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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16卷

五燈全書卷第十六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南嶽下七世鼓山晏國師法嗣杭州天竺子儀心印水月禪師溫州樂清陳氏子。

初遊方,謁鼓山,問曰:子儀三千里外,遠投法席。

今日非時上來,乞師非時答話。

山曰:不可鈍置仁者。

師曰:省力處如何?

山曰:汝何費力?

師於此有省。

後回浙中,錢忠懿王命開法於羅漢、光福二道場。

上堂:久立大眾,更待甚麼?

不辭展拓,却恐悞於禪德,轉迷歸路。

時寒,珍重!

僧問:如何是從上來事?

師曰:住。

曰:如何薦?

師曰:可惜龍頭,翻成蛇尾。

有僧禮拜起,將問話。

師曰:如何且置。

僧乃問:祇如聖興之子,還有相親分也無?

師曰:祇待局終,不知柯爛。

問:如何是維摩默?

師曰:謗。

曰:文殊因何讚?

師曰:同案領過。

曰:維摩又如何?

師曰:頭上三尺巾,手裏一枝拂。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大洋海裏一星火。

曰:學人不會。

師曰:燒盡魚龍。

問:丹露燒木佛,意旨如何?

師曰:寒即圍爐向猛火。

曰:還有過也無?

師曰:熱即行林溪畔坐。

問:如何是法界義宗?

師曰:九月九日浙江潮。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光福門下超毗盧越釋迦底人?

師曰:諸餘奉納。

曰:恁麼則平生慶幸去也。

師曰:慶幸事作麼生?

僧罔措,師便喝。

將下堂,僧問:下堂一句,乞師分付。

師曰:擕履已歸西國去,此山空有老猿啼。

問:鼓山有掣鼓奪旗之說,師且如何?

師曰:敗將不忍誅。

曰:或遇良將又如何?

師曰:念子狐魂,賜汝三奠。

問:世尊入滅,當歸何所?

師曰:鶴林空變色,真歸無所歸。

曰:未審必定何之?

師曰:朱實殞勁風,繁英落素秋。

曰:我師將來,復歸何所?

師曰:子今欲識吾歸處,東西南北柳成𮈔。

問:如何修行即得與道相應?

師曰:高卷吟中箔,濃煎睡後茶。

師回故里,宋壅熈丙戌示滅。

建州白雲智作真寂禪師永真朱氏子,容若梵僧,禮鼓山披剃。

一日,鼓山上堂召大眾,眾皆回眸。

山披襟示之,眾罔措。

唯師朗悟厥旨,入室印證。

又參次,山召曰:近前來。

師近前,山曰: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

師斂手端容,退身而立。

山奇之。

住後,上堂: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來麼?

待山僧向宗乘中答。

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歸方丈。

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師曰:火裏蓮生。

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師曰:泥牛入海。

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汝還具眼麼?

曰:恁麼則學人歸堂去也。

師曰:猢猻入布袋。

問:如何是延平津?

師曰:萬古水溶溶。

曰:如何是延平劒?

師曰:速須退步。

曰:未審津與劒是同是異?

師曰:可惜許。

次遷奉先,僧問:如何是奉先境?

師曰:一任觀看。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莫無禮。

問:如何是奉先家風?

師曰:即今在甚麼處?

曰:恁麼則大眾有賴也。

師曰:干汝甚麼事?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嚴了覺禪師上堂: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悞。

珍重!

僧問:石門之句即不問,請師方便示來機。

師曰:問取露柱。

問:國王出世三邊靜,法王出世有何恩?

師曰:還會麼?

曰:幸遇明朝,輙伸呈獻。

師曰:吐却著。

曰:若不禮拜,幾成無孔鐵鎚。

師曰:何異無孔鐵鎚?

福州龍山智嵩妙虗禪師上堂:幸自分明,須作這箇節目。

作麼到這裏便成節目,便成增語,便成塵玷?

未有如許多事時作麼生?

僧問:古佛化導,今祖重興。

人天輻輳於禪庭,至理若為於開示?

師曰:亦不敢孤負大眾。

曰:恁麼則人天不謬殷勤請,頓使凡心作佛心。

師曰:仁者作麼生?

曰:退身禮拜,隨眾上下。

師曰:我識得汝也。

泉州鳳凰山彊禪師僧問:燈傳鼓嶠,道化溫陵。

不跨石門,請師通信。

師曰:若不是今日,攔胸撞出。

曰:恁麼則今日親聞師子吼,他時終作鳳凰兒。

師曰:又向這裏塗污人。

問: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虗?

師曰:靜夜思堯鼓,回頭聞舜琴。

福州龍山文義禪師上堂:若舉宗乘,即院寂徑荒。

若留委問,更待箇甚麼?

還有人委悉麼?

出來驗看。

若無人委悉,且莫掠虗好。

便下座。

問:如何是人王?

師曰:威風人盡懼。

曰:如何是法王?

師曰:一句令當行。

曰:二王還分不分?

師曰:適來道甚麼?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禪師本郡人。

初參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班蛇。

龍曰:汝祇見赤班蛇,且不識黃龍。

師曰:如何是黃龍?

龍曰:滔滔地。

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

龍曰:性命難存。

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

龍曰:謝闍黎供養。

師便禮拜。

住後,上堂:我若全舉宗乘,汝向甚麼處領會?

所以道,古今常露,體用無妨。

不勞久立,珍重!

問:虗空還解作用也無?

師拈起拄杖曰:這箇師僧好打。

襄州定慧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曰:無人不驚。

曰:學人未委在。

師曰:不妨難向。

問:不借時機用,如何話祖宗?

師曰:闍黎還具慙愧麼?

僧便喝,師休去。

福州鼓山清諤宗曉禪師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

師曰:時寒不出手。

金陵淨德院冲煦慧悟禪師福州和氏子。

僧問:如何是大道?

師曰:我無小徑。

曰:如何是小徑?

師曰:我不知大道。

金陵報恩院清護崇因妙行禪師福州長樂陳氏子。

六歲禮鼓山,披削於國師,言下發明。

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花亂墜。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曰:昨日新雷發,今朝細雨飛。

問:如何是諸佛元旨?

