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72卷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二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五世隨錄吉州青原淨居眉菴秀禪師金陵夏氏子。
弱歲投寶光寺出家。
首謁天童。
後參金粟乘。
一見針芥相投。
遂獲付囑。
迨乘順世。
四眾請師繼席。
師堅辭不允。
潛過江西抵百丈。
後結茅沙溪。
緇素嚮化。
請主青原。
上堂。
舉當山第一代思禪師。
因學人問。
如何是佛法大意。
答曰。
廬陵米作麼價。
天童悟。
師翁頌曰。
青原老喫廬陵飯。
米價由來仍不知。
端的看他何大意。
莫教辜負兩莖眉。
師曰。
思禪師畵蛇添足。
密師翁雪上加霜。
今日不肖知恩報恩。
亦有一頌。
乃曰。
廬陵米作麼價。
珍重禪徒謾揣摩。
但得心心無繫縛。
斗金日費不為多。
卓拄杖。
僧參。
纔展坐具。
師便以拄杖挑坐具于一邊。
僧即收坐具來師身傍立。
師顧僧曰。
是何意旨。
曰。
請和尚道。
師便打。
曰。
遮也不消得。
師曰。
你道落在甚麼處。
僧便喝。
師曰。
猶嫌少在。
僧禮拜。
師復打。
師進院甫旬日,司理胡公遊山,責其不以世禮相接,遂下廬陵獄。
事白,師辭他往,眾檀越堅請回山。
上堂,僧問: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王難臨身,不能解脫?
師曰:何處不風流?
曰:當恁麼時如何?
師曰:通身慶快。
曰:祇如頭正尾正又作麼生?
師曰:重把少林無孔笛,等閒吹過汨羅汀。
乃復舉二祖可大師為辯和講僧所譖,罹難於有司因緣畢,師曰:翟知縣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可大師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俱為未了公案。
誰知千百年後,有不肖遠孫為其了却,何為如斯?
今日胡司理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新青原解恁麼去,亦解恁麼來。
敢問大眾:古人恁麼,山僧不恁麼;山僧恁麼,古人不恁麼。
且道還有優劣也無?
具眼者試辨別看。
康熙癸卯正月十八日,師示微疾,至第七日趺坐而化,塔全身于龍鬚山法堂之後。
門人編師語錄十二卷行世。
(石車乘嗣)伏獅尼祇園剛禪師嘉興胡氏女。
幼有至性,好禪靜,父母不聽所願。
歸于常氏,未期而寡,茹素奉佛,誓欲了生死。
首參悟祖,時未脫白,悟以鄭三孃目之。
嗣即薙染受具,哀求開示,痛切追究,久無入頭。
復參金粟乘,乘令參本來面目,不得透脫,深加逼拶,至嘔血數升不輟。
一日,剃頭下單,豁然開悟,機鋒迅捷,乘授以如意祖衣而記莂焉。
閉關胡菴九年,應住梅溪伏獅院。
首闢禪堂,創立榘矱,森嚴峻絕,法席儼然。
上堂:提金剛正眼,嚮向上宗。
乘喝一喝,曰:向山僧一喝下透脫得去,釋迦、彌勒拱手歸降,頓契諸佛心宗,永證金剛固體,便能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施機發用,導利眾生,可謂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上堂:臨濟相傳直指禪,纔加點綴便廉纖。
會中若有僊陀客,何用山僧更指鞭?
豎拂子,曰:還會麼?
果能直下承當去,一會靈山尚儼然。
除夕,示眾。
臘月三十日,古德喻人生死交會之際,不可不審。
須要安思危、樂思苦,趂此無事之時,把話頭頓在面前,晝夜挨拶,當發上志,以悟為則,豁然開朗,不枉出家之念,莫貪熱鬧。
昔懶瓚和尚,唐太宗欽其名,遣中使入山請之,詔書三降,始起撥火捉煨芋,寒涕交頤,曾不之顧。
天使笑曰:請和尚拭寒涕。
瓚曰:那有工夫與俗人拭涕耶?
使回奏帝,帝益加欽敬。
看他古人如是履踐,名利不干懷,自然日用合道。
大眾!
還會麼?
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度殘年。
順治甲午八月,師示微疾,其徒強進以藥,師拒曰:老僧世緣已盡,秋殘去矣。
九月二十六夜,索浴更衣,說偈而逝,奉全身塔于伏獅之左。
世壽五十有八,僧臘二十有三。
(石車乘嗣)宜興龍池永泰模禪師小參。
當陽有路,佛祖共知,覿面相呈,見聞不隔,明明絕覆藏,歷歷無向背,只貴英靈漢等閒踏著便解翻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回視魯祖面壁、石鞏架箭、俱胝豎指、雪峰輥毬,何異臘月蓮花、炎天片雪?
山僧恁麼舉揚,眾中還有能薦者麼?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萬如微嗣)荊谿大蘆鐵關能禪師閩之清流趙氏子。
稟性孤潔,尤喜靜坐。
十四歲辭父母,往清涼出家。
年十六潛出,直抵潤州焦山,求挂搭。
偶聽講華嚴鈔,至普賢三昧品,十方諸佛被普賢一毛孔攝盡,頓起疑情。
越半載,適秋月明朗,經行至海不揚波亭,獨自倚欄,聞潮聲瀉落,疑情豁然。
既而徧參諸方,後謁龍池微水乳,契合受記莂焉。
出住荊溪大蘆。
示眾:打破向上關,直超諸佛祖。
萬法盡融通,全機貫今古。
放出岑大蟲,咬殺玄沙虎。
堪笑當年李將軍,石頭枉用千鈞弩。
示眾:大蘆有箇現成公案,急欲舉似諸上座,唯恐信不及。
且道如何是現成公案?
待門前案山子點頭,方與你道破。
示眾,豎拂子,顧視左右曰:諸仁者還體悉得麼?
一僧便喝,師曰:饒汝千喝萬喝,總沒交涉。
畢竟作麼體悉?
各自著精彩。
擲拂子,下座。
晚參,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劒?
師曰:誰敢犯鋒芒?
