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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82卷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二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潭州大溈慧山海禪師福建上杭林氏子。

年十五隨父經商河南,因窮途投宿菴,僧勸令出家,遂得發心。

二十一歲抵漢陽,依地藏菴剃度。

參密印明於同慶,問:來此何為?

師曰:參禪。

明曰:我者裏無禪可參。

師罔措。

明又問:你為甚麼出家?

師曰:要了生死。

明曰:生死如何了?

師無對。

明打曰:求生死尚不可得,說甚麼了?

遂打出。

師自疑曰:和尚與麼說話,是何意旨?

乃苦志參究。

一日,因挑水失脚,跌傷足指,血染草鞵,不自知覺。

適明立山門外,一見便曰:闍黎草鞵繩斷了也。

師曰:今日捉敗和尚。

明大笑,師撫掌便入。

師侍明一十五載,乃辭往南嶽,結茅毗盧洞。

明將示寂,遺手書并僧伽黎,命眾迎歸。

繼席 示眾,舉:石霜慈明室中常插劒一口,旁置水一盆、草鞵一緉。

凡見僧參,遽曰:看劒。

稍涉擬議,便喝出。

師曰:慈明老人與麼施設,大似做成圈繢,坑陷平人。

大溈這裏則不然,有僧入門,便高聲曰:仔細!

伊若眼目定動,連棒打出。

天童弘覺忞老人送法衣到山,上堂,舉:迦葉因阿難問曰: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個甚麼?

葉召阿難,難應諾。

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

師曰:如水投水、似金博金,不無二老檢點將來,費力不少。

若是大溈見伊者般問,劈脊便棒。

何故聻?

不使者漢向剎竿上著倒。

(養拙明嗣)慈谿白龍冰懷能禪師山陰朱氏子。

初在金粟堂中看乾矢橛語,屢受悟老人痛棒,苦無入處。

後依漢月藏於北禪,瞥見齋堂窗扇洞開,驀然有省。

藏落堂問曰:汝省底道道看。

師以足頓地。

藏曰:你者一踏與馬祖踏倒水潦和尚是同是別?

師曰:總沒交涉。

藏豎竹篦曰:喚則觸,不喚則背,又作麼生?

師曰:痛團流入長江水。

藏曰:你如今正好做工夫。

遂禮辭,深隱匡廬有年。

後三峰致招,師相與激揚從上公案。

一日,見桃花盛開,乃得大徹。

述偈曰:昔年落在葛藤裏,今日方纔出得伊。

從茲坐破千峰月,換却人間眼與眉。

乃晦跡雲頂,四眾迎主白龍。

上堂:湖光接碧天,達磨水上旋。

撞著王三老,打教徹骨寒。

咄!

上堂:拄杖不說法,拂子為舉揚。

兩關同一貫,谿聲舌更長。

靠拄杖下座。

住寧波海會,小參:向日蟠居花嶼湖濵,開山鑿石,官不容針。

今朝落在十字街頭,豎拂拈椎,私通車馬。

若有恁麼漢,以身擔荷拄杖,便乃兩手分付。

其或未然,新海會更通消息。

以杖畫一畫曰:龍潛古洞雲埋久,纔出頭來氣象新。

師重興海陵比山,道行南北,衲子爭趨。

後退老祥符。

康熙乙巳正月十九日遊山歸,忽示微疾,至二十二日跏趺而逝,塔于白龍。

所著有宗門或問、角虎集并各會語錄行世。

(梵伊致嗣)杭州淨慈豁堂嵒禪師杭州衛郭氏子,母王撫。

師七歲,聞隣人歌:舌頭能有幾時肥?

