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103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七世隨錄潭州溈山古梅定冽禪師邵陵王氏子。
少遊邑庠,便念生死事大,乃薙染完具。
依大溈海力參一十五年,出住芙蓉山廣化。
示眾:牛頭沒,馬頭回,風馬牛,不相及。
玉兔速,金烏急,日月竝行而不悖。
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
示眾:殺人須見血,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為人須為徹,我躬不閱,遑恤其他。
喝一喝曰:禁止訛言。
海退老七星巖,命師繼席。
上堂:世尊有密語,終日在耳邊。
迦葉不覆藏,終日在眼裏。
若恁麼會,我要問你:說箇甚麼?
見箇甚麼?
世尊有密語,父為子隱。
迦葉不覆藏,而子證之。
且道證的是?
隱的是?
晚參,舉巴陵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陵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師曰:雞寒上樹,一聲撲落梅梢月。
鴨寒下水,生身踏破楚天秋。
顧眎左右曰:雖然詮上加詮,畢竟祖意教意。
黃龍三關頌曰:我手何似佛手,牽著須彌倒走。
撞倒碧眼胡僧,無端斷却一肘。
醜!
我脚何似驢脚,鸚鵡洲前趯躍。
遇著惡辣楚王,被他雙足刖却。
錯!
人人有箇生緣,江南江北東海西川。
在上高祖,從下曾元。
然 師嚴持律範,道播江楚。
著有語錄六卷行世。
(慧山海嗣)潭州浮山崇福與峰智禪師上堂。
說法無所得,是名獅子吼。
說法有所得,是名野犴鳴。
有無所得,野犴獅子一時打斷。
卓拄杖曰,直下如輪王解髻,了絕思惟。
如象王渡河,逈忘回互。
正恁麼時,還有搆得的麼。
喝一喝。
上堂。
舉趙州因僧問,三身中那一箇是本來身。
州曰,缺一不可。
師曰,提本分鉗錘,接引客作漢。
惜乎久客忘家,反覺自瞞了也。
如今若問山僧,三身中那一箇是本來身。
但度拄杖子與他。
他若擬議,便劈頭打出。
且道與趙州相去多少。
晚參。
炊鐵釘飯,綴齒黏牙。
封白紙書,虗多實少。
孰若就現成茶飯,發放方來。
以文彩爛然,交待尊宿。
如會則事同一家,有禮有樂。
不會則萬別千差,無黨無偏。
拍香几曰,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
一生敗露處,板齒缺門前。
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三千里外絕誵訛。
曰,和尚住山,以何為驗。
師曰,石象泥牛連夜吼。
頌德山托鉢曰,一門禮樂擅英豪,細把迴文月下敲。
摵斷玉絃緣底事,畵堂贏得語聲高。
師歷住荊州果願,朗州西禪,邵川龍山,大梅明熙諸剎。
語錄十卷行世。
(慧山海嗣)慈溪白龍萬松曇默聞禪師餘姚翁氏子,禮白龍能剃度,苦參竹篦子話。
一夕山行,因踢石傷足有省,呈偈曰:柏子甚奇哉,無根石上栽,笑他無住處,露出一枝來。
能接偈曰:汝作麼用心?
師便喝,能曰:發惡作麼?
師曰:髮尖迸出日輪紅。
能曰:意旨何如?
師曰:大地盡回春。
能頷之。
小參:為僧只合住山好,無端煎逼出山來,誰知福薄難調治,帶水拖泥盡力捱。
栽松小參:山家活計只尋常,沐雨梳風不借緣,但得工夫成一片,白雲綠樹任高眠。
康熈己酉八月朔,師示寂,墖全身於寺之西麓。
(冰懷能嗣)崇川石渚廣惠荷禪師上堂:和光莫與世同塵,奮力深培劫外根;透得睡中無夢主,千花爛熳鳥啼春(冰懷能嗣)。
吳陵開化大歇定禪師昭陽邢氏子。
僧問:如何是入門句?
師曰:觀見容顏便得知。
曰:如何是門裏句?
師曰:運籌幃幄,決勝千里。
曰:如何是當門句?
師曰:吹毛須不動。
曰:如何是出門句?
師曰:杖頭挑日月,袖裏貯乾坤。
曰:如何是門外句?
師曰:那山又有那山高。
(冰懷能嗣)泰州北山古藥智禪師上海人。
年十七薙染,歷參天童、大樹、瑞光、焦山諸老,後受白龍能印可。
出世上堂:萬里長天碧,乾坤徹底清;山河成一片,箇事有何分?
會得如是意,物物盡皆春。
千七百則公案,一一廣羅將來,向者裏還用得一絲毫著麼?
若用得著,也是空中釘鐝;若用不著,畢竟如何?
遂推倒禪牀,拈棒趂眾曰:不得食別人家殘羹𩜯飯。
(冰懷能嗣)滁州瑯琊祖讓宗衡禪師上堂,展左手次,展右手,復合掌顧眾曰:會麼?
眾無語。
師云:事已再三。
便歸方丈。
上堂,以手拽鼻曰:諸佛聖人、畜生騾馬,莫不盡同者箇鼻孔。
若也識得,便可於魔宮虎穴、劒樹刀山、馬腹騾胎、茶坊酒肆,處處遊戲神通,淨佛國土。
若也不識,業識情緣,輪迴汩沒,未有休歇在。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識與不識且置,祇如沒巴鼻底出來又作麼生?
定山但有一事,問伊向甚麼處出氣?
上堂:妙有不有,真空不空。
兩頭一擔,月白風清。
棒打不著,喝又何從?