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
師曰,百獸盡潛蹤。
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
師曰,已知你深淺。
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展兩手曰,會麼。
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一著事如何。
師曰,腦後摸取。
乃曰,當陽拈出一星兒,銕眼銅睛也𥉌𭿇。
伶俐衲僧親瞥地,不須額上更栽眉。
豎拂子曰,若喚者箇作拂子,頭上安頭。
若不喚作拂子,却是離波求水。
還有薦得底麼。
直饒薦得,也落第二月。
參。
示眾。
卓拄杖曰,諸兄弟還識得大蘆拄杖麼。
若也識得,許伊具超方眼。
如其未然,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上堂。
今朝臘月二十八,凜凜寒風兼地刮。
千山萬山雪成堆,溪南溪北冰欲豁。
峰前石筍暗抽條,墻角老梅香可𪭺。
故園春信叠隴頭,還旌未見依期軷。
可憐浪跡混風塵,蹩躠途中空轇轕。
大眾,祇如撒手還家底又且如何。
鳳樓不宿桃源客,夜半穿靴入市𫑮。
晚參。
山悠悠,水悠悠,大地乾坤祇一漚。
百千諸佛居何國,崔顥曾題黃鶴樓。
問,達磨面壁即不問,神光斷臂事如何?
師曰:不是苦心人不知。
曰:如何是苦心人?
師曰:立雪齊腰。
問:鴻濛未判時如何?
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
曰:不會。
師曰:不會最親切。
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某甲本來面目?
師曰:未問話已前領會去。
問:硝磺船上失火,如何救得?
師以拄杖擉曰:速退!
速退!
問:大事未明,如喪考妣。
大事已明,為甚麼亦如喪考妣?
師曰:萬里一條鐵。
師渡江,僧問:如何是江上境?
師曰:無數輕舟橫兩岸,金山卓出海門頭。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祇將一拳石,打破江心碧。
曰:忽遭惡風覆却船時如何?
師曰:浸殺闍黎。
曰:風恬浪靜又作麼生?
師曰:水深龍睡穩,雲靜鶴飛高。
問: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師曰:話墮也不知。
問:德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且道還盡善也未?
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問:打破虗空時如何?
師曰:拾將一片來看。
僧擬對,師攔腮便掌。
問:家賊難防時如何?
師曰:照顧背後底。
僧擬進語,師便打。
(萬如微嗣)荊溪寶山古帆楫禪師上堂。
適纔結制已經八日,汝等諸人本分事作麼生?
山僧今日不妨為諸人解黏去縛、拔楔抽釘。
驀拈拄杖,曰: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于中四聖六凡、森羅萬象悉皆絕跡了也。
且道無邊身菩薩向甚麼處迴避?
擲下拄杖,曰:看!
看!
上堂。
行棒行喝,坑陷平人;說心說性,埋沒自己。
及乎輥毬打皷、面壁豎指,不但辱宗風,抑且窮鼫技。
寶山恁麼告報,幸無人會。
若有人會,性命落在渠手裏。
拍禪床, 示眾。
說時默,默時說,箇裏從來無間歇。
衲僧氣宇越常流,萬里都盧一條銕。
野狐窟宅盡掀翻,闡提魔外俱殄滅。
掃得乾坤蕩蕩然,無位真人面門出。
喝一喝。
僧參,師曰:何處來?
曰:湖州。
師曰:不涉途程,道一句看。
曰:水漲船高,泥多佛大。
師曰:猶涉途程在。
曰:老老大大作者箇語話。
師便打。
問:古帆未挂時如何?
師曰:截斷眾流。
曰:挂後如何?
師曰:衝破雲山千萬重。
曰:挂與不挂時如何?
師曰:舌頭不出口。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步步向東行。
曰:不會。
師曰:凄凄暗渡江。
問:銅頭銕額底到來,和尚如何接?
師曰:汝不是其人。
曰:不得壓良為賤。
師曰:爭怪得山僧?
僧擬議,師便打。
(萬如微嗣)准安慈雲佛可式禪師溧陽陳氏子。
僧問:蜜蜂採花,為甚不採燈花?
師曰:無他棲泊處。
伽藍回祿,便問:既是護法神,為甚自身難保?
師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僧扣門,師問:是誰?
曰:某甲。
師曰:道得即開門。
僧敲三下,師即開門。
僧擬入,師便推出,掩却門。
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院主眉鬚墮落?
師曰:冷灰裏火發。
僧參,問:和尚萬福。
師曰:喫得?
屙得?
令僧搥背。
師問:借手行拳時如何?
曰:下下打著。
師曰:也須知輕重。
曰:從來不借他人力,為甚借手行拳?
師曰:老僧使得慣。
(萬如微嗣)吳江海雲介為舟禪師楚之沔陽趙氏子。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菜花開遍,處處黃金布地。
無佛處急走過,林木森陰,村村烟柳垂絲。
好光景,大家看,浪湧桃花三月三。
平地一聲燒瓦去,崢嶸頭角絕遮攔。
且道海雲隊裏如何變化?
良久曰:謾跨三級禹門浪,密移一步看龍飛。
師問僧:九峰不肯首座,過在甚麼處?
僧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曰:你那裏得這消息來?
曰:謾得阿誰?
師曰:走殺闍黎。
康熈庚戌四月初九日示寂,塔于松陵接待寺後。
(萬如微嗣)廣陵聖隆大敏憬禪師上堂。
問:南泉道:化輝今古,斬猫正令。
意如何?
師曰:一怒安天下。
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
師曰:承命疾如風。
曰:父子不傳微妙訣,腥風徧界少人知。
師曰:腦後添一鏃。
乃曰:南泉咤叱風雲,摧奔山岳,直使狼烟息靜,孤鼠潛踪。
賴得趙州傾心承旨,喜起賡歌。
爭奈當時推轂寡儔,迄今築壇絕響,謬認草木,聽驚風鶴,䖍刀高舉,令德罕逢。
還知伊父子落處麼?
二九峰巒雷火迅,三千剎海電光飛。
上堂。
錐地渾無,獨露恒沙;絲毫不挂,全彰妙相。
良以徧界光騰,祇是不容擬議;通身顯現,須知莫可思惟。
若謂有賓有主,額上添眉;更云無學無為,空中鳥跡。
喝一喝。
僧入見,師問:近日功夫如何?
曰:今日天寒。
師曰:山門頭金剛為甚通身汗出?