即矢不茹腥。

十歲,父捨靈隱出家。

十五,上天台謁無盡燈,遍參憨山、清達、觀可諸尊宿。

每以思議不及、言說不到處起疑,極力參究,至忘寢廢食。

後參三峰藏於淨慈,藏訶曰:此皆依識解卜度,正為生死根本。

以是求禪,猶北適而南轅也。

師當下竦然請益,藏彈指一下,曰:我者裏無逐日長進底禪。

師乃拈竹篦子話提撕七晝夜,至倦劇,放身欲臥,忽聞靜板聲,疑礙撲落,即呈頌曰:平地不風起波,無端四面滔天。

突出南山鱉鼻,驀頭一氣歕乾。

藏頷之。

靈隱公請師主方丈,師首倡宗風力,俾勢豪屈服,仍還飛來峰於寺。

時法堂前草深一丈,乃著破堂集以自見。

橫山成,首受藏記莂,獨高尚不羣,久秘衣珠,晚年始憮然有懸絲之歎。

適僧素如侍側,曰:豁堂嵒每言:三峰化後,世無真師。

思報師恩,為法腸熱,必肯遜志擔荷。

即往白師,謂:三峰冢嗣乏繼,師忍視其遂絕乎?

語未竟,師惻然動容,遂詣橫山,叩請陞堂。

成舉:迦葉、阿難付授公案,普告人天,降子為孫,事兄為父。

授受之奇,調高千古。

靈隱禮,即請師繼席臯亭之顯寧。

上堂:靈光不昧,遇物平施。

一道真常,古今無間。

若能似箭居弦,不饒虎石。

斯則千猱絕吠,高枕忘憂。

若識得者員無事道人,便是現前公案。

還證據麼?

靠拄杖曰:靜裏乾坤大,閒中日月長。

臘八日,上堂:時有今古,星無周秦漢魏。

人有代謝,見無春夏秋冬。

悟既如是,迷豈不然?

聖既如斯,凡寧不爾?

正與麼時,真且不立,妄自何來?

法本圓成,道何得失?

雖然,若便與麼,大人境界畫地成牢。

若不與麼,赤肉團邊剜瘡作穴。

何似白牯脚跟踏破毗盧頂葢,黧奴面孔突出摩醯眼睛?

一任明去,自能功高不處,治密難求。

縱然不廢王師,亦復無傷國本。

一任明,既不貴祥瑞之徵,亦不中宴安之毒。

文明雖盛,武備常嚴。

祇如世尊在二千年前,諸人在二千年後,古今此星,古今此見,所謂一氣不言含有象,未審萬靈何以謝無私?

以手指空曰:見麼?

眾諦視,乃喝一喝曰:劒去久矣,爾方刻舟。

示眾:晚磨麥,早挑水,豈祇吧吧者張嘴。

衲衣下事甚分明,向外無端覓甚屎。

但求辛苦長如此,也勝安躭臥街死。

怒撐眉,嗔咬齒,要識目前親切旨。

青天一棒雨盆傾,山頭跳出金鱗鯉。

石女木人齊拍掌,同唱昇平哩囉哩。

示眾:林中冬暖多抽笋,江上風晴早放梅。

日月循環催玉轉,星辰的歷串珠迴。

以如意作○相曰,於中全幹密令,迭運生機。

迥絕離微,不昧終始。

未證據者,便請參取者員知識。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心為罪藪。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口是禍門。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斬草除根。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按牛喫草。

