是受用三昧?
師曰:拈匙放筯。
問:如何是正直一路?
師曰:踏不著。
曰:踏著後如何?
師曰:四方八面。
乃曰:若論此事,放行則曹谿路上月白風清,把定則少室峰前雲收霧卷。
如斯語論,已涉多途。
但由一念相應,方信不從人得。
大眾,且道從甚麼處得?
良久,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
上堂:即性之相,一亘晴空;即相之性,千波競起。
若徹來源,清流無阻。
所以舉一念而塵沙法門頓顯,拈一毫而無邊剎境齊彰。
且道文殊、普賢在甚麼處?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便下座。
鼎州德山仁繪禪師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來千去萬。
曰:恁麼則脚跟不點地也。
師曰:却是汝會。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難,須是揀擇。
若無憎愛,爭見明白?
澧州聖壽香積用旻禪師上堂:木馬衝開千騎路,鐵牛逶過萬重關。
木馬鐵牛即今在甚麼處?
良久曰: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瑞州瑞相子來禪師上堂。
顧視眾曰:夫為宗匠,隨處提綱。
應機問答,殺活臨時。
心眼精明,那容妖怪。
若也棒頭取證,喝下承當。
埋沒宗風,恥他先作。
轉身一路,不在遲疑。
一息不來,還同死漢。
大眾,直饒到這田地,猶是句語埋藏,未有透脫一路。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透脫一路?
還有人道得麼?
若無,山僧不免與諸人說破。
良久曰:玉離荊岫寒光動,劒出豐城紫氣橫。
廬州真空從一禪師上堂:心鏡明,鑑無礙。
遂拈起拄杖曰:喚這箇作拄杖即是礙,不喚作拄杖亦是礙。
離此之外,畢竟如何?
要會麼?
礙不礙,誰為對?
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襄州鳳凰山乾明廣禪師上堂。
日頭東畔出,月向西邊沒,來去急如梭,催人成白骨。
山僧有一法,堪為保命術,生死不相干,打破精魂窟。
咄!
咄!
是何物?
不是眾生不是佛。
參!
慧林冲禪師法嗣東京永興華嚴寺智明佛慧禪師常州史氏子。
上堂:若論此事,在天則列萬象而齊現,在地則運四時而發生,在人則出沒卷舒,六根互用。
且道在山僧拄杖頭上又作麼生?
良久,卓一下,曰:高也著,低也著。
鎮州永泰智航禪師上堂:散為氣者,乃道之漓。
適於變者,為法之弊。
靈機不昧,亘古亘今。
大用現前,何得何失。
雖然如是,忽遇無孔鐵槌,作麼生話會?
拈拄杖曰:穿過了也。
上堂:龍騰碧漢,變化無方。
鳳翥青霄,誰知蹤跡。
可行則行,不出百千三昧。
可止則止,寧忘萬象森羅。
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
且道得箇甚麼?
良久曰:莫妄想。
江陰軍壽聖子邦圓覺禪師僧問:祖意教意拈放一邊,如何得速成佛去?
師曰:有成終不是,是佛亦非真。
僧擬議,師叱曰:話頭道甚麼?
長蘆夫禪師法嗣明州雪竇道榮覺印禪師郡之陳氏子。
僧問:寒山逢拾得時如何?
師曰:揚眉飛閃電。
曰:更有何事?
師曰:開口放毫光。
曰: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曰:七六八。
真州長蘆宗賾慈覺禪師洺州孫氏子。
僧問:達磨面壁,此理如何?
師良久,僧禮拜。
師曰:今日被這僧一問,直得口瘂。
上堂:冬去寒食,一百單五。
活人路上,死人無數。
頭鑽荊棘林,將謂眾生苦。
拜掃事如何?
骨堆上添土。
唯有出家人,不踏無生路。
大眾且道向甚麼處去?
還會麼?
南天台,北五臺。
參!
上堂:新羅別無妙訣,當言不避截舌。
但能心口相應,一生受用不徹。
且道如何是心口相應底句?
良久曰:焦甎打著連底凍。
參!
問:六門未息時如何?
師曰:鼻孔裏燒香。
曰:學人不會。
師曰:耳朵裡打鼓。
問:如何是無功之功?
師曰:泥牛不運步,天下沒荒田。
曰:恁麼則功不浪施也。
師曰:雖然廣大神通,未免遭他痛棒。
上堂: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金屑既除,眼在甚麼處?
若如此者,未出荊棘林中,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正在金峯窠裏。
上堂:樓外紫金山色秀,門前甘露水聲寒。
古槐陰下清風裏,試為諸人再指看。
拈拄杖曰:還見麼?
擊香卓曰:還聞麼?
靠却拄杖曰:眼耳若通隨處足,水聲山色自悠悠。
平江府慧日智覺廣燈禪師本郡梅氏子。
上堂,良久曰:休休休,徒悠悠。
釣竿長在手,魚冷不吞鉤。
喝一喝,下座。
佛日才禪師法嗣澧州夾山靈泉自齡禪師常州周氏子。
僧問:金鷄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此是人間光影,如何是祖師機?
師曰:針劄不入。
曰:祇如朕兆未生已前作麼生道?
師舉起拂子。
僧曰:如何領會?
師曰:斫額望扶桑。
問:混沌未分時如何?
師曰:春風𩖼𩖼。
曰:分後如何?
師曰:春日遲遲。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
上堂,良久,顧大眾曰:月裏走金烏,誰云一物無?
趙州東壁上,挂箇大葫蘆。
參!
上堂,良久,打一圓相曰:大眾,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拂讚不及。
令人却憶賣油翁,狼忙走下繩牀立。
參!
上堂:便乃忘機守默,已被金粟占先。
擬欲展演詞鋒,落在瞿曇之後。
離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僧透脫一路?
良久曰:好笑南泉提起處,刈茆鐮子曲彎彎。
參!
天鉢元禪師法嗣衛州元豐院清滿禪師滄州田氏子。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天寒地冷。
曰:如何是道?
師曰:不道。
曰:為甚麼不道?
師曰:道是閑名字。
上堂:無異思惟,諦聽諦聽。
昨日寒,今日寒,抖擻精神著力看。
著力看,看來看去轉顢頇。
要得不顢頇,看!
參!
上堂: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
靈利衲僧,便知落處。
驀拈拄杖曰:還知這箇堪作甚麼?
打香臺一下,曰:莫道無用處。
復打一下,曰:參!
上堂:看!
看!
堂裏木師伯,被聖僧打一摑。
走去見維那,被維那打兩摑。
露柱呵呵笑,打著這師伯。
元豐路見不平,與你雪正。
拈拄杖曰:來!
來!
然是聖僧,也須喫棒。
擊香臺,下座。
歲旦,上堂:憶昔山居絕糧,有頌舉似大眾:飢飡松栢葉,渴飲㵎中泉。
看罷青青竹,和衣自在眠。
大眾,更有山懷為君說,今年年是去年年。
上堂:此劒刃上事,須劒刃上漢始得。
有般名利之徒,為人天師,懸羊頭,賣狗肉,壞後進初機,滅先聖洪範。
你等諸人聞恁麼事,豈不寒心?
由是疑悞眾生,墮無間獄。
苦哉!
苦哉!
取一期快意,受萬劫餘殃。
有甚麼死急來為釋子?
喝曰:聵人徒側耳。
便下座。
上堂,喝一喝曰:不是道,不是禪,每逢三五夜,皓月十分圓。
參!
師凡見僧,乃曰:佛法世法,眼病空花。
有僧曰:翳消花滅時如何?
師曰:將謂汝靈利。
青州定慧院法本禪師僧問:古人到這裏,為甚麼拱手歸降?
師曰:理合如是。
曰:畢竟如何?
師曰:夜眠日走。
西京善勝真悟禪師上堂: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
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
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
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
到這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盡使不著。
何故?
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瑞巖鴻禪師法嗣明州育王曇振真戒禪師上堂:今日布袋頭開,還有買賣者麼?
時有僧出曰:有。
師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酬價?
僧無語。
師曰:老僧失利。
棲賢遷禪師法嗣舒州王屋山崇福燈禪師上堂:天不能葢,地不能載。
一室無私,何處不在?
大眾,直饒恁麼會去,也是鬼弄精魂。
怎生說箇常在底道理?
良久,曰:金風昨夜起,徧地是黃花。
淨眾言首座法嗣西京招提惟湛廣燈禪師嘉禾人也。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秋風黃葉亂,遠岫白雲歸。
曰:專為流通也。
師曰:即今作麼生舉?
僧便喝,師便打。
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從來難比並。
滿天風雨骨毛寒,何須更入那伽定。
卓拄杖,下座。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馬上誰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
夜來一醉明月樓,呼盧輪却黃金宅。
臂鷹走犬歸不歸,娥眉皓齒嗔無力。
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相識。
囉囉哩!
拍手一下,下座。
南嶽下十三世法雲本禪師法嗣臨安府淨慈楚明寶印禪師百粵張氏。
上堂:祖師心印,非長非短,非方非圓,非內非外,亦非中間。
且問大眾,決定是何形貌?
拈拄杖曰:還見麼?
古篆不成文,飛帛難同體。
從本自分明,何須重特地。
擊禪牀,下座。
上堂:出門見山水,入門見佛殿。
靈光觸處通,諸人何不薦?
若不薦,淨慈今日不著便。
上堂: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淨慈當時若見恁麼道,用黑漆拄杖子一棒打殺,埋向無陰陽地上,令他出氣不得。
何故?
尀耐他瞞我唐土人。
眾中莫有為祖師出氣底麼?
出來,和你一時埋却。
上堂:若論此事,如散鋪寶貝,亂堆金玉。
昧己者自甘窮困,有眼底信手拈來。
所以道,閻浮有大寶,見少得還稀。
若人將獻我,成佛一餉時。
乃拈拄杖曰:如今一時呈似,普請大眾高著眼。
擲拄杖,下座。
真州長蘆道和祖照禪師興化潘氏子。
僧問:無遮聖會還有不到者麼?