僧擬議,師曰:不消一拶。
僧參,師曰:近從甚處來?
曰:金陵。
師曰:金陵有箇聚寶門,還將得寶來麼?
僧喝,師曰:瓦礫不勞拈出。
問:明明在目前,欲尋尋不見。
師搊住,曰:尋箇甚麼?
僧罔措,師掌,曰:騎牛覔牛。
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百鳥銜花?
師曰:豪門多俠客。
曰:見後為甚不復銜花?
師曰:破屋少人棲。
(萬如微嗣)金陵萬松響谷徹禪師楚溳川黃氏子。
兒時凡見像必禮敬。
一日忽憶:我此姓名從何得有?
朝夕覓之,無處著落,志切空門。
年二十三,禮本邑佛肩,剃染南詢。
首參天童,纔作禮便問:生從何來?
悟曰:我正要問你死從何去。
師茫然,悟劈頭便棒。
自此工夫緊切,疑情難釋。
偶聞梆響,身心頓豁。
上方丈,通所入。
悟問:你見箇甚麼道理?
師作敲梆勢。
悟打曰:還聞麼?
師曰:老老大大,猶作這箇語話。
便出。
悟頷之。
後徧歷叢社,輔弼諸方最久。
末上龍池,機契受囑,出住金陵萬松。
上堂:祖道恢弘沒量人,葢天葢地展胸襟。
祇憑玉線金鍼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所以道,欲明格外事,須是格外人。
若是格外人,自不妨拈一莖草建丈六金身,翦荊棘林為瓊樓玉殿,悲智難窮。
雖具如是手眼,及至到山僧拄杖頭邊,因甚却道不得一句子者,何也?
為伊向千聖頂𩕳上著倒,萬機不到處安排。
只如隨流得妙,遇緣即宗,提人天正令,埽魔外邪風底人,畢竟又向甚麼處行履?
揮拂子曰:不離鬧市紅塵裏,常在堯天日月旁。
上堂:疎林脫盡赤條條,獨羨長松透碧霄。
欲識威音前面目,全彰物表露孤標。
其中生滅憑誰立?
就裏風光最廓寥。
沒些子,更豐饒,遍界冰輪水面高;等閒涌出扶桑日,大冶紅爐片雪消。
上堂:少林歌一曲,露柱懶開口;古佛露家風,燈籠沿壁走。
雪峰慣輥毬,禾山解打鼓;三草及二木,普潤一法雨。
僧請益萬法歸一話,師曰:山僧不聽得,汝試再舉看。
僧復舉元話,師曰:又豈止落七落八耶?
僧罔措,師連棒約退。
擇菜次,師拈起菜葉問僧曰:你道這一莖從何處得來?
僧亦舉起菜葉,師復撥亂菜曰:且道者黃菜葉又歸甚麼處?
僧無對,師曰:赤土塗牛嬭。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葉埽堆頭。
曰:如何是圓滿報身?
師曰:趙州東院西。
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
師曰:山僧拳打脚踢過多少?
僧沈吟,師便打。
師于康熈癸丑仲冬示微疾,不數日,忽傳大眾齊詣方丈,問曰:今日是何日?
答曰:是十八。
師起趺坐,良久曰:吾當行矣。
時大眾禮拜求偈,師便書曰:老僧今年六十八,恰遇今朝是十八;我今去住本逍遙,叨嗒。
眾復求開示,師叱曰:生平惡辣,名播臨末,稍頭何須安𣠽?
遂擲筆而逝,壽六十八,臘四十五。
語錄十卷行世,塔于本山之右隅。
(萬如微嗣)京都薊州盤山大博乾禪師蜀之達州胡氏子。
年十三,薙染本州西聖寺,誦習未曉佛意,每懷憤懣。
二十決志參方,泛瞿塘,渡漢水,首參金粟悟,便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悟劈頭一棒,曰:道甚麼?
師擬進語,悟又一棒,曰:參堂去!
師當下便覺輕安,遂乞居座下,刻意提持。
後悟應天童請,師復參石車乘。
一日,問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乘默然,師便禮拜。
乘震威一喝,曰:汝擬向山僧良久處會那?
師從此脫落。
乘示寂,復徧謁名宿。
既而北遊,圓具戒於愍忠。
頃之,又南詢謁龍池微。
微問: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師便喝。
微曰:問你本來面目,胡喝亂喝作麼?
師連喝兩喝。
微曰:看這瞎漢,猶強作主宰在!
直打出門外。
師自是將從前珍惜一時放下,頓覺通身慶快,與微機緣相愜,師資道合。
至順治壬辰秋,受記莂,即辭北行。
乙未,開法於天津地藏、如來兩院。
繼住雄縣崇寧、楊村報成、𣵠州普度、良鄉十方、津門般若、灤州萬善、西山潭柘、都城法通、慈壽放生池。
末應和碩親王請,住弘善。
凡三年,遂退休盤山之古中盤。
上堂:分皂白於石火之中,剖錙銖於閃電之際。
且道得何三昧?
驀喝一喝,曰:切忌妄通消息。
上堂,師拍桌一下,大眾齊顧視。
師展兩手示之,便下座。
上堂:棒下頓絕商量,喝中毫無滲漏。
若向箇裏承當,管取推門入臼。
上堂:如來淨妙身,窮劫不能量。
示與眾家知,虗空無二狀。
上堂: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若是僊陀客,隔墻見角,便知是牛。
決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
上堂:通身是眼鑒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到,通身是舌說不到,通身是心憶不到。
野木廋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青。
結夏,上堂:夏月炎天似火,開爐不用添柴。
只待烟沉火寂,通身覿露如來。
且道是誰證據?
震威一喝。
上堂:動則乖宗,靜則失旨。
掀翻動靜,囌嚕㗭哩。
今古歷然常坦坦,了無南北與東西。
上堂:眉不離眼,舌不離口。
道不離人,切忌外走。
乞兒誇一錢,富者不知有。
上堂:放開一線,草木增光。
把住一絲,乾坤失色。
咄咄咄,含元殿中無二主。
上堂:生從何來?
要會來處麼?
喝一喝,曰:此處不可錯會。
死從何去?
要知去處麼?
喝一喝,曰:此處不可承當。
何故?