僧到參。

問,既是清淨法身,因甚膿滴滴地。

聲未絕,師拽杖便歸方丈。

侍者隨入曰,和尚何得躲避者僧。

師曰,者僧在否。

曰,去也。

師擲杖曰,幾污我棒。

師與僧答話次,旁僧忽禮拜。

師曰,你見個甚麼便恁麼。

僧擬議,師急以杖拄其口。

顧謂前僧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你也不得坐視。

問,觸不得。

師便打。

曰,背不得。

師亦打。

僧擬伸救,師直打下。

問,靈雲見桃花,悟個甚麼。

師曰,賊入空屋。

曰,玄沙亦是作家。

師曰,未徹在。

僧喝,師便打。

康熙丙午夏五月,師忽謝院事,命法嗣宗衡領眾,俄罹無妄。

逮訊之日,四眾遮道呼號,乞以身代。

師慰諭無憂,酷暑中舁詣督府。

作偈曰,自顧曾無應幕材,轅門今日為誰開。

可中多少英靈士,讓我肩輿上府來。

轉讞江寧,當事重師,以年老免械。

師毅然不可曰,王法寧有老少。

異哉。

有弟子見而泣下。

師歎曰,無盡意以七寶瓔珞供養普門,不若是誠也。

在獄坦然,隨機說法,羈囚悍𨽻咸相感格。

次年冬,事白,釋師於圜中。

自金陵至武陵,歸淨慈,香幢寶葢,千里雲集。

師是日不進丈室,即辭眾,退隱普寧村院。

益都馮易齋相國欲延師京邸,師舉為僧只合居山谷,國士筵中甚不宜之句,却之。

庚戌夏,過吳門,遊靈巖玄墓,弔萬峰璧塔,將泛三泖,尋船子遺踪。

適衡示寂,四眾請師還山,不入方丈,曰:不久吾亦辭世矣,何必南屏復荷我肩耶?

索曆日,揀七月二十日午時告寂。

大眾驚訝,以初未示疾,俱未敢信。

至十九日,集眾付囑,手書數百言,記莂諸弟子,遺命不得披練戴素。

晨興,沐浴更衣,命各殿堂皆設供,作書別當道諸檀護。

又書辭世偈曰:生時臥不坐,死去坐不臥。

即今雲起風行,花飛葉墮。

侍者曰:正恁麼時,拈得一莖出麼?

師舉筆,曰:見麼?

侍禮拜,師曰:一客不煩二主。

復書掩龕偈曰:末後一句,阿誰敢道?

牢關把住,祖師難到。

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

以筆作○相,曰:從來不借春風力,鳥自能言花自香。

遂擲筆,跏趺而逝。

門人建全身塔於慧日峰左,相國馮溥著誌銘,大宗伯龔鼎孳立道行碑。

(一默成嗣)公安報慈灰如亮禪師住荷葉山,上堂。

舉長慶曰:淨潔打疊了也,却進前就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

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慙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

明覺曰:淨潔打疊了也,方堪近前,我劈脊與你一棒。

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

若是報慈則不然,淨潔打疊了也,方堪進前,我劈脊與你一棒。

有一棒到你,你不得作棒會;無一棒到你,你不得向良久處會。

且作麼生會?

卓拄杖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能知。

(問石乘嗣)錫山東林古巖利禪師新安程氏子。

在俗時,因誦法華經有疑,發心參究。

禮大樹證領話頭,就家設關力參,有入處。

後棄家上夫椒,依靈巖儲剃染,仍參證於三峰。

證舉臨濟公案,師於言下豁然。

即呈頌曰:庭前蚯蚓化為龍,指著梧桐道作松。

峰頭滔天波浪險,沈舟直下覆漁翁。

僧參,纔入室,師曰:不是。

曰:學人話也未舉,甚麼不是?

師曰:不是,不是。

僧擬議,師便喝出。

(在可證嗣)天台國清山枚樹禪師梁溪馬氏子。

上堂。

道人活計,如水投石。

眼看東南,意在西北。

纔逐他出,便已著賊。

石梁橋畔五百應真,各各自謂證果了也。

今日國清要與以大尚小,共證心地最上法門。

驀豎拂曰,向者一毛頭識取根源,免教厭喧求寂。

復顧左右曰,不是國清壓略先賢,諸仁也須各各照顧眉毛好。

喝一喝(在可證嗣)。

虞山三峰千華裕禪師黃梅李氏子。

參甘露證,看竹篦話,力究二載。

一日,聞隔垣擊破瓦瓶,有省。

述偈曰:四面重圍險莫論,進前無路退無門。

突然一擊青霄外,蹉脚踏將大地翻。

證頷之。

僧問:人人脚下一片地,因甚踏不著?

師喝曰:更要誰踏?