師曰:有。
曰:誰是不到者?
師曰:金剛脚下鐵崑崙。
問: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意旨如何?
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鐵門路嶮。
問:一槌兩當時如何?
師曰:踏藕得魚歸。
問:教外別傳,未審傳箇甚麼?
師曰:鐵彈子。
問:百城遊罷時如何?
師曰:前頭更有趙州關。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
泥牛入海過新羅,木馬追風到天竺。
天竺茫茫何處尋?
補陀巖上問觀音。
普賢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秋水深。
福州雪峯思慧妙湛禪師錢塘俞氏子。
僧問:古殿無燈時如何?
師曰:東壁打西壁。
曰:恁麼則撞著露柱也。
師曰:未敢相許。
上堂:一法若通,萬緣方透。
拈拄杖曰:這裏悟了,提起拄杖,海上橫行。
若到雲居山頭,為我傳語雪峯和尚:咄!
上堂:布大教網,摝人天魚。
護聖不似老胡拖泥帶水,祇是見兔放鷹,遇獐發箭。
乃高聲召眾曰:中。
上堂:昔日藥山早晚不參,動經旬月。
一日大眾纔集,藥山便歸方丈。
諸禪德,彼時佛法早自淡薄,論來猶較些子。
如今每日鳴鼓陞堂,忉忉怛怛地,問者口似紡車,答者舌如霹靂。
總似今日,靈山慧命,殆若懸絲;少室家風,危如纍卵。
又安得箇慨然有志、扶竪宗乘底衲子,出來喝散大眾?
非唯耳邊靜辦,當使正法久住,豈不偉哉!
如或棒上不成龍,山僧倒行此令。
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徹黃泉。
且道鼻孔在甚麼處?
良久曰:劄。
上堂:妙高山頂,雲海茫茫。
少室巖前,雪霜凜凜。
齊腰獨立,徒自苦疲。
七日不逢,一場懡㦬。
別峯相見,落在半途。
隻履西歸,遠之遠矣。
卓拄杖,下座。
上堂:大道祗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
欲識大道真體,今朝三月十五。
不勞久立。
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今上皇帝踐登寶位,萬國歸仁。
草木禽魚,咸被其德。
此猶是聖主應世邊事。
王宮降誕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
上堂:一切法無差,雲門胡餅趙州茶。
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慚愧太原孚上座,五更聞鼓角,天曉弄琵琶。
喝一喝。
上堂:南詢諸友,踏破草鞋。
絕學無為,坐消日月。
凡情易脫,聖解難忘。
但有纖毫,皆成滲漏。
可中為道,似地擎山。
應物現形,如驢覷井。
縱無計較,途轍已成。
若論相應,轉沒交涉。
勉諸仁者,莫錯用心。
各自歸堂,更求何事?
婺州寶林果昌寶覺禪師安州時氏子。
師與提刑楊次公入山,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齩不破?
師曰:祇為太硬。
楊曰:猶涉繁詞。
師曰:未審提刑作麼生?
楊曰:硬。
師曰:也是第二月。
楊為寫七佛殿額,乃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
師曰:一回相見一回新。
上堂:一即一,二即二,齅著直是無香氣。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識得山僧楖栗條,莫向南山尋鼈鼻。
鄭州資福法明寶月禪師上堂:資福別無所補,五日一參擊鼓。
何曾說妙談玄,祇是麤言直語。
甘草自來甜,黃連依舊苦。
忽若鼻孔遼天,逢人切忌錯舉。
參!
上堂:若論此事,譬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
若也得根,豈在千枝徧斫?
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燒。
以拄杖卓一下,曰:這箇是根,那箇是穴?
擲下拄杖,曰:這箇是穴,又喚甚麼作根?
咄!
是何言歟!
潭州雲峯志璿祖燈禪師南粵陳氏子。
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
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
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色邊會。
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茫茫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閙浩浩地,聲色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塞路,荊棘裏游戲去,刀山劒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去。
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塗毒鼓透入耳朵裏。
一切色是佛色,鐵蒺蔾穿過眼睛中。
好事不如無。
便下座。
上堂:盡乾坤大地,是箇熱鐵圓。
汝等諸人向甚麼處下口?
良久曰:吞不進,吐不出。
上堂:瘦竹長松滴翠香,流風疏月度炎涼。
不知誰住原西寺,每日鐘聲送夕陽。
上堂:聲色頭上睡眠,虎狼羣裏安禪。
荊棘林內翻身,雪刃叢中遊戲。
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衲僧失却鼻孔。
是風動,是幡動,分明是箇漆桶。
兩段不同,眼暗耳聾。
㵎水如藍碧,山花似火紅。
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築著額頭磕著鼻。
曰:意旨如何?
師曰:驢駞馬載。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曰:謝師答話。
師曰:大乘砑郎當。
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
驢駞并馬載,朝到西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
何故?
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
遂拊掌大笑,下座。
僧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
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曰:恁麼則不落也。
師曰:兩重公案。
曰:學人未曉,特伸請益。
師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
問:德山入門便棒,意旨如何?
師曰:束杖理民。
曰:臨濟入門便喝,又作麼生?
師曰:不言而化。
曰: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曰:一刀兩段。
問:無縫鐵門,請師一啟。
師曰:進前三步。
曰:向上無關,請師一閉。
師曰:退後一尋。
曰:不開不閉,又作麼生?
師曰:吽!
吽!
便打。
東京慧林常悟禪師僧問:若不傳法度眾生,舉世無由報恩者。
未審傳箇甚麼法?
師曰:開宗明義章第一。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省得草鞋錢。
曰:來後如何?
師曰:重疊關山路。
安吉州道場有規禪師婺州姜氏子。
上堂,拈拄杖曰:還見麼?
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德山老人雖則焚其䟽鈔,也是賊過後張弓。
且道文彩未彰以前又作麼生理論?
三千劒客今何在?
獨許莊周致太平。
上堂:種田愽飯,地藏家風。
客來喫茶,趙州禮度。
且道護聖門下別有甚麼長處?
良久曰:尋常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冷照人。
化士出問:促裝已辦,乞師一言。
師曰:好看前路事,莫比在家時。
曰:恁麼則三家村裏、十字街頭等箇人去也。
師曰:照顧打失布袋。
越州延慶可復禪師上堂: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忽然胡漢俱來時,如何祇準?
良久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參!
上堂,驀拈拄杖橫按膝上曰:苦痛深,苦痛深,碧潭千萬丈,那箇是知音?
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道場慧顏禪師上堂:世尊按指,海印發光。
拈拄杖曰:莫妄想。
便下座。
溫州雙峰普寂宗達佛海禪師僧問:如何是永嘉境?
師曰:華葢峰。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一宿覺。
上堂,眾集定,喝一喝曰:冤有頭,債有主。
珍重!
越州五峯子琪禪師僧問:學人上來,乞師垂示。
師曰:花開千朵秀。
曰:學人不會。
師曰:雨後萬山青。
曰:謝指示。
師曰:你作麼生會?
僧便喝,師曰:未在。
僧又喝,師曰:一喝兩喝後作麼生?
曰:也知和尚有此機要。
師曰:適來道甚麼?
僧無語,師便喝。
西京韶山雲門道信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千年古墓蛇,今日頭生角。
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師曰:卜度則喪身失命。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無人識者。
曰:如何得脫灑去?
師曰:你問我答。
臨安府上天竺從諫慈辯講師處之,松陽人也。
具大知見,聲播講席。
於上觀深有所契,每與禪衲遊。
甞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書寄之。
師發緘,睹黑白二圓相,乃悟。
答偈曰:黑相白相,擔枷過狀。
了不了兮,無風起浪。
若問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
金山寧禪師法嗣婺州普濟子淳圓濟禪師僧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如何是珠?
師曰:不撥自轉。
曰:如何是藏?
師曰:一撥便轉。
曰:轉後如何?
師曰:把不住。
上堂:雨過山青,雲開月白。
帶雪寒松,搖風庭栢。
山僧恁麼說話,還有祖師意也無?
其或未然。
良久曰:看!
看!
吉州禾山用安禪師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魚挨鼈倚。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水仙頭上戴,好手絕躋攀。
曰:出與未出時如何?
師曰:應是乾坤措,不教容易看。
本覺一禪師法嗣福州越峰粹珪妙覺禪師本郡林氏子。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瘦田損種。
曰:未審如何領會?
師曰:刈禾鎌子曲如鉤。
問:機關不到時如何?
師曰:抱甕灌園。
曰:此猶是機關邊事。
師曰:須要雨淋頭。
台州天台如庵主久依法真,因看雲門東山水上行語,發明己見。
歸隱故山,猿鹿為伍。
郡守聞其風,遣使逼令住持。
師作偈曰:三十年來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間。
休將瑣瑣塵寰事,換我一生閑又閑。
遂焚其盧,竟不知所止。
平江府西竺寺尼法海禪師寶文,呂嘉之姑也。
首參法雲秀和尚,後領旨於法真言下。
諸名儒屢挽應世,堅不從。
殂日說偈曰:霜天雲霧結,山月冷涵輝。
夜接故鄉信,曉行人不知。
屆明坐脫。
投子顒禪師法嗣壽州資壽灌禪師上堂,良久曰:便恁麼散去,已是葛藤。
更若喃喃,有何所益?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西京白馬崇壽江禪師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開堂略借看。
師曰:不借。
曰:為甚麼不借?
師曰:賣金須是買金人。
鄧州香嚴智月海印禪師僧問:法雷已震,選佛場開。
不昧宗乘,請師直指。
師曰:三月三日時,千花萬花拆。
曰:普天匝地承恩力,覺苑仙葩一夜開。
師曰:切忌隨他去。
乃曰:判府吏部此日命山僧開堂祝聖,紹續祖燈。
祇如祖燈作麼生續?