師曰:草鞋木履。

師於宋太祖開寶庚午示寂,茶毗收舍利三百餘粒,并靈骨歸於建州鷄足山臥雲院建塔。

壽五十五,臘四十。

龍華照禪師法嗣台州瑞巖師進禪師僧問:如何是瑞巖境?

師曰:重重疊嶂南來遠,北向皇都咫尺間。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萬里白雲朝瑞嶽,微微細雨灑簾前。

曰:未審如何親近此人?

師曰:將謂闍黎親入室,元來猶隔萬重關。

台州六通院志球禪師僧問:全身佩劒時如何?

師曰:落。

曰:當者如何?

師曰:熏天炙地。

問:如何是六通境?

師曰:滿目江山一任看。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古今自去來。

曰:離此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雲水千途與萬途。

問:擁毳元徒,請師指示。

師曰:紅爐不墜鴈門關。

曰:如何是紅爐不墜鴈門關?

師曰:青霄豈恡眾人攀。

曰:還有不知者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不知者?

師曰:金牓上無名。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萬家明月朗。

問:如何是第二月?

師曰:山河大地。

杭州雲龍院歸禪師僧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

師曰:過在這邊。

曰:還有昇進處也無?

師曰:氷消瓦解。

杭州功臣院道閑禪師僧問:如何是功臣家風?

師曰:俗人東畔立,僧眾在西邊。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如汝與我。

曰:恁麼則無二去也。

師曰:十萬八千。

福州報國院照禪師上堂:我若全機,汝向甚麼處摸索?

葢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慚愧。

還委得麼?

如今與諸仁者作箇入底門路。

乃敲繩牀兩下,曰:還見麼?

還聞麼?

若見便見,若聞便聞,莫向意識裏卜度,却成妄想顛倒,無有出期。

珍重!

佛塔被雷霹。

有問:佛塔廟為甚麼却被雷霹?

師曰:通天作用。

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却霹佛?

師曰:作用何處見有佛?

曰:爭奈狼籍何!

師曰:見甚麼?

台州白雲廼禪師僧問:荊山有玉非為寶,囊裏真金賜一言。

師曰:我家本貧。

曰:慈悲何在?

師曰:空慙道者名。

翠巖參禪師法嗣杭州龍冊寺子興明悟禪師僧問:正位中還有人成佛否?

師曰:誰是眾生?

曰:若恁麼則總成佛去也。

師曰:還我正位來。

曰:如何是正位?

師曰:汝是眾生。

問:如何是無價珍?

師曰:下和空抱璞。

曰:忽遇楚王,還進也無?

師曰:凡聖相繼續。

問:古人拈布毛,意作麼生?

師曰:闍黎舉不全。

曰:如何舉得全?

師乃拈起袈裟。

溫州雲山佛㠗院知默禪師僧問:如何是佛㠗家風?

師曰:送客不離三步內,邀賓祇在草堂前。

上堂:山僧如今看見諸上座恁麼行脚,喫辛喫苦,盤山涉㵎,終不為觀看州縣,參盡名山勝跡,莫非為此一大事?

如今且要諸人於本分參問中通箇消息來,雲山敢與證明。

非但雲山證明,乃至禪林佛剎亦與證明。

還有麼?

若無,不如散去。

便下座。

鏡清怤禪師法嗣越州清化師訥禪師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疑惑去?

師曰:好。

曰:恁麼則得遇於師去也。

師曰:珍重!

僧來禮拜,師曰:子亦善問,吾亦善答。

曰:恁麼則大眾久立。

師曰:抑逼大眾作甚麼?

問:去却賞罰,如何是吹毛劒?

師曰:錢塘江裏好渡船。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可煞新鮮。

衢州南禪遇緣禪師因有俗士謂之鐵脚,忽騎馬至。

僧問師:既是鐵脚,為甚麼却騎馬?

師曰:腰蔕不因遮腹痛,幞頭豈是禦天寒?

官人問師:和尚恁麼後生,為甚麼却為尊宿?

師曰:千歲祇言朱頂鶴,朝生便是鳳凰兒。

上堂:此箇事得恁麼難道?

時有僧出曰:請師道。

師曰:睦州溪苔,錦軍石耳。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師曰:谿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寶速須還。

曰:恁麼即始終不從人得去也。

師曰:饒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頭有擔胝。

福州資福院智遠禪師福州連江人。

參鏡清,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清曰:大家要知。

師曰:如斯則眾眼難瞞去也。

清曰:理能伏豹。

師因此發悟。

住後,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雪嶺峰前月,鏡湖波裏明。

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

和尚今日有何祥瑞?

師曰:一物不生全體露,目前光彩阿誰知?

問:如何是直示二句?

師曰:是甚麼?

乃曰:還會麼?

會去即今便了,不會塵沙筭劫。

祇據諸賢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現前,匝天徧地,森羅萬象,自己家風。

佛與眾生,本無差別。

涅槃生死,幻化所為。

性地真常,不勞修證。

珍重!

示眾:要知此事,當陽顯露,竝無寸草葢覆,便承當取,最省心力。

師於宋太宗太平興國丁丑九月十六日聲鐘辭眾,二十七辰刻坐化。

壽八十三,臘六十三。

衢州烏巨山儀晏開明禪師吳興許氏子,於唐乾符初將誕之夕,異香滿室,紅光如晝。

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聚,師不願,遂遊歷諸方,機契鏡清。

歸省父母,乃於郭南剏別舍,以遂師志。

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師往瞻禮,失師所之。

後郡守展祀祠下,見師入定于廟後叢竹間,蟻蠧其衣,敗葉沒䏶。

或者云:是許鎮將之子也。

自此三昧或出或入。

子湖訥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

時方啜茶,師呈起槖曰:是大是小?

訥駭然。

尋謁栝蒼唐山嚴,嚴問:汝何姓?

曰:姓許。

嚴曰:誰許汝?

