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28卷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八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宗洞青原下六世雲居膺禪師法嗣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曰:吽!
吽!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曰:今日大有人從建昌來。
問:一見便休去時如何?
師曰:是也。
更來這裏作麼?
問:如何是點額魚?
師曰:不透波瀾。
曰:慚恥時如何?
師曰:終不仰面。
曰:恁麼則不變其身也。
師曰:是也。
青雲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
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
問:無情還解說法也無?
師曰:玉犬夜行,不知天曉。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未審將甚麼對?
師曰:要踢要拳。
問:纔有言詮,盡落今時。
不落言詮,請師直說。
師曰:木人解語非千古,石女拋梭豈亂絲?
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此理如何?
師曰:孤峰逈秀,不挂煙蘿。
片月行空,白雲自在。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
曰:湖南。
師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
曰:知。
師曰:非公境界。
僧便喝。
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劒。
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藕絲繫大象。
曰:出世後如何?
師曰:鐵鎖鎖石牛。
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
師曰:不是恁麼人。
曰:親宮事如何?
師曰:道甚麼?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曰:闍黎在甚麼處出家?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曰:面前佛殿。
問:片玉無瑕,請師不觸。
師曰:落汝後。
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
師曰:不是小小。
問:迷頭認影如何止?
師曰:告阿誰?
曰:如何即是?
師曰:從人覓即轉遠也。
曰:不從人覓時如何?
師曰:頭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同安一隻箭?
師曰:腦後看。
曰:腦後事如何?
師曰:過也。
問:亡僧衣眾人唱,祖師衣甚麼人唱?
師曰:打。
問: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
師曰:甚麼處著?
問:未有這個時,作麼生行履?
師曰:尋常又作麼生?
曰:恁麼則不改舊時人也。
師曰:作何行履?
問:如何是異類中人?
師曰:露地藏白牛,壺中明日月。
師看經次,見僧來參,遂以衣袖葢却頭。
僧近前作弔慰勢,師放下衣袖,提起經曰:會麼?
僧却以衣袖葢頭。
師曰:蒼天!
蒼天!
廬山歸宗寺懷惲禪師僧問:無佛無眾生時如何?
師曰:甚麼人如此?
問:水清魚現時如何?
師曰:把一個來。
僧無對。
(同安代云:動即失。
) 問:如何是五老峰?
師曰:突兀地。
問:截水停輪時如何?
師曰:磨不轉。
曰:如何是磨不轉?
師曰:不停輪。
問:如何是塵中弟子?
師曰:灰頭土面。
(同安代云:不拂拭。
) 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
師曰:正恁麼。
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
師曰:不附物。
問:不佛不眾生時如何?
師曰:是甚麼人如此?
問:學人不到處,請師說。
師曰:汝不到甚麼處來?
池州嵆山章禪師在投子作柴頭。
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
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
子曰:可惜一椀茶。
師後謁雪峰,峰問:莫是章柴頭麼?
師乃作輪椎勢,峰肯之。
南康軍雲居懷嶽禪師僧問:如何是一丸療萬病底藥?
師曰:汝患甚麼?
問:如何是本來瑞草?
師曰:好手拈不出。
曰:如何是無根樹?
師曰:處處著不得。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初遊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吾師矣。
尋謁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居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
師曰:業身已卸。
居曰:珠在甚麼處?
師無對。
(同安代云:回頭即沒交涉。
)遂投誠入室,時始年十三。
後四年參夾山,纔入門見維那,那曰:此間不著後生。
師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
維那白夾山,山許相見。
師未陞堦,山便問:甚處來?
師曰:雲居來。
曰:即今在甚麼處?
師曰:在夾山頂𩕳上。
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
師擬上堦,山曰:三道寶堦從何而上?
師曰: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
山便揖,師乃上堦禮拜。
山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
師曰:木上座。
山曰:何不來相看老僧?
師曰:和尚看他有分。
山曰:在甚處?
師曰:在堂中。
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
山曰:莫從天台得否?
師曰:非五嶽之所生。
山曰:莫從須彌得否?
師曰:月宮亦不逢。
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
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
山曰:冷灰裏有一粒豆𪹼。
乃喚維那:明窻下安排著。
師曰:未審明窻還解語也無?
山曰:待明窻解語,即向汝道。
夾山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
師出應諾。
山曰:子未到雲居已前在甚麼處?
師曰:天台國清。
山曰:吾聞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
謝子遠來,此意如何?
師曰:久居巖谷,不挂松蘿。
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
師良久。
山曰:看君祇是撑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
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
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
那曰:奉和尚處分。
師曰:和尚尊命即得。
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
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
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個甌?
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
便行茶。
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
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師曰: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皢?
