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30卷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十二世芙蓉楷禪師法嗣鄧州丹霞子淳禪師劒州賈氏子。
弱冠為僧,徹證於芙蓉之室。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
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
丹霞今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
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
鷺鶿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
子細觀來,祇具一隻眼。
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
深深元妙旨,玉女夜懷胎。
上堂:亭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
六戶不曾知暖意,往來常在月明前。
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
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
水月兩忘,方可稱斷。
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卻。
十成底事,直須去卻。
擲地金聲,不須回顧。
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
諸人到這裏,還相委悉麼?
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披毛戴角混塵泥。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金菊乍開蜂競採。
曰:見後如何?
師曰:苗枯華謝了無依。
宋徽宗宣和己亥春示寂,塔全身於洪山之南。
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嘉興崇德人。
上堂: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
天明生得白頭女,至今游蕩不歸來。
這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蚤晚為誰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
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
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
大眾還識此人麼?
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上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
但了歸元性,何愁方便門?
諸人要會歸元性麼?
露柱將來作木杓,旁人不肯任從伊。
要會方便門麼?
木杓將來作露柱,撐天拄地也相宜。
且道不落方便門一句作麼生道?
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洪州寶峰闡提惟照禪師簡州李氏子。
幼超邁而惡俗。
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
即趨成都,師鹿苑清泰。
年十九,剃染登具。
泰令聽起信於大慈,師輙歸臥。
泰詰之,師曰:既稱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
乃虗心遊方,謁芙蓉於大洪。
嘗夜坐閣道,適風雪震薄,聞警盜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
大觀中,芙蓉嬰難,師自三吳欲趨沂水。
僕夫述道,師舉杖擊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鼇山也耶?
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
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證成就。
出領招提,遷甘露三祖。
宣和壬寅,詔補圓通。
棄去,復居泐潭。
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正覺。
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
㘞!
沒見識漢,好龍頭蛇尾。
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
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
正當今日,你是何人?
參!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
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時作麼生?
拈拄杖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
明月堂前,知音葢寡。
不免舟橫江渚,棹舉清波。
唱慶堯年,和清平樂。
如斯告報,普請承當。
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
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
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
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蕩然頓開。
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塞却古路。
上堂:古人道,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
正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
還委悉麼?
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
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問:承師有言,雲黯黯處,獨秀峰挺出。
月朦朦裏,泐潭水光生。
豈不是寶峰境?
師曰:若是寶峰境,憑君子細看。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看取令行時。
曰:祇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如何是和尚宗?
師曰:須知雲外千峰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雪下,僧問:祖師西來即不問,時節因緣事若何?
師曰: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猶不薦。
宋高宗建炎戊申正月七日示寂,闍維得舍利如珠琲,舌齒不壞。
塔於寺之西峰。
襄州石門元易禪師潼川稅氏子。
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
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大眾,祇如聞見覺知未甞有間,作麼生說箇心空底道理?
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為之心空耶?
錯!
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歸法界,為之心空耶?
錯!
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未審畢竟作麼生?
還會麼?
良久曰:若實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長相隨。
三尺杖子攪黃河,八臂那吒冷眼窺。
無限魚龍盡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龜。
脫取殻,鐵錐錐,吉凶之兆便分輝。
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凶未兆若何為?
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夏秋。
白日騰騰隨分過,更嫌何處不風流。
咄!
上堂:皓月當空,澄潭無影。
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
碧霄雲外,石笋橫空。
綠水波中,泥牛駕浪。
懷胎玉兔,曉過西岑。
抱子金雞,夜棲東嶺。
於斯明得,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
空王殿中,聖凡絕跡。
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
還委悉麼?
正值秋風來入戶,一聲砧杵落誰家?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精靈皺眉。
曰:磨後如何?
師曰:波斯彈指。
曰:為甚麼如此?
師曰:好事不出門。
宋高宗紹興丁丑七月二十五日,坐寂。
火後收舍利,塔於學射山。
東京淨因自覺禪師青州王氏子。
幼以儒業見知於司馬溫公,然事高尚而無意功名。
一旦落髮,從芙蓉游,履踐精密,契悟超絕。
出世住大乘。
崇德間,詔居淨因。
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
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
投赤水以尋珠,詣荊山而覓玉。
殊不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直得宗門提唱,體寂無依。
念異不生,古今無間。
森羅萬象,觸目家風。
鳥道遼空,不妨舉步。
金雞報曉,丹鳳翱翔。
玉樹花開,枯枝結子。
祇有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要會麼?
無影樹垂寒㵎月,海潮東注斗移西。
西京天寧禧誧禪師蔡州宋氏子。
初住韶山,次遷天寧丹霞。
上堂:韶山近日沒巴鼻,眼裏聞聲鼻甞味。
有時一覺到天明,不在床上不落地。
大眾且道在甚麼處?
諸人於斯下得一轉語,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
其或未然,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問:如何是君?
師曰:宇宙無雙日,乾坤祇一人。
曰:如何是臣?
師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機。
曰:如何是臣向君?
師曰:赤心歸舜日,盡節報堯天。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曰:元眸凝不瞬,妙體鑒旁來。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帳符尊賤隔,潛信往來通。
宋徽宗政和乙未九月四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迷各一。
既而復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
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
顧視左右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後句。
遂就寢,右脇而化。
長安崇寧大用齊璉禪師潼川中江牟氏子。
十三落髮,踰歲遊成都,依講席。
頃歎曰:棄家為大事,茲紙上語。
爾畵日月,豈有光明耶?
