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114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四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南安府谷山金峰淨雲禪師河南人。
開爐,上堂。
拈拄杖作撥火勢,曰:看!
看!
冷灰裏火星𨁝跳上三十三天,燎著帝釋眉毛,東海老龍王傍觀不憤,轟一個霹靂,得鸚鵡石撲地高飛,出穀崖仰天大笑。
諸人見麼?
若也見得明白,正好直勇向前,將谷山址下爛捶一頓,也怪伊不得。
何故?
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亦奚為?
解制,上堂。
春回大地,萬卉滋榮;日煖風和,山禽噪野。
正法眼,頭頭俱是;涅槃心,處處皆真。
苟能覰得破,通上徹下、跨古凌今,毗盧師、法身主,好似榼𢶍邊破草鞵;臨濟喝、德山棒,亦如廁坑傍籌子,有甚顧釆處?
雖然,只恐猶豫未決,谷山有箇本道公驗相送。
遂豎拳,曰:合作麼生委悉?
者裏過得谷山關,不妨橫行天下。
問:如何是師祖西來意?
師曰:山僧參學二十年,未曾聞恁麼消息。
(瑞白雪嗣)寧州西峰獅吼淨振禪師鄧州崔氏子。
因閱首楞嚴,疑情頓發。
往見弁山雪,令看女子出定。
一日,聞鄰單曰:會麼?
師忽猛省。
雪見師天生靈縱,頴悟逸羣,謂曰:子異日當為王者師。
至崇禎丁丑,果符所記。
豫章建安王響師道風,降香迎至內殿,賜紫說法。
上堂:慈風蕩蕩罪花空,法雨霏霏壽嶽隆。
具不思議三昧海,更嫌何處不圓融?
所以道:隨處作主,遇緣即宗。
昨日同大眾於梵音閣上,今朝揚家聲於建安府中。
處處顯本地風光,頭頭全衲僧巴鼻。
大眾且道:節目在甚麼處?
舉如意曰:會麼?
釋迦老子在山僧如意頭上現不思議光明,照徹大千沙界。
若是皮下有血漢,一撥便轉,即知盡大地是箇自己,包括無餘,三際平等。
幸我了心居士現國王身,行菩薩道,不昧靈山記莂,深心般若慈航,命山僧舉揚法化,提挈宗綱。
大眾還委悉麼?
揮拂,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
王復宣問:如何是吾無隱乎爾?
師曰:鳥啼花笑。
曰:如何是密迻一步?
師曰:山自高兮水自深。
曰:東山水上行,畢竟明甚麼邊事?
師曰:怪石形如虎。
曰:八角磨盤空裏走,作麼生會?
師曰:泥童發笑端。
曰:渴鹿趂陽𦦨,如何得飲?
師曰:莫妄想。
曰:不在內外中間,在甚麼處?
師曰:白雲片片,溪水潺潺。
曰:佛祖門頭如何入得?
師曰:將謂別有奇特。
曰: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黑漆皮燈籠。
曰:意旨何如?
師曰:待殿下打破來即道。
王大悅,加以師禮。
師將順世,上堂,卓拄杖,曰:大眾還聞麼?
眾方作禮,師便下座。
歸方丈,書偈,怡然就化。
塔於本山。
(瑞白雪嗣)洪州百丈石㵎淨泐禪師餘姚周氏子。
父粵西樂平尹。
師生署中,幼敏異,不茹葷。
長喜佛書,過目成誦。
因歸鄉赴考,偶病幾死,遂有出世志。
薙䰂遊講肄,博通性相。
受具姑蘇報國,究毗尼,深明作犯。
尋謁弁山雪,茶次,雪問:溈山道:一切眾生無佛性。
鹽官道:一切眾生有佛性。
阿那個是?
師不能對。
後聞僧論萬象之中獨露身,疑之。
聞梆聲,有省。
復閱雲門須彌山語,不覺諸疑頓釋。
再省雪於崆峒,雪曰:如何是住靜底事?