釣魚船上顯家風,夜深撑入蘆花裏,南北東西不見踪。
甚處去也?
擊禪牀一下。
問:大善知識出世,所為何事?
師曰:貪杯一世償人債,賣紙三年欠鬼錢。
曰:和尚何苦也入者箇行戶?
師曰:悔不慎當初。
(豁堂嵓嗣)湖州白雀匡瀑青禪師初參靈隱,禮於天寧,看城東老母因緣,有省。
隨呈頌曰:眼花不少老婆婆,平地無風自起波。
十指莫驚都是佛,祇緣避溺反投河。
依淨慈嵓於顯寧,呈平昔所作偈頌。
嵓覧未竟,即曰:未有喫棒分在。
師曰:過在甚麼?
嵓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
師即焚却。
入堂,苦參久之,於狗子話下釋然頓悟。
一日,普請次,嵓垂問曰: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
如何是千鈞弩?
眾下語不契。
師曰:到即不點。
嵓笑而頷之。
問:不與萬法為侶,是甚麼人?
師曰:十字街頭廖鬍子。
曰:為甚却道一口吸盡西江水?
師曰:我不如他。
(豁堂嵓嗣)金陵蔣山靈谷于南運禪師泰興李氏子。
十八歲,因全家病疫無存,遂發心薙染,乞戒於於寧禮。
時南屏嵓為第一座,見即機契,隨依侍決擇。
後受記莂,出住靈谷。
結制,上堂:選佛場開,十方聚會。
山僧一以平等心為爐鞴,真實語作鉗錘。
無論是金是鐵、是玉是石,水擊則成羅浮之磬,山鳴則為于闐之鐘。
使見者驚奇,聞者駭異。
不惟為蔣山起價,亦足為宗鏡增輝。
且憑箇甚麼?
拈拄杖,喝一喝,曰:犀因望月紋生角,象被驚雷花入牙。
過堂次,師謂行堂曰:露柱何不與他一分?
曰:是伊不解喫。
師曰:正該與他一分。
曰:何故?
師曰:若解,粒米難消。
康熈丁未二月,師將示寂。
時麈僊西堂與師同參兄弟也,見師疾篤,不輕付授。
一日,舉:風穴上堂,至垂淚處,曰:當日若無念法華,不如哭到幾時?
師曰:當時風穴舉似念法華,今日麈西堂舉似靈谷。
誰正?
誰倒?
曰:生意各別,養家一般。
師曰:親言出親口。
曰:且借靈谷毒氣,上報南屏業債。
次日,師即撾鼓升座,對眾付囑。
乃索筆書偈曰:來無些子,去無些子。
倒騎鐵馬出重城,江國春風吹地起。
遂沐浴薙髮,泊然而逝。
葬於誌公墖之西。
大司農張有譽為之銘。
(豁堂嵓嗣)淨慈舜瞿方孝禪師江都王氏子。
參南屏嵓於顯寧,隨眾入室。
聞舉肇論物不遷,有省。
乃呈有句無句偈曰:兩刃交鋒,如大火聚。
纔涉鋒芒,髑髏粉碎。
不粉碎,泥人搗鬼春石碓。
嵓為許可。
上堂:盡大地是衲僧一隻眼,淨慈有願不欲撒沙。
今日亦是不得已,還有向電光中使帆、石火裏走馬者麼?
其或未能,索性刳心瀝膽,將諸佛體相、祖師大意、百千三昧、無量法門拈向諸仁,一任丁一卓二、橫三豎四。
(豁堂嵓嗣)諸暨靈屏同圓禺峰現禪師示眾,舉臨濟示寂,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公案。
師曰:男兒不喫分家飯,女子不著嫁時衣;祖父田園都沒了,纔能赤手去編籬。
大眾!
這籬笆從那一處編?
(豁堂嵓嗣)武林筠葊尼象菴慧禪師郡之莊氏女也。
一日閱三峰語錄,有人以生死不了請開示,峰應聲便掌,師于句下有省,遂成頌曰:四十餘年業識拋,驀提寶劒逞英豪,喝教倒退三千佛,大地全收在一毫。
後見淨慈嵓,問:作麼生是菩提路?
師曰:入地獄如箭。
嵓曰:寸絲不掛時如何?
師曰:負心人越窮。
嵓曰:如何是差別智?
師曰:三九二十七。
嵓曰:還有方便也無?
師曰:三九二十七。
嵓便休。
頌德山托鉢,曰:當頭一問豈尋常,撥轉鋒芒暗裏藏,父子各人彈別調,聲聲𤠔呌斷人腸。
食筍偈曰:久隱深山保聖胎,一聲雷動出頭來,層層剝盡蒸來喫,不負親嘗者一回。
(豁堂嵓嗣)神山報慈樹可徹禪師上堂。
一不做,二不休,軟暖處収拾伊不下。
袈裟裹草鞵,且聽草草。
鉢盂裏放尿匙筯邊,還知氣息麼?
喝一喝。
上堂。
春風楊柳媚,春禽弄百舌。
一片祖師心,兩處都漏泄。
古人恁麼道,話作兩橛。
報慈則不然,春風楊柳媚,春禽弄百舌。
幽哉委幽哉,快活真快活。
一片只是一片,漏泄不曾漏泄。
早參。
昨夜湖頭秋色好,今朝移棹別宮商。
離鈎一曲誰堪和?