棄之。
訪斷臂道者,復謁五祖演、真如喆、百丈肅、晦堂心。
有自太陽來者,舉芙蓉示眾語,遂往從之。
一日聞板聲大悟,後命分座說法。
蓉謂人曰:璉首座牛行虎視,異日弘吾道決矣。
後居崇寧。
上堂:清虗之理,佛祖同歸。
畢竟無身,聖凡一體。
理則如是,滿目森羅。
事作麼生?
纖塵絕際,渠儂有眼,豈在旁窺?
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若到恁麼田地,始可隨機受用。
信手拈來,妙應無方。
當風元路,直得金針錦縫,線脚不彰。
玉殿寶階,珠簾未卷。
正當此時,且道是甚麼人境界?
古渡秋風寒颯颯,蘆花紅蓼滿江灣。
師俄示疾,語主事僧:為我置一籃輿,吾將有所適。
遲明起,趺坐書偈,泊然而寂。
當宋高宗紹興乙丑十一月四日也。
後六日火浴,得舍利百餘粒,皆具五色。
壽七十三,臘六十。
潼川府梅山己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師曰:枯木糝花不犯春。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石女不粧眉。
福州普賢善秀禪師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龍吟初夜後,虎嘯五更前。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輕烟籠皓月,薄霧鎖寒巖。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松瘁何曾老,花開滿未萌。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猿啼音莫辨,鶴唳響難明。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撥開雲外路,脫去月明前。
襄州鹿門法燈禪師成都劉氏子。
依大慈寶範為僧,俾聽華嚴,得其要。
棄謁芙蓉楷,楷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於言下心跡泯然,從容進曰:靈然一句超羣象,迥出三乘不假修。
楷撫而印之。
開法鹿門, 僧問:虗元不犯,寶鑑光寒時如何?
師曰:掘地深埋。
問:如何是逍遙物外底人?
師曰:徧身紅爛,不可扶持。
大觀初,楷謫淄州,師隨之,道俗高其義。
太守舉太平興國院以居之。
楷還止太湖,師猶從之,楷令其還。
七年解院,名聞天子,詔住鹿門政和寺。
會改為觀,師以廬山東林寺言,寺得以全。
既至漢上,郡將諷諸山辦金帛詣京師,作千道齋。
師笑曰:童牙事佛,有死無二。
苟非風狂失心,輙以十方信物干媚道士耶?
郡將媿其言而止。
天下諸山聞而壯之。
靖康年,金人復入宼,師謝遣學徒,杜門而已。
或曰:朝廷軍旅,何預林下人?
師熟視曰:河潤九里,漸洳者三百步;木仆千仞,蹂踐者一寸草。
豈有中原失守,而吾輩獨得寧逸耶?
中夜安坐,誡弟子皆宗門大事,泊然而逝。
壽五十三,臘三十。
塔全身於山口別墅慧定塔之東。
建昌軍資聖南禪師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諸人還知麼?
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
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
端拱而治,不令而行。
壽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
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
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瑞州洞山微禪師上堂:日暖風和柳眼青,冰消魚躍浪花生。
當鋒妙得空王印,半夜崑崙戴雪行。
僧問:如何是默默相應底事?
師曰:瘂子喫苦瓜。
太傅高世則居士字仲貽,號無功。
初參芙蓉楷,求指心要。
楷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參。
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
照壑輝巖不借月,庵前別有一簾明。
大洪恩禪師法嗣隨州大洪守遂禪師遂寧章氏子。
二十七得度,遂南遊參玉泉懃,次參大洪。
纔展具,忽一小蟲飛墮於地,引手拂之,豁然大悟。
後繼席宋重和戊戌,徽宗賜號淨嚴,俄遷水南。
建炎丁未,退止德安𡾇山。
紹興乙卯,還大洪。
上堂召眾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翻鸚鵡洲。
慣向高樓驟玉馬,曾於急水打金毬。
然雖恁麼,爭奈有五色絲絛繫手脚,三鑐金鎖鎖咽喉。
直饒鎚碎金鎖,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
且道如何是那一重?
還會麼?
善吉維摩談不到,目蓮鶖子看如盲。
上堂,舉李刺史問藥山:何姓?
山曰:正是時。
李罔測,乃問院主:某甲適來問長老何姓,答道正是時,的當是姓甚麼?
主曰:祇是姓韓。
山聞曰:若六月對他,便道姓熱也。
又巖頭問講僧:見說大德會教,是否?
曰:不敢。
巖頭舉拳曰:是甚麼教?
曰:是權教。
頭曰:苦哉!
我若展脚問你,不可道是脚教也。
師曰:奇怪二老宿,有殺人刀,有活人劒。
一轉語似石上栽花,一轉語似空中挂劒。
當時若無後語,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諸人要見二老宿麼?
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師於紹興丁卯三月示疾而化,塔於本山。
青原下十三世丹霞淳禪師法嗣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左綿雍氏子。
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咸異之。
年十八,試法華得度。
往成都大慈,習經論,領大意。
出蜀至沔漢,扣丹霞淳之室。
淳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擬對,淳曰:你鬧在,且去。
一日,登鉢盂峰,豁然契悟,徑歸侍立。
淳掌曰:將謂你知有。
師欣然拜之。
翌日,淳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
祖師元妙訣,莫向寸心安。
便下座。
師直前曰:今日陞座,更瞞某不得也。
淳曰:你試舉我今日陞座看。
師良久,淳曰:將謂你瞥地。
師便出。
後游五臺,之京師,浮汴直抵長蘆,謁祖照,一語契投,命為侍者。
踰年分座。
未幾,照稱疾退閒,命師繼席,學者如歸。
宋高宗建炎末,遊四明,主補陀台之天封、閩之雪峰。
詔住育王,徙溫州龍翔、杭之徑山。
慈寧皇太后命開山臯亭崇先。
上堂:我於先師一掌下,伎倆俱盡,覓箇開口處不可得。
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
若無,銜鐵負鞍,各自著便。
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釋迦老子待要款曲賣弄,爭奈未出母胎,已被人覷破。
且道覷破箇甚麼?