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上堂:諸佛本源,衲僧巴鼻。
遍界不藏,無處可覓。
其顯也,露柱燈籠,山門佛殿,笑殺西山煤黑子。
其隱也,青天白日,鳶飛魚躍,驅馳東土馬簸箕。
不隱不顯又如何?
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上堂:空中釘橛,須是其人。
浪裏擒龍,還他作者。
且道誰是作者?
蘇州有,常州有,一任面南看北斗。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喝曰:如是,如是。
師曰:不是,不是。
僧拜,師便打。
一僧喊入方丈曰:水窮山盡時如何?
師直打出。
又喊到西堂處,如是問,堂亦打出。
復喊入方丈,師仍打出,閉却門。
僧有省。
和碩親王問:參禪的人悟後甚麼道理?
師曰:步步踏實地。
曰:未悟的人還有分也無?
師曰:誰家竈裏火無烟?
官人問:誰家語錄盡是前人糟粕,如何是自己手眼?
師舉脚曰:向這裏道一句看。
官人擬議,師曰:只這脚尖猶不奈何,更問甚手眼?
屠牛人問:弟子終日宰牛,如何是了?
師曰:何不自宰?
曰:自己作麼生宰?
師曰:舉刀非手,誰是殺者?
曰:弟子不會。
師曰:自心本無,因妄有心。
若能離心,即是自殺。
屠當下折屠,具懺悔長齋。
頌丹霞燒木佛曰:木佛取來燒舍利,鬚眉墮落鐵成金。
是非一入旁人耳,洗到驢年也不清。
頌婆子燒菴曰:寒巖枯木猶堪羨,放火燒菴再驗伊。
最是此僧低首去,明明陷虎不施機。
康熈癸丑八月朔,示微疾,手書別法門昆季。
初十日,聚諸徒眾,囑付後事畢,說偈辭世,有江南江北風雲遍,老鶴還源萬事休之句。
日將晡,安然而逝。
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九。
闍維,獲舍利如小豆而圓潤者,約百餘顆。
他如菽米者,不計其數。
塔于寺之東南隅紫葢峰下。
(萬如微嗣)無錫南禪古鏡符禪師上堂:禪!
禪!
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思之卜度,十萬八千。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是處池中有月,誰家竈裏無烟?
然雖如此,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雪裏妍?
臘八,上堂:臘八逢三九,終日雨淋頭,明星不出現,何處賣風流?
(萬如微嗣)白雲曦崑玉禪師僧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曰:瞎。
曰:某甲即不然。
師曰:你試道看。
曰:瞎。
師曰:是則是,祗是無賓主。
曰:如何得賓主?
師便打。
示眾,舉臨濟會下二禪客同學相問,頌曰:鴛鴦一對遊深浦,攪亂殘荷水逆流;餓眼漁翁隨浪覓,釣竿徒自下汀洲。
(萬如微嗣)嘉興如如古鑑彰禪師上堂,舉幻祖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祖曰:屋北鹿獨宿,溪西雞齊啼。
師頌曰:屋北鹿,溪西雞,浩浩金風玉露垂;莫認定盤星子好,當人須豁兩行眉。
(萬如微嗣)平湖湧卍斷疑果禪師辭世偈曰:船子高蹈,繼有性空,我今委蛻,近海之東。
阿呵呵!
鐵牛撞倒須彌山,箇段風光今古同。
師預定逝期,趺坐水中化去。
(萬如微嗣)荊溪紫雲報恩顯德大木訓禪師江都季氏子。
久歷講肆,後參博山來、寶華忍、古南門機、契龍池微,受記莂焉。
上堂,舉簡堂機赴圓通請,上堂云: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祇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
師曰:圓通老漢可謂謙光順物,枉直兼美。
美則美矣,善則未善。
顯德:不開生藥舖,不賣死猫頭;終日鼾鼾地,從教得自由。
祇如山僧恁麼道,與圓通相去多少?
雲開古道家聲遠,月轉青山格外新。
(萬如微嗣)寧國麻姑天如大歇芳禪師通州人。
結制示眾。
拈竹篦曰:殺人刀,活人劒,覿面拈來人不見。
今朝分付與諸人,從教劈破虗空面。
解制晚參。
無位真人沒面目,歡則笑兮悲則哭。
去來不涉絕遮攔,一任東西與南北。
參!
(萬如微嗣)揚州善慶化中慶禪師真州俞氏子。
十六歲脫白,卒通教觀。
後得法龍池,住靜金陵棲賢,堅不出山。
元夜小參:若論此事,如一燈燃于百千燈,冥者皆明,直得輝天鑑地,光耀莫倫。
不見僧問古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德曰:六箇燈籠一齊明。
僧曰:恁麼則葢天葢地去也。
德曰:若是獅子兒,不向那邊討。
即今有問山僧: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便劈頭一棒,使伊直下知歸,免得在燈籠影裏棲泊。
(萬如微嗣)鎮江汝山萬壽瑞明震禪師解七,示眾。
布袋結頭今日開,放出無毛鉄鷂來,撞破虗空渾不顧,橫三豎四絕安排。
(萬如微嗣)龍池素嚴淵禪師晚參,舉五祖演曰:四五百擔麥,二三千碩稻,好箇休糧方,耆婆不得妙。
千巖長曰:米不蓄一粒,菜不種一莖,任意往來者,喫得飽膨脝。
師曰:二老祖,一人富而太慳,一人貧而太奢。
禹門即不然,有米可作飯,無米便煑粥,豐儉只隨時,鉢盂好洗浴,粒米能咬破,永劫充饑腹。
大眾!
每日赴堂,還有咬破粒米者麼?
眾默然,師曰:箇箇都是飽餐。
便歸方丈。
晚參,舉雲門乾矢橛、洞山麻三觔公案,師頌曰:雲門矢橛洞山麻,絞索澆蔬用著他,識得其中奇特處,長來茄子大如瓜。
晚參,楊柳垂垂而綠,桃花爛熳而開,靈雲刺瞎眼睛,玄沙却云未徹。
且道在諸兄弟分中又作麼話會?
眾默然,師曰:莫被眼睛瞞却。
上堂,黃葉飄金,青山露玉,祖意全彰,阿誰會得?