曰:不別。

嚴默識之,遂與剃染。

嘗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師攀桃椅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

開運中,遊江郎巖,覩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壘石塞門,勿以吾為念。

興如所戒。

明年,興意師長,往啟龕視,師素髮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

侍郎慎公鎮信安,馥師之道,命義學僧守榮詰其定相,師不與之辯,榮意輕之。

時信安人競圖師像而尊事,皆獲舍利,榮因媿服,禮像謝𠎝,亦獲舍利,歎曰:此後不敢以淺解測度矣。

錢忠懿王感師見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

因錫號開明,及述偈讚,寶器供具千計。

端拱初,太宗皇帝聞師定力,詔本州加禮,津發赴闕,師力辭。

僧再至,諭旨特令肩輿入對便殿,命坐賜茗,咨問禪定,奏對簡盡,深契上旨。

丐歸,復詔入對,得請還山,送車塞途。

師于宋太宗淳化庚寅示寂,壽一百十五。

闍維,白光屬天,舍利五色,邦人以骨塑像,至今州郡雨暘,禱之如嚮。

報恩岳禪師法嗣潭州妙濟院師浩傳心禪師僧問:擬即第二頭,不擬即第三頭。

如何是第一頭?

師曰:收。

問:古人斷臂,當為何事?

師曰:我寧可斷臂。

問:如何是學人眼?

師曰:須知我好心。

問:如何是香山劒?

師曰:異。

曰:還露也無?

師曰:不忍見。

問:如何是松門第一句?

師曰:切不得錯舉。

問:如何是妙濟家風?

師曰:左右人太多。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兩口一無舌。

問:如何是香山一路?

師曰:滔滔地。

曰:到者如何?

師曰:息汝平生。

問:如何是世尊密語?

師曰:阿難亦不知。

曰:為甚麼不知?

師曰:莫非仙陀。

問:如何是香山寶?

師曰:碧眼胡人不敢定。

曰:露者如何?

師曰:龍王捧不起。

僧舉聖僧塑像被虎齩,問師:既是聖僧,為甚麼被大蟲齩?

師曰:疑殺天下人。

問:如何是無慚愧底人?

師曰:闍黎合喫棒。

安國韜禪師法嗣福州白鹿師貴禪師開堂日,僧問:西峽一派不異馬頭,白鹿千峰何似鷄足?

師曰:大眾驗看。

問:如何是白鹿家風?

師曰:向汝道甚麼?

曰:恁麼則便知時去也。

師曰:知時底人合到甚麼田地?

曰:不可更口喃喃也。

師曰:放過即不可。

便打。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甚麼不來?

師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如常。

福州羅山義聰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出窟師子?

師曰:甚麼處不震裂?

曰:作何音響?

師曰:聾者不聞。

問:手指天地,唯我獨尊。

為甚麼却被傍觀者責?

師曰:謂言胡鬚赤。

曰:祇如傍觀者有甚麼長處?

師曰:路見不平,所以按劒。

師乃曰:若有分付處,羅山即不具眼。

若無分付處,即勞而無功。

所以維摩昔日對文殊,且問如今會也無?

久立,珍重!

福州安國院從貴禪師僧問:禪宮大敞,法侶雲臻。

向上一路,請師決擇。

師曰:素非時流。

上堂:禪之與道,拈向一邊著。

佛之與祖,是甚麼破草鞋?

恁麼告報,莫屈著諸人麼?

若道屈著,即且行脚。

若道不屈著,也須合取口始得。

珍重!

上堂:直是不遇梁朝安國,也謾人不過。

珍重!

僧問:請師舉唱宗乘。

師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香爐對繩牀。

曰:見後如何?

師曰:門扇對露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若問家風,即答家風。

曰:學人不問家風時作麼生?

師曰:胡來漢去。

問:諸餘即不問,省要處乞師一言。

師曰:還得省要也未?

復曰:純陀獻供。

珍重!

福州怡山長慶藏用禪師上堂,眾集,以扇子拋向地上,曰:愚人謂金是土,智者作麼生?

後生可畏,不可總守愚去也。

還有人道得麼?

出來道看。

時有僧出禮拜,退後而立。

師曰:別更作麼生?

曰:請和尚明鑑。

師曰:千年桃核。

問:如何是伽藍?

師曰:長溪莆田。

曰:如何是伽藍中人?

師曰:新羅白水。

問:如何是靈泉正主?

師曰:南山北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齋前厨蒸南國飯,午後爐煎北苑茶。

問:法身還受苦也無?

師曰:地獄豈是天堂?

曰:恁麼則受苦去也。

師曰:有甚麼罪過?

福州永隆院彥端禪師上堂,大眾雲集,師從座起作舞,謂眾曰:會麼?

對曰:不會。

師曰:山僧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作麼生不會?

問:本自圓成,為甚麼却分明晦?

師曰:汝自撿責看。

福州林陽瑞峰院志端禪師本州人。

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

國舉一指,其僧不薦。

師於是冥契元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志端,有箇省處。

國曰:汝見甚麼道理?

師亦舉一指曰:這箇是甚麼?

國然之。

住後,上堂,舉拂子曰:曹溪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

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木馬走似煙,石人趂不及。

問:如何是禪?

師曰:今年旱去年。

曰:如何是道?

師曰:冬田半折耗。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與一踏,僧作接勢。

師便與一摑,僧無語。

師曰:賺殺人。

問:如何是逈絕人煙處佛法?

師曰:巔山峭峙碧芬芳。

曰:恁麼則一真之理,華野不殊。

師曰:不是這箇道理。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竹箸一文一雙。

有僧夜參,師曰:阿誰?

曰:某甲。

師曰:泉州砂糖,舶上檳榔。

僧良久,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你若會,即廓清五蘊,吞盡十方。

宋太祖開寶戊辰八月,遺偈曰:來年二月二,別汝暫相棄。

燒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

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競入山瞻禮,師尚無恙,參問如常。

至二月一日,州牧率諸官同至山,詰伺經宵。

二日齋罷,上堂辭眾。

時圓應長老出問:雲愁露慘,大眾嗚呼!

請師一言,未當告別。

師垂一足,應曰:法鏡不臨於此土,寶月又照於何方?

師曰:非君境界。

應曰:恁麼則漚生漚滅還歸水,師去師來是本常。

師長噓一聲,下座,歸方丈安坐。

至亥時,問眾曰:世尊滅度是何時節?