不見古者道,六街鐘皷響鼕鼕,即處鋪金世界中。
池長芰荷庭長栢,更將何法演真宗?
恁麼說話,也是事不獲已。
有旁不肯底出來,把山僧拽下禪牀,痛打一頓,許伊是箇本分衲僧。
若未有這箇作家手脚,切不得草草匇匇。
勘得脚跟下不實,頭沒去處,却須倒喫香嚴手中钁柄。
莫言不道。
上堂:吾家寶藏不慳惜,覿面相呈人罕識。
輝今耀古體圓時,照地照天光赫赤。
荊山美玉奚為貴?
合浦明珠比不得。
借問誰人敢酬價?
波斯鼻孔長三尺。
咄!
丞相富弼居士字彥國。
由清獻公警勵之後,不舍晝夜,力進此道。
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質所疑。
會顒為眾登座,見其顧視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
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
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
尋以偈寄圓照本曰:一見顒公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
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
後奏署顒師號。
顒上堂謝語有曰:彼一期之悞我,亦將錯而就錯。
公作偈贊曰:萬木千花欲向榮,臥龍猶未出滄溟。
彤雲彩霧呈嘉瑞,依舊南山一色青。
甘露宣禪師法嗣平江府妙湛寺尼文照禪師溫陵人。
上堂:靈源不動,妙體何依?
歷歷孤明,是誰光彩?
若道真如實際,大似好肉剜瘡。
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頭認影。
老胡四十九年說夢即且止,僧堂裏憍陳如上座為你諸人舉覺底,還記得麼?
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瑞巖居禪師法嗣台州萬年處幽禪師上堂:先聖行不到處,凡流恰到。
凡流既到,先聖莫知。
到與不到,知與不知,總置一壁。
祇如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峰以拄杖畫一畫,曰:在這裏。
且道此老與他先聖凡流相去幾何?
南山虎齩石羊兒,須向其中識生死。
廣靈祖禪師法嗣處州縉雲仙巖懷義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自屈作麼?
曰:如何是道?
師曰:你道了。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無。
曰:恁麼則小出大遇也。
師曰:祇恐不恁麼。
曰:也是。
師曰:却恁麼去也。
淨因岳禪師法嗣福州鼓山體淳禪鑒禪師上堂。
由基弓矢不射田蛙,任氏絲綸要投溟渤。
發則穿楊破的,得則脩鯨巨鰲。
隻箭既入重城,長竿豈釣淺水?
而今莫有吞鉤齧鏃底麼?
若無,山僧卷起絲綸,抝折弓箭去也。
擲拄杖,下座。
乾明覺禪師法嗣岳州平江長慶應圓禪師上堂。
寒氣將殘春日到,無索泥牛皆𨁝跳,築著崑崙鼻孔頭,觸倒須彌成糞掃。
牧童兒,鞭棄了,懶吹無孔笛,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歸去來,煙霞深處和衣倒。
良久,曰:切忌睡著。
長蘆信禪師法嗣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壽春府夏氏子,生而祥光現舍。
文殊堅禪師遙見,疑火也。
詰旦,知師始生,往訪之。
師見堅輒笑,母許出家。
十四割愛,冠祝髮。
後四年,訪道方外,依淨照於嘉禾資聖。
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
師即洞明。
出住資福,屨滿戶外。
蔣山佛鑑懃禪師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至千人街坊。
鑑問: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祇有一人?
師曰:多虗不如少實。
鑑曰:恁麼那?
師赧然。
偶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西庵,陳請益。
鑑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
師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
鑑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
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
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
鑑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
未幾,被旨住焦山。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面黃不是真金貼。
曰: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曰:一箭一蓮華。
僧作禮,師彈指三下。
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
師曰:瘂子喫蜜。
曰:道得不知有時如何?
師曰:鸚鵡喚人。
僧禮拜,師叱曰:這傳語漢!
問:甚麼人不被無常吞?
師曰:祇恐他無下口處。
曰:恁麼則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姧也。
師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
曰:無一念時如何?
師曰:捉著闍黎。
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
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
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
師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
山僧祇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觜廝罵。
卓拄杖曰:平出!
平出!
上堂:雲自何山起,風從甚㵎生?
好箇入頭處,官路少人行。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沈。
箇中本自無階級,切忌無階級處尋。
總不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金。
咄!
平江府萬壽如璝證悟禪師建寧魏氏開堂日,僧問:如何是蘇臺境?
師曰:山橫師子秀,水接太湖清。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衣冠皇宋後,禮樂大周前。
師凡見僧,必問:近日如何?
僧擬對,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
將示寂,眾集,復曰:不可思議。
乃合掌而終。
越州天衣如哲禪師族里未詳。
自退席,寓平江之萬壽。
飲啖無擇,人多侮之。
有以瑞巖喚主人公話問者,師答以偈曰:瑞巖長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峯。
大地掀翻無覓處,笙歌一曲畵樓中。
一日曰:吾行矣。
令拂拭所乘笋輿,乃書偈告眾曰:道在用處,用在死處。
時人祇管貪歡樂,不肯學無為。
敘平昔參問,勉眾進修。
己忽竪起拳曰:諸人且道,這箇落在甚麼處?
眾無對。
師揮案一下曰:一齊分付與秋風。
遂人輿,端坐而逝。
婺州智者法銓禪師上堂。
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
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臨安府徑山智訥妙空禪師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坐久成勞。
曰:見後如何?
師曰:不妨我東行西行。
金山慧禪師法嗣常州報恩覺然寶月禪師越州鄭氏子。
上堂:學者無事空言,須求妙悟。
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猶逐臭耳。
然雖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一日謂眾曰:世緣易染,道業難辦,汝等勉之。
語卒而逝。
法雲白禪師法嗣婺州智者紹先禪師潭州人也。
上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
不動絲毫,十方遊戲。
子湖犬子雖獰,爭似南山鼈鼻。
遂高聲曰:大眾看脚下。
上堂:團不聚,撥不散。
日曬不乾,水浸不爛。
等閑挂在太虗中,一任傍人冷眼看。
沂州馬鞍山福聖院仲易禪師上堂:一二三四五,陞堂擊法鼓。
簇簇齊上來,一一面相睹。
秋色滿虗庭,秋風動寰宇。
更問祖師禪,雪峰到投子。
咄!
東京慧林慧海月印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黃金地上玉樓臺。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三月洛陽人戴花。
上堂:黃金地上,具眼者未肯安居。
荊棘林中,本分底留伊不得。
祇如去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
良久曰:舉頭煙靄裏,依約見家山。
上堂,顧視大眾,拍禪牀一下曰:聊表不空。
便下座。
楊州建隆原禪師姑蘇夏氏子。
上堂,拈拄杖曰:買帽相頭,依模畵樣。
從他野老自顰眉,誌公不是閑和尚。
卓拄杖,下座。
保寧英禪師法嗣臨安府廣福院惟尚禪師初參覺印,問曰:南泉斬貓兒,意旨如何?
印曰:須是南泉始得。
印以前語詰之,師不能對。
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信有之矣。
述偈呈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
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守空池。
舉未絕,印竪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
師掀倒禪牀,印遂喝。
師曰:賊過後張弓。
便出。
住廣福日,室中問僧:提起來作麼生會?
又曰:且道是箇甚麼要人提起?
明州雪竇法寧禪師衢州杜氏子。
上堂:百川異流以海為極,森羅萬象以空為極,四聖六凡以佛為極,明眼衲子以拄杖子為極。
且道拄杖子以何為極?
有人道得,山僧兩手分付;儻或未然,不如閑倚禪牀畔,留與兒孫指路頭。
開先珣禪師法嗣廬州延昌熈詠禪師僧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慚惶殺人。
廬州開先宗禪師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轉鼻孔,捺下雲頭。
禾山解打鹽官鼓,僧繇不寫戴嵩牛。
廬陵米,投子油,雪峯依舊輥雙毬。
夜來風送衡陽信,寒鴈一聲霜月幽。
甘露顒禪師法嗣楊州光孝元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七顛八倒。
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
師曰:生鐵蒺藜劈口𡎺。
雪竇榮禪師法嗣福州雪峯大智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銜拂柄示之。
僧曰:此是香嚴底,和尚又作麼生?
師便喝,僧大笑。
師叱曰:這野狐精!
元豐滿禪師法嗣福州雪峰宗演圓覺禪師恩州人也。
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師曰:欵出囚口。
曰:便恁麼會去時如何?
師曰:換手搥胸。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心?
師曰:十字街頭片瓦子。
辭眾日,僧問:如何是臨岐一句?
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曰:途中事作麼生?
師曰:賤避貴。
上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鉗鎚。
愛聖憎凡,不知凡是聖之鑪鞴。
祇如聖凡雙泯,迷悟俱忘一句作麼生道?
半夜彩霞籠玉像,天明峰頂五雲遮。
衛州王大夫遺其名,以喪偶猒世相,遂參元豐,於言下知歸。
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亘也。
公便掩耳。
既而回壇山之陽,縛茅自處者三載。
偶歌曰:壇山裏,日何長?
青松嶺,白雲鄉,吟鳥啼猿作道場。
散髮采薇歌又笑,從教人道野夫狂。
育王振禪師法嗣明州岳林真禪師上堂。
古人道,初秋夏末,合有責情三十棒。
岳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拈華,迦葉微笑。
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
何故如此?