山曰:大眾有人也。
歸去來,歸去來。
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
師終于佛日,卵塔存焉。
蘇州永光院真禪師上堂:言鋒若差,鄉關萬里。
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
絕後再蘇,欺君不得。
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問:道無橫徑,立者皆危。
如何得不被橫徑所侵去?
師以杖拄僧口,僧曰:此猶是橫徑。
師曰:合取口。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
師曰:來往不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鐵山夜鎖千家月,金烏常照不當門。
廬山歸宗澹權禪師僧問:金雞未鳴時如何?
師曰:失却威音王。
曰:鳴後如何?
師曰:三界平沉。
問:盡身供養時如何?
師曰:將甚麼來?
曰:所有不惜。
師曰:供養甚麼人?
僧無語。
問:學人為佛法來,如何是佛法?
師曰:正空閒。
曰:便請商量。
師曰:周匝有餘。
問:大眾雲集,合譚何事?
師曰:三三兩兩。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未審將甚麼對?
師曰:爭能肯得人?
僧良久,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長安路上廁坑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三枷五棒。
問:通徹底人如何語道?
師曰:汝祇今作麼生?
曰:任性隨流。
師曰:不隨流爭得息?
蘄州廣濟禪師僧問:疋馬單槍時如何?
師曰:頭落也。
問:如何是方外之譚?
師曰:汝道甚麼?
問:如何是廣濟水?
師曰:飲者絕饑渴。
曰:恁麼則學人不虗到也。
師曰:情知你受人安排。
問:遠遠來投,乞師指示。
師曰:有口祗解喫飯。
問:溫伯雪與仲尼相見時如何?
師曰:此間無恁麼人。
問:不識不見,請師道出。
師曰:不昧。
曰:不昧時作麼生?
師曰:汝喚作甚麼?
問:如何是奇特事?
師曰:焰裏牡丹花。
問:如何是無心道人?
師曰:丹霞放火燒。
潭州水西南臺和尚僧問:如何是此間一滴水?
師曰:入口即抉出。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靴頭線綻。
問:祖祖相傳,未審傳個甚麼?
師曰:不因闍黎問,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谿謙禪師韶國師到,參次,聞犬齩靈鼠聲。
國師便問:是甚麼聲?
師曰:犬齩靈鼠聲。
國師曰:既是靈鼠,為甚麼却被犬齩?
師曰:齩殺也。
國師曰:好個犬!
師便打。
國師曰:莫打,某甲話在。
師休去。
因造佛殿畢,一僧同看。
師曰:此殿著得甚麼佛?
曰:著即不無,有人不肯。
師曰:我不問那個人。
曰:恁麼則某甲亦未曾祇對和尚。
揚州豐化和尚僧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時如何?
師曰:莫飄露麼?
問:不具得失時如何?
師曰:道甚麼?
南康軍雲居道簡禪師范陽人。
久入先雲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務,典司樵㸑。
以臘高,堂中為第一座。
屬先雲居將順寂,主事請問:誰堪繼嗣?
居曰:堂中簡。
主事雖承言,而意不在師。
謂令揀擇可當說法者,僉曰:第二座可。
然且備禮,先請第一座。
若謙讓,即堅請第二座。
師既密承授記,略不辭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攝眾演法。
主事等不愜素志,罔循規式。
師察其情,乃潛棄去。
其夜,安樂樹神號泣。
詰旦,主事大眾奔至麥莊悔過,哀請歸院。
眾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
一眾欽服。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隨處得自在。
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
師曰:是。
曰:為甚麼却在釋迦會下聽法?
師曰:他不擔人我。
問:橫身葢覆時如何?
師曰:還葢覆得麼?
問:蛇子為甚麼吞却蛇師?
師曰:在裏不傷。
問:諸聖道不得處,和尚還道得麼?
師曰:汝道甚麼處諸聖道不得?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
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
問:孤峰獨宿時如何?
師曰:閒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師壽八十餘,後無疾而寂。
廬州帥張崇建塔于本山,至今存焉。
洪州大善慧海禪師僧問:不坐青山頂時如何?
師曰:且道是甚麼人?
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
師曰:不占上。
問:靈泉忽逢時如何?
師曰:從甚麼處來?
問:如何道即不違於師?
師曰:莫惜口。
曰:道後如何?
師曰:道甚麼?
問:如何道得相親去?
師曰:快道。
曰:恁麼則不道也。
師曰:用口作甚麼?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三界平沉。
鼎州德山和尚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
師曰:祇恁麼。
僧良久,師曰:汝更問。
僧再問,師乃喝出。
南嶽南臺和尚僧問:直上融峰時如何?
師曰:見麼?
南康軍雲居昌禪師僧問:相逢不相識時如何?
師曰:既相逢,為甚麼不相識?
問:紅爐猛焰時如何?
師曰:裏頭是甚麼?