瞞雪峰不得。
上堂:上孤峰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
若見得徹,不出戶,身徧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
其或未然,趂涼般取一轉柴。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
識得拄杖子,猶是途路中事。
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
上堂: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
且道是那一處?
良久曰:賊身已露。
上堂: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
通身紅爛去,方知有門裏事。
更須知有不出門底。
乃曰:喚甚麼作門?
僧問: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還端的也無?
師大笑曰:我却疑著。
曰:和尚為甚麼却疑著?
師曰:野花香滿路,幽鳥不知春。
問:不落風彩,還許轉身也無?
師曰:石人行處不同功。
曰:向上事作麼生?
師曰:妙在一漚前,豈容千聖眼。
僧禮拜,師曰:祇恐不恁麼。
師一日入廚看煑麵次,忽桶底脫,眾皆失聲曰:可惜許!
師曰:桶底脫自合歡喜,因甚麼却煩惱?
僧曰:和尚即得。
師曰:灼然可惜許!
一桶搖 問僧:你死後燒作灰,撒却了向甚麼處去?
僧便喝,師曰:好一喝,祇是不得飜款。
僧又喝,師曰:公案未圓,更喝始得。
僧無語,師打曰:這死漢!
上堂:苔封古徑,不墮虗凝。
霧鎖寒林,肯彰風要。
鉤針穩密,孰云漁父棲巢?
祇麼承當,自是平常快活。
還有具透關眼底麼?
良久曰:直饒聞早便歸去,爭似從來不出門。
上堂:乍雨乍晴,乍寒乍熱。
山僧底箇,山僧自知。
諸人底箇,諸人自說。
且道雪峰口除喫飯外,要作甚麼?
問僧:琉璃殿上,玉女攛梭,明甚麼邊事?
曰:回互不當機。
師曰:還有斷續也無?
曰:古今不曾間。
師曰:正當不曾間時如何?
僧珍重!
便出。
上堂,撼拄杖曰:看!
看!
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
雲門大師即得,雪峰則不然。
卓拄杖曰:三千大千世界向甚麼處去?
還會麼?
不得重梅雨,秧苗爭見青?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
遂作舞曰:見麼!
見麼!
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
又作舞曰:見麼!
見麼!
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
上堂:還有不被元妙汙染底麼?
良久曰:這一點傾四海水,已是洗脚不下。
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曰:白馬入蘆花。
上堂:窮微喪本,體妙失宗。
一句截流,淵元及盡。
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鋩。
玉線通時,潛舒異彩。
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
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
良久曰:雲蘿秀處青陰合,巖樹高低翠鎖深。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
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鑪片雪春。
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無依。
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
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
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師於紹興辛未十月朔旦,慈寧太后遣中使候問,從容而別。
須臾,呼首座曰:吾行矣。
跏趺而逝。
塔於崇先華桐嶋,諡悟空禪師。
壽六十三,臘四十五。
塔曰靜照。
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隰州李氏子母夢五臺一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遂齋戒及生右臂特起若環狀七歲日誦數千言祖寂父宗道久參佛陀遜甞指師謂其父曰此子道韻勝甚非塵埃中人苟出家必為法器十一得度於淨明本宗十四具戒十八遊方訣其祖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及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見深所器重一日聞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詣丈室陳所悟山指臺上香合曰裏面是甚麼物師曰是甚麼心行山曰汝悟處又作麼生師以手畵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山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師曰錯山曰別見人始得師應喏喏即造丹霞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井底蝦蟇吞卻月三更不借夜明簾霞曰未在更道師擬議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師言下釋然遂作禮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霞領大洪師掌牋記後命首眾宋徽宗宣和壬寅過圓通時真歇初住長蘆遣僧邀至眾出迎見其衣舄穿弊且歇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師卻曰吾為鞋來耶眾聞心服懇求說法居第一座甲辰出住泗州普照次補太平圓通能仁及長蘆天童所至屋廬湫隘師皆創闢一新,衲子爭集。
上堂,舉參同契曰:回互不回互。
僧問雲門:如何是回互?
門指板頭曰:不可喚作板頭。
僧曰:如何是不回互?
門曰:者箇是板頭。
師曰:石頭舌頭無骨,雲門眼裏有筋。
千古之下,聲光赫奕。
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須恁麼始解,不恁麼然後沒交涉。
還相委悉麼?
少年曾決龍蛇陣,潦倒還聽稚子歌。
上堂,舉僧問曹山: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
山曰:理合如斯。
僧曰:父子之恩何在?
山曰:始成父子之恩。
僧曰:如何是父子之恩?
山曰:刀斧斫不開。
師曰:翡翠簾垂,絲綸未降。
紫羅帳合,視聽難通。
犯動毫頭,月昇夜戶。
密移一步,鶴出銀籠。
還知麼?
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曰:喫粥了也未?
僧曰:喫粥了。
州曰:洗盋去。
師曰:粥罷令教洗盋盂,豁然心地自相符。
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
上堂,舉仰山夢往彌勒內院,居第二座。
有一尊者白椎曰:今日當第二座說法。
仰乃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諦聽!