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擊大法鼓。
舉步則金蓮𨇾蹀,端居則寶座巍峩。
梵王引之於前,香花繚繞。
帝釋隨之於後,龍象駢羅。
致令後代兒孫,遞相倣斆。
三三兩兩,皆言出格風標。
劫劫波波,未肯歸家隱坐。
鼓脣搖舌,宛如鐘磬笙竽。
奮臂點胸,何啻稻麻竹葦。
更逞遊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石點頭,天上飛來花撲地,也好與三十棒。
且道坐夏賞勞,如何酬獎?
良久曰,萬寶功成何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招提湛禪師法嗣秀州華亭觀音和尚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半夜烏龜火裏行。
曰:意作麼生?
師曰:虗空無背面。
僧禮拜,師便打。
南嶽下十四世淨慈明禪師法嗣臨安府淨慈象禪師越州山陰人也。
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拈拄杖曰:淨慈拈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
百千諸佛總在拄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花亂墜?
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斷得麼?
出來與淨慈相見。
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花、眼本無翳處著倒。
乃擲拄杖,下座。
福州雪峰隆禪師上堂。
一不成,二不是,口喫飯,鼻出氣。
休云北斗藏身,說甚南山鼈鼻?
家財運出任交關,勸君莫競錐頭利。
長蘆和禪師法嗣鎮江府甘露達珠禪師福州人。
上堂:聖賢不分,古今惟一。
可謂火就燥,水流濕。
鑿井而飲,耕田而食。
大眾!
東村王老去不歸,紛紛黃葉空狼籍。
臨安府靈隱惠淳圓智禪師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
乃喝曰:寒山子話墮了也。
諸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
虗明絕待,非照世之珠可倫。
獨露乾坤,光吞萬象。
普天匝地,耀古騰今。
且道是箇甚麼?
良久曰: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雪峰慧禪師法嗣臨安府淨慈月堂道昌佛行禪師湖州寶溪吳氏。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曰:張家兄弟太無良。
曰:恁麼則一切處皆是去也。
師曰:莫唐突人好!
問: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
祇如心法雙忘時,生滅在甚麼處?
師曰:左手得來右手用。
問:如何是從上宗門中事?
師曰:一畞地。
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曰:埋沒不少。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曰:屋頭問路。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月下拋甎。
上堂:未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
既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
未透時難即且置,既透了因甚麼却難?
放下笊籬雖得價,動他杓柄也無端。
上堂:與我相似,共你無緣。
打翻藥銚,傾出爐煙。
還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間是幾年?
咄!
上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
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
若能如是,正好買草鞋行脚。
所以道,動則影現,覺則冰生。
不動不覺,正在死水裏。
薦福老人出頭不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麼生?
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腸聲。
歲旦,上堂,舉拂子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
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來華王座上當作宗乘?
祇向他道,牛進千頭,馬入百疋。
臨安府徑山照堂了一禪師明州人。
上堂:參玄之士,觸境遇緣,不能直下透脫者,葢為業識深重,情妄膠固。
六門未息,一處不通。
絕點純清,含生難到。
直須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始可順生死流,入人間世。
諸人要會麼?
以拄杖畫曰:祇向這裏薦取。
鎮江府金山了心禪師上堂:佛之一字孰云無?
木馬泥牛滿道途。
倚遍欄干春色晚,海風吹斷碧珊瑚。
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
百鳥不來樓閣閉,祇聞夜雨滴芭蕉。
香嚴月禪師法嗣鄧州香嚴倚松如璧禪師撫州饒氏子。
上堂:變化密移何太急,剎那念念一呼吸。
八萬四千方便門,且道何門不可入?
入不入,曉來雨打芭蕉濕。
殷勤更問箇中人,門外堂堂相對立。
聞啄木鳥鳴,說偈曰:剝剝剝,裏面有蟲外面啄。
多少茫茫瞌睡人,頂後一錐猶未覺。
若不覺,更聽山僧剝剝剝。
慧林深禪師法嗣臨安府靈隱寂室慧光禪師錢塘夏侯氏。
僧問:飛來山色,示清淨法身。
合㵎溪聲,演廣長舌相。
正當恁麼時,如何是雲門一曲?
師曰:芭蕉葉上三更雨。
曰:一句全提超佛祖,滿筵朱紫盡知音。
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不用求真,何須息見。
倒騎牛兮入佛殿,羗笛一聲天地空,不知誰識瞿曇面。
台州國清愚谷妙印禪師上堂:滿口道得底,為甚麼不知有?
十分知有底,為甚麼滿口道不得?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若也知得,許你照用同時,明闇俱了。
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蟲,解作師子吼。
台州國清垂慈普紹禪師上堂:靈雲悟桃花,玄沙傍不肯。
多少癡禪和,擔雪去填井。
今春花又開,此意誰能領?
端的少人知,花落春風靜。
泉州九座慧𨗉禪師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峰絕頂駕一隻鐵船,截斷天下人要津,教他揮篙動棹不得。
有箇錦標子,且道在甚麼人手裏?
拈拄杖,曰:看!
看!
向道是龍剛不信,等閑奪得始驚人。
報恩然禪師法嗣秀州資聖元祖禪師僧問:紫金蓮捧千輪足,白玉毫輝萬德身。
如何是佛?
師曰:拖槍帶甲。
曰:貫花千偈雖殊品,標月還歸理一如。
如何是法?
師曰:元豐條,紹興令。
曰:林下雅為方外客,人間堪作火中蓮。
如何是僧?
師曰:披席把椀。
慧林海禪師法嗣廬山萬杉壽堅禪師相州人。
歲旦上堂:有一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能混其迹,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
大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
卓拄杖曰:咄!
咄!
咄!
沒處去。
開先宗禪師法嗣瑞州黃檗惟初禪師常州蔡氏子。
上堂:我見宗大哥平生槁默危坐,所謂朽木形骸,未甞口角譊譊,將佛祖言教以當門庭。
祇要當人歇得十成,自然不向這殻漏子上著倒。
有僧問:既不向這殻漏子上著倒,未審如何保任?
師曰:無你用心處。
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曰:𨫼餅既無汁,壓沙那有油?
潭州嶽麓海禪師僧問:進前三步時如何?
師曰:撞頭磕額。
曰:退後三步時如何?
師曰:墮坑落塹。
曰:不進不退時如何?
師曰:立地死漢。
雪峰演禪師法嗣福州西禪慧舜禪師真定府人。
上堂:五日一參,三八普說。
千說萬說,橫說竪說。
忽有箇漢出來道:說即不無,爭奈三門頭兩箇不肯。
山僧即向他道:瞎漢!
若不得他兩箇西禪,大似不遇知音。
南嶽下十五世雪竇明禪師法嗣密州𡺸山寧禪師上堂。
有時孤峰頂上嘯月眠雲,有時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時十字街頭七穿八穴。
諸人還相委悉麼?
樟樹花開盛,芭蕉葉最多。
淨慈昌禪師法嗣臨安府五雲悟禪師苕溪人也。
上堂:月堂老漢道:行不見行,是箇甚麼?
坐不見坐,是箇甚麼?
著衣時不見著衣,是箇甚麼?
喫飯時不見喫飯,是箇甚麼?
山僧雖與他同牀打睡,要且各自做夢。
何故?
行見行,坐見坐,著衣時見著衣,喫飯時見喫飯,無有不見底道理,亦無箇是甚麼。
諸人且道:老漢底是?
五雲底是?
拈拄杖卓一下,曰: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不知。
雲隱光禪師法嗣臨安府中竺癡禪元妙禪師婺州王氏。
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佛祖開口無分。
曰:如何是函蓋乾坤句?
師曰:匝地普天。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有時入荒草,有時上孤峰。
上堂:黃昏雞報曉,半夜日頭明。
驚起雪師子,瞠開紅眼睛。
上堂: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
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這一喝,幾乎道著依舊。
且道道著後如何眼睛突出?
圓覺曇禪師法嗣撫州靈巖圓日禪師上堂:悟無不悟,得無不得,九年面壁空勞力。
三脚驢兒跳上天,泥牛入海無蹤跡。
為甚如此?
九九八十一。
嶽麓海禪師法嗣荊門軍玉泉思達禪師僧問:如何是一印印空?
師曰:萬象敗歸古鑑中。
曰:如何是一印印水?
師曰:秋蟾影落千江裏。
曰:如何是一印印泥?
師曰:細觀文彩未生時。
南嶽下十六世中竺妙禪師法嗣溫州光孝巳菴深禪師本郡人也。
上堂曰:龍生龍,鳳生鳳,老鼠養兒㳂屋棟。
達磨大師不會禪,歷魏遊梁乾打閧。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
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
翻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
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蜜。
上堂:維摩默然,普賢廣說。
歷代聖人,互呈醜拙。
君不見落花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一點血。
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
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
未詳法嗣實性大師因同參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
便下座。
(黃龍南拈云:實性用不得便休,却將佛法為人情,致令千載之下與人作笑端。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徑山容曰:性大師可謂以前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既到門來便爾成褫,相馬驪黃之外、樂琴絃微之表。
黃龍南謂:實性用不得便休,却將佛法為人情,致令千載與人作笑端。
恁麼批判,瞎却一城人眼去在。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
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
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燈云:噁。
凡三年。
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
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顒,久被塵勞關鏁。
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因茲更不遊方。
師乃白雲端和尚得度。
師雲:有贊曰: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
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囉哩囉。
僧肇法師遭秦王難,臨就刑,說偈曰: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
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
(玄沙云:大小肇法師,臨死猶䆿語。
)禪月貫休禪師有詩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大隨和尚舉問曰:如何是此心?
師無對。
(歸宗柔代云:能有幾人知?
)先淨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
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
嚴無對。
(汾陽代云:彼此老大。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
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
公拍牛曰:道!
道!
師喝曰:這畜生!
公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
師却拍牛曰:道!
道!