乃示偈曰:踏破溪山無寸土,歸來事事也安閒。

個中不了隨他轉,敢保驢年透要關。

頌德山托鉢曰:無端托鉢便回來,惹得巖頭臭口開。

果爾德山三載寂,韓獹逐塊競疑猜。

後繼住三峰,室無長物,孤介自持。

示寂日,有僧問:法體如何?

師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竟爾趨寂。

(在可證嗣)無錫華藏致果毅禪師無錫華氏子。

參大樹證於三峰,有省。

證一日夜參,以瓦置地上,問曰:道瓦不得不道,瓦不得道道。

師即向前一脚踏破,便出去。

證頷之。

後繼住華藏。

結制,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而不生,諸人不得離我者裏。

若離我者裏,我無鈎子鈎你。

十五日已後,諸佛滅而不滅,諸人不得住我者裏。

若住我者裏,我無錐子錐你。

即今正當十五日,用鈎也不是,用錐也不是。

且道畢竟作麼生?

正當十五日,鈎錐一齊出。

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

示眾:現前物物盡家珍,何事勞心向遠尋?

昨日天晴今日雨,枇杷滿樹是黃金。

(在可證嗣)蘇州瑞光中輿範禪師𭬥李姚氏子。

上堂:今朝四月初二,立夏正當此日。

綠暗紅稀時漸移,薰風來此向人說。

說時默,默時說,庭前柏子同庚月,老幹扶蘇意悄然。

會得,許伊得一橛。

良久,曰:梅子青青結樹頭,櫻桃粒粒如珠赤。

小參,問:法性本無形相,者臭皮囊從何處來?

師打,曰:者裏是甚麼所在?

僧禮拜,師又打,曰:向者裏脫却皮囊始得。

乃曰:法性本無,青鬱鬱、碧潺潺,百草頭上泄大機;法性本有,花簇簇、錦簇簇,鬧市叢中露真跡。

若于此會得,一任金聲玉振、匝地風光、電閃星馳、神通妙用,者臭皮囊向何處安著?

于此不會,直須萬緣放下、一往直前,如上人五年打飯相似,寒暑不移、心心無間。

但恁麼參究去,何愁無個開僧底時節?

良久,曰:行到水窮山盡處,自然有個轉身時。

上堂:若論此事,本來具足,不假安排。

尀耐情關固閉、識鎖難開,所以自己光明反被遮却。

今日範上座別無奇特鉗鎚、鍛凡鍛聖,獨有一則舊公案拈向諸仁面前,要令一個個透頂、透底悟去。

驀豎拂子,曰:喚著拂子則觸,不喚著拂子則背。

不得有語,不得無語。

速道!

速道!

僧纔出,師便下座。

晚年退居穹窿,拈花將示寂,入城遍別諸道舊途次,自曰:我回山去,作一大圓光置身其中,當書一聯曰:千山萬山裏,一念無念中。

語畢,復長嘯,眾莫能測。

還山後,示微疾。

一日,淨髮索浴,端坐而逝。

時康熙乙卯六月二十五日也,壽七十五。

(頂目徹嗣)穹窿拈花佛音曇禪師錫山吳氏子。

早歲出家,因讀高峰語錄有省,往參三峰藏於錦樹。

藏纔見,便問:那裏人?

師曰:本地。

藏曰:因甚背家走?

師曰:某甲不敢怪人。

藏即令參堂。

後依瑞光徹,猛力參究。

一日,徹問:識得拄杖子,七縱八橫作麼生會?

師曰:浪險休垂釣,獰龍已識鈎。

徹曰:識得後如何?

師曰:直饒元會得,猶是眼中塵。

徹肯之,分座說法。

出住拈花寺。

上堂,橫按拄杖曰:今日正令全行,有問話者便與三十。

拄杖久無人出,復曰:幸自知機,毋勞剜肉。

擲拄杖,下座。

上堂:山僧拄杖子,有時呵佛罵祖、有時辨魔揀異、有時和光同塵、有時東涌西沒,且將何為驗?

