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63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三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三十六世雲門澄禪師法嗣紹興府東山爾密明澓禪師會稽王氏子。
薙髮開元,服勤於貞白珊者數載。
性相二宗,咸領微旨。
嗣參雲門澄,恍有宿契,命充維那。
一日,澄上堂曰:放下著。
師因此全身脫落。
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盡遲疑。
翻身踏著來時路,默默星輝斗柄垂。
澄嘉共綿密,師自是晦迹東山。
一日抵金陵,適博山來開法天界,師謁之。
來與論物不遷旨,徵辨竟日,了無窒礙。
來曰:江南佛法,洵自有人。
既而東山國慶寺延師為中興第一代。
上堂:二既不偶,一亦不奇。
揑聚非即,撲破非離。
破草鞋三雙五雙,老山藤根垂梢垂。
昨日赴村齋,金沙鑼裏滿盛油。
汝等諸人,眼似擂槌,口似鐵丘。
彌陀寺前一條官驛路,也好跑馬,也好行舟。
爭奈今日雲悠悠,雨颼颼,說與愁人愁更愁。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惟有後園竹鞭,東鄰欲取燒火,西鄰欲取夾籬。
昨夜分付主山神,一抹直入金剛際。
天明起來,芽頭抽在摩醯首羅鼻孔裏。
尀耐他不能被葢囊藏,也費山僧唇嘴。
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
識者不咨嗟,解者不厭惡。
雲居四語,非特買石雲饒,移花蝶至,尚可為古今禪者之良方。
藥忌兼舉,病無不瘳。
爭奈顯聖修行不得力,恒被鬼神覰破。
昨夜偶染疾,徧身紅爛,自家尚覓起處不得。
現前大眾,若有能知藥忌者,決不敢以世禮相酬。
山僧當與你大展九拜。
上堂:紅葉飄空,重添靈雲眼翳。
濃霜露地,凍殺漁父棲巢。
紅白雖分,寒暑各別。
要知總是者個時節,誰能向紅葉飄空時突出眼睛,濃霜露地處揭開腦葢?
養鱗泉畔見天真,黃泥坪裏逢活佛。
上酬不報之德,下化非生之眾。
其或未然,東山依舊失利。
上堂,舉拂子曰:且喜一眾幸然無事,東山安敢吹毛?
堂內者,燒香打坐,問訊和南,經行習靜,乃至語默動靜,揖遜雍容,無非賣弄文殊家風。
堂外者,撥火燒羹,擔漿洗菜,搬柴拽石,一一漏洩普賢妙用。
即今四海五湖注入諸人毛孔,三山五嶽聚於諸人眉梢,猶為不足。
更乃伐鼓考鐘,據座商量,不知討甚兔子?
小參:立功勳,存禪觀,大似緣木求魚。
收視聽,黜聰明,何殊𣪬角取乳?
又道:道非見聞覺知,不離聲色言語。
如上所說,且道畢竟如何行履得恰好去?
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僧問:如何是向?
師曰:不打者鼓笛。
曰:如何是奉?
師曰:一向不恁麼。
曰:如何是功?
師曰:喫飯穿衣。
曰:如何是共功?
師曰:山僧闍黎相對面。
曰:如何是功功?
師曰:打殺闍黎,遺累老僧。
崇禎癸未夏,示微疾,絕食旬餘而示誨,譚笑不異平昔。
六月十六日寅時,說偈而化。
世壽五十三,僧臘二十四。
塔全身於顯聖之南山。
紹興府香雪菴具足明有禪師會稽楊氏子。
初參念佛是誰,謁雲門澄。
聞澄拈提宗旨,疑情頓發。
一日在殿經行次,舉首見前山,豁然大悟。
偈曰:虗空粉碎無偏正,大地平沉孰是親。
從今了却相思債,石虎泥牛笑轉新。
澄印可之。
出住上虞之香雪。
僧問:久滯不通時如何?
師曰:數珠在手。
曰:音聲未息時如何?
師曰:葶藶子。
曰:六牕未淨時如何?
師曰:相見了也。
佛日方問:堪與佛祖為師,佛祖又學個甚麼?
師曰:佛祖聻。
方曰:與佛祖為師聻?
師曰:黃山谷後園種菜。
方曰:不問佛,不問祖,速道速道。
師曰:東村桃樹,西隴梅花。
示寂日,未有嗣,乃以如意法衣寄佛日方,曰:香栢枝分秀,隨緣折一枝。
花開香雪遠,何必異苗為。
遂坐脫,塔於顯聖之南山。
南昌府百丈瑞白明雪禪師桐城人,俗姓楊。
從九華聚龍菴薙髮,往雲棲受具。
參雲門澄於聖壽,澄問:向來作甚麼?
師曰:持毗舍偈。
澄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
阿誰拖你者死屍來?
師鈍置,疑甚。
一日,聞鐘聲大徹,遍謁天童、博山、黃檗諸尊宿。
歸雲門,遂承印記。
迨澄遷化,請師繼席。
未幾,移錫湖之弁山。
上堂:漫天網未張,唬得金烏藏海底。
塗毒鼓纔振,驚起玉兔上松梢。
藏白額於烟雲,籠烏鴉於寨嶺。
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籬菊呈祥,芙蓉現瑞。
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境界?
豎拂曰:會麼?
山頭白浪湧,海底火通紅。
上堂:扶桑日出,須彌㟮屼。
北俱盧洲,人無貪欲。
南閻浮提,衣足食足。
特地報知,莫生疑惑。
且作麼生是不疑底事?
良久曰:靜倚長松忘百慮,擡頭祗見帝王家。
上堂:孟冬初臨,大地朔風寒徹骨。
一陽纔復,乾坤萬象氣稍和。
茅笋土底抽芽,水仙盆中發笑。
梅蕊含玉粒,茶花吐珠璣。
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分上事?
黑帝令行猶正切,那許東風弄柳條。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
白虎長,青龍短。
洗鉢崖前,觸著磕著。
迎聖道上,往往來來。
且道是何人境界?
不因樵子徑,怎到葛翁家。
上堂:今朝臘月一,枯木生銀花。
千峯咸玉聳,萬水總白霞。
古渡迷過客,林深隱樵家。
鳥道無踪影,元途安可誇。
大眾,正恁麼時,六花現瑞,寒光散彩。
且道是正位一色也,今時一色也。
會麼?
琉璃殿上君臣合,珠玉簾垂父子同。
小參,師舉船子偈曰:三十年來江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鈎。
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
大小船子雖是落草求人,太煞勞嚷生。
弁山即不然,數十年來山上遊,草深林聚獸羣稠。
等閒撒個漫天網,也有金毛也有狐。
只如野狐堪作何用?
尋常翻個筋斗子,惹得傍觀笑忻忻。
野狐且置,莫有金毛獅子麼?
出來抖擻爪牙看。
僧出,以坐具覆頭曰:和尚見麼?