公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
師便打,公拍牛便走。
唐朝因禪師微時,甞運槌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碎,豁然大悟。
(後有老宿聞云:盡山河大地,被因禪師一擊百雜碎。
)福州東山雲頂禪師泉州人(遺其氏)。
以再下春闈,往雲臺大吼寺剃染具戒。
即謁大愚芝神鼎諲,後見羅漢下尊宿,始徹己事。
道學有聞,叢林稱為頂三教。
僧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
師曰:我喫飯,汝受飢。
曰:法法不相到,又作麼生?
師曰:汝作罪,我皆知。
問:如何是和尚一枝拂?
師曰:打破修行窟。
曰:恁麼則本來無一物也。
師曰:知無者是誰?
曰:學人罪過。
師曰:再思可矣。
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
未審是甚麼物?
師曰:擔鐵枷,喫鐵棒。
曰:天地黑,山河走。
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
士呌:快活!
快活!
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回。
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
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回。
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
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
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
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若人得一,即萬事畢。
珍重!
婺州雲幽重惲禪師(今曰法雲)初謁雪峰,次依石霜,乃開悟。
旋里隱居,蔽形唯一衲。
住後,上堂:雲幽一隻箭,虗空無背面。
射去徧十方,要且無人見。
時有僧問:如何是和尚一隻箭?
師曰:盡大地人無髑髏。
雙溪布衲如禪師因嵩禪師戲以詩悼之曰:繼祖當吾代,生緣行可規。
終身常在道,識病懶尋醫。
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
慈雲布何處,孤月自相宜。
師讀罷,舉筆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誰,閑卿於我最心知。
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
投筆坐亡。
於六十年後,塔戶自啟,其真容儼然。
舒州投子通禪師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兩岸唱漁歌。
曰:來後如何?
師曰:大海涌風波。
問:如何是孤峯頂上節操長松?
師曰: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問:如何是和尚這裡佛法?
師曰:東壁打西壁。
處州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
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
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
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
正眼觀來,一場笑具。
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
山僧今日不免橫檐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
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
他年成道,白日上昇。
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郡守具奏其事,奉旨改其寺曰真身。
汝州天寧明禪師改德士日,師登座謝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
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即斂目而逝。
蜀中仁王欽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聞名不如見面。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閙市裏弄猢猻。
曰:如何是道?
曰:大蟲看水磨。
金陵鐵索山主(遺其氏)僧問:久嚮鐵索,未審作何面目?
主打露柱。
僧曰:謝見示。
主曰:你據箇甚麼便恁麼道?
僧却打露柱。
主曰:且道索在恁麼處?
僧作量勢。
主曰:今日遇箇同參。
樓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也,遺其名氏。
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
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嘗以經王請益四明尊者,者震聲曰:汝名本如。
師即領悟,作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
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臨安府上竺圓智證悟法師台州林氏子。
依白蓮僊法師,問具變之道。
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
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
師不契。
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蓮,蓮然之。
師領徒以來,嘗患本宗學者囿於名相,膠於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
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
庵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
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
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箇消息?
庵曰:是門外漢耳。
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
庵曰:却祇從這裡猛著精彩覷捕看。
若覷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
師通夕不寐,及曉鍾鳴,去其秘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
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
特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門外漢。
師禮謝。
未幾,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
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
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
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操行高潔,稟性虗明。
參大光敬玄禪師,乃曰:祇是箇草裏漢。
遂參福嚴雅和尚,又曰:祇是箇脫灑衲僧。
由是終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規。
一日,覧雲門語,忽然發悟。
自此韜藏,不求名聞。
棲止雲居弘覺禪師塔所,四方學者奔湊,因稱古塔主也。
景祐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陽,聞師道德,請居薦福,開闡宗風。
僧問:大善知識將何為人?
師曰:莫。
曰: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
師曰:莫。
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如何是般若?
師曰:黃泉無老少。
曰:春來草自青。
師曰:聲名不朽。
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皺眉。
師曰:退後三步。
僧曰:苦。
師乃吽!
吽!
問:臨濟舉拂,學人舉拳,是同是別?
師曰:訛言亂眾。
曰:恁麼則依令而行也。
師曰:天涯海角。
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此意如何?
師曰:乾柴濕茭。
僧便喝。
師曰:紅𦦨炎天。
上堂: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
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
若為福慧,須至明心。
若要達道,無汝用心處。
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
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
若不悟去,老僧與你入㧞舌地獄。
參!
和州淨戒守密禪師(嗣薦福古)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稽首!
稽首!
曰:學人有分也無?
師曰:頓首!
頓首!
僧作舞而出。
師曰:似則恰似,是即未是。
本嵩律師因無為居士楊傑請問宣律師所講毗尼性體,師以偈答曰:情智何嘗異,犬吠虵自行。
終南的的意,日午打三更。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
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
老宿聞乃曰: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
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
隣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破,一顆鼠糞污却。
(雲竇代云:誰家釜裏無一兩顆?
)昔有一僧,在經堂內不看經,每日打坐。
藏主曰:何不看經?
僧曰:某甲不識字。
主曰:何不問人?
僧近前叉手鞠躬曰:這箇是甚麼字?
主無對。
(大通本代云:又道不識。
)昔有一老宿住菴,於門上書心字,於牕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
(法眼云: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牕字,壁上但書壁字。
玄覺云:門上不要書門字,牕上不要書牕字,壁上不要書壁字。
何故?
字義炳然。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見。
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
下庵主曰:在庵中造箇無縫塔。
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
下庵主曰:何不早說?
恰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
不借他樣?
)昔有一庵主見僧來,豎起火筒曰:會麼?
曰:不會。
主曰:三十年用不盡底。
僧却問:三十年前用箇甚麼?
主無對。
(歸宗柔代云:也要知。
)昔有一老宿,因江南國主問予:有一頭水牯牛,萬里無寸草,未審向甚麼處放?
宿無對。
(歸宗柔代云:好處放。
)昔有一老宿問僧:甚麼處來?
僧曰:牛頭山禮拜祖師來。
宿曰:還見祖師麼?
僧無對。
(歸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昔有一老宿,有偈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
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有老宿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
)僧問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
老宿曰:有客不答話。
(玄沙云:何曾密?
歸宗柔別老宿云:你因甚麼得見?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魂兮歸去來,食我家園葚。
如何是家園葚?
(玄覺代云:是亦食不得。
法燈云:污却你口。
)昔有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
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
又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
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瑯琊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
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
老宿曰:不欺之力。
(法眼別云:不會古人話。
)昔有一老宿曰: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汝搆去。
(法眼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還有道理也無?
那箇親?
那箇踈?
試裁斷看。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竝不知軌則。
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
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
老宿怪訝,遂問童子曰:阿誰教你?
童曰:堂中某上座。
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
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
快束裝起去。
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
(法眼云: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僧到曹溪,時守衣鉢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
僧曰:為甚麼在上座手裏?
僧無對。
(雲門云:彼此不了。
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有僧因看法華經,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疑不決。
行住坐臥,每自體究,都無所得。
忽春月聞鶯聲,頓然開悟,遂續前偈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春至百花開,黃鶯啼柳上。
昔有老宿問一座主:疏鈔解義,廣略如何?
主曰:鈔解疏,疏解經。
宿曰:經解甚麼?
主無對。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
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不去高麗國?
(長慶稜云:現身雖普,覩相生偏。
法眼別云:識得觀音未?
)泗州塔前一僧禮拜,有人問:上座日日禮拜,還見大聖麼?
(法眼代云:汝道禮拜是甚麼義?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鎻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麼被弟子鎻?
侍者無對。
(法眼代云:弟子鎻?
大師鎻?
法燈代云:還我鎻匙來。
又老宿代云:吉州鎻?
䖍州鎻?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僧:既是聖僧,為甚麼有漏?
僧無對。
(韶國師代云:無漏不是聖僧。
)有人問僧:點甚麼燈?
僧曰:長明燈。
曰:甚麼時點?
曰:去年點。
曰:長明何在?
僧無語。
(長慶稜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謾。
法眼別云:利動君子。
)有座主念彌陀名號次,小師喚和尚,及回顧,小師不對。
如是數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喚,有甚麼事?
小師曰: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纔喚便發業。
(法燈代云:咄!
叱!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
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
(法燈代云:汝念甚麼經?
)一僧注道德經,人問曰:久嚮大德注道德經。
僧曰:不敢。
曰:何如明皇?
(法燈代云:是弟子。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
藏問:你平生修何業?
僧曰:念法華經。
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為是說?
是不說?
僧無對。
(歸宗柔代云:此回歸去,敢為流通。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
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
言訖不見。
至七日後,復來覓其僧,了不可得。
後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覓著時,如何抵擬他?
(洞山代云:被他覓得也。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麼假船?
僧無對。
(天台韶國師代云:不欲驚眾。
)洪州太守宋令公,一日,大寧寺僧陳乞請第二座開堂。
公曰:何不請第一座?
眾無語。
(法眼代云:不勞如此。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
一僧對曰:不教欠少。
延已不肯,乃別曰:誰人欠少?
(法眼別云:誰是不足者?
)官人問僧:名甚麼?
曰:無揀。
官人曰:忽然將一椀沙與上座,又作麼生?
曰:謝官人供養。
(法眼別云:此猶是揀底。
)廣南有僧住庵,國主出獵,左右報庵主:大王來,請起。
主曰: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
王問:佛豈不是汝師?
主曰:是。
王曰:見師為甚麼不起?
(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福州洪塘橋上有僧列坐,官人問:此中還有佛麼?
僧無對。
(法眼代云:汝是甚麼人?
)昔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甚麼功德?
曰:護國天王。
曰:祇護此國?
徧護餘國?
曰:在秦為秦?
在楚為楚?
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
主無對。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
(五祖演云:老僧當時若見,但以手作鵓鳩觜,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
道流曰:大德!
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
向甚麼處坐得?