問:不受商量時如何?
師曰:來作甚麼?
曰:來亦不商量。
師曰:空來何益?
問:方丈前容身時如何?
師曰:汝身大小?
晉州大梵和尚僧問:如何是學人顧望處?
師曰:井底架高樓。
曰:恁麼則超然去也。
師曰:何不擺手?
新羅國雲住和尚僧問:諸佛道不得,甚麼人道得?
師曰:老僧道得。
曰:諸佛道不得,和尚作麼生道?
師曰:諸佛是我弟子。
曰:請和尚道。
師曰:不是對君王,好與二十棒。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夜半石牛吼。
曰:來後如何?
師曰:特地使人愁。
問:既是普眼,為甚不見普賢?
師曰:祇為貪程太速。
阾珏和尚僧問:學人不負師機,還免披毛帶角也無?
師曰:闍黎何得對面不相識?
曰:恁麼則吞盡百川水,方明一點心。
師曰:雖脫毛衣,猶披鱗甲。
曰:好來和尚具大慈悲。
師曰:盡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疎山仁禪師法嗣隨州護國院守澄淨果禪師上堂:諸方老宿盡在曲彔木牀上為人,及有人問著祖師西來意,未曾有一人當頭道著。
時有僧問:請和尚當頭道。
師曰:河北驢鳴,河南犬吠。
問:如何是佛?
師咄曰:這驢漢。
問:盡大地是一隻眼底人來時如何?
師曰:堦下漢。
問:諸佛不到處,是甚麼人行履?
師曰:聃耳鬅頭。
曰:何人通得彼中信?
師曰:驢面獸腮。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
師曰:錯。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不落干將手,如何是太阿?
師曰:七星光彩耀,六國罷煙塵。
問:鶴立枯松時如何?
師曰:地下底一場懡㦬。
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
師曰:三門前兩個。
問:滴水滴凍時如何?
師曰:日出後一場懡㦬。
洛京靈泉歸仁禪師初問疎山:枯木生花,始與他合。
是這邊句,是那邊句?
山曰:亦是這邊句。
師曰:如何是那邊句?
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棲無影林。
住後,僧問:如何是靈泉家風?
師曰:十日作活九日病。
曰:此病如何?
師曰:回避不得。
曰:還療得也無?
師曰:耆婆稽首,醫王皺眉。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牛馬同羣放。
曰:還分不分?
師曰:夜半崑崙穿市過,午後烏雞帶雪飛。
問:急切相投時如何?
師曰:見佛似冤家。
問:如何是靈泉竹?
師曰:不從栽種得。
曰:還變動也無?
師曰:三冬瑞雪應難改,九夏凝霜色轉鮮。
問:如何是靈泉心印?
師曰:不傳不受。
曰:或遇交代時如何?
師曰:淮南船子看洛陽。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仰面獨揚眉,回頭自拍手。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騎牛戴席帽,過水著靴衫。
問:如何是無問而自說?
師曰:死人口裏活人舌。
曰:未審是何人領會?
師曰:無角水牯牛。
問:如何是靈泉活計?
師曰:東壁打倒西壁。
曰:憑個甚麼過朝夕?
師曰:折腰鐺子無煙火。
曰:二時將何奉獻?
師曰:野老共炊無米飯,溪邊大會不來人。
問:如何是靈泉境?
師曰:枯樁花爛熳。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子規啼斷後,花落布堦前。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曰:恰似個屠兒。
曰:如何行履?
師曰:破齋犯戒。
曰:究竟作麼生?
師曰:因不收,果不入。
士問:俗人還許會佛法否?
師曰:那個臺無月,誰家樹不春?
瑞州五峰遇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一堆泥土。
問:如何是不撥不觸底人?
師曰:閉目藏三寸,翻眉葢眼睛。
撫州疎山證禪師初參先疎山得旨,後歷諸方,謁投子。
子問:近離甚處?
曰:延平。
子曰:還將得劒來麼?
曰:將得來。
子曰:呈似老僧看。
師乃指面前地,子便休。
至晚,問侍者:新到在麼?
者曰:當時去也。
子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住後,僧問:如何是就事學?
師曰:著衣喫飯。
曰:如何是就理學?
師曰:騎牛去穢。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溥際不收。
問:如何是聲色混融句?
師曰:不辨消不及。
曰:如何是聲色外別行底句?
師曰:難逢不可得。
問:親切處乞一言。
師以拄杖敲之。
僧曰:為甚麼不道?
師曰:得恁麼不識好惡?
洪州百丈明照安禪師新羅人。
僧問:一藏圓光,如何是體?
師曰:勞汝遠來。
曰:莫便是一藏圓光麼?
師曰:更喫一椀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手巾寸半布。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未有一個人不問。
問:如何是極則處?