師曰:野狐精。
曰:又被風吹別調中。
師曰:總沒交涉。
小參:元鳥來翼,倉庚初鳴。
桃花結蕊,雷霆發聲。
西來大意全彰,祖師巴鼻獨露。
正恁麼時,截斷眾流即不問,隨波逐浪一句作麼生道?
柳眼乍開風日暖,山河無處不新機。
示眾:一不得放過,二不得話墮,三不得孤峯頂上行,四不得三家村裏坐。
於此會得,逍逍遙遙。
於此不會,亦不曾失落。
作麼生是不失落底事?
良久曰:一條拄杖無長短,滿面春風滿面涼。
示眾:暑氣將清未清,梧桐葉落不落。
不是三元三要,亦非君臣道合。
會麼?
嶺上白雲寥廓。
端陽示眾:今日端陽佳節,畫龍艾虎鬬額。
奪得錦標歸來,特與諸君漏洩。
且作麼生是漏洩底事?
石榴紅似火,梔子白如棉。
豎碑示眾:碑文鐫白字,萬古徽猷。
當道種青松,見聞不昧。
如此會得,猶在半途。
如此不會,白雲萬里。
會麼?
良久曰:弁山一日雨,橋流水不流。
上堂:秦山卓爍,鑑湖寥廓,爐峯岌㠋,會稽咭咶。
昨夜一陣西風起,滿山黃葉盡零落。
會麼?
須彌𨁝跳三千界,磉礅花開百億春。
過清泰菴,示眾:桃源洞口來,清泰菴裏過,明月庭中輝,清風白雲播。
如此會得,覿面無私;如此不會,也不妨處處磕著。
會麼?
天台山上清流水,一路隨吾下剡溪。
過天華寺,示眾:西風微微,細雨霏霏,天台老漢,帶水拖泥。
遂舉拂子,曰:扁舟過若耶,白浪湧清波。
師一日禮雲門像,一僧曰:像在此,老和尚在甚麼處?
師曰:東山西嶺松。
僧無語,師曰:且道在甚麼處?
曰:東山西嶺松。
師打,曰:學語之流。
問:五家宗派流芳遠,洞下元微請指陳。
師曰:寒蛩鳴砌壁。
曰:意旨如何?
師曰:白鷺上青松。
曰:與麼則理事全彰。
如何是不涉理事一句?
師曰:鑑湖波底月。
曰:學人則不然。
師一喝,僧禮拜,曰:鑑湖波底月。
師打,曰:學語之流。
問:千山疊疊,萬竹森森,是什麼人行履處?
師曰:秋風來我舍,細雨灑芭蕉。
問:文殊是一切智人,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
師曰:嘴長三尺。
曰:罔明為甚麼出得?
師曰:舌短二寸。
曰:出得出不得,是同是別?
師曰:猛虎齩大蟲。
士問:經云: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隱。
如何是安隱處?
師曰:三兩綿子六兩絛。
曰:經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
如何保任?
師曰:明月照堦前。
問:如何是住山斧子?
師曰:八兩半斤。
問:古云:渠正是我。
為甚我不是渠?
師曰:秋水連天碧。
問:如何是大機大用?
師曰:三十棒一棒也饒汝不得。
問:者[○@│]字意旨如何?
師曰:瞎。
問:燈籠遭撲,為甚麼露柱頭疼?
師曰:九曲池近來被沙塞。
問:鴻濛未判,天地未分,如何是空劫已前事?
師曰:水枯草冷。
問:金鈎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時如何?
師曰:虗空撒下漫天網,縱使飛鰲爭出頭?
曰:拏雲攫霧去也。
師曰:霹靂一聲魂膽碎。
曰:三級浪高魚化龍,漁翁空捕夜江水。
師曰:已被柳條穿却。
雲門九週,上堂:先師自丙寅年臘月初四日去世,遂屈指曰:丁卯年臘月一週,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却有九週也。
雖去世九年,元不曾離今日。
雖不離今日,不妨又去世九週。
且作麼生話會?
若也未會,病朽為汝舉揚正偏五位,以報先師恩德。
遂喝曰:病朽未出法堂,原無此一喝。
既登此座,方有此一喝。
是正中偏也。
即此一喝,當處寂然,是偏中正也。
即此一喝,不帶名言,是正中來也。
今對諸人有此一喝,你等諸人因此一喝得知本有,是兼中至也。
我此一喝,聖凡情盡,能所兩忘,妙盡有無,是兼中到也。
以濟宗論之,正中偏奪人也,偏中正奪境也。
正中來,人境俱奪也。
兼中至,人境俱不奪也。
兼中到,即元要妙旨也。
以雲門宗論之,即此一喝,應彼來機,謂之函葢乾坤句。
即此一喝,凡聖掃除,絕彼知解,謂之截斷眾流句。
即此一喝,問事答事,問理答理,謂之隨波逐浪句。
以溈仰宗論之,即此一喝,直顯大月輪三昧,謂之圓相。
即此一喝,示向上一機,謂之暗機。
即此一喝,元從自心流出,謂之意語。
即此一喝,見者聞者,默默知歸,謂之默論。
即此一喝,無量妙義,一時收盡,謂之義海。
即此一喝,四十二字母,及世間文字,無不統攝,謂之字海。
以法眼宗論之,即此一喝,直示一真法界,謂之總。
即此一喝,有照有用,有收有放,有賞有罰,謂之別。
雖縱奪賞罰之別,總歸一心,謂之同。
雖同一心,縱不是奪,賞不是罰,謂之異。
雖賞罰收放之異,咸成一個自己,謂之成。
雖成一體,不妨殺活縱奪,各住本位,謂之壞。
非唯一喝如然,至於一棒一拂,一句一字,乃至揚眉瞬目,折旋俯仰,莫不皆然。
復喝曰:且道此一喝,是正耶?
偏耶?
人耶?
境耶?
三句耶?
圓相耶?
六義耶?
若簡點得出,則參學事畢。
其或未然,可到先師座前,觸禮三拜,先師為汝說破。
後住贛州之崆峒。
建安王欽師道望,請住百丈。
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浴畢,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
若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
擲筆吉祥而逝。
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
迎全身塔於弁山。
師自敘一花五葉,拈散木香,謂達磨四十二世云。
雁田柳湞居士山陰人也。
參雲門澄,澄示:但舉個是甚麼?
他日問:世尊意旨,為復是陞座處?
為復是白椎處?
澄應聲一掌。
士曰:分明勾賊破家。
澄曰:還要第二頓那?
一日有省,呈偈曰:是甚麼?
是甚麼?
對著家親莫問爺。
金不換金隨處使,從來常御白牛車。
澄曰:且道趙州勘破婆子,甚處是勘破處?
士曰:壁外葢茅屋。
澄曰:不是,更道。
士曰: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澄曰:不信道。
葉曇茂居士南昌人。
始為大僧,從雲門澄參究有省。
一日茶次,出曰:昨日偏眾解制了,特來謝和尚。
澄合掌曰:恭喜!
恭喜!
曰:和尚不得謗某甲。
澄曰:如何是解制的道理?