以拄杖一時趂下。

順治庚寅秋示寂,建塔本寺西麓。

(頂目徹嗣)常州太平虗一淼禪師問:喚著竹篦則觸,不喚著竹篦則背。

喚作甚麼?

師曰:紅日麗天。

曰:意旨如何?

師曰:哂破你面門。

(頂目徹嗣)淮安九龍眉山霈禪師四川保寧人。

示眾:昨夜南山虎咬大虫,你諸人還聞苦痛聲麼?

良久,曰:你諸人工夫綿密,東西尚且不辨,那得有耳去聞?

顧左右,曰:蒼天!

蒼天!

示眾:工夫無滲漏,如水浸蔴繩。

緊到緊不去處,忽然踢倒淨瓶。

且道踢倒後如何?

依舊扶將起來,與他簪花插柳。

(頂目徹嗣)蘇州穹窿尉堂照禪師問:大開鑪鞴即不問,當陽一句事如何?

師便喝。

曰:海潮深處翻銀浪,祇樹林中湧碧波。

師又喝,僧禮拜。

師曰:已後不得辜負老僧。

問:趙州茶隨人飲啜,金牛飯一任飽餐。

未審和尚如何接待?

師曰:榾柮爐邊煨芋子。

曰:却被學人一口吞却。

師曰:日用事上,也須體貼。

(頂目徹嗣)金澤永安一足恩禪師晚參。

人人眼似千日晃耀,各各耳如萬谷玲虗。

世出世無一物可逃其影,無一聲不入其竅。

甚是歷然,甚是感應。

驀拈拄杖曰,何故於此有眼不能得見。

卓一下曰,何故於此有耳不能得聞。

誰為障閉,誰為礙塞。

緣汝諸仁自不肯於直下最近最易處薦去,只管向元妙高遠外打之遶故也。

復舉起曰,聻聻,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

不是露柱燈籠,定是張三李五。

會得格外縱橫,不會鼓中坐鼓。

鞔得密不通風,引得眼花亂舞。

誰知三世諸佛,不如東村白牯。

水草隨分納些,獨踞孤峰不伍。

有時露角衝龍,有時尾尖觸虎。

驀然化道清風,飛過西秦東魯。

卓拄杖一下曰,被我拄杖打翻,變作黃泥黑土。

回顧左右曰,會麼。

隨起身曰,苦。

僧問,三不是。

師朗吟曰,不是心,不是佛,更有一物道不出。

道得出,趙州東壁挂葫蘆。

(頂目徹嗣)蘇州梅隱笠雲筠禪師秀水姚氏子,中輿範胞弟也。

久侍天童,次謁三峰藏,領竹篦子話,隨之安隱。

因與靈隱禮同舟,禮舉竹篦話未竟,師便喝。

禮曰:虗空幾時撲落地?

師擬議,禮舉竹篦便打。

師當下釋然悟曰:本命元辰在者裏。

禮搊住曰:速道!

速道!

師便掌。

上堂,舉斷橋倫曰:荊山有玉,得玉者不在荊山。

赤水有珠,獲珠者不在赤水。

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不在面門。

乃橫按拄杖曰:會麼?

幽州江口石人蹲。

師曰:斷橋雖則傾肝倒肺,未免令人捨近趨遠。

瑞光今日要且不然,荊山有玉,得玉者那見荊山?

赤水有珠,獲珠者全忘赤水。

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拶破面門。

乃橫拄杖曰:會麼?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師書山中門榜曰:要那邊行履,來這裏推敲。

一僧曰:恁麼則到家去也。

師曰:吳中獅子,雲間哮吼。

僧擬議,師曰:三十棒。

(頂目徹嗣)蘇州虎丘翠堂森禪師上堂:佛法不在蒲團禪板邊工夫,又豈閉眉合眼處?

先聖云: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諸禪德!

若於酒肉案頭打失鼻頭,許你參見盤山;若向支拳觸口處識取面目,許你參見寶壽。

祇如布袋和尚終日在十字路口等底是甚麼人?