師曰:空王殿裏登九五,野老門前不立人。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
師曰:未認得時作麼生?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曰:人天收不得。
曰: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曰:義例分明。
瑞州黃檗山慧禪師洛陽人。
少出家,業經論。
因增受菩薩戒而歎曰:大士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
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
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
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
由是置講課,欲以身捐於水中,飼鱗甲之類。
念已將行,偶二禪者接之,欵話說:南方頗多知識,何滯於一隅?
師從此回志參尋,屬關津嚴緊,乃謂守吏曰: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
吏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謂之曰:師既為法忘身,回時願無吝所聞。
師欣謝,直造疎山。
時仁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
山曰:畐塞虗空,汝作麼生去?
師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
山便休。
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祇對甚奇特。
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
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
師於言下頓省,禮謝。
住後,僧問:黃檗一路荒來久,今日當陽事若何?
師曰:虗空不假金鎚鍊,日月何曾待照人。
師示滅,塔于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延州伏龍山奉璘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橫身臥海,日裏挑燈。
問:如何是伏龍境?
師曰:山峻水流急,三冬發異華。
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
師曰:愛。
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愛財色?
師曰:知恩者少。
師問火頭:培火了也未?
曰:低聲。
師曰:甚麼處得這消息來?
曰:不假多言。
師曰:省錢易飽,喫了還饑。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長虀冷飯。
曰:太寂寞生!
師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大安山省禪師僧問:失路迷人,請師直指。
師曰:三門前去。
問:舉步臨危,請師指月。
師曰:不指月。
曰:為甚麼不指月?
師曰:臨坑不推人。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
師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問:重重關鎖,信息不通時如何?
師曰:爭得到這裏?
曰:到後如何?
師曰:彼中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真中真?
師曰:十字路頭泥佛子。
問: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
金鎖牽不住,是甚麼人?
師曰:向闍黎道即得,不可荒却大安山去也。
洪州百丈超禪師海東人。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金雞玉兔,聽遶須彌。
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
師曰:洞深雲出晚,㵎曲水流遲。
問:某甲今日辭去,或有人問:和尚說甚麼法?
向他道甚麼?
師曰:但道大雄山頂上,虎生師子兒。
洪州天王院和尚僧問:國內按劒者是誰?
師曰:天王。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
師曰:不墮無壞爛。
問:如何是佛?
師曰:錯。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
師曰:門外列金剛。
常州正勤院蘊禪師魏府韓氏子。
幼而出家,老有童顏。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事若何?
師曰:迥出簫韶外,六律豈能過?
曰:不過底事作麼生?
師曰:聲前拍不散,句後覓無蹤。
問:如何是正勤一路?
師曰:泥深三尺。
曰:如何到得?
師曰:闍黎從甚麼處來?
問:如何是禪?
師曰:石上蓮花火裏泉。
曰:如何是道?
師曰:楞伽峰頂一莖草。
曰:禪道相去幾何?
師曰:泥人落水木人撈。
後晉天福中順寂,葬于院側。
經二稔,門人發塔,覩全身儼然,髮爪俱長。
乃闍維,收舍利真骨,重建塔焉。
襄州洞山瑞禪師僧問:道有又無時如何?
師曰:龍頭蛇尾,腰間一劒。
問:如何是無生曲?
師曰:未問已前。
京兆府三相和尚僧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曰:覓縫不得。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曰:對面不相見。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雪覆孤峰白,殘照露瑕痕。
青林虔禪師法嗣襄州萬銅山廣德義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山前人不住,山後人更忙。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戶絕知音。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始嗟黃葉落,又見柳條青。
問:盡大地是個死屍,向甚麼處葬?
師曰:北邙山下,千丘萬丘。
師不安,僧問:和尚患個甚麼?
師曰:無思不墜的。
曰:恁麼則已知和尚病源也。
師曰:你道老僧患甚麼?
曰:和尚忌口好!
師便打。
問:如何是佛?
師曰:畫戟門開見墜仙。
僧後問悟空:畫戟門開見墜仙,意旨如何?
空曰:直饒親見釋迦來,智者咸言不是佛。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京兆人。
初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
林仰面良久,曰:會麼?
師曰:不會。
林曰:去!
無子用心處。
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
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
師曰:種菜來。
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麼處種?
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
林欣然。
來日入園,喚蘊闍黎,師應諾。
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
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
師曰:不曾見。
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
師曰:祇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
林曰:如是!
如是!
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
林曰:日轉西山後,不須取次安。
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
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麼?
師曰:若是毛羽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
初住南嶽蘭若,未幾遷夾山。
道由潭州,時楚王馬氏出城延接,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道?
師曰:好大哥!
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門。
王大喜,延入天冊府,供養數日,方至夾山。
開堂,僧問:今日一會,何異靈山?