曰:仲冬嚴寒,請和尚萬福。
澄曰:似則也似,是則未是。
曰:大眾散去。
遂和聲歸眾,澄頷而印之。
後以母老歸養,遂蓄髮焉。
覺浪盛住上藍時,士過訪次,盛問:雲門得力句還記得麼?
士曰:當時恨不唧𠺕。
盛曰:如今又作麼生?
士曰:却放過和尚一著。
盛曰:咦!
博山來禪師法嗣廣信府灜山雪關智誾禪師本郡上饒傅氏子。
參博山來,默究船子藏身公案。
偶見槽廠拽磨,忽然磨鼻拽脫,遂有省。
呈偈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
舌頭元是肉,嚼破也無妨。
來曰:子可參得禪也,吾助汝喜。
示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機却有妨之句。
因矢志服役無違。
一日侍次,來指衲衣謂師曰:此是壽昌老漢底,我曾以一偈博得。
子能似我,我當不惜。
師曰:莫是師翁睡著,被和尚竊來?
來笑曰:汝試竊看。
師援筆立成五頌。
來閱罷,置案曰:據子見處,天下人把你不住,我者裏未肯點頭在。
師曰:何謂也?
山曰:汝偈皆佳,但患風骨太露。
須知宗門語句,如滿口含冰,不曾道出水字。
復曰:汝根利,當鈍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
師拜受,即閉關六載。
關中懸大鏡,日對跏趺。
纔覺業識心起,無明發現,便指鏡中人唾罵。
既久,收放自由,作雪關歌。
來見之,擊節稱善。
乃為師開關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頓入圓明一片冰。
今日幸親無縫塔,掣開關鎖萬千層。
命師秉拂,晚率眾入室。
來問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
師曰:頂門上來。
曰:還假鑒照也無?
師曰:君不見來?
曰:不虗參見作家來。
師掩耳而出。
師於天啟丁卯出住灜山,崇禎辛未繼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諸剎。
臘八,上堂:直下承當,是何話𣠽?
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須彌高大柱堪題,海天空濶橋難跨。
花隄柳巷盡穿通,寶殿珠簾誰放下?
雪山夜半覩明星,通身是口裝聾瘂。
卓拄杖曰:若是者老子,好喫痛棒打。
復卓拄杖曰:果是者老子,何須痛棒打?
靠拄杖,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諸兄弟,分明祇者個,因甚麼有一類人鎖不住獼猴子?
又卓曰:分明祇者個,因甚麼有一類人揑不殺獼猴子?
又卓曰:分明祇者個,因甚麼有一類人弄不活獼猴子?
若還弄得活、揑得死、放得開、收得住,管取任意逍遙,隨緣散誕。
其或未然,九旬禁足,還須堅鑄銅墻;三月安居,正好高聳鐵壁。
莫教揭破封皮,決定走風露影。
只饒不露風影。
卓杖曰:鷄聲假報秦關曉,關吏而今不受欺。
上堂:癡盲無覺照,業識沉紛掉。
起牀忙到晚,伸脚睡到曉。
醉生夢死多,喪却形山寶。
縠穿雀驚飛,藤枯樹崩倒。
無限聰明人,送命還閻老。
諸兄弟,此是未悟人光景,閻老子筭飯錢也合甘受。
祇如大悟人分上,還被閻老子拘束也無?
驀卓拄杖曰:閻老子,你合喫山僧痛棒。
何故?
不識廬陵米價,與人筭甚飯錢?
山僧倒行此令,蒼天抱屈含冤。
靠拄杖下座。
上堂:諸方狂浪滔天,博山死水浸殺。
看來擔板禪和,枉費鈎錐點撥。
點不點,撥不撥,把斷關津須定奪。
龍王按劒絕傍觀,看誰來把虎鬚𪭺。
還有捋虎鬚者麼?
眾無對。
師笑曰:直饒𪭺得,也是沿臺盤乞兒。
上堂:參禪不制心,業識紛飛苦。
僧家不養猫,禪堂多老鼠。
忽被猫兒追到牛角裏時,且道老鼠還有性命也無?
拈起拄杖子作搖勢曰:若人捉得渠,當下偷心死。
卓一卓。
上堂:說底不是禪,悟底不是道。
推倒葡萄棚,春風寒料峭。
然雖如是,今日若是端師子來,也合喫山僧拄杖。
何故?
為他不解扶起,只解放倒。
忽有個傍不甘底出來道:和尚,你還會扶起麼?
山僧也與他拄杖。
何故?
為他矮子看戲,隨人上下。
小參,高峯老人偈曰: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
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會得此一偈,則照用料揀,棒喝交馳,正好作曹洞兒孫。
洞山老人道:五臺山頂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剎竿頭上煎鎚子,三個猢猻夜簸錢。
會得此一偈,則偏正妙叶,機位環旋,正好作臨濟兒孫。
恁麼道,大似搓圓揑匾,換柱移梁,要且不是乾嚗嚗地。
或問:山僧又作麼生?
規圓方竹杖,添却斷紋栞。
家活臨時用,安排便不真。
復笑曰:也只是八成。
僧問:如何是寶鏡三昧?
師曰:不照閒光影,還他舊面皮。
問:如何是不借借?
師曰:背手摸著枕,逢人轉送伊。
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如何是鴛鴦?
師曰:一雙撲地恁孤飛。
曰:如何是金針?
師曰:從來不度。
問:倩女離魂事若何?
師曰:月淡花移影。
曰:未審他是業識,是意生?
師曰:風搖水作波。
曰:畢竟是一個,是兩個?
師曰:形影不須彰,便脫狐窠臼。
曰:脫却後如何?
師曰:急急如律令。
丁丑冬,抵灜山,病體尫羸,羣心洶洶閴然。
謐問曰:和尚安否?
師彈指一聲。
謐曰:末後句也須分付。
師曰:且道我生耶?
死耶?
遂微笑而逝。
坐三十七夏,享年五十三。
迎歸博山,建塔蓮花峯之西原。
所著有摘燈錄、炊香堂詩文、書復語錄若干行世。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禪師泗洲唐氏子。
年十四,投景會薙染。
初歷講肆,閱楞嚴,至雖得多聞,不成聖果,遂棄之。
首參壽昌,次參博山來。
來門庭嚴重,師為死心焉。
一日,隨眾採茶,忽白雲從㵎底起。
師覩之有省,歸以偈呈來。
來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曰:不向和尚通去處在。
來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處麼?
師曰:道密終不作此見解。
來曰:好與三十痛棒。
嗣是來命名授戒,且印以偈。
於是辭來,縛茅郁洲山。
數年始開法淮安檀度,次住安東能仁、徐州雲龍,乃若青峯、菩提、法起等處。
上堂:諸仁者,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不應追念。
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不要妄想。
正當今日,又作麼生?
瘦影自臨春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
三九四九,黃河氷塊走。
凍折雲龍山腰,奎山塔頂。
伸首擬欲普請往看,爭奈天寒立久。
上堂:壽昌師翁搬底是石塊,博山先師見底是一株樹,灜山師兄、徑山師兄一等是口挂鼻上。
老僧覩白雲底聻?