眾曰:二月十五日子時。

師曰:吾今日前時前。

言訖長往。

壽七十八,臘六十。

福州仙宗院明禪師上堂:幸有如是門風,何不烜赫地紹續取去?

若也紹得,不在三界。

若出三界,即壞三界。

若在三界,即礙三界。

不礙不壞,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

恁麼徹去,堪為佛法種子,人天有賴。

時有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

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福州安國院祥禪師上堂,良久失聲曰:大是無端。

雖然如此,事不得已。

於中若有未覯者,更開方便。

還會麼?

時有僧問:不涉方便,乞師垂慈。

師曰:汝問我答,即是方便。

問: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如何是月?

師提起拂子。

僧曰:古人為甚麼道水月無形?

師曰:見甚麼?

問:如何是宗乘中事?

師曰:淮軍散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眾眼難謾。

睡龍溥禪師法嗣漳州保福院清豁禪師福州人。

少而聰敏,禮鼓山韶落髮。

稟具後,謁大章如。

後參睡龍,龍問:豁闍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

曰:清豁嘗訪大章,得箇信處。

龍於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闍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

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

龍大悅而許之。

上堂:山僧今與諸人作箇和頭,和者默然,不和者說。

良久,曰:和與不和,切在如今。

山僧帶些子事,珍重!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

師曰:不能盡底去。

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

師曰:賊是家親。

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

師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

曰:忽然捉敗時如何?

師曰:內外絕消息。

曰:捉敗後功歸何所?

師曰:賞亦未曾聞。

曰:恁麼則勞而無功也。

師曰:功即不無,成而不處。

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

師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使將軍見太平。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北人泣,南人悲。

師忽捨眾,欲入山待滅,乃遺偈曰:世人休說路行難,鳥道羊腸咫尺間。

珍重苧谿谿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

即往貴湖卓庵。

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後,將遺骸施諸蟲蟻,勿置墳塔。

言訖,入湖頭山,坐盤石,儼然長往。

門人稟遺命,延留七日,竟無虫蟻侵食。

遂就闍維,散於林野。

今泉州淨土院影堂存焉。

金輪觀禪師法嗣南嶽金輪和尚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

師曰:鈍漢。

曰:如何是金輪一隻箭?

師曰:過也。

曰:臨機一箭,誰是當者?

師曰:倒也。

白兆圓禪師法嗣鼎州大龍山智洪弘濟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即汝便是。

曰:如何領會?

師曰:更嫌鉢盂無柄那!

問:如何是微妙?

師曰: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山影到牀前。

問:如何是極則處?

師曰:懊惱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襄州白馬山行靄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

問:如何是白馬正眼?

師曰:面南看北斗。

安州白兆竺乾院懷楚禪師僧問:如何是句句須行元路?

師曰:㳂路直到湖南。

問:如何是師子兒?

師曰:德山嗣龍潭。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與汝素無冤讎,一句元在這裏。

曰:未審在甚麼方所?

師曰:這鈍漢!

蘄州四祖山清皎禪師福州王氏子。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楷師巖畔祥雲起,寶壽峰前震法雷。

臨終遺偈曰:吾年八十八,滿頭垂白髮。

顒顒鎮雙峰,明明千江月。

黃梅揚祖教,白兆承宗訣。

日日告兒孫,勿令有斷絕。

宋太宗淳化癸巳八月二十三日。

蘄州三角山志操禪師僧問:教法甚多,宗歸一貫。

和尚為甚麼說得許多周由者也?

師曰:為你周由者也。

曰:請和尚既古既今。

師敲繩牀三下。

晉州興教師普禪師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法?

師曰:眼裏耳裏鼻裏。

曰:祇此便是否?

師曰:是甚麼?

僧便喝,師亦喝。

問僧:近離甚處?

曰:下寨。

師曰:還逢著賊麼?

曰:今日捉下。

師曰:放汝三十棒。

蘄州三角山真鑑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忽然行正令,便見下堂堦。

郢州太陽山行冲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盡藏?

師良久,僧無語。

師曰:近前來。

僧纔近前,師曰:去!

南嶽下八世黃龍機禪師法嗣洛京紫葢善沼禪師僧問:死中得活時如何?

師曰:抱鎌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託生。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

師曰:賴得覺疾。

眉州黃龍繼達禪師僧問:如何是衲?

師曰:針去線不回。

曰:如何是帔?

師曰:橫鋪四世界,豎葢一乾坤。

曰:道滿到來時如何?

師曰:要羹與羹,要飯與飯。

問:黃龍出世,金翅飛空時如何?

師曰:問汝金翅鳥,還得飽也無?

棗樹第二世禪師問僧:發足甚處?

曰:閩中。

師曰:俊哉!

曰:謝師指示。

師曰:屈哉!

僧作禮。

師曰:我與麼道,落在甚麼處?

僧無語。

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僧參,師乃問:未到這裏時,在甚處安身立命?

僧叉手近前,師亦叉手近前,相竝而立。

僧曰:某甲未到此時,和尚與誰竝立?

師指背後曰:莫是伊麼?

僧無對。

師曰:不獨自謾,兼謾老僧。

僧作禮。

師曰:正是自謾。

僧鉏地次,見師來,乃不審。

師曰:見阿誰了便不審?

曰:見師不問訊,禮式不全。

師曰:却是孤負老僧。

其僧歸,舉似首座曰:和尚近日可畏。

座曰:作麼生?

僧舉前語。

座曰:和尚近日可謂為人切。

師聞,乃打首座七棒。

座曰:某甲恁麼道,未有過在,亂打作麼?

師曰:枉喫我多少鹽醬!

又打七棒。

僧辭,師乃問:若到諸方,有人問你老僧此間法道,作麼生祇對?

曰:待問即道。

師曰:何處有無口底佛?

曰:祇這也還難。

師豎拂子曰:還見麼?

曰:何處有無眼底佛?

師曰:祇這也還難。

僧遶禪牀一匝而出。

師曰:善能祇對。

僧便喝。

師曰:老僧不識子。

曰:用識作麼?

師敲禪牀三下。

興元府玄都山澄禪師僧問:喜得趨方丈,家風事若何?