師曰:天垂寶葢重重異,地湧金蓮葉葉新。
曰:未審將何法示人?
師曰:無絃琴韻流沙界,清音普應大千機。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一曲宮商纔品弄,辨寶還他碧眼胡。
曰:恁麼則清流分洞下,滿月照青林去也。
師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異世度洪音。
問:如何是夾山正主?
師曰:好手須知欒布作,韓光虗妄立功勳。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玉璽不離天子手,金箱豈許外人知?
問:不落機關,請師便道。
師曰: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
曰:即今問和尚。
師曰:好大哥,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師因亂離夾山,至襄州創石門寺,再振元風。
上堂:瑠璃殿上光輝,而日日無私。
七寶山中晃耀,而頭頭有據。
泥牛運步,木馬嘶聲。
野老謳歌,樵人舞袖。
太陽路上,古曲元音。
林下相逢,更有何事?
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
師曰:三個孩兒抱華鼓。
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常騎駿馬驟高樓,鐵鞭指盡征人路。
問:如何是石門境?
師曰:徧界黃金無異色,往來遊子罷追尋。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無相不居凡聖位,經行鳥道沒蹤由。
問:猛虎當軒時如何?
師曰:性命不存。
曰:恁麼則遭他毒手。
師曰:一任齩嚼。
問:如何是淨土中人?
師曰:披毛遊火聚,戴角混塵泥。
問:道界無窮際,通身絕點痕時如何?
師曰:渺渺白雲漫雪嶽,轉身玄路莫遲遲。
曰:未審轉身路在甚麼處?
師曰:石人舉手分明記,萬年枯骨笑時看。
問:如如不動時如何?
師曰:有甚麼了日?
曰:如何即是?
師曰:石戶非關鎖。
般若寺遭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甚麼被火燒?
師曰:萬里一條鐵。
師應機多曰:好時稱大哥和尚。
韶州龍光諲禪師僧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
師曰:越國君王曾按劒,龍光一句不曾虧。
上堂,良久曰:不煩珍重。
便下座。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拊掌顧視。
問:如何是龍光一句?
師曰:不空罥索。
曰:學人不會。
師曰:唵。
問:如何是極則為人處?
師曰:殷勤囑付後來人。
問:賓頭盧一身為甚麼赴四天下供?
師曰:千江同一月,萬戶盡逢春。
遂有偈曰:龍光山頂寶月輪,照耀乾坤爍暗雲。
尊者不移元一質,千家影現萬家春。
郢州芭蕉和尚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曰:攏總一木盆。
問:如何是道?
師曰:或橫三,或豎五。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罷舉雲中信,半夜太陽輝。
定州石藏慧炬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樹帶滄浪色,山橫一抹青。
問:如何是伽藍?
師曰:祇這是。
曰:如何是伽藍中人?
師曰:作麼!
作麼!
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師曰:喫茶去。
白水仁禪師法嗣京兆府重雲智暉禪師咸寧高氏子。
總角時,好遊佛宇,誓志出家,父母不能止。
禮圭峰溫剃度,後謁白水,獨領微言,潛通秘鍵。
尋回洛,卜于中灘,創溫室院,常施水給藥為事。
有比丘患白癩,眾惡之,唯師與之摩洗如常。
俄有神光異香,既而訝之,遂失所在。
遺瘡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觀音像以藏之。
師後忽欲歸終南圭峰舊居,一日閑步巖岫間,如常寢處,倐覩摩衲數珠、銅瓶㯶笠,觸之即壞,謂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就茲建寺,以酬宿因。
當薙草間,有祥雲蔽日,屯于峰頂,久而不散,因目為重雲山,猛獸皆自引去。
及塞龍潭以通徑,龍亦他徙。
後唐明宗賜額曰長興,學侶臻萃。
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
師曰:早是忘却,不憶塵生。
曰:如何是隨照失宗?
師曰:家遭劫賊。
曰:不憶塵生,如何是進身一路?
師曰:足下已生草,前程萬丈坑。
問:要路坦然,如何踐履?
師曰:我若指汝,則東西南北去也。
問:如何是重雲秤?
師曰:任將天下勘。
問:如何是截鐵之言?
師曰:寧死不犯。
問:如何是迦葉親聞底事?
師曰:重雲記不得。
問:如何是重雲境?
師曰:四時花蔟蔟,三冬異草青。
師闡法四十餘年,節度使王彥超微時,常從師遊,欲為沙門。
師熟視曰:汝世緣深,當為我家垣墻。
王公後果鎮永興,申弟子禮。
師將順世,先與王公言別,囑護法門。
王公泣曰:師忍棄弟子乎?