滄洲師子喫一鞭,陝府鐵牛汗流出,驀然撞倒須彌峰,一言勘破維摩詰。
卓拄杖,下座。
(萬如微嗣)南嶽尼季總徹禪師湖廣衡州劉氏女。
父夢老僧索住處,許之。
母懷娠十有二月,既而胎鳴者三。
生時有白光燭室,眾皆謂奇。
幼不茹葷,稍長好閱儒書佛經,痛念生死,厭處塵凡。
一日,讀綠蘿際所集南嶽禪燈錄,即往見求開示。
際痛切究竟,頓發疑情,苦參四十九晝夜不倦。
忽然呆去三四時,不見有身心器界。
偶聞雷迅,如在羅網中跳出相似,銀山鐵壁一時粉碎。
即上南嶽求證,并懇薙染受具,杜絕俗眷,住靜別峰。
際示寂後,廬墓三週,即拽杖南游,徧歷祖剎。
繼謁龍池,微機契,即記莂焉。
出住姑蘇慧燈、興化普度、𭬥李國福、當湖善護等處。
浴佛日,上堂:曾聞石女產麒麟,添得嬰孩氣象新。
金鎖玉關渾不住,萬機頭上鼓烟塵。
當時盡道難相委,今日方知不是心。
大眾,且道不是那箇心?
卓拄杖,曰:不得雲門施好手,幾乎錯認定盤星。
上堂:故國清貧已有年,白頭知命順生緣。
眉毛仍在眼睛上,鼻孔撩天不著穿。
昨夜山門騎露柱,東西南北走不住。
不知何事太忙生,盡被秋光牽引去。
惟有青青栢與松,萬年千載色如是。
上堂,士問師:五十以前事若何?
師卓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
曰:五十以後又如何?
師復卓拄杖,曰:者箇不喚作拄杖子。
曰:正當今日,花雨滿筵,香雲盈座,未審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分身兩處看。
乃曰:乾坤盡是黃金國,無限平人不肯休。
休擬議,莫凝眸,雲自高飛水自流,要知一句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上堂:生緣衡嶽幾經秋,坐斷孤峰天外游,一句了然超百億,饑餐渴飲更何求?
且道見箇甚麼道理得恁麼自在?
盋盂口向天,大蟲原是虎。
上堂,問:慧日高懸,千山並秀,滿目英賢,誰是作者?
師曰:獨你是鈍漢。
曰:師子窟中無異獸。
師曰:汝試𨁝跳看。
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曰:千聖覰不到。
曰:通身全現摩尼寶,徧界輝騰徧界香。
師曰:又恁麼去也。
乃曰:無尾大蟲難近傍,近前便也傷人命,除非自解據虎頭,自然頭正尾亦正,黑漆盋盂添箇柄。
師至圓明寺,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一自當年折鳳凰,至今魚雁兩茫茫。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雖然未得黃金印,及第還他折桂郎。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夜半曉星歸宿夢,瀟湘夜雨斷愁膓。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摘詩漫寫圓明寺,高挂雲帆遶像張。
乃曰:禹門堂上傳得盋囊,圓明寺裏高提鈯斧,頭頭玉振金聲,處處龍飛鳳舞,輥甚雪峰毬?
打甚禾山鼓?
葛藤千七俱拈却,明明一句超今古。
到這裏,劈開潭底月,流出少林髓。
大眾還見少林髓麼?
卓拄杖,曰:倒卓橫拈無別路,迅雷奔電絕誵譌。
師至當湖善護菴,上堂。
問:敲石燒丹一老顛,等閒拾得火中蓮。
特祈和尚通消息,要使人人達本源。
師曰:三十棒寄打汝。
師曰:同道方知。
師曰:北人飲乳,反怪良醫。
問:古德不出方丈,如何庄上喫油糍?
師曰:私通車馬。
曰:忽見庄主聻?
師曰:好箇消息。
曰: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師曰:有甚交涉?
問:興化打維那,意旨如何?
師曰:瞎却人眼睛。
曰:次日罰鑽飯出堂,又作麼生?
師曰:前箭猶輕後箭深。
乃曰:秋露垂,秋風吹,秋雲冉冉,秋草離離。
月落寒潭靜,山空木葉飛。
吾無隱乎爾,通方作者知。
大眾還知麼?
若也知得,推倒報本塔,椎碎弄珠樓,一任橫行海內,獨步大千。
其或未然,眨上眉毛劒去久矣。
解制,上堂。
士問:和尚今日上堂,也是無風起浪。
某甲到此,已是拖泥帶水。
出格一句,請師道取。
師便打,士翻觔斗而出。
師曰:弄精魂漢。
乃曰:全提正令入摩竭,大地眉毛共撕結。
等閒便度九十朝,冰壺已泮春風發。
鐵壁銀山俱靠倒,笑殺銅頭與鐵額。
波斯攪得海嶽渾,金毛獅子走深澤。
神駒萬里謾追風,眨得眼來天地隔。
以拂子畫○○,曰:一處最親,千機莫測。
眾禪客,瞥不瞥?
處處綠楊春正好,自是不歸歸便得。
(萬如微嗣)慈谿靈峰達變顯權禪師江西豐城王氏子。
首參天童悟,後依山翁忞,分座說法,出住五磊。
晚參:靈峰寺裏開爐,炭墼家常儘有。
更賴現前兄弟,竭力同心出手。
輕輕撥動火柴頭,烈焰亘天射牛斗。
冷灰荳𪹼忽雷轟,叢林盡作獅子吼。
斷送生蛇化活龍,差排古佛離窠臼。
無賓主句火爐頭,笑他趙老揚家醜。
後來雪巖欽曰:不冷不熱爐鞴,半真半假金鍮。
鑄作瓶盤釵釧,却成品字柴頭。
且道與趙州無賓主話相去多少?
若向這裏緇素得出,二大老性命在諸人手裏;若緇素不出,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
卓杖曰:還委悉麼?
莫向白雲深處坐,好看千嶂起風雷。
請藏入山,上堂,舉:僧問東山演祖曰:一代時教是箇切脚,且道切那箇字?
祖曰:鉢羅孃。
曰:學人祇問一字,如何却答許多?
祖曰:七字八字。
師曰:大小演祖與麼答話,畢竟正文未曾道著。
敢問現前兄弟,且道如何是正文?