師曰:西風開曉露,明月正當天。

曰:如何拯濟?

師曰:金鷄樓上一下鼓。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禪師初參黃龍,便問:雪覆蘆花時如何?

龍曰:猛烈。

師曰:不猛烈。

龍又曰:猛烈。

師又曰:不猛烈。

龍便打。

師於此有省,即便禮拜。

鄂州黃龍智顒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之本源?

師曰:即此一問是何源?

曰:恁麼則諸佛無異去也。

師曰:延平劒已成龍去,猶有刻舟求底人。

眉州昌福達禪師僧問:學人來問師則對,不問時師意如何?

師曰:謝上座指示。

問:本來則不問,如何是今日事?

師曰:上座這問大好。

曰:學人不會時如何?

師曰:謾我即得。

問:國有寶刀,誰人得見?

師曰:上座遠來不易。

曰:此刀作何形狀?

師曰:要也道,不要也道。

曰:請師道。

師曰:難逢難遇。

問:石牛水上臥時如何?

師曰:異中還有異,妄計不浮沉。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呂巖真人字洞賓,京兆人也。

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

嘗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閑一日仙,六神和合體安然。

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

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葢,疑有異人,乃入謁。

值龍擊鼓陞堂,龍見,意必呂巖,欲誘而進,厲聲曰:座傍有竊法者。

巖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

且道此意如何?

龍指曰:這守屍鬼。

巖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

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巖薄訝,飛劒脅之,劒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

龍詰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

巖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

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

龍囑令加護。

後謁潭州智度覺,有自序曰:余遊韶郴,東下湘江,今見覺公。

觀其禪學精明,性源淳潔,促膝靜坐,收光內照。

一衲之外無餘衣,一鉢之外無餘食。

達生死岸,破煩惱殻。

方今佛衣寂寂兮無傳,禪理懸懸兮幾絕。

扶而興者,其在吾師乎?

聊作一絕奉記:達者推心方濟物,聖賢傳法不離真。

請師開說西來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明招謙禪師法嗣處州報恩契從禪師開堂陞座:烈士鋒前少人陪,雲雷擊鼓劒輪開。

誰是大雄師子種,滿身鋒刀出頭來。

時有僧出,師曰:好著精彩。

僧擬伸問,師曰:甚麼處去也?

僧乃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曰:鋒鋩難擊。

曰:出窟後如何?

師曰:藏身無路。

曰:欲出不出時如何?

師曰:命似懸絲。

曰:向去事如何?

師曰: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還奈何麼?

問:十二時中如何即是?

師曰:金剛頂上看。

曰:恁麼則人天有賴。

師曰:汝又誑謼人天作麼?

婺州普照瑜禪師上堂:三十年後,大有人向這裏亡鋒結舌去在。

良久曰:還會麼?

灼然!

若不是真師子兒,爭識得上上之機?

時有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曰:眾獸徒然。

曰:出窟後如何?

師曰:狐絕萬里。

曰:欲出不出時如何?

師曰:當衝者喪。

曰:向去事如何?

師曰:決在臨鋒。

僧禮拜。

師有頌曰:決在臨鋒處,天然師子機。

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婺州雙溪保初禪師上堂:未透徹,不須呈,十方世界廓然明。

孤峰頂上通機照,不用看他北斗星。

僧問:九夏靈峰劒,請師不露鋒。

師曰:未拍金鎖前何不問?

曰:千般徒設用,難出髑髏前。

師曰:背後礙殺人。

處州涌泉究禪師上堂,良久曰:還有虎狼禪客麼?

有則放出一箇來。

僧纔出,師曰:還知喪命處麼?

曰:學人咨和尚。

師曰:甚麼處去也?

曰: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曰:抖㖃地。

曰:出窟後如何?

師曰:葢天葢地。

曰:欲出不出時如何?

師曰:一切人辨不得。

曰:向去事如何?

師曰:俊鷂亦迷蹤。

衢州羅漢義禪師上堂,眾集,僧纔出,師曰:不是好底。

僧禮拜起,問:龍泉寶劒請師揮。

師曰:甚麼處去也?

曰:恁麼則龍谿南面盡鋩鋒。

師曰:收取。

問:不落古今,請師道。

師曰:還怪得麼?

曰:猶落古今。

師曰:莫錯。

羅漢琛禪師法嗣襄州清谿山洪進禪師在地藏時,居第一座。

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

藏曰:俱錯。

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

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

師聞之不肯。

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麼生?

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

修憤然上方丈請益。

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

修乃省過。

一日,師問修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被生死之所流轉?

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篦使還得麼?

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

修曰:某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

師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

修即禮謝。

住後,僧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

忽遇明眼人,又作麼生?

師曰:汝但舉似諸方。

師經行次,眾僧隨從。

乃謂眾曰:古人有甚麼言句,大家商量。

時有從漪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這沒毛驢。

漪渙然省悟。

昇州清涼院休復悟空禪師北海王氏子。

幼出家,十九納戒。

甞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

將趣凝寂,復患墮空。

既進退莫決,捨二何之?

乃參尋宗匠,依地藏。

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

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

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

藏指燈籠曰:見麼?

師曰:見。

藏曰:祇這箇也不背。

師於言下有省。

後修山主問訊地藏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又值和尚不安。

藏遂豎起拄杖曰:祇這箇也不背。

師忽然契悟。

後繼法眼住崇壽。

江南國主創清涼道場,延請居之。

上堂:古聖纔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他便有這箇方便奇特。

祇如諸上座初生下時,有甚麼奇特?

試舉看。

若道無,即對面諱却。

若道有,又作麼生通得箇消息?

還會麼?

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甚麼不知去?

珍重!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汝是眾生。

曰:還肯也無?

師曰:虗施此問。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汝道此土還有麼?

問:省要處,乞師一言。

師曰:珍重!

問:如何是道?

師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

僧禮拜,師曰:莫錯會。

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

師曰:色即空。

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

師曰:空即色。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悟空一句?

師曰:兩句也。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

師曰:未見四祖。

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

師曰:見四祖。

問:如何是自己事?

師曰:幾處問人來?

問:古人得箇甚麼,即便休歇去?

師曰:汝得箇甚麼,即不休歇去?