諦聽!
次日,舉似溈山,溈曰:子已登聖位。
師曰:玉女依稀夜動機,錦絲歷歷吐梭臍。
水天湛碧全功墮,雪月寒清一色迷。
諸禪德!
全功負墮,一色猶迷,作麼生體悉得相應去?
權挂垢衣云是佛,卻披珍御覆名誰?
上堂,舉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
峰曰:來日不得普請。
師曰:坐斷十方,千差路絕。
放開一線,萬派朝宗。
二尊宿開拓家風,方見衲僧去就。
還端的麼?
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將軍塞外心。
上堂:一點環中照極微,智無功處却存知。
緣思淨盡無餘事,半夜星河斗柄垂。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雲散長空後,虗堂夜月明。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白髮老婆羞看鏡。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霜眉雪鬂火中出,堂堂終不落今時。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夜明簾外排班早,空王殿上絕知音。
問:如何是君?
師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
曰:如何是臣?
師曰:腰懸三尺劒,䇿佐一人安。
曰:如何是臣向君?
師曰:葵藿有時終向日,江河無水不朝東。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曰:鳳輦離天闕,殷勤訪子陵。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萬民歌聖德,千載印凌烟。
師住持以來,受無貪而施無厭。
歲艱食,竭己有及贍眾之餘,賴全活者數萬。
日常過午不食。
高宗紹興丁丑九月,謁郡僚及檀度,次謁越帥趙公令詪,與之言別。
十月七日還山。
翌日辰巳間,沐浴更衣,端坐告眾,顧侍僧索筆作書遺育王杲,請主後事。
仍書偈曰:夢幻空花,六十七年。
白鳥烟沒,秋水連天。
擲筆而逝。
龕留七日,顏貌如生。
奉全軀塔於東谷,諡宏智,塔名妙光。
壽六十七,臘五十三。
隨州大洪慧照慶預禪師郢州胡氏子。
上堂: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園。
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
還有出身之路也無?
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
上堂,舉船子囑夾山曰:直須藏身處無蹤跡,無蹤跡處莫藏身。
吾在藥山三十年,祇明此事。
今時人為甚麼卻造次?
丹山無彩鳳,寶殿不留冠。
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
後徙水南興國,隨守以道行聞。
高宗賜號慧照。
紹興中,退隱雪峰。
臨寂書偈曰:末後一句最難明,轉步回頭千萬程。
除卻我家親嫡子,更誰敢向裏頭行?
擲筆含笑而化。
處州治平湡禪師上堂:優游實際妙明家,轉步移身指落霞。
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出蘆花。
淨因成禪師法嗣台州天封子歸禪師上堂,卓拄杖一下,召大眾曰:八萬四千法門,八字打開了也。
見得麼?
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太平州吉祥法宣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久旱無甘雨,田中稻穗枯。
曰:意旨如何?
師曰:今年米價貴,容易莫嫌麤。
台州護國守昌禪師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開始,七十二候之起元。
萬邦迎和氣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
直得天垂瑞彩,地擁貞祥。
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
可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
盡大地人,皆添一歲。
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
良久曰: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髻如絲。
鄧州丹霞普月禪師上堂。
威音已前,誰當辨的?
然燈已後,熟是知音?
直饒那畔承當,未免打作兩橛;縱向這邊行履,也應未得十全。
良由杜口毗耶,已是天機漏洩,任使掩室摩竭,終須縫罅離披。
休云體露真常,直是純清絕點,說甚皮膚脫落,自然獨運孤明。
雖然似此新鮮,未稱衲僧意氣,直得五眼齊開、三光洞啟,從此竿頭絲線自然不犯波瀾,須明轉位回機,方解入鄽垂手。
所以道:任使板齒生毛,莫教眼睛顧著,認著則空花繚亂,言之則語路參差。
既然如是,敢問諸人:不犯鋒𨦵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半夜烏龜眼豁開,萬象曉來都一色。
東京妙慧尼慧光淨智禪師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光覆地。
分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睡。
寶峰照禪師法嗣江州圓通青谷真際德止禪師金紫,徐閎中之季子也,世居歷陽。
師雙瞳紺碧,神光射人。
十歲未知書,多喜睡,其父目為懵然子。
暨成童,強記過人,學文有奇語。
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巖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聰明偈,自是持念不忘。
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
夜半吹燈方就枕,忽然這裏已天明。
每嘯歌自若,眾莫測之,乃力求出家。
父弗許,欲以官授之,師曰:某方將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耶?
請移授從兄珏,遂祝髮受具。
未數載,名振京師。
宣和二年春,徽宗皇帝賜號真際,俾居圓通。
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兩目皆盲,了無所覩,唯是聞人說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輪,照三千大千世界,無有不徧之處。
籌䇿萬端,終不能見。
二十年後,眼光漸開。
又值天色連陰,濃雲亂湧。
四方觀察,上下推窮。
見雲行時,便於行處作計較。
見雲住時,便於住處立箇窠臼。
正如是間,忽遇著箇多知漢,問道:莫是要見日輪麼?
何不向高山頂上去?
山僧卻徵他道:那裏是高山頂上?
他道:紅塵不到處是。
諸仁者,好箇端的消息。
還會麼?
長連床上佛陀耶。
上堂:昨夜黃面瞿曇將三千大千世界來一口吞盡,如人飲湯水,蹤跡不留,應時消散。
當爾時,諸大菩薩、聲聞、羅漢及與一切生眾盡皆不覺不知,唯有文殊、普賢瞥然覰見。
雖然得見,渺渺茫茫,恰似向大洋海裏頭出頭沒。
諸人且道是甚麼消息?