僧無對。
(法眼代云:識得汝。
)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
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
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
師無對。
(溈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
仰山代法師云:但唾行者。
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死魚浮於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
僧曰:是。
曰:為甚麼却向水中死?
僧無對。
(杭州天龍機和尚代云:是伊為甚麼不去岸上死?
)鷂子趂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
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甚麼却顫?
僧無對。
(法燈代云:怕佛。
)昔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船路向甚麼處去?
翁良久,僧再問,翁曰:你患聾那?
僧曰:你向我道甚麼?
翁曰:向你道覆船路。
僧曰:翁莫會禪麼?
翁曰: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
僧曰:你試說看。
翁挑起鹽籃,僧曰:難。
翁曰:你喚這箇作甚麼?
僧曰:鹽。
翁曰:有甚麼交涉?
僧曰:你喚作甚麼?
曰:不可更向你道是鹽。
(徑山容拈云:看此賣私鹽漢,因何得致通身手眼撞着?
遂驀露風規背去,便撩鈎搭索放去收來,只要人知有。
可惜者僧大似磕露柱底瞎漢,若當時見便恁麼激揚,便翻却鹽籃而去,不妨令這賣鹽翁疑着此僧具什麼眼目。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
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
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
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
遂遣出,燒却庵。
(密庵傑拈云:這箇公案,叢林中少有拈提者。
傑上座不免裂破面皮,納敗一上,也要諸方檢點。
乃召大眾,云:這婆子洞房穩密,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花、寒巖中發焰。
箇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波,等閒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
仔細檢點將來,敲枷打鎻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
烏臼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
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干。
徑山容拈曰:者箇婆子二十年中將𡏖𡒁擁茄樹,時箇既久,令人特徃一探,將謂為當家種草,元來異地生苗,遂遣出,并燒却庵。
若是山僧,待他抱住,云:正恁麼時如何?
但竪拂子,云:與你證據了也。
更復擬議,便與推開。
不唯其庵免燒,抑且眼明千古,豈墮枯木寒巖無煖氣之塹乎?
)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
曰:有。
僧曰:在甚麼處?
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
僧曰:婆莫作師姑來否?
曰:汝見我是甚麼?
僧曰:俗人。
婆曰:汝不可是僧。
僧曰:婆莫混濫佛法好。
婆曰:我不混濫佛法。
僧曰: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
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徑山容拈云:笑此僧行脚等閑,遇着者婆覿面提持,不能轉機發用,只管格背當風,別打之遶,故被婆子三敲四磕,大似立在下風,無自由分。
者婆不知曾見什麼人來,于驀地相逢,却能披露風規,以見眼目清明。
若是山僧當時見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
但拈拄杖示云:為什麼者箇不肯禮拜汝?
他若擬對,便驀頭打,管教者婆子轉身不得去在。
)龐行婆入鹿門寺設齋,維那請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
便出去。
(徑山容拈云:奇特底事,還他奇特人擔荷;出格之意,須藉出格人顯露。
龐婆恁麼做次,不妨驚羣,難說不是出格奇特。
但維那不能出一手眼,大似辜負山僧。
若作維那,便與背上一拳,要見賞罰分明,益顯法苑有人。
)溫州陳道婆甞徧扣諸方名宿,後於長老山淨和尚語下發明,有偈曰:高坡平頂上,盡是採樵翁。
人人盡懷刀斧意,不見山花映水紅。
昔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
僧曰:聖僧前著一分。
婦人曰:聖僧年多少?
僧無對。
(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保寧勇代云:只恐施主力所不及。
)青州佛覺禪師頌仰山師子話曰: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裏頻申。
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
圓通善國師(嗣佛覺)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聖安。
一日與佛覺夜話,時師年方十二,座右侍立。
日曰:山僧自南方來,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者。
師叉手進曰:自是和尚拄杖短。
日大驚曰:可乞此子續吾臨濟一宗。
師曰:雲門、臨濟豈有二耶?
日稱賞不已。
金世宗幸聖安瑞像殿,問師曰:禮則是,不禮則是?
師曰:禮則互相敬重,不禮則各自稱尊。
帝大悅。
後住延聖,示眾舉觀音餬餅話,師曰:韶陽老人可謂唱彌高而和彌寡,如今却向延聖拂子頭上入方網三昧,東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
還會麼?
野色更無山隔斷,月光直與水相通。
昔有二僧同行,性急者在前,呼在後者曰:光陰迅速,疾走上來。
後僧曰:大道廣濶,忙作甚麼?
師頌曰:光陰迅速,疾走上來。
路頭踏著,優鉢花開。
大道廣濶,忙作甚麼?
放開肚皮,一時包裹。
師見玄悟、玉香、山彝言涉嘲謔,責曰:總似汝輩佛法,豈到今日?
燕京慶壽玄悟玉禪師(嗣圓通)金顯宗令中使持紙一張,書心佛二字,問師曰:者是甚麼字?
時圓通在坐,應聲答曰:不是心,不是佛。
稱旨。
次日,令旨賜長短句曰:但能了淨,萬法因緣何足問。
日用無為,十二時中更勿疑。
常須自在,識取從來無掛礙。
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塵。
師答謝曰:無為無作,認著無為還是縛。
炤用同時,電卷星流已大遲。
非心非佛,喚作非心猶是物。
人境俱空,萬象森羅一鏡中。
黃山趙文孺居士(嗣圓通)嘗作頌曰:妄想元來本自真,除時又起一重塵。
言思動靜承誰力,仔細看來無別人。
高郵定禪師(嗣玄悟)參玄悟,室中舉: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
沙曰:膿滴滴地。
師忽有省。
僧問:透網金鱗以為何食?
師曰:乾屎橛。
鄭州普炤寶禪師磁州武氏子,於滏陽造仰山寺。
忽有題詩柱上者曰:人道斑鳩拙,我道斑鳩巧。
一根兩根柴,便是家緣了。
師大悟,即入西山,結茅以居。
徧歷諸山,往洪峪寶岩寺。
一夕,大風震地,晏坐而逝。
杭州徑山雲庵慶禪師建陽人舉楊岐三脚驢話。
頌曰:楊岐一頭驢,眼光如電爍。
踏殺天下人,說甚三隻脚。
竹林巨川海禪師頌風鈴曰:銅唇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燕京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濟州任城王氏子。
先有慈濟寺僧福安,山居有年,于芒山村倚樹而化。
夢求託宿,遂生師焉。
七歲出家,十五參方。
聞鄭州普炤法席之勝,往謁之。
朝夕參叩,未有所入。
後因事往睢陽,忽於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
將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
師下馬,悲喜交集。
歸以語寶,寶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
示以日面佛公案。
一日聞板聲,豁然親證。
呈頌曰:日面月面,星流電轉。
若更遲疑,面門著箭。
咄!
寶曰:吾瞞汝不得也。
興定己卯秋七月十日書頌,堅坐而逝。
鎮府嘉山來禪師僧問:鐵牛和尚塔何在?
師以手指之,忽然省發。
乃示頌曰:鐵牛鐵牛,更莫別求。
有人問我,竪起指頭。
玉溪通玄庵圓通禪師嘗問僧曰:折脚鐺兒為活計,穿心椀子作生涯。
通玄庵內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
且道安然底是什麼人?
五臺鐵勒院子範慧洪大師因閱楞嚴,至一人發真,十方消殞,忽悟。
遂造河朔汶禪師,陳所見,汶可之。
臨終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雲收盡露青天。
臨行踢倒須彌去,後夜山頭月正圓。
更衣坐脫。
建寧府獎上慧空元模禪師古田蘇氏子。
一日入定遊獎山,至玄獎禪師道場,有老人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
言畢,化黑龍而去。
既寤,乃曰:吾當返本還元於此山也。
遂卓庵。
一日謂眾曰:吾於佛所號慧空菩薩,今化緣既畢,即當入滅。
因為眾說四諦法,復說偈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却顯箇中尊。
岩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花開滿樹春。
鐵船無舵亦無篷,撐入金蓮性海中。
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
大地山河覓無跡,虗空撞破無端的。
縱教鐵輪頂上旋,本性圓明常不失。
復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然後化火自焚。
吾今往象鼻岩前,亦當如是。
乃入龍奮迅三昧。
時雲霧四起,雷雨大作,繼而化火自焚。
眾收靈骨,塔於庵之西。
鄭州普炤寺佛光道悟禪師蘭州冠氏子。
偶宿灣子店,聞馬嘶,豁然大悟。
說偈曰:見也羅,見也羅,徧虗空,只者箇。
歸告母曰:某於途中拾一物。
母曰:何物?
師曰:無始來不見的。
母掌曰:何喜之有?
遂辭參方。
母問:何之?
師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
往參白雲海禪師,廼承印記。
泰定二十四年,主普炤。
身著白衣,跨黃犢,吹短笛,遊於洛中。
嘗曰:道我凡耶?
曾向聖位中來。
道我聖耶?
又向凡位中去。
道我非凡非聖耶?
却向毗盧頂上別有行處。
泰和五年入滅。
杭州靈隱普覺淳朋禪師嘉祐五年,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路。
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
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
東也是,西也是,南北東西無不是。
畢竟酬恩作麼生?
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天台上雲峯無盡祖燈禪師四明王氏子。
參日溪詠於天寧,問: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賜指示。
溪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
師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語未終,溪便喝。
師作禮。
溪曰:見何道理便禮拜?
師曰:開口即錯。
溪頷之。
後卓錫上雲峯,影不出山者五十年。
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眾乞偈。
師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
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
擲筆而逝。
杭州仙林寺雪庭禪師仁和桂氏子。
出家謁休,休于仙林一見契合,後聞鐘聲大悟。
偈曰:圓響心非聞,大千同一炤。
抹過上頭關,更不存玄妙。
休印可之。
示眾,舉百丈撥火溈山得悟因緣,拈曰:家貧家富,父子方知。
花落花開,春風不顧。
應時應節即是,未免傍觀者哂。
呵呵!