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

師曰:千般比不得。

曰:請和尚道。

師曰:古亦有,今亦有。

問: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

師曰:問取髑髏後。

問:毒龍奮迅,萬象同然時如何?

師曰:你甚麼處得這箇問頭?

問:忠座主講甚麼經?

曰:法華經。

師曰:若有說法華經處,我現寶塔,當為證明。

大德講甚麼人證明?

忠無對。

後晉天福癸卯十月朔日,遣僧報法眼至。

囑付訖,又致書辭國主,取三日夜子時入滅。

國主令本院至時擊鐘。

及期,大眾普集,師端坐警眾曰:無棄光影。

語絕告寂。

時國主聞鐘,登高臺遙禮,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

撫州龍濟紹修禪師初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

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

師曰:不撥。

眼曰:說甚麼撥不撥?

師懵然不知。

却回地藏,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

師曰:有事未決,豈憚䟦涉山川?

藏曰:汝跋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

師未喻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

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

師曰:不撥。

藏曰:兩箇也。

師駭然沈思,而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

藏曰:汝喚甚麼作萬象?

師方省悟。

再辭地藏,覲于法眼。

眼語意與地藏開示,前後如一。

師後居龍濟山,不務聚徒,而學者奔至。

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

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聖人若會,即是凡夫。

凡夫若知,即是聖人。

此兩語一理三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

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

珍重!

僧問:見色便見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

師曰:幸然未會,且莫詐明頭。

問:如何得出三界?

師曰:是三界則一任出。

曰:不是三界又如何?

師曰:甚麼處不是三界?

問:當揚舉唱,誰是委者?

師曰:非汝不委。

問:如何是萬法主?

師曰:把將萬法來。

問:承古有言,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

如何是須彌?

師曰:穿破汝心。

曰:如何是芥子?

師曰:塞却汝眼。

曰:如何納得?

師曰:把將須彌與芥子來。

曰:前言何在?

師曰:前有甚麼言?

問僧:甚處來?

曰:翠巖。

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

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

師曰:與麼道又爭得?

曰:和尚又如何?

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

僧於言下有省。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

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

僧問:離却聲色,請和尚道。

師曰:聲色裏問將來。

問:如何是學人心?

師曰:阿誰恁麼問?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

未審這箇還壞也無?

師曰:不壞。

曰:為甚麼不壞?

師曰:為同大千。

上堂:卷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

祇這障與礙,古今無人會。

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

問:巨夜之中,以何為眼?

師曰:暗。

問:纖毫不隔,為甚麼覷之不見?

師曰:作家弄影漢。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照破天地。

曰:磨後如何?

師曰:黑漆漆地。

問:如何是普眼?

師曰:纖毫覷不見。

曰:為甚麼覷不見?

師曰:為伊眼太大。

問:如何是大敗壞底人?

師曰:劫壞不曾遷。

曰:此人還知有佛法也無?

師曰:若知有佛法,渾成顛倒。

曰:如何得不顛倒去?

師曰:直須知有佛法。

曰:如何是佛法?

師曰:大敗壞。

問:如何是學人常在底心?

師曰:還曾問荷玉麼?

曰:學人不會。

師曰:若不會,夏末了,問取曹山去。

師有頌曰: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

若明今日事,昧却本來人。

又: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

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

又:初心未入道,不得閙浩浩。

鐘聲裏薦取,鐘聲裏顛倒。

又: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

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

又: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

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潞府延慶院傅殷禪師僧問:見色便見心,燈籠是色,那箇是心?

師曰:汝不會古人意。

曰:如何是古人意?

師曰:燈籠是心。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未審轉甚麼物?

師曰:道甚麼?

僧擬進語,師曰:這漆桶!

衡嶽南臺守安禪師僧問:人人盡有長安路,如何得到?

師曰:即今在甚麼處?

問:寂寂無依時如何?

師曰:寂寂底聻?

因示頌曰: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亡。

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可思量。

杭州天龍寺清慧秀禪師上堂:諸上座,多少無事,十二時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

且子細點檢看。

何不覓箇歇處,因甚麼却與別人點檢?

若恁麼去,早落第二頭也。

時有僧問:承師有言,恁麼去早落第二頭,學人總不恁麼上來,如何辯白?

師曰:汝却作家。

曰:恁麼則今日得遇於師也。

師曰:且莫詐明頭。

天龍機禪師法嗣高麗雪嶽令光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分明記取。

問:如何是諸法之根源?

師曰:謝指示。

僊宗符禪師法嗣福州僊宗洞明真覺禪師僧問:拏雲不假風雷便,濬浪如何透得身?

師曰:何得棄本逐末?

泉州福清行欽廣法禪師上堂:還有人鑑得麼?

若有人鑑得,是甚麼湖裏破草鞋?

若也鑑不出,落地作金聲。

無事,久立。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諸上座大家道取。

問:如何是談真逆俗?

師曰:客作漢問甚麼?

曰:如何是順俗違真?

師曰:喫茶去。

問:如何是然燈前?

師曰:然燈後。

曰:如何是然燈後?

師曰:然燈前。

曰:如何是正然燈?

師曰:喫茶去。

問:如何是第二月?

師曰:汝問我答。

國泰𤦆禪師法嗣婺州齊雲寶勝禪師僧問:如何是齊雲水?

師曰:龍潭常徹底,擬問即波瀾。

曰:莫祇這箇便是麼?

師曰:古殿無香煙,誰人辯清濁?

曰:未審深深處如何?

師曰:闍黎欲識深深處,直須脚下絕雲生。

白龍希禪師法嗣福州廣平玄旨禪師上堂:還有人證明麼?

若有人證明,亦免孤負上祖,埋沒後來。

若是尋言數句,大藏公明。

若是祖宗門中,怪及甚麼處?

恁麼道亦是傍瞥之辭。

僧問:如何是廣平境?

師曰:地負名山秀,谿連海水清。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汝問我答。

問:如何是法身體?

師曰:廓落虗空絕玷瑕。

曰:如何是體中物?

師曰:一輪明月散秋江。

曰:未審體與物分不分?

師曰:適來道甚麼?