若也檢點得破,許他頂門上具一隻眼。
示寂,闍維,烟氣所及,悉成設利。
塔於司空山,分窆疊石原。
台州真如道會禪師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當。
日用全彰,有何滲漏?
正好歸家穩坐,任他雪覆青山。
不留元字挂懷,誰覆波飜水面?
且道正不立元、偏不附物一句如何舉似?
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興國軍智通大死翁景深禪師台州王氏子。
自幼不羣,年十八依廣度芝披剃,始謁淨慈象。
一日,聞象曰:思而知,慮而解,皆鬼家活計。
興不自遏,遂往寶峰求入室。
峰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
師聞,頓領厥旨。
峰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
因號大死翁。
建炎改元,開法智通。
上堂:來不入門,去不出戶,來去無痕,如何提唱?
直得古路苔封,𦏪羊絕迹,蒼梧月鎖,丹鳳不棲。
所以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若能如是,去住無依,了無向背。
還委悉麼?
而今分散如雲鶴,你我相忘觸處元。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黑面老婆㧞白練。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白頭翁子著皂衫。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屎裏飜筋斗。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雪刃籠身不自傷。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崑崙夜裏行。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捉得烏龜喚作鼈。
曰:乞師再垂方便。
師曰:入山逢虎臥,出谷鬼來牽。
曰:何得干戈相待?
師曰:三兩綫,一斤麻。
宋高宗紹興初,歸住寶藏巖,以事民其服。
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緣盡矣。
三月十三,為眾小參,仍說偈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
一堆紅焰,千足萬足。
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
遂斂目而逝。
衡州華藥智朋禪師四明黃氏子。
依寶峰有年,無省。
因為眾持鉢,峰自題其像曰:雨洗淡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
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
噫!
你是何人?
至焦山枯木,成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
師遂請益其贊。
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祇作境會。
師即契悟。
(蘿湖野籙曰:成指以問師曰:汝會麼?
師曰:不會。
成曰:汝記得法燈擬寒山否?
師遂誦至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於憶字處,成遽以手掩師口曰:住!
住!
師豁然有省。
)乃曰:元來恁麼地。
成曰:汝作麼生會?
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成曰:直須保任。
師應喏。
紹興初,出住華藥婺之天寧,後遷清涼。
上堂:海風吹夢,嶺猿啼月。
敢問諸人,是何時節?
恁麼會得,無影樹下任遨遊。
其或未然,三條椽下直須打徹。
後退居明之瑞巖。
建康再以清涼挽之,明守亦勉其行。
師不從,作偈送使者曰:相煩專使入烟霞,灰冷無湯不點茶。
寄語甬東賢太守,難教枯木再生花。
未幾而終。
石門易禪師法嗣吉安青原齊禪師福州陳氏子。
二十八辭父兄,從雲葢智出家,執事首座。
座一日秉拂罷,師問曰:某聞首座所說,莫曉其義,伏望慈悲指示。
座諄諄誘之,使究無著說這箇法。
踰兩日有省,以偈呈曰:說法無如這箇親,十方剎海一微塵。
若能於此明真理,大地何曾見一人?
座駭然,因語智得度,徧扣諸方。
後至石門,深蒙器可。
出住青原,僅一紀。
示寂日,說偈遺眾曰:昨夜三更過急灘,灘頭雲霧黑漫漫。
一條拄杖為知己,擊碎千關與萬關。
越州天衣法聰禪師上堂:幽室寒燈不假挑,虗空明月徹雲霄。
要知日用常無間,烈焰光中發異苗。
因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師登梯秉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
眾無對。
師召侍者:與老僧牢扶梯子。
遂點之。
遂寧府香山尼佛通禪師因誦蓮經有省,往見石門,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遂寧喫不得也。
門拈拄杖打出,師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
門拂袖歸方丈,師亦不顧而出。
由此道俗景從,得法者眾。
淨因覺禪師法嗣東京華嚴真懿慧蘭禪師上堂:達磨大師九年面壁,未開口已前,不妨令人疑著。
却被禪光座主一覰,脚手忙亂,便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當時若有箇漢,腦後具照破古今底眼目,手中有截斷虗空底鉗鎚,纔見恁麼道,便與驀胸搊住,問他道:一華五葉且拈放一邊,作麼生是你傳底法?
待伊開口,便與掀倒禪床。
直饒達磨全機也倒退三千里,免見千古之下負累兒孫。
華嚴今日豈可徒然?
非唯重整頺綱,且要為諸人雪屈。
遂拈拄杖橫按,召大眾曰:達磨大師向甚處去也?
擲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靈山會上喚作拈花,少室峰前名為得髓。
從上古德祇可傍觀,末代宗師盡皆拱手。
華嚴今日不可逐浪隨波,擬向萬仞峰前點出普天春色。
會麼?
髑髏無喜識,枯木有龍吟。
天寧誧禪師法嗣西京熊耳慈禪師上堂。
般若無知,應緣而照。
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這邊放,那邊屙,東山西嶺笑呵呵。
幸然一片清涼地,剛被熊峰染汙他。
染汙他,莫啾唧,泥牛木馬盡呵叱。
過犯彌天且莫論,再得清明又何日?
還會麼?
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大洪遂禪師法嗣隨州大洪慶顯禪師蜀廣安楊氏子。
誦寶公十二歌有省。
尋參佛性宏智,皆有啟發。
西京帥列師道行於朝,旨令繼席,開法大洪,賜號覺照慧空佛智明悟大師。
僧問:須菩提巖中宴坐,帝釋雨華。
和尚新據洪峰,有何祥瑞?