良久曰: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至節,小參:滴水滴凍,止濼困魚難轉動;成塊成團,水晶宮裏玉龍蟠。
十八緊俏風頭硬,一片冰湖徹骨寒;無影樹頭霜色白,不萌枝上雪花攢。
翻憶少林冷坐,分明特地無端;賺得神光斷臂,覓心無處心安。
於斯薦得,一了百當;於斯不薦,千難萬難。
亟須勇猛精進,朝夕廢寢忘餐;拶到水窮山盡處,虗空粉碎髑髏乾。
大似陽回大地,春滿林巒;和風浩蕩乾坤闊,佛日高懸法界寬。
復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𢌞避?
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廻避?
曰:如何是無寒暑處?
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師曰:洞山古佛□□,善赴來機,猶欠悟在。
何故聻?
不應話作兩橛。
若人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師示寂,書辭世偈曰:五十二年如一夢,就裏全機無別共;真人無位無生滅,梅梢月上清風動。
臨行句子少人知,八面玲瓏無罅縫;咄哉四海眾高流,莫弄虗頭休打鬨。
若是無依過度人,出生入死能珍重;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八面車輪空裏轉,焦磚打著連底凍。
擲筆端坐而逝,塔于本山。
(山翁忞嗣)五磊拙崖懷禪師海鹽嚴氏子。
十一投寧海寺出家,二十六上天童完具。
一日,因挑柴驀觸懸崖,有省,即上方丈。
適有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
悟大笑,師聞豁然便出。
悟顧旁僧曰:他日此子必能壯吾門墻也。
後果于五磊得法。
示眾:穀雨前,清明後,百花爛熳渾如繡。
風流年少倒金樽,聲色關頭誰能透?
僧問:掀翻海嶽求知己,即今海嶽掀翻,因甚知己又無消息?
師曰:碧眼胡僧笑點頭。
問:溪山各異,雲月一般,為甚文殊于福城東際令童子南詢?
師曰:脚不離地走。
師繼席五磊二十七載,迨康熈乙卯將示寂前,命海朝首座嗣先住持達變權公,繼主院事。
(山翁忞嗣)泐潭寶峰山子玉禪師上堂:三尺地爐,一堆猛𦦨。
燎却佛祖面門,鍛盡衲僧命脈。
好箇十成鑽子,不知何人拾得。
咄!
大丈夫漢,未舉先知,蚤是不堪入。
作恁麼說話,未夢見在。
阿呵呵!
好大哥,若是你灑灑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
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托盋。
上堂。
問:大家出隻手,扶起破沙盆。
只如德山托盋,意旨如何?
師曰: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曰:雪峯道:鐘未鳴,鼓未響。
托盋向甚麼處去?
德山低頭歸方丈,又且如何?
師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載得月明歸。
曰:雪峯舉似巖頭,頭曰:堂頭老漢未會末後句,又作麼生?
師曰:一客却煩二主。
曰:巖頭密啟,其意如何?
師曰:徧地是刀鎗。
曰:德山來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
巖頭于僧堂前撫掌云:且喜堂頭老漢會得末後句。
雖然如是,只得三年活時如何?
師曰:虎頭虎尾一時收。
僧禮拜曰:和盤托出無少剩,當陽一曲有誰知?
師曰:闍黎亦不得草草。
問:賓頭盧尊者與五百聖者,每日同赴四天下供,無有不到者。
如何是和尚普應的事?
師曰:一日鉢盂兩度溼。
乃曰:霜冷風寒臘正乾,鑪頭火煖不成眠。
和雲放鶴前山去,帶雪騎牛入市廛。
佛手頻將開正眼,生緣時展利人權。
歸來坐對珠峰下,一夜梅花月在天。
上堂:一切處葢覆不得,一切處染污不得。
却向一切處著差別衣,現異方便。
驀拈拄杖曰:摟出你心肝五臟,換却你孃生眼睛。
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
還有向者裏卒地斷、暴地折者麼?
如無,頭頂三尺天,脚踏一方地。
身如椰子大,不聞佛授記。
上堂:放下屠刀,千佛一數。
善來比丘,成佛子住。
是水皆歸海,無山不仰宗。
驀拈拄杖曰:過去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
遂擲下曰:如是如是。
喝一喝,下座。
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
敢道釋迦文,不知此三昧。
達磨空面壁,老盧常蹋碓。
三千七百葛藤樁,狼籍春風恣隱晦。
看看!
古岸何人把釣竿?
上堂:霜冷菊殘十月天,犢牛隊隊到林泉。
一齊趂入紅爐內,烈焰燒空痛著鞭。
山中水草幸然足,一任和雲飽食眠。
但得胸中無剩法,管教齊賀太平年。
上堂:過去的,現在用得著。
現在的,未來用得著。
未來的,不可說劫中用得著。
用得著,醍醐與毒藥。
一手擡,一手搦。
海壇馬子似驢大,巴蛇吞象三年覺。
咄咄!
上堂:猛𦦨爐中踢翻海月,藕絲竅裏豎透乾坤。
建法幢于蟭螟眼睫之上,發生機于春風百草頭邊。
有如是威德,具如是妙用。
有佛處錦上鋪花,無佛處𦦨裏生冰。
楊花落盡杏花紅,開徧園林二月中。
晚參:睦州擔版,趙州喫茶。
不是債主,便是冤家。
同門出入成違背,又復重添眼裏沙。
喝一喝,便起。
(山翁忞嗣)舒州龍門天嶽本晝禪師湖廣黃州蕭氏子。
久侍山翁忞,投機得法。
始住舒州龍門海會,次遷武林龍泉清流,兩住越州平陽。
上堂:面門上摸著鼻孔底,歡笑無端。
盋盂邊失却匙箸底,煩懣增劇。
二人同到衲僧門下,且到那箇是主,那箇是賓?
驀豎拂子曰:換却時人眼裏睛。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落。
一箇臰胡猻,尾上生三角。
阿呵呵,不得達磨大師走來東土,洎合有理也無雪處。
雖然,只如僧問:離四句,絕百非,古人為什麼却道頭痛?
卓拄杖曰:勢至觀音猶作夢。
上堂,問:昨日龍門,今朝海會,意旨如何?
師以拄杖就地一畫,曰:如何是白雲境?