顧左右曰:藥王菩薩、勇施菩薩、宿王華菩薩、上行意菩薩、莊嚴王菩薩。
喝一喝曰:住!
住!
老僧見底,諸人不知。
諸人見底,老僧不知。
驀起身曰:慧炬三昧淨,光明三昧連。
擊拂子,下座。
上堂:昨日雪,今日消。
仔細高著眼,莫錯會好!
連點首曰:釋迦口門不窄,彌勒肚皮不寬。
要得通上徹下,亦須飽腹充腸。
良久曰,喚鐘作甕。
上堂,師顧視左右曰,座中亦有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鷓鴣。
一僧出眾曰,某甲不甚慚愧。
師打一棒曰,七棒對十三。
曰,也不消得。
師曰,觀自在菩薩。
又一僧纔出禮拜,師曰,怕爛却那。
曰,南無佛,南無法。
師曰,可惜許。
曰,謝和尚再三。
師顧侍僧曰,老僧三寸甚密。
上堂,臨濟擎拳,德山作舞,溈山作禮,法眼讚禮。
惟有洞山老祖連聲道,你者些兄兄弟弟,一等是飯飽弄筯。
者四個漢到者裏,依舊各歸寮舍。
驀拈拄杖曰,主人二千石,幕舍兩三間,送送空勞結。
良久,卓拄杖一下曰,不可道老僧是洞上第三十三代也。
上堂,僧問石頭,大底大,小底小,一總提不起。
三十日到來,畢竟如何了脫去。
師曰,三日前,五日後。
曰,當陽唱出無私曲,聞見分明沒覆藏。
師曰,山依舊高,水依舊深。
曰,恁麼則佛日增輝,道風遠扇也。
師曰,討者些剩下底作麼。
曰,和尚諦聽諦聽。
師打一棒曰,三百五,不徒然。
乃曰,三日前,五日後,山依舊高,水依舊深。
討者些剩下底作麼。
乃高聲曰,三百五百不徒然。
顧視左右下座。
上堂,玉容不露,尊貴天然。
寶印未施,全彰文彩。
沒陰陽地上瑞草呈輝,呌不響山中清音匝地。
到者裏却也好個時節,且如何得承當去聻。
良久曰,撲破香囊熏大國,撥開天竅透真風。
春日上堂,枯木寒巖時節至,春風吹起律筒灰。
石人撫掌呵呵笑,莫認春牛是土堆。
上堂。
你看者震旦國裏,洞山被者三觔麻縛倒,趙州被者七觔衫累倒,雲門被者乾矢橛壓倒,靈雲被者桃花換却,玄沙被者脚指換却,天龍被者手指換却。
咄咄,大洋海底黑雲生,回首西山日初出。
良久,作女人拜曰,敕。
除夜上堂。
說到不如行到,罕逢穿耳客。
行到不如說到,多見刻舟人。
行說俱不到,十里一舖落花香店酒,五里一亭荒月野橋烟。
拈拄杖曰,是車聲,是風聲,火聲,是水聲,是鑼鼓聲,山川草木聲。
卓一下曰,者裏是什麼所在。
一僧出眾曰,若教無此夜,那得暫閒人。
師曰,也是東山左邊底。
乃顧左右曰,穿耳客,刻舟人。
卓拄杖一下曰,那得暫閒人。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夜半日當天。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鬧市那伽定。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木馬舞春臺。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石女遊古寺。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無足人能造。
曰,是誰證明。
師曰,無舌人。
曰,如何是無舌人證明底語。
師曰,誰敢道著。
曰,正偏五位,向上更有事否。
師曰,道士頭上冠。
年七十,與答之間,皆寓訣別意。
旋取道漣水,登青峯度夏。
法起歸休菩提。
順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絕食示誨,諄諄書偈。
有石火電光,平田荊棘之語。
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
壽七十一,臘五十八。
塔全身于菩提社之右。
福州長慶宗寶道獨禪師廣州陸氏子。
丱歲出嶺參博山來,來一見器之。
一日呈偈曰: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
相逢不是渠,纔是却顛倒。
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
別有活生機,不落宮商調。
來以為深入堂奧。
後開法於廣之羅浮、閩之長慶、粵之海幢。
僧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
師震聲一喝。
示眾,舉六祖風幡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幡,關山把住路行難。
愚人只管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間。
示眾,舉高峯無夢無想話,頌曰:無夢無想主在麼,相隨來也沒如何。
誰家門首無明月,頗奈夜行人更多。
師童真入道,年六十寂于海幢寺。
金陵獨峯竹山道嚴禪師西川大竹縣人,族姓沈。
總角染衣,南詢講肆。
一日走京口,登凌雲亭,忽身心世界頓然一空。
遂走白下,參博山來和尚於天界。
乃問:和尚離博山來白下,為人事作麼生?
來曰:今日特為先君設奠。
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來曰:有。
師曰:如何是向上事?
來曰:請坐喫茶。
於是命典第二座。
其領眾入室,當機應對,動合宗旨。
來喜之甚。
甞曰:博山一枝橫出,秘在汝躬。
自是韜跡承恩。
閱四年,開極樂祗園於滁上。
又五年,住獨峯。
入院時,恍然如舊。
師於是作投老計。
甞榜三問語,勘驗方來。
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個什麼?
二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
且道喚什麼作此經?
三曰:獨峯路險,把關令嚴。
欲到者,試借公驗看。
臨終日,集眾垂誡。
當午浴畢而逝。
塔全身於本山龍山之陽。
建寧府迴龍古航道舟禪師泉州晉江鄭氏子,生萬曆乙酉。
幼失父,事母有孝聲。
母逝,乃棄家寓承天寺。
閱壽昌錄,至問僧:死了燒了,作麼生是你本姓處?
有疑,往參博山,山為薙染圓具。
嘗坐不語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參究益切。
適余集生至,與語有契,延師閉關全陵。
一日洗面,脫然有省,自謂:吾於無可奈何處得個巴鼻。
會博山說法天界,上堂,師出問:鐘未鳴,鼓未響,還有佛法也無?
山曰:木人井底吹。
師曰:石女溪邊舞。
山曰:祇如語中帶元一句又如何道?
師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山便下座。
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當慎重,勿負老僧。
師復掩關。
明年,奔訃博山,乃入閩主法。
迴龍,復隱里之戴雲山。
丙子,林宗伯季翀請結制承天。
丁丑,繼席雪峰,結冬長慶。
戊寅,還迴龍。
己卯,住博山。
辛巳,菴建陽,祀二親。
木主所住之處,不循開堂請,唯有示眾而已。
故有示眾曰:老僧不上堂,葢因無法說。
性不近人情,恰似個銕橛。
一味放癡憨,任人道朽䂐。
雖然稱住持,直是口無舌之句。
葢實錄也。
示眾。
拈花示眾,有口難開。
斷臂歸來,無法可得。
四七祖師,無非望空啟告。
遞代兒孫,總是掘地討天。
老僧當年不識好惡,悞入博山社伙,被伊熱瞞,至今有屈難伸。
雖領眾住持三緘其口,葢不敢鈍置諸人,亦恐有玷法門。
大眾且道:恁麼住院是為人不是為人?