上堂,舉:五祖演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今復譬如蟭螟虫能向火焰上作窠,因甚閻浮大地無棲泊處?

良久,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頂目徹嗣)杭州雲居仁菴義禪師武林張秀初也。

久參三峰,晚乃薙染,承嗣顯寧。

問:天上雲居,阿誰能到?

師曰:掉臂朅來無伴侶。

曰:恁麼則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也。

師曰:啼猿翥鶴歸何處?

還在千甍百雉中。

曰:設有個中峰國師到來,和尚如何相見?

師曰:者裏不容肥漢,且教列在下風。

曰:武林祇有者漢,猶較些子。

師曰:莫塗污人好。

師初住顯寧,終于江北泰州之慶雲。

著有劈華錄。

(澹予恒嗣)蘇州香山白馬巨冶教禪師泰州毛氏子。

年十八薙染,博通教乘。

後參三峰藏。

一日,聞藏舉鵓鳩樹上啼語,有省,留侍左右。

藏入滅,剖石璧繼席聖恩,參依數載,始獲印證。

出住香山白馬。

示眾:子湖惡狗成羣,雪嶺毒蛇犯道。

秘魔長叉刺人,石鞏暗箭作耗。

攪亂世界縱橫,昨夜西風來報。

都盧收攝香山,立候拄杖開導。

大眾且道:作麼生開導?

以拄杖打趂,便歸方丈。

晚參,舉竹篦曰:明如日,黑如漆,拈出當陽人不識。

萬仞峰頭撒手行,無位真人赤骨律。

問:人人有個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

師曰:草鞋不得力。

曰:設得力如何?

師曰:露出脚跟。

問:念念不停留時如何?

師曰:全身出現。

曰:一念不生時如何?

師曰:沒頭浸殺。

曰:去此二途,請師指示。

師曰:誰家竈裏火無烟?

順治辛丑八月,留偈曰:生年五十七,大事今已畢。

推倒須彌山,打破無生國。

泊然而逝。

(剖石璧嗣)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二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二。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南嶽指南庭柏觀禪師上堂:赫赫朱明挽暑𦦨,燄火日蒸空。

十里芰荷開苕北,一溪流水隔橋東。

芳草地嘶韓幹馬,綠楊陰臥戴嵩牛。

好景一時說不盡,大都賞鑒得遭逢。

祗貴當人高著眼,孰曰綿密不通風?

咄!

者箇說話,多少人作境話會?

只饒不作境話會底,具甚麼眼?

卓拄杖,曰: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氷雪壓寒枝,虗空凍徹髓。

茫茫宇宙間,寂寂山堂裏。

石虎抱兒眠,木人弄傀儡。

䇿起眉毛看,俱是自家底。

如此若狐疑,白雲千萬里。

顧眾,曰:白雲萬里且不問,如何是自家底?

眾無對。

良久,卓拄杖,曰:向者裏薦取。

午日,示眾:端陽午日天中節,那事諸人瞥不瞥?

艾虎懸門通市家,雄黃灑地祛邪惑。

屈原故事顯忠良,競渡龍舟賽水國。

行行打入光明藏,珍重何人不透徹?

喝一喝。

(問石乘嗣)安化神山中靜定禪師結制貼單,上堂。

鐘板高懸號令人,叢林總是自家身。

六門各職無違背,同死同生意轉親。

乃以拂子敲空三下,喝一喝,曰,記得昔人曾有語,周邦雖舊命維新。

復喝一喝。

小參。

師舉竹篦顧左右,曰,諸人要度祖師關,竭力疏窮五蘊山。

緊把剛刀並利斧,命根斫斷始安閒。

復以竹篦敲空,曰,西來祖意庭前柏,清淨法身乾屎橛。

豎起脊梁仔細參,如鷄抱卵自然裂。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器垢若將灰皂洗,依然盛物不餿酸。

如何是圓滿報身?

師曰,真火果從石迸出,烜天烈𦦨豈能休。

如何是千百億化身?