鬚髮捐除有謝郎。
拍案一下。
(灰如亮嗣)安吉寶梵宣玉瑄禪師長洲許氏子。
投三昧律師,薙染完具,謁瑞光徹,棒頭機契。
後中輿範繼席,命師力參竹篦話,心甚迷悶,白方丈曰:某甲不解竹篦,譬如以豆投壁,隨投拋颺,終無入處。
範曰:可看父母未生前話去。
師歸堂,猛參一晝夜,黎明聞黃鶯聲,不覺心地豁然,急趨方丈,纔擬開口,範即打出。
時一足恩為西堂,師詣問前話,恩便喝,師又喝,恩又喝,師乃通身汗下,洞徹法源。
上堂:即心即佛,紅爐點雪;非心非佛,分明漏泄。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衲僧腦後三斤鐵,伶俐漢撩起便行,猶謂未瞥。
何故?
陽春雪曲和皆難,却被風吹調轉別。
示眾:六月炎炎飛大雪,生兮死兮消息絕。
消息絕,為君說,月落不離天,口開便見舌。
別!
別!
我常於此切。
(中輿範嗣)海虞三峰佛日圓禪師上堂,舉:南泉參百丈,丈曰: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的法麼?
泉曰:有。
丈曰:如何是不為人說的法?
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丈曰:說了也。
泉曰:某甲祇甚麼?
和尚作麼生?
丈曰:我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
泉曰:某甲不會。
丈曰:我忒煞為汝說了也。
師曰:百丈有舌無口,南泉有口無舌。
設有,問山僧:從上諸聖還有不會人說的法麼?
便向道:無。
更問:一切諸聖俱有法施,和尚何得道無?
山僧便與劈脊一棒,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良久,顧左右,下座。
(中輿範嗣)翠峰海印祖涵禪師洞庭東山張氏子。
因同參,指古松稱奇,師擡頭一視,疑情頓釋,遂述偈曰:生前面目無縫罅,趯破脚尖稱痛快,人人舉眼看奇松,那知更有奇松在?
後參瑞光範山,遊次,範曰:古人道:山花開似錦,㵎水碧於藍。
意作麼生?
師曰:和尚莫將境示人。
範曰:老僧不作境示人。
師曰:古人意作麼生?
範曰:山花開似錦,㵎水碧於藍。
師曰:某甲不甘。
範曰:飯袋子便恁麼去。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菴後桃花樹樹紅。
偈曰:春色晴明觸處通,由來不負好東風,有人問我西來意,菴後桃花樹樹紅。
(中輿範嗣)汝州羅山百靈然禪師上堂,舉本師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元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
師曰:羅山則不然,觸背雙關似轆轤,力窮氣盡罷沉浮;忽然輥到心機斷,撫掌呵呵笑不休。
大眾!
老人恁麼道、羅山恁麼道,還有優劣也無?
卓拄杖,曰:父子不傳千古印,也要當人著眼看。
(眉山霈嗣)瑞光西禪楚珍善禪師吳郡沈氏子。
初參靈巖,儲問曰:汝年多少?
師曰:十七。
儲曰:讀書否?
師曰:讀書且置,求和尚開示。
儲奇之。
後儲到瑞光,上堂,師出問:久知雲巖峰峻,翠削難攀。
今日四瑞堂中現身說法,未審如何指示?
儲曰:客聽主裁。
師曰:果然一峰雲起山山映,二桂飄香處處聞。
儲曰:是瑞光底?
是靈巖底?
師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
儲曰:若有,不妨拈出。
師曰:人天眾前,爭敢驚動和尚?
頌三元三要曰:頂門亞眼矚無私,脚下神通亦可奇。
看到春歸花盡處,寒崖枯木長靈芝。
(笠雲雲嗣)太倉玉泉誼堂蘊禪師婁東陸氏子。
首參天童忞有省,後在瑞光充記室。
時雲為西堂為?
師曰:筆尖頭露些好消息出來。
師曰:文不加點。
雲曰:觸背不得諦,當道將一句。
師曰:百雜碎。
雲復詰曰:纔開口便打,又作麼生?
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
(笠雲雲嗣)姑蘇積慶御堂光禪師廣陵周氏子。
伯父為金陵帥府,無子,立師為嗣。
一日,因渡江感發宿因,堅辭出家。
十七,秉戒安隱。
十八,謁靈隱。
禮參有句無句公案,三載不契。
一日,偶至冷泉亭,見水波,猛省。
詣白方丈,禮徵曰:有句無句作麼生會?
師曰:雲外有山連暮雨。
禮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聻?
師曰:霧中無路豁朝暾。
禮曰: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又作麼生?
師曰:今日隨眾出坡,無暇與和尚答話。
禮曰:瞎漢!
參堂去。
上堂:門庭施設,且恁麼破二作三;入理深譚,也須是七穿八穴。
當機敲點,擊碎金鎖元門;據令而行,直得掃踪滅跡。
雖然,有時將一毫頭現瓊樓玉殿,有時將瓊樓玉殿歸攝一毫頭。
若能飽足觀光,便乃取之不竭、用之無窮。
且道有甚良處,便乃開張大口?
今日山僧略借拄杖子威權,與諸人應箇時節。
乃卓一下,曰:大眾!
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你等又向那裏安身立命?
眾回首,師曰: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笠雲雲嗣)西山廣福道源禮禪師湖州武康人。
投本邑康山雲剃染。
雲示趙州喫茶話有省。
述頌曰:趙州待客本家常。
覿面相承不覆藏。
試問往來諸衲子。
幾人親把舌頭甞。
己亥歲。
世祖章皇帝詔集有道沙門於蕉園,師亦與沐恩渥。
辛丑,主廣福寺,在西山。
而師刀耕火種,志尚高深,殊得古人風味焉。
(笠雲雲嗣)江陰觀音院心舒性禪師參!