師曰:半窓疎影,滿眼烟霞。
雪曰:忽遇客來,如何抵待?
師曰:摘得大菱和殻咬。
雪曰:如何是室中主人?
師便喝。
雪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師曰:更深獨步西江月,曙色歸來霧正濃。
雪頗稱善。
後雪入寂百丈,師繼席焉。
上堂:水足草足,水枯馴伏。
不犯苗稼,亦無觝觸。
此是尋常行履處。
芭蕉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
芭蕉得處真實,用處孤危。
檢點將來,只道得一半。
百丈則不然,你有拄杖子,不與你拄杖子,將三十三天按向十八重地獄,直得虗空撲落,佛祖平沉。
你無拄杖子,不奪你拄杖子,將十八重地獄擡向三十三天,直得雲迻山更綠,雨過浪初平。
豈不得處孤危,用處真實?
雖然,也只道得一半。
更聽一偈:今日花朝二月中,桃紅柳綠鬬芳叢,子規枝上聲聲呌。
歸去好,歸去好,得便宜處落便宜,莫待臨岐悔不蚤。
(瑞白雪嗣)䖍州鳳日山本珠淨玥禪師徽州張氏子。
因看教,曰:佛法在日用處,舉心動念却又不是。
師誓曰:此事不明,此生不休。
即來浙之龍居,尅苦力究,寢食俱忘。
一日,聞首座與知眾犯諍,旁僧曰:首座有理,知眾亦有理。
師聞有省,然於話頭疑情猶在也。
尋依弁山雪周旋七載,閱洞山無情說法偈,復大疑。
一日,瀑雨雷奔,師在樓憑窓漠然,若不知者半嚮。
俄聞山上瀑水聲,乃豁然打徹。
住後,示眾:空階蟋蟀報深秋,江岸蘆花白點頭。
爽氣蕭蕭鳴玉笛,一彎新月挂銀鉤。
正當此際,還有同時賞鑒不失其宜者麼?
如無,三十年後切莫作境話會好。
示眾:卓錐無地未為貧,錐也無時快活人。
知音不在多開口,家醜難將說向君。
雖然如是,坐斷十方猶點額,密趨一步看龍飛。
還知密趨一步麼?
頑石溪邊吼,青山水上行。
晚參:擉瞎金剛眼,何處覓生滅?
掀翻自己珍,欣厭一齊歇。
古殿尚慵登,元途誰肯躡?
撲面寒風吹,鼻頭冷如鐵。
參禪學道流,也好知時節。
擊拂子,曰:還知時節麼?
太煞分明,太煞親切。
師無疾而終,春秋四十有二,僧臘十有九。
墖于本山方丈,太僕卿李陳玉譔碑。
(瑞白雪嗣)天台護國眠石淨蘊禪師舒州懷寧潘氏子。
上堂。
僧問:涅槃玅心則且置,正法眼藏請師宣。
師曰:瑞氣滿庭。
曰:祇如涅槃玅心又作麼生指示?
師曰:祥雲捧日。
僧禮拜,曰:覿面無回互,拈來總自繇。
師卓杖,曰:大家高著眼,切勿逐聲飄。
乃曰:一問一答,全露佛祖真機。
設若滯句承言,不免當陽錯過。
所以道:河邊受渴,飯裏耽饑。
真藥現前,自不能識。
祇如山僧道個祥雲捧日,意作麼生?
者裏洞明落處,徹見根源,不唯汝等己事了辦,亦且護國為人。
事畢,拈杖,曰:會麼?
兩手分付無餘事,祇要當人著眼親。
復卓拄杖,下座。
上堂。
大道無向背,至理絕離微。
聖諦不為,階級不落。
言思莫及,棒喝非親。
問訊燒香,蚤成多事。
舉今驗古,開眼尿牀。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𤠔捉影。
且道:達磨西來意作麼生?
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問:如何是借功明位?
師曰:波濤歸大海。
曰:如何是借位明功?
師曰:青山戴白雲。
曰:如何是借借不借借?