老不歇心,少不努力。
少林匾囤無空悟頓禪師錫州陳氏子,辭父母出家。
父曰:此兒尋常引舌過鼻,非當人相。
令投少林。
一日,跪於師前,請求法名。
其師曰:道本無形,何名之有?
師曰:三世諸佛,皆有名號。
其師授以心經,念至五蘊皆空,豁然大悟。
乃曰:身尚是幻,何處求名?
一日,其師手編大囤於師前,曰:匾囤是汝名也。
師答曰:既名匾囤,內也無空。
其師曰:教外別傳,方契此語。
後到峨嵋,結茅以居。
一日,至夔州江中,曰:道曠無涯,逢人不盡。
下岸端坐而化。
金陵永寧古淵清禪師聞鷄鳴,有省。
偈曰:喔喔金鷄報曉時,不因他響詎能知?
三千世界渾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呈古林香禪師,林喝曰:多嘴漢!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嗣大方)汾州和氏子。
參大方,隨眾打七。
後同月庵大圓入終南。
一日,菴舉高峯銀山鉄壁語,師頓悟。
迷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
運水搬柴全體現,萬象森羅一性包。
過大方印證。
方曰:伏牛打七則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
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
終南靜室,放大光明。
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何處?
師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
達觀真可紫栢大師句曲沈氏子,性雄猛。
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
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
遊京師,因神宗皇帝手書金剛經汗下漬紙,疑更當易,亟遣近侍質于師。
師進偈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
無窮法藏,從此放光。
帝大悅。
癸卯秋,忽妖書發,帝見章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拷訊。
時神色自如,抵死不屈。
臘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
從茲收拾娘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
十七日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
言訖,端坐而逝,壽六十一,塔於雙徑。
師以大藏卷帙繁多,難於通行,遂主刻方冊,以便四方流傳,併師有全集十五卷盛行於世。
蓮池袾宏大師古杭仁和人,姓沈。
年十七,補邑庠。
雖業儒,志在出世,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自警。
三十一母喪,徑投西山性天理和尚薙髮,於昭慶無塵律師處受具。
北遊五臺,參遍融。
後謁笑巖於柳巷,求開示。
巖曰:你三千里外求我開示,我有甚麼開示?
師恍然,即禮辭。
過東昌道中,聞譙樓皷聲,忽悟。
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
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
遂南歸,住雲棲,開淨土門以攝三根,由是四眾翕然歸之。
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
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
王無語。
師自代云:走卻法。
師留下講案,仍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兒突出𦘕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
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
世主妙嚴品第一。
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欲他往矣。
眾皆罔測。
至七月初四日,果示微疾,面西而逝。
世壽八十有一,僧﨟五十。
師自卜寺左嶺下,遂全身塔焉。
其所著述經疏、雜錄等二十餘種,行於世。
憨山德清大師金陵全椒蔡氏子。
母感異夢而生。
年十二,禮京之報恩西林薙髮。
十九受具,聽講華嚴十玄門,至海印森羅常住處有得,遂遊方,與妙峰為友。
初參遍融,乞指示,融默然直視以接之。
尋閱肇論,至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猶在耶?
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
忽悟,乃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
時妙峰見之,喜曰:何所得耶?
師曰:夜來兩箇鐵牛鬬入水中去也,至今絕消息。
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
又參笑巖,巖問:你從何處來?
曰:南方。
巖曰:記得來時路否?
曰:一過便休。
巖曰:子卻來處分明。
師便禮拜。
初住臺山,為國祈嗣,聞望藉甚。
後為避名,隱於東海牢山。
慈聖李皇太后禮意殷重,親賜大藏紫衣。
嗣遭無妄之謗,假道士奏論于神廟,朝中宰輔多深惜之。
由是蒙旨矜察,坐以私創寺院,遣戍雷州。
至韶陽禮祖,遂留曹溪。
丙辰冬,登雙徑,為達觀大師秉炬,緇素駢集,山谷為之喧動。
後隱𭅕山,閱六秋,韶陽郡守暨本省縉紳復堅請居曹溪,師曰:曹溪是吾昔日重興也。
即杖錫南行。
越明年冬十月十三日,忽告眾曰:緣與時違,化將焉托?
一期事畢,吾將歸矣。
午後,索浴更衣,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八,臈六十六。
塔全身於南華寺天子崗,歷念餘歲。
弟子輩因龕縫覩師狀貌如生,髮爪俱長,即以金漆其身,迎寺供養,稱肉祖云。
光州黃檗無念深有禪師麻城熊氏子。
往五臺伏牛,遍扣名宿。
至廬山,參大安。
安曰:汝號甚麼?
師曰:無念。
安曰:那箇是無念?
師茫然。
回山,對友說數年行脚事。
友曰:何不問你自己?
師曰:如何是自己?
曰:拿物非手,喫飯非口。
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
入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
有講主至,士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主講罷,士對。
師曰:汝試說看。
師擬對,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
師豁然。
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
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
僧問:如何是道之體?
師曰:滿口道不著。
曰:四大離散時如何?
師竪起拳,曰:者個不屬四大。
問:如何出離生死?
師召僧,僧應諾。
師曰:從者裏出。
曰:和尚說的話,某不曉得。
師曰:待汝曉得,堪作甚麼?
曰:何故瞞人?
師曰:你夢不醒,反怪別人。
夔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達州羅氏子。
參金佛山雲庵,令看如何是鬼神覷不破之機,三年有省。
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
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
頌曰:三玄三要沒來繇,用盡機思無處求。
窓前移步竈前下,白雲青峯齊點頭。
齊點頭,南岳天台共一籌。
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績麻捻線一如常。
稱家豐儉隨時過,嬾插堂前者炷香。
萬曆壬辰秋,歸達州中興白馬。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煙。
手中常執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答話多舉而搖之。
示寂,塔于龍神山。
廣信府鵝湖養庵心禪師上饒朱氏子。
偶過戚屬,念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明物我平等大意。
往洛之太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
聞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靜江空濶,推船㘞㘞聲。
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
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猛提七日,身心脫然。
尋歸里中,住靈山。
畫大圓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
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汝學道無疑。
不然,總是懡㦬。
後住鵝湖,甞置無門鎖,置丈壁以騐諸方。
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
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
萬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說法,設齋作別。
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
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
端坐而逝。
建昌府壽昌無明慧經禪師撫州崇仁裴氏子。
初產難,祖父誦金剛經得娩,故名生。
頴異不羣,形儀蒼古。
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授書?
師異之。
及長,讀金剛經,恍若舊習。
即依廩山忠出家。
久而辭去,禁足峨峯。
因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
善曰:大好。
山疑滯莫決。
一日,力推巨石,豁然大悟。
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
趨呈廩山,山印為法器。
自是剃染納具,勞形苦骨,影不出山者二十四載。
萬曆甲午,住寶方。
有僧問:師住此山,曾見何人?
師曰:總未行脚。
僧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
師善其言,遂荷錫遠游。
法門老宿,無不推譽。
頃入五臺,參瑞峯。
問趙州,師乞頌。
峯曰:知是般事便休。
師作禮,呈頌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
有眼莫鑑,縱智難量。
到家不上長安路,一任風花雪月揚。
峯深肯師語,妙叶洞宗。
而師亦以紹續洞宗自任矣。
未幾,返錫寶方,開堂演法。
晚主董巖、壽昌二剎。
上堂:拈起一著,佛祖一齊捉。
放下一著,聖賢悉皆縛。
轆轤飛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
非特九有沾恩,亦乃四生受樂。
惟有八大金剛,努眼瞪眉,橫拈倒卓。
何則?
不許眾生亂描邈。
上堂:冬至時臨事且奇,海風吹倒珊瑚枝。
龍王驚起歸空界,河伯神祇盡失威。
如是事,宜自知。
僧曰:用知作麼?
師曰:與老僧執杖。
曰:恁麼不知更好。
師曰:何也?
曰:清閒僧不做,返更作愁人。
師便打。
上堂:諸佛時常說法,不須擬議猜詳。
是何法?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不論通宗透教,祇貴直下承當。
承當箇甚麼?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蛟龍不宿死水,猛將豈行路傍?
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住西方?
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
作麼生放光?
化被草木,賴及萬方。
釋迦不肯洩破,達磨九年覆藏。
峨峯不惜口業,一下為眾宣揚。
且道作麼生宣揚?
揮尺一下云:罔談彼短,靡恃己長。
上堂:覺天空湛,心月通明。
青沙布碧漢之章,緣水印銀蟾之鑑。
藏山於澤,爭如藏身處沒踪跡?
藏舟於壑,曷若沒蹤跡處沒藏身?
所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
吞吐得者,迥出聖凡。
漫天網子衝開,陷穽坑兒跳過。
更有出格一句,作麼生道?
金翅擊開娑竭浪,龍宮王子盡魂驚。
上堂:雲弗依山山弗雲,心無染境境無心。
雲山清淨如心境,一道虗明爍太清。
然雖如是,猶是衲僧閒家具。
珍重!
上堂:抽筋不動皮,換骨不見血。
筋骨一齊空,遊行不倒跌。
達磨大士解滅而不解生,釋迦老人解生而不解滅。
要知生滅不相干,除是當年乾屎橛。
上堂:不論一義二義,只要直下便是。
大眾,作麼生說箇直下便是底道理?
僧曰:露柱燈籠𨁝跳。
師曰:何不道:頭髮連鬚,眉毛合鼻。
會麼?
會則便請領去,不然關山萬里。
上堂:大眾盡心為常住開田,山僧盡心為大眾說禪。
昨夜三更雷逼逼,打斷坭龍角半邊。
上堂:即心即佛,幾個奈何?