瑞光徹領無字話,有省。
頌曰:狗子佛性,量量一斗;堪笑趙州,說道無有。
溈山水牯。
頌曰:何物溈山水牯牛?
一名兩姓沒來由;有時直上千峰頂,不待雲擎也出頭。
師德臘俱高,佐輔叢席,有睦州之風。
(笠雲雲嗣)蘇州瑞光行起提禪師玉峰張氏子。
師生名族,不樂仕進。
隱居村曲,茗椀爐香,讀書自得。
至四十,投瑞光徹脫白。
後參雲於梅隱,令看。
僧問法眼:如何是佛?
汝是慧超?
話有省。
頌曰:院冷三更月落時,天然風景本無私。
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己遲。
(笠雲雲嗣)蘇州金天翅居士字漢翔,奉母最孝,篤信禪宗。
參瑞光雲,於無下口處得悟元旨。
南泉斬貓頌曰:因垂一釣綠楊渚,意在金鱗豈在水?
不是趙州知此意,滿船空載桃花雨。
(笠雲雲嗣)蘇州接待率菴性禪師吳縣張氏子。
十六出家,二十圓具。
入瑞光精進堂,忘餐廢寢。
偶聞報鐘聲,省入。
尋即芒鞵竹杖,三湘、兩浙、南嶽、天台,無不徧歷。
歸來得法,東厓森出世接待。
結夏,上堂:山僧繼席以來,行則與諸兄弟同行,坐則與諸兄弟同坐。
饑同飯,臥齊眠。
雖不知向上元關踏著不踏,衲僧巴鼻手提未提。
然東語西話,料想未曾落虗。
今日是吾佛如來最後安居,諸方各各提唱宗風。
未審接待以何施設?
若是行棒行喝,舉今舉古,未免拖泥帶水。
更云:外不放入,內不放出,也是煎過藥查。
既不恁麼,只得尋常過日明窗下,一任長養聖胎。
不妨量才補職,呈我本地風光。
展事投機,培他蔭天大樹。
全功終非分外,妙用端在當人。
雖然如是,總跳他九十日不出。
珍重!
(東厓森嗣)蘇州勝感茲菴文禪師吳縣許氏子,上堂。
涅槃心,正法眼,十字街頭一塊磚;祖師印,解脫門,百草頭邊爛斷繩。
拈來擲向婁江內,免得人前刺眼睛。
中秋,晚參。
心月孤圓,光吞萬象。
諸仁者還見月麼?
以拂子指月,曰:這箇是月,劒去久矣,爾方刻舟;這箇不是月,公案現成,當面蹉過。
直饒見得分明,若到諸方,管取明窗下安排。
勝感這裏放過則不可。
何謂?
不見道:萬里不掛片雲,青天也須喫棒。
古德云:貴買硃砂畫月,算來枉用工夫;純將白粉塗成,要且未是真月。
畢竟如何是真月?
復以拂子畫○,曰:光明皎潔無偏照,冷露無聲濕桂花。
(東厓森嗣)崑山資福兼菴達禪師古疁徐氏子,參究本分,終以大事未明為憂,晝夜不放參者九年。
忽聞譙樓聲,始得了明箇事。
遂有偈曰:一刀劈破孃生面,恰似街頭墨鐵硯。
落盡楊花杜宇啼,曉來依舊成一片。
(東厓森嗣)蘇州金沙化燈用禪師無錫秦氏子。
上堂:飯得羹,衣得布,起即行,倦即臥,切莫咬人屎橛,直須如鷹捉兔。
委悉麼?
落花片片飛紅雨。
上堂:今朝八月十六,把斷天關地軸,放出南山大蟲,猩猩不食伏肉。
上堂:月生一,西河獅子頻翻擲;月生二,燈籠動輒入露柱;月生三,蟭蟟吞却須彌山。
會麼?
參。
康熈丙辰二月晦日,索浴趺坐,以拄杖橫肩曰:昔年與麼來,雲現蓮峰之影;今日與麼去,月沉震澤之輝。
正與麼時,如何道箇一真不立底句?
擲下拄杖曰:好看北斗掛南枝。
遂整衣而逝。
(巨冶教嗣)揚州天寧一樹蔭禪師僧參,求開示話頭,師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僧竚思,復求開示,師曰:將謂別有麼?
僧云:沒處下脚。
師打一掌,曰:我這裏下手不下脚?
僧搭衣經行,師見,曰:大似箇律。
師曰:不做這小乘人。
師曰:何不小中現大?
曰:我如今大中現小。
師曰:大好不做小乘人。
師見二僧經行勇猛,驀搊住,曰:正當恁麼時,還我話頭來。
二僧無語,師便掌,曰:一箭落雙鵰。
(巨渤恒嗣)京口雨華堅明願禪師西蜀開縣趙氏子。
披剃後上萬峰完具,璧令參萬法歸一話。
一日打茶,方掀鍋葢,被茶頭一瓢冷水,師忽有省。
璧聞,令首座入堂勘驗。
座問曰: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鉤三寸,子何不道?
師曰:不飲從他酒價高。
座曰:上堂不妨喫我一杯。
師曰:人天首座,何得出言如醉?
座語稍遲,師掌曰:一總付與首座。
座笑曰:作家禪客。
後謁天寧恒,問:臨濟被黃檗三頓棒,如土上加泥。
未審又悟箇甚麼?