師曰:木童解笑非唇吻。
曰:如何是全超不借借?
師曰:月落寒潭影不留。
(瑞白雪嗣)湖州佛燈白嵓淨博禪師積善寺,示眾。
苕南佛燈,苕北積善。
日照千山,雲摩霄漢。
雨灑林坵,溪流白練。
處處逢渠,曾無餘欠。
諸仁者,見不見?
打破黃龍關,抝折石鞏箭。
青草窩中深復深,黃霧堆頭離背面。
驀豎拄杖,曰:佛燈朗耀乾坤正,萬派從茲歸積善。
問:如何是弁湖境?
師曰:兩株古柏勝蒼龍,一對清池如寶鏡。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策杖峰頭擒虎兕,溪邊掬水探獰龍。
師首住弁湖,次遷積善,終于佛燈。
門人建墖本山。
(瑞白雪嗣)衡州西山𨗉谷淨源禪師楚蒲圻丘氏子。
弁山上堂:眾星拱北,萬水朝東。
葵花向日,修竹搖風。
一班無情漢,各自逞神通。
且道山僧手中拂子逞箇甚麼?
遂豎拂曰:當陽舉出人皆薦,驀地收回佛不知。
上堂:今朝大雪節,箇事活鱍鱍。
動念隔千山,揚眉成兩橛。
非言語可及,非心量可測。
何謂如此?
不見道:我法妙難思,不可以言說。
上堂,揮拂曰:四九三十六,夜眠如獨宿。
石女戴花冠,木人寒徹骨。
朔風臨古幹,共唱無生曲。
父母未生前一句作麼生道?
雲行山結彩,風動水陳紋。
問:如何是一貫之旨?
師曰:逼鼠猫兒口向天。
問:如何是歸根得旨?
師曰:深崖藏白額,勸子不須行。
曰:莫不是和尚為人處麼?
師曰:射虎不真,徒誇沒羽。
順治庚寅冬,命浴更衣,正坐而逝。
壽五十六,臘二十八。
全身墖於本山至善菴中。
(瑞白雪嗣)南嶽荊紫峰萬仞淨壁禪師楚湘鄉譚氏子。
出胎有異跡,八歲失怙恃。
十五出家,讀楞嚴,少有發明。
十七參荊紫幻,深聆玄誨,即掩關屏去牀榻。
每夜昏散,師立至達旦。
如斯須間,偶如震雷從頂𩕳劈下相似,疑情由此冰釋,遂破關圓具。
崇禎庚辰,參弁山雪于百丈,充園頭。
一日茶次,雪問:如何是園房下事?
師曰:清明下種。
雪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師曰:二年一春。
雪曰:汝是法師家子孫,未離聲色在。
師拈棗子曰:者箇喚作色得麼?
雪曰:不喚作色,喚作甚麼?
師曰:青州有。
雪笑曰:此子甚堪雕琢。
越明年,雪付授之。
住後,上堂:當陽妙句,烜耀胸懷。
格外元機,空昭眉目。
迴避不及,正眼難觀。
可中設有一箇半箇,驀地摸著面門,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問: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事如何?
師曰:口是禍門。
曰:猛虎當路坐,意作麼生?
師曰:恰好。
乃曰:猛虎當路坐,狙公膽裂破。
兩手樓𢯱頭,翻身直下過。
會得,許你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
不會,禪堂裏坐臥經行,恰好七穿八穴。
然雖如是,禍不入慎家之門。
喝一喝。
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畢竟喚作甚麼?
師曰:鐵蛇穿古洞。
曰:直下薦取去也。
師曰:瞎驢趂隊行。
問:南泉斬猫事如何?
師曰:鐵輪天子勅。
問:如何是西來大意?
師曰:大旗峰頂當軒立。
師賦性純潔,自百丈受法以後,屢欲崖居㵎飲。
不意鼎革之際,荊紫莖茆灰燼。
師委身住持,叢林復其舊觀。
順治壬辰春正月,師染痘疹。
至二月初二,集眾援筆書偈而逝,春秋三十六。
墖于本山龍岡之左埠。
(瑞白雪嗣)湖州夾山伴我淨侶禪師德清張氏子。
以子衿參弁山雪,看玄沙轉自己歸山河語。
雪問:如何是自己?