曰:恁麼則不分也。

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福州昇山白龍清慕禪師僧問:如何是白龍密用一機?

師曰:汝每日用甚麼?

曰:恁麼則徒勞側聆。

師喝曰:出去!

問:一切眾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

師曰:別祇對你爭得?

問:不責上來,聲前一句,請師道。

師曰:莫是不便麼?

福州靈峰志恩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曰:我進前,汝退後。

曰:恁麼則學人喪身命去也。

師曰:不打水,魚自驚。

問:如何是佛?

師曰:更是阿誰?

曰:既然如此,為甚麼迷妄有差殊?

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問:如何是靈峰境?

師曰:萬疊青山如飣出,兩條綠水若圖成。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東禪玄亮禪師僧問:本無迷悟,為甚麼却有佛有眾生?

師曰:話墮也。

問:祖祖相傳傳法印,師今繼席嗣何人?

師曰:特謝證明。

曰:恁麼則白龍當時親授記,今日應聖度迷津。

師曰:汝莫錯認定盤星。

漳州報劬院玄應定慧禪師泉州晉江吳氏子。

漳州刺史陳文顥創院,請師開法。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曰:如何是第一義?

曰:學人請益,師何以倒問學人?

師曰:汝適來請益甚麼?

曰:第一義。

師曰:汝謂之倒問耶?

問:如何是古佛道場?

師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

宋太祖開寶乙亥,將順世,先七日書辭陳公,仍示偈曰:今年六十六,世壽有延促。

無生火熾然,有為薪不續。

出谷與歸源,一時俱備足。

及期,誡門人曰:吾滅後,不得以喪服哭泣。

言訖而寂,塔于後山。

招慶匡禪師法嗣泉州報恩院宗顯明慧禪師僧問:昔日靈山一會,迦葉親聞。

未審今日誰是聞者?

師曰:却憶七葉巖中尊。

問:昔日覺城東際,象王回旋,五眾咸臻。

今日太守臨筵,如何提接?

師曰:眨上眉毛著。

曰:恁麼則一機顯處,萬緣喪盡。

師曰:何必繁辭。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日裏看鴟毛。

問:學人都致一問,請師道。

師曰:不是創住,這箇師僧也難容。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

師曰:青紅花滿庭。

問:不涉思量處,從上宗乘,請師直道。

師良久,僧曰:恁麼則聽響之流,徒勞側耳。

師曰:早是粘泥。

問:如何是人王?

師曰:奉對不敢造次。

曰:如何是法王?

師曰:莫孤負好!

曰:未審人王與法王對談何事?

師曰:非汝所聆。

金陵龍光院澄忋禪師廣州人。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

曰:江南來。

師曰:汝還禮拜渡江船子麼?

曰:和尚為甚麼教某禮拜渡江船子?

師曰:是汝善知識。

永興北院可休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徧滿天下。

曰:莫便是也無?

師曰:是即牢收取。

問:大作業底人來,師還接否?

師曰:不接。

曰:為甚麼不接?

師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禪師僧問:古人道,不從請益得。

祖師為甚麼道誰得作佛?

師曰:悟了方知。

問:從上宗乘,次第指授。

未審今日如何舉唱?

師曰:透出白雲深洞裏,名華異草嶺頭生。

連州慈雲慧深普廣禪師僧問:匿王請佛,既奉法於當時。

我后延師,葢興宗於此日。

幸施方便,無恡舉揚。

師曰:不煩再問。

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曰:著。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分明聽取。

郢州興陽山道欽禪師僧問:如何是興陽境?

師曰:松竹乍栽山影綠,水流穿過院庭中。

問:如何是佛?

師曰:更是甚麼?

報恩資禪師法嗣處州福林澄禪師僧問:如何是伽藍?

師曰:沒幡幀。

曰:如何是伽藍中人?

師曰:瞻禮有分。

問:下堂一句,請師不吝。

師曰:閑吟唯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翠峰欣禪師法嗣處州報恩守真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閃爍烏飛急,奔騰兔走頻。

鷲嶺遠禪師法嗣襄州鷲嶺通禪師僧問:世尊得道,地神報虗空神。

和尚得道,未審甚麼人報?

師曰:謝汝報來。

龍華球禪師法嗣杭州仁王院俊禪師僧問: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如何是不傳底事?

師曰:向上問將來。

曰:恁麼則上來不當去也。

師曰:既知如是,踏步上來作甚麼?

酒仙遇賢禪師姑蘇長洲林氏子。

母夢吞大珠而孕,生多異祥。

貌偉怪,口容雙拳。

七歲嘗沉大淵而衣不潤,遂去家,師嘉禾永安可依。

三十剃染圓具,往參龍華,發明心印。

回居明覺院,唯事飲酒,醉則成歌頌警道俗,因號酒仙。

偈曰:綠水紅桃華,前街後巷走百餘遭。

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

識我不識我,兩箇拳頭那箇大。

兩箇之中一箇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

摩娑令教却恁麼,拈取須彌枕頭臥。

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沈吟。

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

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

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

貴買朱砂畫月,筭來枉用工夫。

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

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却衣珠。

一六二六,其事已足。

一九二九,我要喫酒。

長伸兩脚眼一窹,起來天地還依舊。

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

聊與東風論箇事,十分春色屬誰家。

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花紅。

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濛濛。

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

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

祇要喫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

死後却產娑婆,不願超生淨土。

何以故?

西方淨土且無酒酤。

師於宋真宗祥符己酉上元凌晨浴罷,就室合拳,右舉左張其口而化。

延壽輪禪師法嗣廬山歸宗道詮禪師吉州劉氏子。

聞慧輪化被長沙,冐險往參。

路次被王逵兵執將沉江,師怡然無怖。

逵異之,令放得參延壽。

經十載壽寂,歸開先。

次住九峰隆濟院。

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是否?

師曰:山前麥熟也未?

問:九峰山中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

師曰:石頭大底大,小底小。

時僧徒例試經業,師之眾竝習禪觀。

乃述一偈聞于州牧曰:比擬忘言合太虗,免教和氣有親疎。

誰知道德全無用,今日為僧貴識書。

州牧閱之,與僚佐議曰:旃檀林中必無雜樹,唯師一院特奏免試。

南康知軍張南金具疏集道俗迎請,坐歸宗道場。

僧問:如何是歸宗境?