恒曰:莫眼花。
師擬議,恒打曰:果然土上加泥。
師於言下頓徹法源。
示眾:一塵飛而翳天,逼塞虗空。
一芥墜而覆地,遍界難藏。
打鼓普請,貴圖有眼者見、有耳者聞。
汝諸人既是聞見分明,且道一塵一芥畢竟落在甚麼處?
眾無語,師喝一喝,曰:切忌鑽龜打瓦。
問:我手何似佛手?
師曰:自家辨驗。
曰:我脚何似驢脚?
師曰:切忌亂走。
曰:人人有箇生緣,某甲生緣在甚麼處?
師曰:二時粥飯未曾欠少。
僧一喝,師曰:亂呌作麼?
僧無語,師曰:想是行堂的,少與他一碗。
問:德山棒、臨濟喝,這兩箇漢那箇親切?
師曰:俱不親切。
曰:畢竟如何親切?
師曰:夜來牀簟暖,一覺到天明。
康熈丁巳十月三日疾革,說偈辭眾而逝。
墖全身於八公洞之西麓。
(巨渤恒嗣)維揚天寧雨山思禪師上堂。
闡提有佛性,佛非妄語;狗子無佛性,祖是真言。
非妄語處,為凡夫開入理之門;是真言時,為聖人闢出身之路。
驀豎拂子,曰:看!
看!
無面目漢來也。
在天寧拂子頭上揚聲大呌道:者二老漢,一箇闡揚教意,其明如鏡;一箇提唱祖意,其直如弦。
雖然,佛祖分上足可觀光,若據衲僧正令而行,一人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聻?
不見東山演祖曰:說心說性尚屬惡口,討甚閒工夫說有說無來?
今日天寧掃除枝葉,直示本根,庶幾乎免諸仁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上堂。
若論真實提綱,不在逞舌劒唇鋒以為本事。
果是作家禪客,只消籬落邊拾一莖草,便可穿天下人鼻孔。
可笑德山茅廣漢到處用一條毒棒,臨濟小廝兒隨處鼓一聲熱喝,那知傳到於今盡成流布?
自餘滾毬打鼓之輩、擎叉擊地之流,些小伎倆何足稱祖域爭衡之上將哉?
天寧若不嚴其關防,豈免濫觴徧界?
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齊趂向他方世界,可中有超然獨脫底,展出本有神通,與山僧相見。
天寧拄杖便兩手分付。
何故?
不逢作者不開拳,一遇知音便分付。
上堂。
秋樹凋,秋葉落,體露金風,言端語確。
雲門一句以火傳薪,天寧一句如水赴壑。
有眼者知,有耳者覺。
若要返本還源。
乃豎拂子,曰:到底不離者一著。
(巨渤恒嗣)江都尼拈花靈璽融禪師胎素天秉薙染後,謁天寧恒,領參竹篦子話,久而徹悟。
恒問前話,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恒曰:直須拋過一邊始得。
師即呈偈曰:此事分明在目前,何須向外覓生緣?
重關擊碎清風起,慧日高懸徧大千。
恒頷之。
冬至,小參。
孤風凜凜孰堪誇?
佛眼何曾著得沙?
妙用坦然神莫測,鉗錘毒辣有分拏。
一聲哮吼驚天地,突出威音徧界賖,今日分明重舉似,一毛頭上定龍蛇。
且道:如何是冬至一句?
以拂子揮一揮,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巨渤恒嗣)蘇州天池古滌尼慧照蓮禪師金沙孫氏女。
年十九,白父出家,謁天寧恒,言下知歸,得蒙印可。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
頌曰:法王法令是非關,多少行人著眼難;雨後花殘春寂寂,青山只在白雲間。
南泉斬貓。
頌曰:斬貓機用誰能委?
草履擎來費力多;只向低頭舒一笑,任他伎倆自消磨。
趙州庭柏。
頌曰:趙州活計嘴唇邊,點著風馳與電旋;柏子𡎺來曾有據,是誰甘喫祖師拳?
俱胝豎指。
頌曰:俱胝一指莫疑猜,已是和盤托出來;漫道作家無禮數,酒濃原不在多杯。
趙州訪二菴主。
頌曰:等閒看破菴中主,甜者甜兮苦者苦;殺活臨時八面風,發機須是千鈞弩。
(巨渤恒嗣)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七世隨錄茶陵郁山劍庵興禪師上堂:殺人刀,活人劍,信手拈來便抝折。
有人問我祖師禪,長柄鋤頭三斤鐵。
啊呵呵,深深掘,神通玅用誰會得?
每日生涯只一鉏,按下雲頭且休歇。
倦來洗脚上床眠,甕裏何曾走却鱉?
小參:百丈開田說大義,報慈不可太無言。
從來與眾無虗日,生涯只在鈯頭邊。
以拂子召眾,曰:既在鈯頭邊,你諸人尋常舉手動鋤,因甚不會?
乃放下拂子,曰:祇為分明極,返令所得遲。
退院,示眾:雨過春山翠黛濃,芒鞋竹杖出熊峰。
盈眸不盡西來意,雲抱蒼松老化龍。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師曰:切莫妄想。
僧參: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切莫犯苗稼。
僧一喝,師打出。
(占天性嗣)靈峰惺禪師示眾。
此事如烈火,如塗毒。
即之則膚裂肌殘,聞之則魂銷魄喪。
三世聖人先行不到,六代開士末後太過。
天下老和尚甜口薄舌,亦只水上描痕,空中繪影。
山僧一夢做了三大阿僧祇劫,至今無人推醒你輩。
茄子瓠子,拖拖曳曳,討箇甚麼?