不見道: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
夜夜抱佛眠,情真罪當。
朝朝還共起,死欵親招。
起坐鎮相隨,刀斧斫不開。
如形影相似,去離亦不可。
欲識佛去處,未敢相許。
祇者語聲是,切忌錯認。
諸昆仲還識傅大士麼?
只知開口易,不顧舌頭長。
僧問:真覺有言:石卵𪹼盡,檉枝掃地,吾當再來。
師今繼席,莫非再來麼?
師曰: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曰:恁麼則據欵結案了也。
師曰:一狀領過。
師病次,僧問:和尚何病?
師曰:針灸不得的病。
曰:與麼則神醫拱手也。
師曰:須知有不病者。
曰:如何是不病者?
師拈如意便打, 云:荊州親藩惠王法語。
宗門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只要人自參自悟,自證自修,以見自己本來面目而已,非有他術。
葢此本來面目,不以聖賢而莊嚴,不以庸愚而醜陋。
王公與士庶同,士庶與含生等。
凡屬有情,體元無二。
特以迷而不參,昧却自己精光,謂之眾生。
若參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則謂之佛祖矣。
佛祖眾生,只一迷悟間,參究不參究,斯有天地之殊耳。
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靈俐漢一覰便了,更無許多周折。
所以寶誌云: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者裏無疑。
說個見性,說個成佛,早成剩語也。
如未然者,必須猛著精彩,二六時中,看是誰見誰聞,誰為覺知,是誰穿衣御膳,是誰起居動作。
看到無可看處,自然大悟,徹底洞明。
迷雲破散,智日高昇。
始知大地眾生,由來一體。
森羅萬象,共貫同條。
且無情與非情之異,又何有貴賤凡聖之殊哉。
師骨鯁性成,於衲子中,即英靈絕無肯諾語。
故於壁立萬仞,無愧也。
順治乙未,示微疾,視事如常。
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
壽七十一,臘三十三。
塔全身於建陽鳳山之陽。
廣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禪師建陽龔氏子。
夙根敏異,幼不茹葷。
十七聽楞嚴有感,遂投支提薙染。
二十六隨杖人於鳳山、羅山、玄沙間。
僅二載,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參真寂有年。
次參博山,山問:甚處來?
師曰:窑中。
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因甚却埋在窑中?
師曰:今朝且喜得見和尚。
山曰:向來作何所務?
師曰:看一歸何處?
山曰:即今看者何在?
師曰:伸手只在縮手裏。
山曰:甚處學得者虗頭來?
師曰:某甲終不敢自瞞。
後於勺菴聞雞鼓翅大呌,乃頓悟,述偈曰:栢子焚殘𦦨欲無,隣雞忽聽一聲呼。
昔年錯認驢窺井,今日方知井覰驢。
走呈山,山頷之。
順治丙戌,開法灜山。
丙申,繼席博山。
高泉、普寧間,甞應之。
上堂:水之湄,山之麓,是處是桃花,是處是修竹,紅者紅兮綠者綠,一般性質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歸謾謂許靈雲,善用休誇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總是畵蛇重添足。
不添足,六六誰云三十六?
拈頭作尾尾為頭,饑喫飯兮困就宿。
咄!
小參:今朝九月初五,天氣半晴半雨,最好時節因緣,一眾耳聞目覩。
且道覩聞的是個什麼?
南山老大蟲,咬殺重牙虎,萬象森羅,一齊起舞。
大眾!
虎咬大蟲則且置,萬象因甚麼起舞?
不見道: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託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
臨寂時,黃龍岑按師身,問:屋破不蔽風雨時如何?
師曰:乾坤翻轉更由誰?
曰:與麼則一眾景仰有分也。
師拱手而逝,壽七十九,臘六十二,塔靈骨於本山蓮華峰之陽。
開府集生余大成居士桐城人。
參博山來,於法堂中擡頭覩對聯,至密移一步話有省,自是決信無疑。
上來書曰:自見和尚後,覺來胸臆雜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頓盡,歸來筆硯付之祖龍、書籍付之㹠犢,丈室而外一物不將,獨是坐斷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長安甚閙,我國晏然。
去冬解組歸時,於凍舟結八十日不語,期所謂佛也沒奈何。
良然!
良然!
一日,與同參爭一公案,互不肯,士乃曰:我最喜長慶道:唯人自肯乃方親。
同參云:惟人不肯乃方親。
士聞之吐舌。
雪關誾。
問:閉門作活為何事?
士曰:出賣𨍏轢鑽。
問:補網張風成何用?
士曰:添個黑撈波。
廬江冶父星朗雄禪師閩漳龍溪林氏子,家世宦顯。
師幼年聞誦華嚴偈,矢志離塵。
常覲老宿,求開示參禪決要。
每坐究閣上,一日身心頓忘,起時不覺墜閣傷足,遂豁然開悟。
二十一舉孝廉,過浙參天童、雲門,俱獲領益。
崇禎己巳,聞博山來,道冠江南,師特詣天界參禮之。
來見便問:甚麼物恁麼來?
師曰:不見道,說似一物即不中。
來曰:汝因甚隨別人脚跟轉?
師曰:一番拈起一番新。
來含笑而已。
一日,命師頌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話。
洎徵詰洞上宗旨,師於言下透脫,深領的要。
來見其機語穩捷,授名道雄。
乃以偈印證,有倒跨金鱗自在時,手把明珠千萬顆之句。
師拜受,遍歷名剎,依潤之楊彭法天剃染,復圓具於三峰。
嗣後雲間相國錢畿老、都諫許霞城,請住長生院。
錢問:如何得成佛去?
師曰:殺盡眾生。
錢猛省,於是道譽藉著。
由𭬥李轉九華,激揚法化無虗日。
順治丁亥秋,遷住冶父古實際寺。
上堂:誅茅剪棘,開實際廣廓之基。
墾土耕烟,下無盡光明之種。
人天道路斯通,雙橋迅捷。
祖師家聲復振,一句超然。
千眼圓明底,到者裏脫體擔當。
田地穩密底,到者裏全履機踐。
所以壽昌師翁道:長空無路,禪者徧行。
白浪滔天,智人能攫。
若向者裏薦得,便可號令寰中,提持向上。
俾雲魚水鳥,頓現遮那之身。
瓦礫磚頭,盡顯金剛之秘。
正恁麼時,門庭施設即且置,入理深譚一句作麼生道?
苔封古殿人踪渺,鳳宿高梧枝影稀。
博山掃墖,上堂:大匠不鑿,大儒不學。
動輙中方圓,舉皆成禮樂者,是我雪磵和尚。
數居丈室,徧啟羣英。
特出隻手,扶豎宗乘。
已曾舉似大眾,更為莊嚴畢備了也。
只為山僧自先師一賺,墮此險危,三十年無纖毫移易。
幸先師留半步地,與吾輩卓足。
今日承先師蔭,登先師座,露先師面目,了先師公案。
同門法屬,即此就路還家,轉身向父。
致使弘規有紹,大業無荒。
正當此際,主賓互換又作麼生?