師笑曰:借千年亦一別耳。
及歸,書偈示眾曰:我有一間舍,父母為修葢。
住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
早擬移別處,事涉有憎愛。
待他摧毀時,彼此無妨礙。
乃跏趺而逝。
當後周世宗顯德丙辰七月廿四日也。
壽八十四,臘六十四。
塔于本山。
杭州瑞龍院幼璋禪師唐相國夏侯孜之猶子也。
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鎮廣陵,師方七歲。
遊慧照寺,聞誦法華,志求出家。
伯父初不允,因師絕飲食,不得已而許之,禮慧遠為師。
後遊諸禪會,薯山白水,咸受心訣。
咸通壬辰至江陵,騰騰和尚囑之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棲,遇安即止。
已而又值憨憨和尚,撫而記曰:汝却後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薩王於江南。
當此時,吾道昌矣。
尋抵天台山,於靜安鄉創福唐院,乃契騰騰之言。
又住隱龍院。
中和甲辰,浙東饑疫,師於溫、台、明三郡收瘞遺骸,時謂悲增大士。
雪峰甞往見之,遺椶櫚拂子而去。
天祐丙寅,錢尚父遣使童建賷衣服香藥入山致請。
至府庭,署志德大師,館于功臣堂,日親問法。
師請每年於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場、諸郡黑白大會,逾月而散(光明大會始於師也)。
將辭歸山,王加戀慕,於府城建瑞龍院(文穆王改為寶山院),延請開法。
時禪門興盛,斯則憨憨懸記應矣。
上堂: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
葢為今日與諸人聚會。
各要知個去處。
然諸方終無異說。
祇教當人歇却狂心。
休從他覓。
但隨方任真。
亦無真可任。
隨時受用。
亦無時可用。
設垂慈苦口。
且不可呼晝作夜。
更饒善巧。
終不能指東為西。
脫或能爾。
自是神通作怪。
非干我事。
若是學語之流。
不自省己知非。
直欲向空裏採花。
波中取月。
還著得心力麼。
汝今各且退思。
忽然肯去。
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
迂回太甚。
還肯麼。
時有僧問。
如何是瑞龍境。
師曰。
道汝不見得麼。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
後生可畏。
問。
廓然無雲。
如何是中秋月。
師曰。
最好是無雲。
曰。
恁麼則一輪高挂。
萬國同觀去也。
師曰。
揑目之子難與言。
後唐明宗天成丁亥四月。
乞塔基于尚父。
父命陸仁璋於西關選勝地建塔創院。
改天台隱龍為隱迹。
塔畢。
師入府庭辭尚父。
囑以護法。
尅期順寂。
尚父悲悼。
遣僧正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
壽八十有七。
臘七十。
白馬儒禪師法嗣興元府青剉山如觀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無底籃子拾生菜。
問:如何是青剉境?
師曰:三冬華木秀,九夏雪霜飛。
龍牙遁禪師法嗣潭州報慈藏嶼匡化禪師僧問:心眼相見時如何?
師曰:向汝道甚麼?
問:如何是實見處?
師曰:絲毫不隔。
曰:恁麼則見也。
師曰:南泉甚好去處。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昨夜三更送過江。
問:臨機便用時如何?
師曰:海東有果樹頭心。
問:如何是真如佛性?
師曰:阿誰無?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曰:郴連道永。
問:和尚年多少?
師曰:秋來黃葉落,春到便開花。
問僧:甚處來?
曰:臥龍來。
師曰:在彼多少時?
曰:經冬過夏。
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麼在彼許多時?
曰:師子窟中無異獸。
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
曰:某甲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
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湖南境?
師曰:艛船戰棹。
曰:還許學人遊玩也無?
師曰:一任闍黎打僜。
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如何祇對?
師曰:分明記取。
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
祇如情未生時如何?
師曰:隔。
曰:情未生時隔個甚麼?
師曰:這個梢郎子未遇人在。
問:如何是龍牙山?
師曰:益陽那邊。
曰:如何即是?
師曰:不擬。
曰:如何是不擬去?
師曰:恁麼則不是。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良久,却召僧,僧應諾。
師曰:你去,別時來。
上堂:一句徧大地,一句纔問便道,一句問亦不道。
僧問:如何是徧大地句?
師曰:無空闕。
曰:如何是纔問便道句?
師曰:低聲!
低聲!
曰:如何是問亦不道句?
師曰:便合知時。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師曰:寸釘纔入木,九牛拽不出。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門前神樹子。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貧兒抱子渡,恩愛競隨流。
問僧: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亦不是,汝本來名個甚麼?
曰:學人已具名了。
師曰:具名即不無,畢竟名個甚麼?
曰:祇這莫便是否?
師曰:且喜沒交涉。
曰:如何即是?
師曰:親切處更請一問。
曰:學人道不得,請和尚道。
師曰:別日來與汝道。
曰:即今為甚麼不道?