以手自摑,曰: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便歸方丈。
示眾。
放教閒閒地,如童稚一般。
念念真,事事真,時時真,刻刻真。
遇境逢緣,如木人見花鳥。
雖然,忽遇阿修羅王,耗動三有大千,又作麼生?
以手作伸欠勢,曰:今朝是甚麼日子?
結夏。
示眾。
歷歷沒遮攔,明明無回互。
亘古恒今,騎聲葢色。
有時孤峰得路,萬別同源。
有時十字無門,千差一貫。
小中現大,寬同法界。
大中現小,細入隣虗。
豎拂子,曰:是大圓覺,是平等性果,是羅籠不住,呼喚不回。
可以經行,可以坐臥。
有麼有麼。
擊拂子曰,熏風來殿閣,脫體有餘涼。
示眾。
把斷要津,不通水洩。
為甚土地嶺一隊來一隊去。
眾罔措。
師代曰,看木上座寬行濶步。
便打。
示眾。
黃花翠竹,般若真如。
山色溪聲,廣長玅相。
祇如六根不具,八識不全底,還有應接分麼。
咄。
頌女子出定曰,化母都來伎倆窮,一番寒熱一番風。
鷓鴣啼破雲中月,枯木花開劫外功。
頌達磨遇武帝曰,和盤托出絕商量,就地還錢要當行。
翻轉面皮還不識,烟波萬頃轉微茫。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厲聲曰,甚麼要緊。
僧曰,不會。
師劈面掌曰,面目現在。
師送僧出門。
僧曰,何處再會。
師拊僧背曰,待汝踏破草鞋與你相見。
僧走數步曰,草鞋破也。
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餘。
(眉山霈嗣)湘西道吾大木慧禪師元宵,上堂。
正月十五,大開門戶,放出黧奴白牯。
菩薩子,莫鹵莽,謾道草鞋似虎。
饒你神通走上天,須彌燈王撾毒鼓。
喝一喝。
晚參。
盡十方世界是箇話頭,光明燦爛。
諸兄於中開眼也著、合眼也著,總作住山家計。
山僧不惜眉毛,索性與諸人說破。
卓拄杖,下座。
示眾。
盡十方世界是箇解脫法門,把手拽不入。
到處行脚,也須帶眼。
拈拄杖,畫一畫,曰:山僧若不畫斷,未免葛藤徧界。
示眾。
舉法華和尚曰: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
佛法遍天下,譚玄口不開。
靈巖儲曰:釋迦已過去,彌勒猶未來。
佛法無可說,三門日日開。
師曰:過去已過去,未來尚未來。
現前一句子,有口向誰開?
遊山回,示眾。
奇哉,奇哉!
五老峰擢破虗空,獅子崖笑開鼻孔,雲門大師北斗裏藏身。
山僧一一勘破,舉似兄弟。
乃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勘破箇什麼?
喝一喝。
示眾。
臨濟的的意,如擊石火電光。
蔡州千箇萬箇,打破只在須臾。
拈拄杖,曰:放過即不可一時趁散。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打,曰:東山下左邊的。
僧曰:學人不會。
師曰:盲人看戲。
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打,曰:屋破見青天。
(無盡聞嗣)苕溪地藏逸庵新禪師示眾,舉世尊覩明星話畢,師曰:這老漢揑目生花,一場特地,到這裏無星可覩、無道可成、無相可具、無慧可分,鳥道玄關,澄虗絕點,但是一夜東風催箭急,徧空渾濕雨摩訶。
示眾:滯貨多年要出行,苦無酬價暫相當,等閒丈六珊瑚樹,喚作尋常朽木樁。
示眾,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曰:臘月火燒山。
雪竇曰:臘月火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道林曰:大小雪竇隨婁漱,不能截斷誵訛。
若是道林即不然,臘月火燒山,特地無端,綿包特石,鐵裏泥團。
若在綺浮更則不然,臘月火燒山,漫漫宇宙間,金漆泥牛走,花斑石虎眠。
示眾:朕兆未分前,威音更那邊,有眼不能見,有口不能宣,鐵牛打出嘉州象,一行白露上青天。
(月航函嗣)南陽觀音喆庵揆禪師上堂。
對一說,踏著秤錘硬似鐵。
倒一說,鶻眼龍睛難辯別。
麻三斤,乾矢橛,分明有語非干舌。
趙州無,報慈隔,金剛寶劍當頭截。
𨚗叱頂上喫蒺藜,泥牛脚下流出血。
知不知,瞥不瞥,剔開耳竅海山傾,拶破面門天地黑。
喝一喝。
大士誕日。
上堂。
啼鶯出谷,競傳不二圓宗。
藥雪飛林,豁示無邊妙相。
是以隨機普現,應用無虧。
化物垂慈,纖塵不昧。
驀拈拄杖召眾曰,看看,觀世音菩薩來也。
三十二相莫向外求,十四無畏豈存內見。
若也內外兩忘,身心俱泯,普令一切眾生悉入無礙陀羅尼門,有甚難事。
擲拄杖曰,丹鳳自騰霄漢去,寒鴉猶噪夕陽西。
晚參。
豎拂子曰,不是象骨毬,亦非鹽官扇。
雪霽風光,河清海晏。
說甚麼殺人刀,活人劍,虎體斑,花枝艶。
擲拂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小參。
舉霍山和尚因仰山會下一僧至,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
霍乃喚維那,打鐘著。
僧驟步而出。
師曰,如龍出海,似鶻搏鳩,不無一期盛作。
若到南陽門下,說什四藤條。
卓拄杖曰,棒折猶未放在。
啟萬佛懺會。
上堂。
諦信諦信,九千九百九十九尊。
喝一喝曰,唯者一尊最為第一。
直焉而弗迂,明焉而弗昧。
居凡不減,入聖不增。
與天地同根,天地不知。
共萬物一體,萬物莫測。
智照無私,根塵不立。
聆其音,出生死之窟;承其旨,越得失之關。
雪莫雪之愆於倐忽際,報不報之恩在剎那間。
遂顧視左右,曰:還委悉麼?