師曰:鐵牛耕破扶桑國,迸出金烏照海門。
曰:未審是何宗旨?
師曰:熨斗煎茶銚不同。
大同智禪師法嗣越州天章樞禪師上堂,召大眾曰:春將至,歲已暮,思量古往今來,祇是箇般調度。
凝眸昔日家風,下足舊時岐路。
勸君休莫莽鹵,眨上眉毛須薦取。
東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棄如土。
青原下十四世長蘆了禪師法嗣明州天童宗珏禪師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十字街頭休斫額。
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
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
直得虗靜斂氛,白雲向寒巖而斷。
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
正恁麼時,作麼生履踐?
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真州長蘆妙覺慧悟禪師上堂。
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肯入。
雪蜂老漢抑逼人作麼?
既到這裏,為甚麼鼻孔在別人手裏?
良久,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僧問:鴈過長空,影沈寒水。
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沈影之心。
還端的也無?
師曰: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鴈過長空聻?
僧擬議,師曰:靈利衲子。
福州龜山義初禪師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釋迦老子寐語作麼?
我今為汝保任斯事,終不虗也,大似壓良為賤。
既不恁麼,畢竟如何?
白雲籠嶽頂,翠色轉崔嵬。
建康保寧興譽禪師上堂:步入道場,影涵宗鑑。
粲粲星羅霽夜,英英花吐春時。
木人密運化機,絲毫不爽。
石女全捉空印,文彩未彰。
且道不一不異,無去無來,合作麼生體悉?
的的縱橫皆妙用,阿儂元不異中來。
真州北山法通禪師上堂:吞盡三世底,為甚麼開口不得?
照破四天下底,為甚麼開眼不得?
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
金針雙鎖備,叶露隱全該。
僧問:斷言語、絕思惟處,乞師指示。
師曰:滴水不入石。
杭州皐亭崇先竹筒德朋禪師鹽官顧氏子,為邑名僧守璋弟子。
紹興戊辰,參真歇於徑山。
夜歇山下,真歇夢雙月入寺。
詰朝師至,歇異之,參究凡四載。
一日,聞通水筧節聲,豁然大悟。
歇可之,因號竹筒。
及歇被旨住崇先,師隨行。
歇化,師奉旨繼其席。
當紹興癸酉,兩詔入慈寧殿說法,以璋年老,謝事歸省。
越二年,復奉旨再住崇先。
孝宗乾道丁亥,無疾而逝。
天童覺禪師法嗣明州雪竇聞庵嗣宗禪師徽州陳氏子。
幼業經圓具,依妙湛慧詰問次,釋然契悟,慧頷之。
後謁宏智,蒙印可,其道愈尊。
出住普照、善權、翠巖、雪竇。
上堂:人人有箇鼻孔,唯有善權無鼻孔。
為甚麼無?
二十年前破人掣洛了也。
人人有兩箇眼睛,唯有善權無眼睛。
為甚麼無?
被人木槵子換了也。
人人有箇髑髏,唯有善權無髑髏。
為甚麼無?
借人作屎杓了也。
遂召大眾曰:鼻孔又無,眼睛又無,髑髏又無,諸人還識善權麼?
若也不識,是諸人埋沒善權。
其或未然,更聽一頌:㵎底泥牛金貼面,山頭石女著真紅。
繫驢橛上生芝草,不是雲靄香爐峰。
上堂:翠巖不是不說,祇為無箇時節。
今朝快便難逢,一句為君剖決。
露柱本是木頭,秤鎚祇是生鐵。
諸人若到諸方,莫道山僧饒舌。
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沒却你鼻孔。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穿著你眼睛。
曰: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烏豆。
問:如何是君?
師曰: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
曰:如何是臣?
師曰:白雲閒不徹,流水太忙生。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雲行雨施,月皎星輝。
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菱花未照前。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團圞無少剩。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徧界絕塵埃。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齧鏃功前戲。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十道不通耗。
問:如何是轉功就位?
師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花。
曰:如何是轉位就功?
師曰:半夜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猿啼。
曰:如何是功位齊彰?
師曰: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
曰:如何是功位俱隱?
師曰: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
師終於本山,塔全身寺之西南隅。
常州善權法智禪師陝府柏氏子。
壯於西京聖果寺祝髮,習華嚴。
棄謁南陽謹,次參大洪智,踰十年無所證。
後於宏智言下豁然。
出居善權,次遷金粟。
上堂:明月高懸未照前,雪眉人倚玉欄干。
夜深雨過風雷息,客散雲樓酒椀乾。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驚蛇入草,飛鳥出林。
雨過山堂秋夜靜,市聲終不到孤岑。
杭州淨慈自得慧暉禪師會稽張氏子。
幼依澄照道凝,染削進具。
甫二十,扣真歇於長蘆,微有所證。
旋里謁宏智,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
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
初夜坐起,往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
師見之,頓明前話。
次日入室,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歎回時鬂似霜詰之。
師曰:其入離,其出微。
自爾問答無滯,智許為室中真子。
宋高宗紹興丁巳,開法補陀,徙萬壽及吉祥雪竇。
孝宗淳熈丙申,敕補淨慈。
上堂:朔風凜凜掃寒林,葉落歸根露赤心。
萬派朝宗船到岸,六窻虗映芥投針。
本成現,莫他尋,性地閒閒耀古今。
戶外凍消春色動,四山渾作木龍吟。
上堂:釋迦老子窮理盡性,金口敷宣,一代時教,珠回玉轉,被人喚作拭不淨故紙。
達磨祖師以一乘法直指單傳,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喚作壁觀婆羅門。
且道作麼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去?