非心非佛,呢喃者多。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明眼衲僧多恍惚。
縱然大梅,我祇即心即佛,也似蚖蛇戀窟。
作麼生始不拖泥帶水去?
咄!
復云:恰好。
便下座。
上堂,舉洞山過水覩影大悟話,頌曰:渠今正是我,天地難包裹;我今不是渠,佛祖莫能知。
要識洞山真實處,白雲飛在綠楊枝。
小參,云:行不干徑,坐弗涉牀,放去無蹤,收來沒跡。
大抵通方提掇異,竪拳舞劒越尋常,差別門庭無軌則,儘從智行不相妨。
僧問:萬法本閒,惟人自閙。
如何是本閒底法?
師曰:墻壁瓦礫。
問:古人書心字於門壁上,其意云何?
師曰:無事枕松石,賣卜掛招脾。
萬曆丁巳冬,師自田中歸,語大眾曰:吾從茲不復砌石矣。
眾愕然。
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茲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
末後曰:此是老僧㝡後一著,大眾切宜珍重。
明春三日,示微恙。
至十七日,作舉火偈,命侍者唱偈。
闍維,復書曰:今日分明指示。
擲筆端坐而化,頂骨諸牙不壞,藏於本寺,建窣堵波。
壽七十一,臘四十有奇。
廣信府博山無異元來禪師(嗣壽昌)舒城沙氏子。
生而白衣重包,葷酒不入於口。
十六遊金陵,聽講法華,嘆曰:求之在我,豈可循文逐句哉?
遂禮五臺靜庵通剃髮。
次參壽昌,機語弗契。
入閩,一日閱趙州有佛不得住因緣,有省。
再謁昌,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
是君邊事?
臣邊事?
師曰:臣邊事。
昌呵曰:大有人笑汝在。
後聞護法神倒地,不覺豁然。
呈偈曰: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
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
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
梅蕊綻枯枝,桃花開九月。
觸目如,休辨別。
急水灘頭拋探篙,溺殺無限英雄客。
別居宗乘堂。
一日登廁,覩登樹人,大悟。
趣見昌,昌問:子近日如何?
師曰:有箇活路,只是不許人知。
昌曰:因甚不許人知?
師曰:不知,不知。
昌問:婆子具什麼手眼,便燒庵趂僧去?
師曰:黃金增色爾。
又舉僧問玄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命作頌。
師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摸糊肉眼曷能知?
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
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
師問:向後還有事也無?
昌曰:老僧只知二時粥飯,亦不知有向後事。
師曰:豈無方便?
昌曰:子後得坐披衣,幸無籌策足矣。
萬曆三十年,住博山,時年二十八歲。
次主閩之董岩、大仰、鼓山。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幾幅素縑描不出。
博山出世,亦為大事因緣,一條白練驀頭穿。
破顏老漢曾相委,多少人天受熱瞞。
博山今日信手拈來,分明舉似。
使人人鼻孔撩天,個個脚跟點地。
如赤珠寶鏡,炤萬象以無私。
若玉鎖金匙,啟千門而洞達。
迥出毗盧之頂,笑拈帝釋之花。
推倒大好之山,吸盡西江之水。
倒跨玄沙之虎,生擒雪嶺之蛇。
漏網喜三聖金鱗,挀彩慶新羅俊鷂。
如此奇特,誰不丈夫。
自貴荷擔,誠難委綰。
諸昆仲,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証得,不從思議得,不從學分得,不從禪定得。
有一等人,閉門作活,暗裏休心。
將自己身心,煉得如枯木寒灰。
蟲唼衣而不知,蛛結網而不顧。
縱是百年在定,終如一個死人。
於本分事中,全無交涉。
所以玄沙大師曰,直饒如澄潭月影,靜夜鐘聲。
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
此猶是生死岸頭事。
道人行處,如火燒水。
箭既離弦,無返回勢。
諸昆仲,須就明中取則,莫於暗裏偷光。
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
於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
應用無虧,隨緣自在。
諸昆仲,且道作麼生是博山行履處?
良久曰,祇有一雙窮相手,不曾輕揖等閒人。
僧問,銀盌盛雪,明月藏鷺。
意旨如何?
師曰,露骨瘦山環紫霧,塞流小㵎長青苔。
問,如何是功?
師曰,三人同一春。
曰,如何是共功?
師曰,力士舁杖鼓。
曰,如何是功功?
師曰,胡孫上露柱。
曰,不得敲唱雙舉,請示正中妙挾。
師曰,高低雲遶樹。
曰,謝師答話去也。
師曰,遠近鳥銜花。
問,和尚年多少。
師曰,頻添花甲子,數到劫雲初。
問,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
如何是從緣薦得。
師曰,古鏡不重磨。
曰,如何是就體消停。
師曰,清光仍似舊。
曰,從緣就體𫎇師指,格外玄談有也無。
師曰,三歲孩兒頭似雪。
曰,恁麼則碧桃綻蕊,綠柳萌芽也。
師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僧禮拜。
上堂。
僧問,如何是博山境。
師曰,棲鳳岩玄雲靉靉,浴龍池內浪滔滔。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光剃頭,淨洗鉢。
曰,學人不會。
師曰,這箇阿師還未剃頭在。
乃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
洞山老人草鞋斷矣,脚跟露矣。
諸人若知痛癢,阿誰皮下無血。
博山與諸人同途不同轍。
諸人向正位中來,博山不在正位。
諸人在博山拂子裏許。
諸人向偏位中來,博山不在偏位。
拂子在諸人袈裟裏許。
所以道,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
若向這裏徹去,當下知歸,不留朕兆。
其或未然,千百世修行未為晚也。
故我釋迦大師為勇猛眾生,成佛在一念頃。
為懈怠眾生,得果滿僧祇劫。
諸昆仲當知,明中有暗,毫端現華藏之奇。
妙挾叶通,寶鏡瀉山河之影。
博山恁麼道,猶是葛藤。
諸人也須絆斷始得。
且道絆斷後作麼生行履。
卓拄杖曰,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上堂。
摶聚四大,緣生九竅。
識蘊奔馳何日了。
虗空無限水雲分,石女從緣步荒草。
荒草披離四部洲,烟雲旋合鎖重樓。
彈指豁開彌勒閣,香水幡幢盡徹頭。
諸昆仲,當此時,洞庭無葢,凍殺法身。
廬阜悲酸,清泪如雨。
欲償廬陵米價,踏翻東兖橋梁。
從教雪潔氷清,管取兒孫滿地。
到恁麼田地,以何為驗?
卓拄杖,曰:深山乘瑞運,處處紫雲飛。
上堂:如何是佛?
十方世界最靈物。
如何是法?
古路迢迢苔蘚滑。
仍將佛法問根源,雲散長空鶴唳天。
纖塵不立清如洗,三箇猢猻夜簸錢。
諸昆仲,宗門中事,豈同容易?
一言一句,一大藏教註不破。
歷代祖師,機深智廣,潛興密運,須彌倒卓,拄杖橫趨。
繪綵色於空中,擲大千於方外。
且道向甚麼處捫摸?
所以云: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
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玄沙大師恁麼老婆心切,也只要諸人知箇落處始得。
諸昆仲,青黯黯處,樵子不借路以還家;綿密密時,機婦罷金針而夜織。
香銷錦帳,露浥芙蓉。
發清嘯於深閨,吐微言於連枕。
情濃意洽,試問諸昆仲還知得也無?
良久,曰:分明一段風流事,不與諸人較短長。
僧問:如何是君?
師曰:水有筋,山有骨。
曰:如何是臣?
師曰:鶺鴒鳥,鳴似哭。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曰:千年老樹掛枯藤。
曰:如何是臣視君?
師曰:樓頭畵鼓正三更。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金闕鳳銜丹詔去,邊陲人唱凱歌歸。
僧禮拜,師復問僧:君位中事作麼生?
曰:虗突兀。
師便打。
問:如何是道?
師曰:紅綃。
(曰:紅綃莫是道)否?
師曰:不是道。
曰:既不是道,因甚答紅綃?
師曰:因你問道,我答你紅綃。
問:一切事究竟堅固,不知大佛頂還在裏許否?
師曰: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問: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處?
師曰:天無葢地無底。
曰:壽昌老人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曰:清譚對面,貴在不知。
僧復問,師曰:問話且置,天無葢地無底老僧意旨在什麼處?
僧擬議,師便打。
示偈曰:拶出虗空髓有味,掀翻宇宙殻無依。
箇中不見壽昌老,獨有貍奴笑展眉。
甞垂四問:殿角風搖樹,行人盡解衣時如何?
自代曰:瞥爾沽甞,清涼徹膽。
清風翻白羽,野老笑相親時如何?
代曰:春來花塢,樵牧含情。
佛殿東南因甚缺了一角?
代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僧堂中有幾人坐臥?
代曰:翻身峯頂,六不同謀。
崇禎三年秋示疾,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
師曰:儘有些子受用。
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
師曰:熱大作麼?
座曰:來去自繇,請道一句。
師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
塔全身於本山,壽五十六。
紹興雲門寺雪嶠圓信禪師鄞縣朱氏子。
二十九歲出家,行脚無有入處。
後訪秦望山妙禎山主,主舉他心僧因緣。
一僧參,心曰:那裏來?
僧曰:天竺來。
他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那一竺來?
速道!
速道!
師自是疑情頓發。
次日,曳杖至石頭上,高提曰:那一竺來?
速道!
速道!
忽前後際斷,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
子細思量來,動也動不得。
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
返天台尋人印證,擡頭見古雲門三字,乃大悟。
途中作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踏斷草鞋繩。
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
因入雙髻誅茅。
次參雲棲龍池。
出世日,拈香供雲門匡真偃禪師。
後東塔開堂,又供龍池。
示疾,書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
皎月氷霜,曉喫杯茶。
坐脫去了塔,全身於雲門。
五燈嚴統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