也不得當面諱却。
復喝一喝。
上堂。
忤逆兒曹振大唐,三玄戈甲絕囊藏;鶯啼燕語于林曉,日麗風和百卉香。
晚參。
拈拄杖,曰:今夜有向山僧拄杖頭邊放得一屙,許伊是真獅子兒。
一僧便出,師截住,曰:道!
道!
僧便喝,師曰:野干鳴。
僧曰:莫錯會好。
師便打,僧又喝,師曰:獅子孔。
僧沉吟,師連棒打出,復顧左右,曰:還有麼?
眾無語,師曰:山僧今日失利。
靠拄杖,下座。
頌。
百丈再參,曰:棋逢輸局意偏濃,詩到重吟趣自窮;三日耳聾君不信,長江千古水流東。
舉:靈樹敏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樹默然。
後遷化,立行狀碑,欲選此語刻石。
時雲門為首座,僧問: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
門代曰:師。
頌曰:門開不二驗英奇,無那斯文不在茲;郭象平將莊子註,紛紛蝴蝶閙鬚眉。
頌。
南泉隨分納些些,曰:籟寂更殘月轉廊,老漁猶自泛湘江;扁舟不犯東西岸,鐵笛梅花四塞香。
頌。
玄沙因僧問親切事,沙曰:我是謝三郎。
曰:親切事,謝三郎,永日寥寥坐草堂;兩道眉峰橫碧落,一棚花影漾雲床(字雲蹤,嗣)。
姑蘇華藏圓音鏞禪師浴佛,上堂。
初八日以前,佛未生時,諸人本無所見。
初八日以後,佛乃降生,諸人見箇甚麼?
豎拂子,曰:即今釋迦老子現在山僧拂子頭上,放光動地,說法利生。
汝諸人還見麼?
連揮拂,曰:若將眼見終難會,耳裏聞聲始得知。
上堂。
久雨不晴,鼻孔連朝打失;簷聲不斷,眉毛何處分開?
拈拄杖,曰:只有山僧拄杖子,年年晴雨自相隨。
卓一卓,下座。
(致果毅嗣)大覺恭讓遜禪師示眾。
我輩出家兒,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昔人判為朝廷懶漢、佛門嬌子。
然哉!
山僧敢曰:嬌則嬌矣,懶則懶矣。
有朝閻老子打算飯錢時,還是酬之以嬌乎?
對之以懶乎?
喝一喝。
嬌也,懶也,到這裏一總用他不著。
且道:這一盤帳畢竟如何消算?
喝一喝。
結制,上堂。
豎拂子,曰:向這裏逴得便行,脚跟下早是泥深三尺。
若待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循循善誘,博我以文、約我以禮,然後方見百官之富、宗廟之美,非唯埋沒己靈,亦且辜他先聖。
不見昔人有言曰:庭前露柱久懷胎,產下麟兒頗俊哉。
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諸兄弟!
苟能奪彩爭先,敢保不落在第二。
揮拂子,下座。
小參。
豎起竹篦,曰:看,看!
竹篦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咄,咄,咄!
怪力亂神,子不語也。
諸兄弟!
還識山僧這片心麼?
擲下竹篦。
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問:黃檗打臨濟,意旨如何?
師打,曰:我與汝下箇註脚。
僧禮拜,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問:德山低頭歸方丈,岩頭密啟其意,諸方盡道:據虎頭,收虎尾。
還端的也無?
師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
曰:師意如何?
師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僧應:諾,諾。
師曰:摘楊花,摘楊花。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絕毫絕𨤲。
曰:如何是涅槃心?
師曰:如山如嶽。
(巨渤恒嗣)溈山同慶易庵應禪師龍標蔣氏子。
投都梁薙染,參溈山海,看三不是公案。
一早侍海,因行者遞煖帽,言下有省而受記莂。
開法白雲、龍山、溈山。
上堂:今朝四月一春事,欲畢未畢,嶺上麥秋黃,南畝農夫急。
輸却山中人,無固亦無必。
幾片白雲,綿綿密密。
整日空生巖下座,不知巖畔花狼籍。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六祖愛喫和羅飯,李公好飲卯時酒。
風吹石臼演摩訶,妙德空生讚希有。
大地山河著眼聽,森羅萬象齊稽首。
惟有藥山老漢,跛跛挈挈,百醜千拙。
與麼過日又作麼生?
龐公失却笟籬寒。
山拈起笤帚大笑,下座。
問:如何是佛?
師曰:十字街頭酒帘子。
曰:如何是非心非佛?
師曰:泰山廟裏紙錢灰。
康熙乙丑正月,命諸法子至山訣別誡勉。
四月十六日,自製龕,舉火辭世。
諸法偈拱手而逝。
門人建墖於白雲。
世壽五十有八,僧臘三十有七。
語錄一十二卷行世。
(慧山海嗣)溈山同慶揆庵空禪師漵浦趨氏子。
二十落髮,參溈山慧海,充飯頭。
後于棒下豁然契證。
開法同慶,次住密印。
上堂:三春已過,九夏初臨。
禁足護生,抝直作曲。
怎似同慶者裏,種田博飯,受用天然。
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生餅餌香。
上堂:凉風䬃䬃,古佛嘉猷。
綠水潺潺,道人活計。
恁麼會得,釋迦彌勒站過一邊。
其或未然,父母所生口,終不為汝說。
上堂,拈拄杖曰:者條活路,三世諸佛共成,歷代祖師同證。
現前大眾,一往一來,毋固毋必,無黨無偏。
因甚有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
若會得,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
不會,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
問:狗子佛性無,是何意旨?