師曰:覓個領話人不可得。
問僧:張王李趙不是汝本來姓,汝本來姓個甚麼?
曰:與和尚同姓。
師曰:同姓即且從,汝本來姓個甚麼?
曰:待漢水逆流,却向和尚道。
師曰:即今為甚麼不道?
曰:漢水逆流也未?
師休去。
問:隨緣認得時如何?
師曰:是甚麼?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曰:別安排又爭得?
曰:不安排時如何?
師曰:無位真人。
問:如何是真經?
師曰:阿彌陀!
西川存禪師僧問:學人解問誵訛句,請師舉起訝人機。
師曰:巢父不牽牛,許由不洗耳。
問:具足底人來,師還接否?
師便打。
華嚴靜禪師法嗣鳳翔府紫陵匡一定覺禪師初到蟠龍,見僧問:碧潭清似鏡,蟠龍何處安?
龍曰:沈沙不見底,浮浪足巑岏。
師不肯。
龍請師道,師曰:金龍逈透青霄外,潭中豈滯玉輪機?
龍肯之。
住後,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甚麼來?
師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顧休銜日中草。
問:智識路絕,思議併忘時如何?
師曰:停囚長智,養病喪軀。
九峯滿禪師法嗣洪州同安院威禪師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路邊神樹子,見者盡擎拳。
曰:見後如何?
師曰:室內無靈牀,渾家不著孝。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玉兔不曾知曉意,金烏爭肯夜頭明?
問:如何是同安一曲?
師曰:靈琴不別人間韻,知音豈度百牙門?
曰:未審何人和得?
師曰:木馬嘶時從彼聽,石人拊掌阿誰聞?
曰:或遇知音時如何?
師曰:知音不度耳,達者豈同聞?
師一日遊山,大眾隨後。
師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
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
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
師曰: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曰:諸方眼目,不怪淵明。
師曰:闍黎閉目中秋坐,却笑月無光。
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
師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
僧禮拜。
師曰:名稱普聞。
師問僧:寅晡飲啄,無處藏身。
你道有此道理麼?
曰:和尚作麼生?
師打一拂子。
僧曰:撲手征人,徒誇好手。
師曰:握鞭側帽,豈是闍黎?
曰:今古之道,何處藏身?
師曰:闍黎作麼生?
僧珍重便出。
師曰:未在北院通禪師法嗣京兆府香城和尚初參北院,問曰:一似兩個時如何?
院曰:一個賺汝。
師乃有省。
僧問:三光景色謝照燭事如何?
師曰:朝邑峰前卓五彩。
曰:不涉文彩事作麼生?
師曰:如今特地過江來。
問:向上一路,請師舉唱。
師曰:釣絲鉤不出。
問:牛頭還得四祖意否?
師曰:沙書下點落千字。
曰:下點後如何?
師曰:別將一撮表人天。
曰:恁麼則人人有也。
師曰:汝又作麼生?
問:囊無繫蟻之絲,厨絕聚蠅之糝時如何?
師曰:日捨不求,思從妄得。
青原下七世洞山延禪師法嗣瑞州上藍院慶禪師初遊方,問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
峰以杖子敲師頭,師應諾,峰大笑。
師後承洞山印解,開法上藍。
僧問:如何是上藍無刃劒?
師曰:無。
曰:為甚麼無?
師曰:闍黎諸方自有。
洪州同安慧敏禪師初參洞山,問:諸聖以何為命?
山曰:以不間斷。
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山曰:有。
師曰:如何是向上事?
山曰:不從間斷。
師於言下有省。
住後,僧問:請師一句。
師曰:好記取。
金峰志禪師法嗣廬山天池智隆禪師在金峰普請般柴次,峰問:般柴人過水否?
師曰:有一人不過水。
曰:不過水還般柴否?
師曰:雖不般柴,也不得動著他。
鹿門真禪師法嗣襄州谷隱智靜悟空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轉身處?
師曰:臥單子下。
問:如何是道?
師曰:鳳林關。
曰:學人不會。
師曰:直至荊南。
問:如何是指歸之路?
師曰:莫用伊。
曰:還使學人到也無?
師曰:甚麼處著得汝?
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時?
師曰:不異如今。
曰:不異底事作麼生?
師曰:如來密旨,迦葉不聞。
問:古㵎寒泉,甚麼人得飲?
師曰:絕饑渴者。
曰:絕饑渴者如何得飲?
師曰:東畎東流,西畎西流。
益州崇真禪師僧問:如何是禪?
師曰:澄潭釣玉兔。
曰:如何是道?
師曰:拍手笑清風。
問:如何是大人相?