棲鳳嶺頭雲靄靄,浴龍池內浪層層。
上堂:梅塢已浮閒澹影,流鶯乍囀聲猶澁。
堤柳千條色半青,東風拂碎寒江雪。
一段風流作者知,莫教心識強分別。
垂絲千尺意如何?
隨隨隨,得得得。
小參: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
良久曰:面南看北斗。
問:跨虎頭,收虎尾,猶是時人窠臼。
如何得截斷眾流,萬機寢息?
師曰:如汝所問。
曰: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透網金鱗,畢竟以何為食?
師曰:汝還記得話頭麼?
曰: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
師曰:多買黃金鑄子期。
康熈癸丑秋,將院東委南洲,月即示疾。
索浴更衣,說偈而逝。
門人奉全身墖於本山羅漢井。
世壽七十六,僧臘三十七。
有語錄洎教外直指行世。
東苑晦臺鏡禪師法嗣江寧府天界覺浪道盛禪師建寧浦城張氏子。
十九歲見大父歸寂,自疑曰:有一點靈明向甚麼處去?
一日聞猫呌有省,遂往瑞巖剃落。
隨師住夢筆山,誓死閉關。
因見百丈,再參公案,頓徹馬祖大機大用。
參博山,於董巖受具。
是冬謁東苑鏡,鏡問:子在董巖,曾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
師曰:曾聞。
鏡曰:彌勒得一生受記作麼生?
師曰:大有人疑著。
鏡曰:你又恁麼去。
師異之。
向火次,因舉僧問:古德劫火洞然,者個壞不壞?
有曰:壞。
有曰:不壞。
此意如何?
鏡曰:你又恁麼來。
師遂折節過冬。
鏡細究其生平參證處,及徵詰五家門庭差別之旨。
師恣意披其所見,鏡感嘆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門。
吾壽昌者枝慧命,屬子流布去也。
遂付以偈曰:道盛羣英祖,德尊萬古師。
欽承諸聖旨,啟我永懷思。
師拜受。
明日隨鏡禮壽昌,及見經,勘問之次,經大奇之。
崇禎乙亥秋,會冢宰李長庚請寶筏開堂,值宼亂,辭往壽昌,掃塔閴然。
謐請主其席,明秋主福船,又明秋主圓通。
上堂:有時相逢不相見,有時相見不相逢。
東山起雲西山雨,南山燒炭北山紅。
無位真人,面門出入。
沒縫塔子,透徹玲瓏。
現成公案,好與三十棒。
禮拜了退,一任齊立下風。
吽吽,太平景象無人識,大坐當軒笑浪公。
珍重。
上堂,師震聲一喝曰:太阿鋒前,不許之乎者也。
大圓鏡內,寧容遠近疎親。
者個人,那個人,喚醒你,須精神。
水不洗水,金不博金,崑崙騎象入諸人鼻孔裏去,提出心肝五臟,鮮血淋淋。
黧奴白牯驀然𨁝跳,三世諸佛有屈無伸。
阿呵呵!
特地示人疑不徹,等閒看破更驚人。
上堂:杖者笑呵呵,諸人還會麼?
眉毛纔䇿起,鷂子過新羅。
既已過,莫吟哦,且喫雲門餅,再飲趙州茶,打起關南鼓,唱出德山歌。
阿呵呵!
會也麼?
牆角一株梅,生得兩個叉,未結黃金子,先開白玉花。
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日頭東畔出,照見十方諸如來,個個眼前黑似漆。
祇為覿面相逢不相識,尋珠不必翻海,求玉何勞鑿石?
知亦不可知,得亦不可得,木馬嘶開碧落天,泥牛踏破澄潭月。
汝等畢竟如何?
切忌口橫鼻直。
臘八,上堂: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鐘響方瞥地,醒來猶自眼眯𥊚,拈得口來失却鼻。
低頭喫粥乃思量,不勝令人大慚愧。
愧個甚麼?
愧彼雪山徹骨寒,半夜星兒獨自覰。
呌蒼天!
說向人前不值錢,千古萬古空自憐。
珍重!
除日,上堂:崑崙奴,著錦袴,打一棒,行一步,打發根本無明,撞翻從上佛祖。
逗到臘月三十日來,折合不下,依舊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且道福山正當重開門庭,斬新條令,作麼生與大眾折合?
喝一喝,曰:踏倒須彌第一峰,太歲頭上添新土。
珍重!
上堂,良久,曰:佛未出世,曹山不如金烏抱子歸青漢;佛已出世,不如曹山玉兔懷胎入紫微。
正當出未出時,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一句作麼生道?
黃海岸居士出,曰:雲從龍,風從虎。
師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花心。
公曰:且喜曹山猶在。
師曰:藍水遠從千磵落,玉山高并兩峰寒。
小參:雨打虗空濕,自愁無曬㫰。
急敲石火烘,汗滴龜毛上。
者一滴,西天東土真消息。
端午,上堂:福山端午,却憶南陽忠國師與大耳三藏在大唐天子殿上,特地向西川看競渡。
且道大耳三藏因甚第三度不見忠國師落處?
良久,曰:哺醉揚波誰好手?
汨羅江上獨惺惺。
珍重!
福山,上堂:海岸居士問:獅子叢林,法王出世,便請哮吼一聲。
師擊如意一下,曰:會麼?
曰:如何是踞地獅子?
師曰:黃巢昔日不曾滅,雪竇山中草尚存。
曰:如何是入窟師子?
師曰:活捉鰻龍分九截,鑊湯鍋裏解飛騰。
曰:如何是出窟獅子?
師曰:曉雲橫鎖玉屏峰。
曰:今日親見獅子吼也。
師曰:落花啼斷山禽語。
乃畵○曰:常啼菩薩賣心肝求般若,壽昌杖人賣般若求心肝。
看看,雙林佛殿騎簫曲,峰入諸人鼻孔去也。
紹隆大師合掌,曰:唵嘛呢叭𠺗吽,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會麼?