師曰:生鐵鑄成。
曰:有佛性又作麼生?
師曰:純鋼打就。
己巳七月初四,示微恙,吩咐後事。
沐浴更衣,至子時插香爐中,烟未起而師已寂矣。
茶毗分墖于同慶、開元二處。
世壽六十有七,僧臘三十有七。
語錄八卷行世。
(慧山海嗣)長沙上林月憨權禪師上堂,喝一喝,曰:須就明中取則,莫於暗裏偷光。
花柳街頭,達得九衢春色;芙蓉岸畔,帶來八面秋光。
應用無虧,隨緣自在。
祇於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風送泉聲來几畔,月移花影到牕前。
大殿告落,上堂,卓拄杖,曰:會麼?
此是戒靈禪師當時建法幢、立宗旨、大開爐煹、陶鑄聖凡之所。
數百年來,荊棘縱橫,飛鳥不度。
山僧今日花攢梁棟、錦簇簷牙,出自諸人搬磚運瓦之妙用、揮斤弄斧之神通,顯揚從上風規,展拓今時蹊徑。
且遇臨濟、德山到來又作麼主?
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喜同儔。
卓拄杖,下座。
(慧山海嗣)都梁西禪月堂湛禪師常德王氏子。
結冬,上堂:鉗錘初展,爐煹弘開。
是聖是凡,乃佛乃祖,總與縛作一束,拋向烈𦦨中,一火煅就。
他日鼻孔遼天,眼空四海,不得孤負西禪。
上堂:紙窗生白月來初,笑破寒梅白玉腮。
古㵎幽深人罕至,尋香公子謾疑猜。
康熙庚申冬,揮偈而逝。
建塔于荊竹寺之後山。
語錄四卷行世。
世壽五十有四,僧臘四十有二。
(慧山海嗣)上梅大雄千如一禪師上堂:大雄山下,豺虎縱橫。
凡有來者,即便咬殺。
且作麼生入得大雄門,見得大雄人?
良久,喝一喝,曰:參堂去!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
山僧今日將一大藏教、千七百則葛藤,總作一句,布施大眾。
良久,卓拄杖,曰:鷂子過新羅。
六旬日,集眾書偈曰:生順死逆,死逆生順。
吩咐後來學道人,真誠不是小兒戲。
怡然而逝。
塔於本山,與峰智為撰銘。
(慧山海嗣)南嶽指南翫輪月禪師臘八上堂:今朝臘八良期,乃佛成道之曰。
切莫講之乎者也,祇說如來智慧德相,人人皆因妄想迷真,不能證具。
拈拄杖曰:會麼?
山僧今朝一條門路打得通天徹地,亦任汝諸禪縱橫無礙,作箇躬逢勝會奇緣。
祇如瞿曇老子夜覩明星,大悟無生法忍。
未審一眾還信得及麼?
且道如何是成的道?
良久,喝一喝曰:侍臣鵠立通明殿,一朵紅雲捧玉皇。
復喝一喝,下座。
示眾:不是癡癡戀世塵,柰緣門戶力支撑。
因茲布袋難收恰,苦向皆頭等箇人。
四月八日上堂,拈拄杖喝一喝曰:今朝四月八,諸方沐悉達。
指南則不然,高登曲彔木床,彈壓古今說客。
恁是雲門到來,管教忘鋒結舌。
雖然如是,或有箇漢出頭道:山僧令行太嚴。
月上座與他劈脊便棒曰:是賊識賊冤家結,正法眼藏瞎驢滅。
天上人間沒處藏,入泥入水無休歇。
喝一喝,下座。
示眾。
指南門下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無佛可成、無法可說,亦無珍饈百昧,只蓄得無影樹子,留與後人蔭覆天下。
傍僧曰:大眾,你看這老漢一場敗闕。
師曰:三十年後要此話行。
僧參,師問:甚處來?
僧曰:溈山。
師曰:來時牛起也未?
僧擬議,師打,曰:虗消草料漢。
復連棒趁出。
師問僧問:闍黎在黃檗久住是不?
僧曰:三載有餘。
師曰:黃檗道:佛法無多子。
意旨如何?
僧劈開胸,曰:是多少?
師曰:料掉沒交涉。
僧參,纔跨方丈門,師作抽坐具勢,僧便出,師曰: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
僧回首,師展兩手,曰:討什麼碗?
僧辭,師問:上座往甚麼處去?
僧曰:回姑蘇去。
師曰:不得道山僧的過。
僧曰:某甲怎敢謗和尚?
師便打,僧曰:未甚却打某甲。
師曰:我要這話行。
(庭栢觀嗣)法雲眉白常禪師示眾,舉趙州勘二庵主話畢,師曰:趙州掘坑阱于當途,慣擒虎兕;握勾錐子覿面,察辯臨時。
雖曰把柄在手,殺活由我,也是屋裏販揚州。
祇如一樣豎拳頭,因甚肯一不肯一?
喝一喝,曰: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頌丹霞燒佛,曰:寒來燒佛老丹霞,格外全提驗作家;撥盡烟塵餘赤手,眉鬚墮落絕周遮。
(巨渤恒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