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上堂: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
不須計較作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
萬般施設到平常,此是叢林飽參句。
諸人還委悉麼?
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樞之要,裏許旁參,回途得妙。
雲雖動而常閒,月雖晦而彌照。
賓主交參,正偏兼到。
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昨夜三更星滿天。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莫謂鯤鯨無羽翼,今日親從鳥道來。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應無跡,用無痕。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石人衫子破,大地沒人縫。
上堂:皮膚脫落絕方隅,明了身心一物無。
妙入道寰深靜處,玉人端馭白牛車。
妙明田地,達者還稀。
識情不到,唯證方知。
白雲兒靈靈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
機分頂後光,智契劫前眼。
所以道,新豐路兮峻仍皾,新豐洞兮湛然沃。
登者登兮不動搖,游者游兮莫忽速。
亭堂雖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
諸禪德,向上一著,尊貴難明。
琉璃殿上不稱尊,翡翠簾前還合伴。
正與麼時,針線貫通,真宗不墜。
合作麼生施設?
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𫑮。
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雲門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各各騎一頭水牯牛來。
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祇要識取這一頭。
師曰:雲門尋常乾𪹼𪹼地,錐劄不入,到這裏也解拖泥帶水。
諸人祇今要見這一頭麼?
天色稍寒,各自歸堂。
上堂,舉風幡話。
師曰:風幡動處,著得箇眼,却是上座。
風幡動處,失却箇眼,即是風幡。
其或未然,不是風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強錐針。
巖房雨過昏烟靜,臥聽凉風生竹林。
庚子秋,退歸雪竇。
癸卯仲冬二十九日中夜,沐浴而逝。
窆全身於明覺塔右。
明州瑞巖石窻法恭禪師郡之奉化林氏子。
於棲真薙染受具,後往延慶聽講。
一夕,誦法華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時聞風刺椶櫚葉聲,忽然有省。
弃依天童,始明大旨。
凡當世弘法者,悉往咨決。
出住能仁、光孝、瑞巖。
上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
一片祖師心,兩處俱漏泄。
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
暗投玉線芒,曉貫金針穴。
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辨別。
慙愧可憐生,頭頭皆合轍。
不念阿彌陀,南無乾屎橛。
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
上堂:見得徹,用時親,相逢盡是箇中人。
望空雨寶休誇富,無地容錐未是貧。
踏著秤鎚硬似鐵,八兩元來是半斤。
上堂,舉世尊生下指天指地公案,頌曰:五天一隻蓬蒿箭,攪動支那百萬兵。
不得雲門行正令,幾乎錯認定盤星。
宋孝宗淳熈辛丑八月,示微疾,以書招自得來,相見如平時,付以後事。
遲明陞座,說偈而逝。
壽八十,臘五十九。
襄州石門清涼法真禪師劒門人。
上堂。
柳色含烟,春光迥秀,一峰孤峻,萬卉爭芳。
白雲淡泞已無心,滿目青山元不動。
漁翁垂釣,一溪寒雪未曾消;野渡無人,萬古碧潭清似鏡。
賓中有主,拄杖橫挑日月輪;主中有賓,踏破草鞋赤脚走。
直得賓主互顯,殺活自由,理事渾融,正偏不滯。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
且道如何委悉?
塵中雖有隱身術,爭似全身入帝鄉?
明州光孝了堂思徹禪師上堂。
羊頭車子推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無南北與西東。
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
須知佛佛祖祖,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
既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
湛湛之波,碧水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冰輪。
宛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飜身撥動機輪。
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萠動;化工密運,俄驚三世變遷。
雖則默爾無言,爭奈熾然常說?
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話會?
諸人還委悉麼?
羣陰消剝盡,來日是書雲。
隨州大洪法為禪師天台鮑氏子。
上堂:法身無相,不可以音聲求。
妙道亡言,豈可以文字會。
縱使超佛越祖,猶落階梯。
直饒說妙談元,終挂唇齒。
須是功勳不犯,形跡不留。
枯木寒巖,更無津潤。
幻人木馬,情識皆空。
方能垂手入𫑮,轉身異類。
不見道,無漏國中留不住,却來烟塢臥寒沙。
真州長蘆道琳禪師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離心意識,其旨也超去來今。
離心意識故,品萬類不見差殊。
超去來今故,盡十方更無滲漏。
當頭不犯,徹底無依。
悟向朕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勳不犯之處。
平常活計,不用躊躇。
擬議之間,即沒交涉。
大洪預禪師法嗣臨江軍慧力悟禪師上堂:一切聲是佛聲,簷前雨滴響冷冷;一切色是佛色,覿面相呈諱不得。
便恁麼,若為明,碧天雲外月華清。
福州雪峰慧深首座示眾:未得入頭應切切,入頭已得須教徹。
雖然得入本無無,莫守無無無間歇。
大洪聞之,乃曰:深兄說禪若此,惜福緣不勝耳。
一日,普說罷,揮偈辭眾,以筆一拍而化。
天封歸禪師法嗣江州東林通理禪師上堂:峰頭駕鐵船,三更日輪杲,心閒不自明,落葉知誰掃?
等閒摘箇鄭州棃,放手元是青州棗。
天衣聰禪師法嗣蘇州慧日法安禪師本郡人。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狗走抖擻口。
曰:意旨如何?