師曰:千邪不如一直。

問:如何是佛?

師曰:待得雪消後,自然春到來。

問:深山巖谷中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無。

曰:佛法徧在一切處,為甚麼却無?

師曰:無人到。

問:古人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時如何?

師曰:來日路口有市。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牀窄先臥,粥稀後坐。

師于宋太宗雍熈乙酉順寂,塔于牛首庵。

壽五十六,臘三十七。

潭州龍興裕禪師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張三李四。

曰:比來問自己,為甚麼却道張三李四?

師曰:汝且莫草草。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家風即且置,阿那箇是汝不問底諸餘?

保福儔禪師法嗣漳州隆壽無逸禪師開堂陞座,良久曰: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競頭側聽。

雖然如此,猶是不得已而言。

諸上座,他時後日,到處有人問著今日事,且作麼生舉似他?

若也舉得,舌頭鼓論;若也舉不得,如無三寸。

且作麼生舉?

大龍洪禪師法嗣鼎州大龍山景如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便喝。

僧曰:尊意如何?

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又喝。

問:太陽一顯人皆羨,鼓聲絕罷意如何?

師曰:季秋凝後好晴天。

鼎州大龍山楚勛禪師上堂,良久曰:大眾祇恁麼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義了也。

久立又奚為?

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經一小劫如一食頃,不知便見茫然。

還知麼?

有知者出來,大家相共商量。

僧出,提坐具曰:展即偏周沙界,縮即絲髮不存。

展即是,不展即是?

師曰:你從甚麼處得來?

曰:恁麼則展去也。

師曰:沒交涉。

問:如何是大龍境?

師曰:諸方舉似人。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你為甚麼謾我?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阿彌陀佛!

問:善法堂中師子吼,未審法嗣嗣何人?

師曰:猶自恁麼。

問:興元府普通院從善禪師僧問:法輪再轉時如何?

師曰:助上座喜。

曰:合譚何事?

師曰:異人掩耳。

曰:便恁麼領會時如何?

師曰:錯。

問:佩劒叩松關時如何?

師曰:莫亂作。

曰:誰不知有?

師曰:出。

白馬靄禪師法嗣襄州白馬智倫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真金也須失色。

問:如何是和尚出身處?

師曰:牛觝墻。

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曰:已成八字。

白兆楚禪師法嗣唐州保壽匡祐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近前來。

僧近前,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石火電光,已經塵劫。

問:如何是為人底一句?

師曰:開口入耳。

曰:如何理會?

師曰:逢人告人。

南嶽下九世黃龍達禪師法嗣眉州黃龍禪師僧問:如何是密室?

師曰:斫不開。

曰:如何是密室中人?

師曰:非男女相。

問:國內按劒者是誰?

師曰:昌福。

曰:忽遇尊貴時如何?

師曰:不遺。

清谿進禪師法嗣相州天平山從漪禪師僧問:如何得出三界?

師曰:將三界來與汝出。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顯露地。

問:如何是佛?

師曰:不指天地。

曰:為甚麼不指天地?

師曰:唯我獨尊。

問:如何是太平?

師曰:八凹九凸。

問:洞深杳杳清谿水,飲者如何不升墜?

師曰:更夢見甚麼?

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

師曰:香煙起處森羅見。

廬山圓通緣德禪師臨安黃氏子。

事本邑東山勤剃染,徧參諸方,得旨清谿。

江南國主於廬山建院,請師開法。

上堂: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

道眼若未明,有甚麼用處?

祇是移盤喫飯漢。

道眼若明,有何障礙?

若未明得,強說多端,也無用處。

無事切須尋究。

僧問:如何是四不遷?

師曰:地水火風。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曰:水鳥樹林。

曰:學人不會。

師曰:會取學人。

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曰:負來多少時也?

曰:未審作何音調?

師曰:話墮也。

珍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是。

宋太宗遣帥問罪江南,後主納土矣,而胡則者據守九江不降。

大將軍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禪者驚走,師淡坐如平日。

翰至,不起不揖。

翰怒訶曰:長老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

師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耶?

翰因警悚增歎。

復曰:禪者何為而散?

師曰:擊鼓自集。

翰遣裨校擊之,禪無至者。

翰曰:不至何也?

師曰:公有殺心故爾。

師自起擊之,禪者乃集。

翰拜問決勝之䇿,師曰:非禪者所知也。

師每領諸剎,無所事去留,頺然默坐,而學者自成規矩。

平生著一衲裙,以繩貫其褶處,夜則伸以當被。

太平興國丁丑十月七日,陞堂曰:脫離世緣,乃在今日。

囑令門人壘青石為塔,乃曰:他日塔作紅色,吾再至也。

言訖,泊然而逝。

閱世八十,坐六十三夏。

諡道濟禪師。

清涼復禪師法嗣昇州奉先寺慧同淨照禪師魏府張氏子。

出家于北禪,性直秉具。

希操律師住後,僧問:教中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

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見一切羣生前。

於此二途,請師說。

師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曰:汝擬阿那箇不是?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

師曰:更問阿誰?

龍濟修禪師法嗣河東廣原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聽取一偈:剎剎現形儀,塵塵具覺知。

性源常鼓浪,不悟未曾移。

南臺安禪師法嗣襄州鷲嶺善美禪師僧問:如何是鷲嶺境?

師曰:峴山對碧玉,江水往南流。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有甚麼事?

問:百川異流,還歸大海,未審大海有幾滴?

師曰:汝還到海也未?

曰:到海後如何?

師曰:明日來向汝道。

歸宗詮禪師法嗣瑞州九峰義詮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有力者負之而趨。

隆壽逸禪師法嗣隆壽法騫禪師泉州施氏子。

漳州刺史陳洪銛請開法。

上堂:今日隆壽出世,三世諸佛,森羅萬象,同時出世,同時轉法輪。

諸人還見麼?

僧問:如何是隆壽境?

師曰:無汝插足處。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未識境在。

有僧參次日,請問心要。

師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見事還如?

如何却覓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疎?

五燈全書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