師曰:白雲不白。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上樹騎驢。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高聲曰:山僧昨日始離龍門。
僧擬議,師便喝。
僧禮拜,師乃橫按拄杖曰:直得寶劒未離歐冶,殺活同時。
古鏡未挂高臺,妍𡟎并照。
向此尚是將蠡測海,傍岸泊船。
何況齒牙餘慧,露布葛藤,畵虎成狸,一場笑柄。
如今若是箇漢,向萬仞巖前撲得下,百尺竿頭舉得步,自然入林不動草,入鳥不亂行,閒坐困眠,粥足飯足。
所以窺鞭影即飛去,望招手便橫趨。
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
要窮千聖不傳底機輪,切忌只向意根下卜度。
喝一喝,下座。
上堂:磨鞭得劒,磨杵得針。
趙州勘破婆子,溈山踢倒淨瓶。
汝等但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千鈞非重,鴻毛非輕,自然不受一切人謾,自然十二時中穿衣喫飯悉無虗棄底事。
雖然如是,猶未踏著向上一竅在。
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
青蟲墜地長絲斷,黑蟻沿堦碎壤新。
上堂:愈遠愈近,愈親愈疎。
雖然邨樸,却也風流。
西天佛世,弟子并無一人得道。
即今現前大眾,無固無必,或去或留,人人勝他老盧。
只是白雲這裏有箇中心樹子,少人識得在。
若識得,許你是箇鉄眼銅睛漢。
若識未得,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
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
喝一喝,復說偈曰:一度春光事可嘉,竿頭進步莫周遮。
太湖城裏元宵節,燈似河陽滿縣花。
小參:老胡門下,法久成弊。
理事偏枯,是非倒置。
大膽不畏雷霆,小膽見噎廢食。
畵蛇定要畵足,指實何曾詣實。
法門如此乖張,遂令艱危日至。
山僧今晚入院之初,聊與諸賢片時集聚。
不可聞此誵譌,便自妄生疑議。
努力大家向前,頭頭如箭中的。
吾道三十年大行,要借諸人鼻孔出氣。
喝一喝。
上堂:或謂山僧耳輭,誠有之乎?
曰:有之也。
有者來問:冬瓜可以作甑。
山僧答曰:可作甑也。
冬瓜作甑,且屬天然。
但辦肯心,作之何咎?
其人禮拜而退。
又有者來問:冬瓜不可以作甑。
山僧答曰:冬瓜安可以作甑哉?
用以作甑,其事必敗。
作甑不可也。
其人亦禮拜而退。
召大眾:山僧與麼答話,意在於何?
為復是耳輭耶?
別有道理耶?
良久,乃笑曰:冬瓜作甑,問答不定。
山僧耳輭,大眾口硬。
擬議思量,喪却性命。
上堂:你諸人要知,寒泉不曾教你不知;你諸人要會,寒泉不曾教你不會。
既知也,既會也,見山決定是山,見水決定是水。
只如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畢竟明什麼邊事?
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上堂:如人喫飯,倩人把筯,你道還得飽麼?
如今禪和子亦復如是,所在親依知識,知識與他餧鹹餧淡、餧苦餧辣、餧精餧粗、餧冷餧熱,餧到日久月深,依前只成一箇空肚皮去。
欲得飽,須是當人親解把筯始得。
大眾!
祇如親解把筯一句,畢竟作麼生商量?
良久,曰:不可教壞人家男女去也。
便下座。
僧問:撥草瞻風,祇圖見性。
未審學人即今性在什麼處?
師曰:屋角水車鳴聒聒。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寶劒逼人寒。
僧便喝,師曰:斬草蛇頭落。
問:父母未生前,請師通箇消息。
師曰:春無三日晴。
僧禮拜,師叱曰:隨聲逐色漢。
一僧禮拜起,求開示,師便轉身面壁而立,僧無語。
頌六祖風旛,曰:入暮微雲河漢遊,雁聲驚起一天秋。
樹高千尺西風急,眨眼紅黃逐水流。
頌德山托盋,曰:神仙秘訣非為貴,父子同條豈是親?
待得靈丹成九轉,不知已作白頭人。
(山翁忞嗣)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二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二。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五世隨錄宜興龍池介石登禪師上堂。
天寒人亦寒,竹柏報平安,滴水不滴凍,虗空剜窟竉。
庭際覔心何太賒?
衲衣下事誰為遮?
野火燒山不見頂,石人猶自馭牛車。
且道石人馭車還是向上向下聻?
不見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上堂。
心淨如水,聖化如月,一影落千波,高低共澄徹。
雖然,未免甘瓜抱苦蒂,美棗生荊棘,利傍有倚刀,智者惟自識。
室內明明一盞燈,何事三人證龜成鼈?
晚參。
風前冷坐,月下穿針,恰恰逢渠,幾番錯過。
若是慣行獨木橋底,到這裏更說甚麼百尺竿頭進步?
管教十方剎海橫身,隨處逍遙,超然物外。
其或未然,切莫便道無事好。
(萬如微嗣)陽山璞中源禪師結制,上堂。
今朝十一月半,大聖寺裏不悋。
柴炭亘天,烈𦦨騰騰。
燒得舜若多神叫喚,銅頭鐵額攢眉,皮骨通身俱換。
鎔盡頑賴滓渣,迸出紅爐金彈。
簉破闍黎面門,九十日內不容打算。
喝一喝,下座。
除夕,示眾。
此夕為分歲,嬰兒白髮時。
故鄉入夢裏,春信到梅枝。
驀拈拄杖,曰:惟有這上座,寒暄總不知。
雖然不知,却也一點謾他不得。
卓一卓,曰:會麼?
歸堂,喫茶, 上堂。
天地一蘧蘆,萬物一芻狗。
堪笑李老聃,𧎂跳不出斗。
顧眾,曰:還有跳得出者麼?
良久,呵呵大笑,曰:誰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問:盡十方世界是佛身,教某甲向甚處下脚?
師曰:何不向無佛處下脚?
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識。
師打,曰:孟八郎漢,那箇是佛?
僧禮拜,師曰:山僧在汝脚下。
士問:牟尼不在西天,仲尼不居東魯。
畢竟在甚麼處?
師曰:不離所問。
問: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處?