師曰:猴愁摟摗頭。
溫州護國欽禪師上堂。
有句無句,明來暗去。
活捉生擒,捷書露布。
如藤倚樹,物以類聚。
海外人參,蜀中綿附。
樹倒藤枯,切忌名模。
句歸何處,囌嚧囌嚧。
呵呵大笑,破鏡不照。
大地茫茫,一任𨁝跳。
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高郵人。
自到天,衣蚤夜精勤,脅不至席。
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
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
曉歸趨方丈,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
師曰:我這裏一位也無。
衣令參堂,謂侍僧曰:這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
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
師至,俱召實上座。
師於是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
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
衣稱善,後住吉祥。
舒州投子道宣禪師久侍天衣,無所契,衣叱之,師忘寢食者月餘。
一夕,聞巡更鈴聲,忽猛省曰:住,住,一聲直透青霄路。
寒潭月皎有誰知,泥牛觸折珊瑚樹。
衣聞,命職藏司。
住後,凡有所問,以拂子作搖鈴勢。
青原下十五世天童珏禪師法嗣明州雪竇智鑒禪師滁州吳氏子。
兒時,母與洗手瘍,因曰:是甚麼?
對曰:我手似佛手。
長失恃怙,依真歇於長蘆。
大休首,眾即器之。
後遯象山,百怪不能惑。
深夜開悟,求證於延壽。
然曰:日來肚大,無物可餐。
庵小,無床可臥。
若能與食,展庵則住,否則去。
然曰:這漢從甚處見神見鬼來?
者裏納敗。
師便喝。
於是反覆徵詰,不能屈。
然乃曰:鑒公,徹人也。
復走見大休於嶽林,機辨逸出。
休曰:今後佛祖不奈爾何矣。
因令為眾行丐。
師荷二囊,隨得即受,備歷艱勤。
翠山宗白頭謂師曰:為眾竭力,得無勞耶?
師曰:須知有不勞者。
曰:尊貴位中收不得時如何?
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
曰:者猶是途中賓主,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丙丁吹滅火。
宗以手掩師口,師拂袖而退。
宗遷雪竇,挽師偕行。
時法堂新飭,命師普說。
宗竊聽之,歎曰:吾生有耳,未甞聞也。
出世繼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宋光宗紹熈辛亥,謝事退居雪竇之東庵。
明年七月示恙,誡眾曰:吾行矣,送終須務簡約,勿素服哀慟。
言訖而逝。
壽八十有八,臘五十三。
塔全身於本山之左。
雪竇宗禪師法嗣泰州廣福微庵道勤禪師本郡俞氏子。
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
同安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
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
師曰:廣福即不然。
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歇[款-士+止]乃,碧巖深處臥烟蘿。
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盆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越州超化藻禪師開爐上堂:雪滿寒窻,燒盡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
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
諸禪德要會麼?
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淨慈暉禪師法嗣常州華藏寺明極慧祚禪師頌洞山喫果子話,曰:洞山果子誰無分?
掇退臺盤妙轉機。
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猫兒。
青原下十六世雪竇鑒禪師法嗣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久依雪竇足庵會下,庵令看柏樹子話,有省。
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
庵頷之。
後出世,列主名剎,居杭之淨慈。
未幾,奉敕黃,復遷明州天童寺。
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
且道如何?
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
結夏,上堂:結却衲僧布袋頭,天童拈來作氣毬,脚尖趯出佛無數,付與叢林作馬牛。
謝監收,上堂:金剛王寶劒在匣,有望風不犯之威,天童喝下飛出,變作無孔鐵槌,輥入荒田亂草,任教日炙風吹。
因甚如此?
拈匙把箸知多少,不是知音不易知。
謝造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裏來,中間絕壑斷崖,且道如何相接?
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
依稀金磴闊,彷彿彩紅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
松蘿景裏開天巧,汗墨光中入畵看。
上堂:眼見黃葉落,耳聞孤鴈鳴,且道是甚麼物得與麼靈?
咦!
谿上秋光分外清。
淛翁遺書至,上堂:八月十八錢塘潮,淛翁聲價潑天高,盡教四海弄潮手,徹底窮淵輥一遭。
重揀擇,不辭勞,要透龍門繼鳳毛,忽然收卷還源去,萬古曹谿風怒號。
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打圓相曰:咦!
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
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
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
㘞!
火爐動也。
上堂,舉世尊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師拈曰:既是世尊所說,未免盡作奇特商量。
天童即不然,一人發真歸源,乞兒打破飯盌。
上堂,舉五祖演和尚道:有一人向虗空裏寫得祖師西來意五箇字,老僧大展坐具拜他。
師拈曰:當時天童若有,祇對他道:款出囚口。
今則莫有同款者麼?
既無,依稀斜去雁,驚破海天秋。
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墮蕭騷。
舉拂子曰:看!
唯有玲瓏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
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
下座。
巡堂, 師凡六坐道場,未云稟授。
眾有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
臨終時,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阱。
此香今不免鈍置我。
雪竇足庵大和尚并書辭世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
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
咦!
從來生死不相干。
竟而趨寂,塔全身於本山。
華藏祚禪師法嗣東谷光禪師上堂: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
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圻。
有來由,誰辨的?
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
青原下十七世天童淨禪師法嗣襄州鹿門覺禪師參長翁,值翁上堂: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
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
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
後承印記,出住鹿門。
示眾: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
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
師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
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
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
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
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
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
兼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
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
兼中到,無舌童兒方會道。
撥塵何處得逢源?
撒手迴途還復妙。
雪庵從瑾禪師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風有兩般?
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䦨看。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