却將我語同他語,須是他心似我心。
福山下寺,小參:秦時𨍏轢鑽頭新,拈起偏能殺活人。
晴久也須加一劄。
髑髏半夜發清吟。
且道吟個甚麼。
一曲兩曲無人會。
雨過夜塘秋水深。
福山上寺小參。
木人特地擊鐵鼓。
大虫吞却石老虎。
八角菱花北斗藏。
驚短法身三尺五。
若向此中會得來。
打破虗空許你補。
若不會。
且待臘月三十日。
參取雲門普。
小參。
趙州在廁坑上呼文遠。
此處不可與說佛法。
文遠欲狹路傍把斷。
趙州要討個公騐。
此是鎮州蘿蔔頭開花。
青州布衫裹石。
被皐亭拋向東洋大海底。
惹得鐵牛背上蚊子。
飛到十字街頭。
自歌自唱曰。
土曠人稀。
相逢者少。
汝等者隊。
沒料掉禪和子。
在長連牀上打睡舂。
那知有恁麼事。
小參。
三七日前。
釋迦掩室於摩竭。
三七日內。
海底波斯嚼生鐵。
三七日後。
大家笑龜不成鼈。
無論是七後七前。
只要你自奮自烈。
不有傷心人。
爭解死冤結。
說甚麼為人須為徹。
殺人須見血。
若作一場鬼戲。
徒自掉棒打月。
上堂。
人從賢溪來。
請擊皐亭鼓。
䇿杖獨登堂。
一喝驚今古。
是誰直下耳聾。
又誰當央舌吐。
不勞象骨更拋毬。
且看玄沙是甚虎。
巢知風。
穴知雨。
動植飛潛各有主。
電捲星馳。
龍翔鳳翥。
者些兒須自許。
太平一曲韻深長。
流水高山何足譜。
上堂。
料峭鋒芒。
五臺會上雲蒸飯。
軒渠絕倒。
水牯欄邊雪散花。
老溈山擊來石火之機。
劉鐵磨閃出電光之眼。
不是天然妙叶,安能啐啄同時?
莫怪者裏斷岸把竿,水寒魚少;或到春風浪暖,振鬣而起者,應不滅在。
試為拈出:相見不揚眉,君東我自西;紅霞穿碧海,白日繞須彌。
上堂:疎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機鋒,肯諾不得全許。
似者等聱頭禪,若非推倒有句無句底枯樁子,徹見他笑裏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奪雀兒、饑鷹爪下爭兔子?
我者裏潦倒隨時,跛跛挈挈,無暇縛鬼搓芒繩。
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尋宗問祖者來此酌水獻花,亦可慰在。
小參,舉:秀才問長沙:弟子只見千佛名經,不知居何國土?
亦化物也無?
沙曰:秀才曾到黃鶴樓否?
曰:曾到。
沙曰:崔顥題詩後,還有人題否?
曰:無。
沙曰:得閒題取一篇好。
師曰:岑大蟲灑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處,可成甘蔗種族。
若是我,但呼秀才,待應諾,便向道:你好個彩頭。
一試便中狀元。
頌曰:飽腹文章半字無,儼然殿試便傳臚;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觀花滿帝都。
立監院,上堂曰:會麼?
福山重興,住持不易;類之弗齊,混則知處。
明鑑當臺列像殊,露柱生花須自許。
看!
看!
滿林新笋將成竹,一個人歸監院房。
觀音誕辰,上堂,師召曰:會麼?
雨洗澹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
咦!
你是何人?
復曰:此是寶峰照自題其像贊也。
今日福山借花獻佛,特地拈出,為普門大士作慶生文。
祇如普門大士只今出生底消息如何得見?
乃擊如意,曰:金鳳不棲無影樹,峰巒纔動海雲遮。
僧纔出問,師震聲一喝,曰:速道者一喝落在甚麼處?
僧擬進語,師拋下如意。
僧接如意送上,師曰:收你三十去。
遂下座。
元宵小參:海底泥牛銜月走,撞倒南星落北斗。
黑龍怒觸雨翻盆,打濕元宵燈悄悄。
忽然霹靂滿空繞,擊殺獅子身中蟲,山河大地俱哮吼。
珍重!
小參:欲行奉馬當,食進鹽王索。
仙陀婆智,乃在機先。
鳳林關鍵太密,十字街多白拈。
靈龜脫殻方堪占,不卜孫臏無飯錢。
況乃久雨不晴,打濕眉毛,無處曬㫰,只得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
爭奈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竈烟。
小參,舉:長慶示眾: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杖人曰: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冤結不開。
且道長慶與杖人撞著是個甚麼道伴,而利害如此?
祇如汝等摩肩接踵在者裏又是個甚麼?
試道看。
眾無語,師曰:也怪汝等不得。
小參:明鏡當臺,纖毫不隱。
靈峰出匣,凡聖不存。
須知向上一機,如擊石火、閃電光相似。
還有轉得身、吐得氣者麼?
良久,曰:沒孔鎚。
禮拜了,退。
小參:杖人伸左手,向西牛賀洲捉得東勝神洲一物;伸右手,向東勝神洲捉得西牛賀洲一物。
且道此兩物是何物?
若有能識得,與他一笑;若無能識得,與他一笑。
何故?
賞罰分明,殺活自在。
僧問:五位王子有同別也無?
師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曰:如何是誕生王子?
師曰:銀盤盛雪。
曰:如何是朝生王子?
師曰:明月藏鷺。
曰:如何來末生王子?
師曰:類之不齊。
曰:如何是化生王子?
師曰:混則知處。
曰:如何是內生王子?
師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曰:五位王子還有父也無?
師曰:東宮雖正嫡,不面帝堯顏。
曰:恁麼則九重得密人難見也。
師曰:須知向上一路,尊貴自別。
僧禮拜,曰:謝師指示。
師曰:山僧失利。
問: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
師曰:不拈。
曰:為甚不拈?
師曰:沒者閒工夫。
曰:莫是和尚親切為人處也無?
師曰:浪蕩拾花針。
問:如何是一大藏教詮不出底意旨?
師曰:淚出痛腸。
曰:末後拈花又作麼生?
師曰:要頭砍將去。
梅逢到崇先,師曰:何處來?
逢曰:廬山。
師曰:在彼何為?
逢曰:若有所為,即呈似和尚。
師曰:脫空謾語作麼?
逢曰:某甲終不敢負心。
師便掌。
逢曰:和尚探頭太過。
師曰:逢人切莫錯舉。
順治己亥,歸天界,休夏毗廬閣。
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舊方丈。
七日,起禮佛,巡各堂寮舍,開示諄諄。
回室,索筆書偈曰:萬象指頭明卓異,縱擒不換機何利?
無端拶斷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
擲筆而逝。
塔于棲霞天開巖,壽六十八,臘四十九。
鼓山永覺賢禪師法嗣泉州府開元為霖道霈禪師參鼓山賢,針芥契合,親炙三十秋。
鼓山八旬大慶,舉為首座,始垂記莂。
住後,上堂:庾嶺一舖功德,無量劫來成就。
今日一回拈出,便見光輝宇宙。
不須雪點紅爐,一切萬法仍舊。
春水盈盈競流,春山疊疊挺秀。
春鳥關關和鳴,春樹蔥蔥鬱茂。
若能直下便見,即是瞿曇之後。
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
乃舉拂召大眾曰:見麼?
是大神呪,是大明呪?
擊案下座。
佛誕,上堂:昨夜虗空迸裂,無端生下小兒。
為渠安年立歲,也是當面糊塗。
雖然,不免將錯就錯,道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祇得八表欽承,十方嚮順。
山河國土,屈身低影。
正與麼時,還有行正令底跛脚阿師麼?
若有,山僧與他結個同參。
如或未然,且與木人同接拍,高聲唱起太平歌。
乃卓拄杖曰:吽!