師曰:你從那裏來?
僧擬議,師曰:還從那裏去?
頌德山拓鉢,曰:末後難將語脈通,迅雷驚起碧潭龍。
幾番雹雨雲收盡,鐵笛橫吹宇宙中。
頌靈雲見桃花,曰:藍衫破盡逞風流,紫綠叢中豁兩眸。
忽被東君吹落後,至今惱亂莫能休。
(萬如微嗣)海鹽金粟息乾元禪師武原俞氏子。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灑不濕;十五日已後,針劄不入。
正當十五日,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直後寒毛卓豎,徹骨徹髓,三十三天摸帝鐘,八臂那吒擎鐵柱。
問:西來祖意即不問,庚同天地是如何?
師曰:無今無古。
曰:昔日世尊降誕,今朝和尚佳辰,是同是別?
師曰:踏著秤錘硬自鐵。
師于清 康熙己未冬,在𭬥李石佛瞑目趺坐,說偈而逝。
閱世七十一,坐夏五一。
塔於隱庵溪北梅囿。
(石車乘嗣)涇川寶勝楚水古禪師桐城方氏子。
幼歲閱永嘉錄,有省。
往參龍池微,問: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意旨如何?
師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微然之。
小參:古剎鐘鳴西水濵,樹摩霄漢殿連雲;烟城隔岸人喧處,盡是觀音入理門。
(萬如微嗣)壽昌雙柏望雲英禪師洪都臨安人,吳氏子。
上堂:提向上命,秉殺活機。
佛祖權衡,衲僧巴鼻。
湊泊不得處,千眼難窺;受用莫及時,當陽獨露。
烜赫靈明,輝今耀古。
示眾:日面月面,無剎不現。
暗去明來,珠迴玉轉。
西風陣陣樹頭搖,華舞長空金片片。
(萬如微嗣)洮湖涪山覺天文禪師丹陽陳氏子。
示眾,舉盤山聞羿喪歌,即振鈴得悟。
話畢,頌曰:歌聲嘹喨哭聲哀,瞥地盤山隻眼開;歷歷靈魂藏不得,虗空逼塞倩誰埋?
示眾,舉臨濟侍德山次,山曰:困。
濟曰:這漢寐語作麼?
山便打,濟掀倒禪床便出。
頌曰:臨濟門墻高更聳,德山堂奧濶還呆;行人不見堂中事,只向他家門戶猜。
(萬如微嗣)吳江盛澤圓明爾初正禪師吳門人。
示眾。
本來面目,覿體現前。
回頭轉腦,十萬八千。
直下便是,已涉言詮。
滿目溪山,何勞指示?
纔指示,眼著刺棘。
便恁麼會得,也是好肉剜瘡。
山僧到這裏,不能為汝提持。
何故聻?
識法者懼。
(萬如微嗣)宜興龍池卓庵嶽禪師上堂,豎拂子,曰: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頭頭合轍,事事現成。
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以拂子擊一下,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
遂擲下拂子,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本是條直。
非心非佛,不存痕跡。
不是心,不是佛,虗空裏釘撅。
若是恁麼會得,也是餬餅呷汁。
若不恁麼會,喫水須防著噎。
總不恁麼是,如何靠倒銀山鐵壁?
師示寂,瘞於幻祖塔之左。
(萬如微嗣)黃梅南山萬壽惟一宗禪師江南六安人。
上堂:一句無私語,當陽亘古今。
鳥啼雲裏寺,那箇是知音?
眾中還有知音麼?
卓拄杖,曰:風吹黃葉來何處?
牛帶寒鴉過遠村。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爛東瓜。
曰:不會。
師曰:問取園頭。
(萬如微嗣)荊溪龍池中明恭禪師秀水蔣氏子,繼主龍池。
陞座:今朝二十五,行者擊破皷。
長老未陞堂,諸人已話墮。
話墮不話墮,南山沒齒蟲,吞却北山虎。
師康熙壬子中元前一日,集眾囑後事,索浴淨髮,說偈坐化。
壽六十,坐三十六夏。
塔于吉州梅溪之龍山。
(萬如微嗣)桐城華嚴梅山鼎禪師上堂。
紅塵閙市,古佛家風;碧落松關,道人活計。
荊棘林中鱉鼻,破驢脊上蒼蠅。
穿過髑髏,換却眼睛。
萬機不到處,七穿八穴;一言契合時,千差頓赴。
且道達磨九年面壁,又成得個什麼邊事?
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𤠔呌斷腸聲。
(萬如微嗣)宜興龍池閒雲海禪師天長貢氏子。
上堂:春日融和氣象新,春風拂拂百花馨,春禽啼在枝頭上,春水池塘蛙鼓聲。
山色碧,谷神清,箇事分明體現成,怎奈時流渾不顧,隨聲逐色任浮沉。
上堂:買鐵得真金,觀星見明月,突出腦後睛,大千光皎潔。
如來降吉祥,普賢揚醜拙,無量差別門,從頭都漏洩。
不漏洩,摩訶般若波羅密。
(萬如微嗣)湖州法海涯禪師桐鄉人。
僧問:大悟底人因甚命根不斷?
師曰:你斷也未?
僧便喝,師打曰:再喝喝看。
僧連喝兩喝,師曰:這無主孤魂却來者裏納敗關。
僧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師復打曰:一[款-士+止]招成。
(萬如微嗣)江西雲葢山元菴徵禪師陞座,舉達磨見武帝話畢,師曰:徤臂能挽千鈞弩,沒羽誰曰虎未真?
獵犬沿山空逐塊,英雄壓倒大唐人。
有雲葢錄及竄獵集行世。
(萬如微嗣)鎮江汝山萬壽瑞明震禪師解制,示眾。
布袋結頭今日開,放出無毛鐵鷂來;撞破虗空渾不顧,橫三豎四絕安排(萬如微嗣)。
慈雲松若昭禪師上堂。
慈雲彌布,徧覆大千,烹佛烹祖,啟大爐鞴。
正恁麼時,釋迦彌勒不敢當頭,德山臨濟退身有分,握金剛寶劒凜凜神威,乘踞地獅子騰騰光彩,擴人天正眼,控佛祖大機。
到者裏,且道承誰恩力?
顧左右,震威一喝。
(萬如微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