師曰:泥揑三官土地堂。
襄州鹿門志行譚禪師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
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曰:恁麼則事同一家也。
師曰:隔須彌在。
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
師曰:從甚麼處來?
曰:江北來。
師曰:南堂裏安下。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戊亥年生。
廬山佛手巖行因禪師鴈門人。
首謁鹿門,師資契會。
尋抵廬山之北,有巖如五指,下有石窟,可三丈餘。
師宴處其中,因號佛手巖和尚。
江南李主三召不起,堅請就棲賢開堂。
不逾月,潛歸巖室。
僧問:如何是對現色身?
師豎一指。
後示微疾,謂侍僧曰:日午,吾去矣。
及期,僧報:日午也。
師下牀行數步,屹然立化。
李主備香薪茶毗,塔于巖之陰。
壽七十餘。
曹山霞禪師法嗣嘉州東汀和尚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
師曰:石女紡麻縷。
曰:如何是却來底人?
師曰:扇車關棙斷。
問:徧界是佛身,教某甲甚麼處立?
師曰:孤峰頂上木人呌,紅焰輝中石馬嘶。
草庵義禪師法嗣泉州龜洋慧忠禪師本州陳氏子。
謁草庵,庵問:何方來?
師曰:六眸峰。
庵曰:還見六眸否?
師曰:患非重瞳。
庵然之。
師尋回故山,屬唐武宗廢教,例民其衣。
暨宣宗中興,師曰:古人有言:上昇道士不受籙,成佛沙彌不具戒。
祇為白衣,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迹不出山者三十年。
述三偈以自見,曰:雪後始知松栢橾,雲收方見濟河分。
不因世王教還俗,那辨雞羣與鶴羣。
多年塵事謾騰騰,雖著方袍未是僧。
今日修行依善慧,滿頭留髮候然燈。
形儀雖變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
試讀善財巡禮偈,當時豈例作沙門。
謂門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
悟道易,明道難。
僧問:如何得明道去?
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
夫明之為言,信也。
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
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
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
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未見自心者也。
忽索香焚罷,安然而化。
全身葬于無了禪師塔之東。
後數年,塔忽坼裂,連階丈餘。
主僧將發視之,是夜宴寂中見無了,曰:不必更發也,今為沈陳二真身。
無了姓沈,見馬祖同安丕禪師法嗣洪州同安志禪師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
如是三舉,未有對者。
末後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
丕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住後,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
師曰:徧處不逢,玄中不失。
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
學人上來,請師直指。
師曰:目前不現,句後不迷。
曰:向上事如何?
師曰:迥然不換,標的即乖。
袁州仰山和尚僧問:如何是仰山境?
師曰:白雪峰下猿啼早,碧嶂巖前虎起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寒來火畔坐,熱向㵎邊行。
歸宗惲禪師法嗣廬山歸宗弘章禪師僧問:學人有疑時如何?
師曰:疑來多少時也?
問:小船渡大海時如何?
師曰:較些子。
曰:如何得渡?
師曰:不過來。
問:枯木生華時如何?
師曰:把一朵來。
問:混然覓不得時如何?
師曰:是甚麼?
嵆山章禪師法嗣隨州雙泉山道虔禪師僧問:洪鐘未擊時如何?
師曰:絕音響。
曰:擊後如何?
師曰:絕音響。
問:如何是在道底人?
師曰:無異念。
問:如何是希有底事?
師曰:白蓮華向半天開。
雲居嶽禪師法嗣揚州豐化院令崇禪師舒州人也。
僧問:如何是敵國一著碁?
師曰:下將來。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
師曰:把將一片來看。
澧州藥山忠彥禪師僧問:教中道,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
光明即不問,如何是實相義?
師曰:會麼?
曰:莫便是否?
師曰:是甚麼?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雲嶺龍昌月,神風洞上泉。
梓州龍泉和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不在闍黎分上。
問:學人欲跳萬丈洪崖時如何?
師曰:撲殺。
護國澄禪師法嗣隨州護國知遠演化禪師僧問:舉子入門時如何?
師曰:情體物事作麼生?
問:乾坤休駐意,宇宙不留心時如何?
師曰: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隨州智門寺守欽圓照禪師僧問:兩境相照,為甚麼中間無像?
師曰:自己亦須隱。
曰:鏡破臺亡時如何?
師豎起拳。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額上不貼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把火燒天徒自疲。
安州大安山崇教能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打動南山鼓,唱起北山歌。
問:如何是三冬境?
師曰:千山添翠色,萬樹鎖銀華。
頴州薦福院思禪師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
師曰:梵音何來?
曰:不假修證,如何得成?
師曰:修證即不成。
隨州護國志朗圓明禪師僧問:如何是萬法之源?
師曰:空中收不得,護國豈能該?
潭州延壽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煬帝以汴水為榮,老僧以書湖作伴。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