師擬對,山打一竹篦曰:還我自己來。
師失色。
後與西堂𨗉谷茶次,䆳舉不與萬法為侶話詰之。
師拈盞曰:若道茶盞,則兩箇也何轉身之有?
不覺失聲大笑,一眾驚疑。
雪因更名贈偈:伴我非他物,淨侶亦無人。
會得箇中意,金魚壁上行。
師拜受。
及雪住百丈,臨示疾,遺命久默音迎龕。
弁山為師龕前落髮受具,收入嗣法,繼主弁山。
解制,上堂:花飛柳舞,總屬春光。
風摩雲駛,難逃霄漢。
是以南來北往,盡成解脫之門。
東去西來,總是歸家之路。
然而途中受用底,擡脚不起。
家裏安身底,攢簇不來。
去此二途,作麼生與山僧相見?
崑崙著鐵褲,打一棒,行一步,不是箇中人,難賣者般貨。
上堂:趨身不趨步,蛱蝶謾遊花底路。
趨步不趨身,撥轉烟塵見太平。
是以春風至而花滿枯木,喜氣盈而春光載道。
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
承當者一任承當,息肩者一任息肩。
所謂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箭既離弦無返回勢。
且道如何是奉重一句?
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問:隔牆見角便知是牛,因甚百尺竿頭未肯休?
師曰:奈何你不得。
曰:祇如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低低處平之有餘。
曰:不假一鎚猶是鈍,從教千古話流傳。
師曰:紅爐不鎔敗鐵。
康熈己酉臘月三十日示寂,世壽六十三,墖全身於弁山。
(瑞白雪嗣)湖州弁山玄素淨禮禪師錢塘單氏子。
上堂: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
正當今日,佛法委在弁山。
會得者,有馬騎馬,無馬步行;不會者,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或者道:有一人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此人到來如何接伊?
向伊道:我有三十棒,今日不打你。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午時節,三閭大夫正喫跌。
世人醉兮我獨醒,笑落天邊第二月。
江湖處處競龍舟,歌管接兮聲哽咽。
大家喫杯菖蒲湯,百怪千妖俱殄滅。
驀卓杖,曰:更有拄杖沒人情,扣著總教頭腦裂。
靠拄杖,下座。
師臨終,搦管述偈曰:生緣五十七,風火相煎逼。
匡山頂上遊,來去無踪跡。
書畢,側目而逝。
窆全身於湖州匡山之左。
(瑞白雪嗣)䖍州崆峝山謂斯淨教禪師雲間人。
上堂。
自別白雲窩,相將半載多。
驀拈拄杖,曰:見麼?
磊磊落落,婆婆和和。
有時為道路,指東畫西;有時上孤峰,撑風捉月。
且道即今事作麼生?
復卓杖,曰:依然立在孤峰上,畫斷天雲不放高。
小參。
少林有一機,青山常與白雲齊;曹溪有一語,填溝塞壑無知己。
是以把住則了無涓滴,放行則在處通途。
直饒一一分明,正是徐六擔板。
須知把住中有放行,放行中有把住。
諸昆仲!
且道過此二途,如何是本分事?
僧出,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
師曰:三十棒自領出去。
示寂,闍維墖於本山。
(瑞白雪嗣)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四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四。
補遺。
曹洞宗青原下第三十七世隨錄信豐穀山如菴平禪師臨終偈曰:陽燄空花四十秋,水中捉月我無求;今朝草鞋跟底折,來去清風總自悠。
(瑞白雪嗣)建寧歐寧同凡聖禪師參弁山雪,問:虎頭戴角出荒草,未審以何為食?
山曰:吞卻你也不識。
師拂具,曰:橫衝直撞去也。
山曰:粉骨碎身。
師一喝,山便打。
(瑞白雪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