吽!
佛成道日,上堂:雪山六載忍飢凍,一覩明星佛便成。
却道眾生皆具足,祇因妄想墮凡情。
大眾,且道者妄想作麼生斷?
良久曰:待釋迦老子作凡夫時,為諸人道破。
上堂:秋風涼,秋夜長。
未歸客,思故鄉。
拍禪牀曰:者裏是甚麼所在?
切忌開眼尿牀。
上堂:一入信門,便登祖位。
且作麼生信?
盡十方世界是一人,盡無量劫是一壽。
以如是壽,壽如是人。
不長不短,不減不增。
且道人是何人?
壽是何壽?
還委悉麼?
桃花海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上堂:虗度浮生半百年,知非知命總茫然。
飢餐渴飲尋常過,笑破虗空嘴半邊。
是者般無出豁漢,不辨月之大小、歲之餘閏,凡不收、聖不管,正好貶向無生國裏,直教覓個出頭地不得,安用為渠畵眉指目、攢花簇錦耶?
雖然,者漢却有個長處,解向人道:飯是米做,鍋是鐵鑄。
若也不信,試向自己竈門前、口門邊一一檢點去。
上堂: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趙州擎茶,曹山奉酒,乾闥婆王獻樂來,無孔笛中歌本有。
恭賀無位真人千壽萬壽,只如無位真人還受也無?
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
上堂:今朝十月二十二日,伐鼓敲鐘眾雲集。
時節因緣既現前,聽取唱個波羅蜜。
乃舉拂子召大眾曰:君不見?
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見?
良久曰:呵呵!
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小參:金牛喚人喫飯,趙州令人喫茶。
二老覿面分付,不知誰是作家?
或有個漢出來問:鼓山又作麼生?
有願從來不撒沙。
上堂:法是本法,心是本心。
水不洗水,金不博金。
甘露泉聲鳴活渺,清源山色碧岑岑。
大眾會麼?
今日山僧親拈出,不勞低首更沉吟。
珍重!
小參:有人讚歎此事,如虎帶角,捧撮土以培泰山。
有人輕毀此事,分文不值,滴一毛以乾巨海。
所以道,讚不得,毀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
且道畢竟得個什麼?
咄!
切忌花眼。
上堂:無見頂相,個個圓滿,為什麼我顯汝隱?
燈王座子,人人有分,為什麼我坐汝立?
大眾知麼?
鏌鎁未出匣,游絲千萬丈。
等閒拈出來,一斷一切斷。
上堂:菩提本無樹,秤錘是鐵鑄。
明鏡亦非臺,光明徧九垓。
本來無一物,千足與萬足。
何處惹塵埃,蓮花火裏開。
諸人還見祖師麼?
良久曰:清源方舉首,紫帽笑咍咍。
上堂:一心不生,萬法俱息。
山河大地,甚麼處得來?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山河大地,有甚麼過?
舉拂子曰:且道者個是生是不生?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元旦,上堂:年新月新,日新時新。
普天之下,自天子至庶人,共納新福,同賀新正。
林下衲子,德業新進,性地新明,共翌皇化,同樂昇平。
惟有上村李大伯,依舊滿面埃塵。
年去年來渠不管,從教鐵樹自生春。
大眾還識此人麼?
良久曰:萬福。
師居鼓山二十餘載,道風遐播,遠近瞻依。
著有洞宗源流辨謬三刻。
因本宗白巖淨符擅改景德龍藏為祖燈大統,削去淳、了、珏、鑑、淨覺六世正傳之祖,故痛斥白巖混濫譜牒之罪,救正曹洞源流,并著鼓山餐香錄、聖箭堂共古暨全錄十二卷行世。
少室喜禪師法嗣少室彼岸涵宇海寬禪師直隷內丘王氏子,父母得異徵而生師。
年十六暴疾幾亡,父母祝許出家便愈,送入崇恩寺薙染。
初從聽講有疑,極力參究,因汲水園中,翻却轆轤𣠽,打腕一下,忽地有省,呈偈曰:實相妙法,尋不見踪,一下打著,內外圓通。
從此徧歷諸方,游心蘊奧,辨析精微,末參心悅。
喜於少林一見,即許參堂,隨例入室。
喜見師履踐綿密,遂以衣拂并偈而記莂焉,乃明崇禎戊辰歲也。
是夏周藩上雒王禮請說法,師應入汴有年,上黨瀋王徵聘再三,於臥龍岡開堂。
嗣因宼入中原,師窺勢不可挽,潛渡河北,深隱太行山,白日說法,暮夜樵汲,運籌供眾,了無難色。
聖朝定鼎,師寓京都,開法三載,後辭歸山,以圖恢復祖庭。
此時少林以兵革蹂躪,廢墜不堪,鞠為榛荊瓦礫之場,幾無片席說法之地。
登封張令同本山耆宿固請上堂:卓錐無地也陞堂,及至陞堂錐也亡,兩袖清風難把贈,滿船明月任君將。
遂拈拂子曰:山僧遭際滄桑,本欲深隱高藏,奈九鼎祖庭在山僧一綫肩持,倘今失續,罪將焉歸?
今日不免將歷代佛祖繼住開來不了底公案對眾拈出。
豎起拂子曰:大眾還會麼?
登封山色高萬丈,汴河水氣湧千層。
師因宋金元明五百年來諸尊宿宗風大義泯滅無聞,遂渡河簡拾河朔諸先覺斷碑殘碣,纘續於五燈會元之後,名曰五燈會元纘續。
至順治丙申詣都,具疏奉旨,頒入龍藏。
京都安國別山性在禪師順天豐潤鄭氏子。
十四歲禮安國化一法為薙染師,從愍忠受具,徧歷講肆諸宿,依止數載,凡諸經大鈔俱承耳提面命。
一日,喟然嘆曰:一大藏教盡是筌罤,終非魚兔。
聞心悅。
喜主席少林,於崇禎庚午冬直往參叩,喜一見即契,許入室鉗鎚。
陶汰有年,忽有省呈解,喜可之,即付衣法。
後值兵火,歸里隱於景忠山知止洞,而一方道俗歸依如市。
師但因人隨機開,未觸境提撕。
歲越順治辛卯,聖駕臨幸洞中,問佛祖根源,師應對稱:旨,盤桓終日。
駕回行在。
次日,欽差內侍賷白金百兩。
賜師,師辭謝。
內侍曰:今蒙。
上賜,乃旌崇道德,恩被泉石。
師何固辭?
師曰:在係貧衲子也。
今修隱山中,甘貧守分,以道自樂足矣。
倘一有此,徒資綠林盜心耳。
及駕回京,降。
旨召師入萬善殿。
癸巳冬,復蒙。
上賜勅印,封號靜善禪師。
師雖受寵榮,不矜不伐,安居禁城,宛若深山,日經行趺坐而已。
少林海寬纘續五燈會元,請。
旨,入藏來京,筆授贊襄,成就諸先覺未續之案,師實有功於禪門焉。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