師曰,灰飛律管春初至,徧地枯山日日新。

如何是大圓鏡智?

師曰,鼻息如雷誰自顧。

如何是平等性智?

師曰,迎賓送客兩頭忙。

如何是妙觀察智?

師曰,返妄歸真真不立。

如何是成所作智?

師曰,湛海無風蜃化樓。

三身四智蒙師指,向上全提事若何?

師曰,打破鏡來重照影,自家好醜自家知。

(問石乘嗣)潭州道吾無盡聞禪師上堂。

生機獨闢,冷語新翻。

正令當行,舊案重結。

世尊不說說,元非錦上添花。

迦葉不聞聞,祇是灰裏𪹼豆。

主賓元要,且放一邊。

事理君臣,何勞再計。

設有人來,逼拶開爐。

佛法山僧事繁,明朝細與商量。

小參。

迥脫根塵底衲僧,不受籠罩。

頓超寒暑底正體,豈逐推遷。

大解脫門,出入無礙。

妙莊嚴路,來往何拘。

若只隨聲逐色,效瞽追聾。

不但埋沒己靈,亦乃辜負山僧。

汝等山登水涉,刀耕火種。

不徒緊峭鞋繩,更須撿點鉏柄。

示眾。

深林小鳥,日日啼春。

古廟香爐,時時發𦦨。

何勞山僧拈出,唐塞高賢。

以如意指香爐曰,大眾,除却青黃赤白黑,且道是甚麼色。

若道不得,汝諸人被山僧眼裏著沙,耳裏著水去也。

以如意擊香爐一下。

入堂。

眾一齊起身。

師曰,總不得動著,動著即禍生。

眾默然。

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問石乘嗣)蘇州聖恩吼崖石禪師上堂,舉臨濟大師四喝畢,乃喝一喝,曰:祇這一喝,是金剛王寶劍耶?

是踞地師子耶?

是探竿影草耶?

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

若向這一喝上揀辨的當,方好與人解黏去縛,喚作自受用三昧。

諸仁者!

大須仔細,切勿草草。

若是胡喝亂喝,成甚麼邊事?

良久,顧左右,復喝一喝,下座。

上堂,㘞地一聲大獅吼,拶得巨靈神點首;剔起洞庭兩道眉,橫開太湖一張口。

塵剎說,熾然說,無間歇。

且道說箇甚麼?

自昔觀湖無異見,至今不改舊時看。

上堂,始見春風來,忽爾春將半;日月去如梭,光陰急如箭。

真正學道人,念念心無間;欲透祖師關,貴在當機薦。

機下忽翻身,始悟本來面;更盡法根源,處處得通變。

露柱笑倒僧堂,山門走入佛殿。

報諸人,薦不薦?

喝一喝。

(剖石璧嗣)姑蘇圓墓月航函禪師示眾。

起七今將日已終,情枯智竭信難通,驀然雷迸一聲後,看取丹霄舞六龍。

急著眼,莫追窮,月上珊瑚樹樹紅。

示眾,舉百丈開田說大義話畢,師曰:百丈即恁麼,要且辜負人。

今日山僧來住此山,汝等亦為我開田,我亦為汝等說箇大義。

師驀作插鍬勢,朗吟曰:鞭起泥牛耕石田,一犁翻轉劫初前,钁頭活計無多子,只在尋常日用邊。

(剖石璧嗣)膠山興化古巖利禪師上堂:絲來線去,寶網交羅;織錦穿霞,膠峰覿露。

三春既住,九夏方來。

且道應時及節一句又作麼生道?

榴開鐵樹紫霞凝,赤膽披心為汝譍。

上堂:錦樹花開撲鼻香,枝枝垂葉映清凉;兒孫從此滿天下,大千同是一繩床。

(大樹證嗣)潭州白雲嚮山應禪師上堂。

雲隱隱,日曈曈,種田博飯古家風。

有時西,有時東,脚頭踢出一輪紅。

頂𩕳高,豎𨢘眼,力在逢緣不借中。

(問石乘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