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93卷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三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戇州寶華捬松𡨂禪師上堂:挈挈波波,脚跟下不移一步;忙忙碌碌,閙市裏不見半人。
惟有不出戶庭底,朝往天台,暮遊南嶽。
且道歸家一句又作麼生?
還委悉麼?
骨格天然多意氣,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纔說戒,又上堂:祖意教意,毫沒囊藏。
若向這裏全身擔荷,聖凡兩絕,迷悟雙忘。
且道釋迦老子與達磨大師即今在甚麼處?
顧左右曰:各歸衣鉢下,板嚮赴齋坐。
(諾諾導嗣)廬陵龍須開一徑禪師浙江烏程朱氏子。
幼失怙恃,隨祖受經,日記數千言。
弱冠能屬文,忽厭世相。
白祖至吳門靈瑞,禮融印剃落。
印令讀楞嚴、法華,過目解義,恍悟夙因。
乃辭印參焦山,乘一見器之。
勉示庭前柏樹子話,疑情日發。
既而到廬山,值天界盛開法圓通,便求進堂,提撕極切。
至第五日,進方丈跪問:弟子做工夫,請和尚示個入處。
適版鳴,盛曰:版嚮了,喫粥去。
師起擬出,未跨門,心中忽然踴躍,如輥出一輪紅日,便連禮數拜。
盛曰:我有甚指示?
師曰:和尚老婆心切。
盛微笑,打一如意。
從此徧歷諸方,末上青原謁秀。
秀問:那裏來?
師翹一足。
秀曰:莫學者虗頭。
師曰:從來不誑語。
秀曰:打野榸漢,參堂去。
命掌牋翰,既而囑授。
出住西昌龍安、廬陵龍須、禾山甘露。
上堂:修證即不問,灼然四染汙。
一句定綱宗,坐斷千差語。
鉢盂裏走馬,淨瓶裏涕唾。
衲僧家巴鼻,大蟲看水磨。
喝一喝。
開爐,上堂。
月令建子,律應黃鍾。
滴水滴凍,衲子家風。
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
龍須山裏擇死,柴頭撥無烟火。
炙得無言童子滿面紅,規模習氣盡銷鎔。
巨靈擡手無多子,擘破華山千萬重。
上堂。
今日開爐,先與大眾議定。
一不得助,一不得忘,三不得釘樁搖櫓,四不得鑿壁偷光,五不得竛竮孤露,六不得衣鉢還鄉。
果能依斯六者,方解事于空王。
喝一喝。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你是個死漢。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拂却眼裏塵。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便打。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禮拜了退。
師于康熙戊午秋季示微疾,動靜如常。
至十月初二日,索浴剃髮更衣。
命侍者進紙筆,書遺言與偈。
一一詳切,擲筆而逝。
世壽六十,僧臘四十。
塔于本山之麓。
(眉庵秀嗣)當湖善護菴尼一音見禪師姓戈,適沈以疾謝,投伏獅剛披剃,看萬法歸一話有省。
剛問:如何是有物先大地,無形本寂寥?
師曰:到家何必說程途?
剛曰:如何是你到家消息?
師曰:仲冬天寒,請和尚珍重。
剛為印可。
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頌曰:春花爛熳柳隨風,泊岸漁舟解轉蓬;鏡裏山河原不別,一聲孤雁落長空。
臺山婆子頌曰:婆子臺邊弄釣竿,風流脫體幾多般;不因趙老來親看,往往行人被熱瞞。
(祗園剛嗣)琬公琳禪師參模,侍立次,模問:古人有三種墮,且道如何是類墮?
師曰:何處不稱尊?
如何是隨墮?
師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何是尊貴墮?
師曰:我為法王,于法自在。
模打一掌,曰:者是那一墮?
師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永泰模嗣)宜興陽山潮音轉峰頂禪師太倉朱氏子。
示眾,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曰:無。
僧曰:蠢動含靈俱有佛性,為甚狗子却無?
州曰:為伊有業識在。
師曰:陽山那時若見恁麼答話,未免拍手大笑。
何故?
待者老漢豁開頂門正眼,自然不墮有無窠臼。
示眾,舉僧問天童悟和尚:如何是三寶?
悟曰:一餐胡餅兩餐粥。
曰:不是這三飽。
悟曰:老僧日日奉持。
師頌曰:問亦尋常答亦奇,和盤托出更無私。
奉持一句超三寶,雪曲陽春非楚詞。
(鐵關能嗣)嵩山玄水杲禪師江南無錫黃氏子。
父夢雙輪從室並昇,照徹上下,感而有孕。
生時有六種震動之徵。
幼性愚頑,長而懶學。
年十三出遊,途遇餓殍,遂驚駭,問同行僧:有何法可免此苦?
僧曰:欲免此苦,必求出世,去塵遠俗,參訪知識,見徹本源,得離生死。
師即拜謝,回告父母,苦求出家,送惠山寺披剃。
因看古德錄,至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縛樹頭風之句,頓起疑情。
一夕無眠,次日腰包別眾,直抵龍池。
至山門,擡頭忽見龍池曉雲額,前疑盡釋,乃口占曰:早知個裏原無我,何苦終朝冒雨行?
可笑諸方學道者,龜毛兔角強追尋。
遂入方丈。
微問:冒雨來山,所為何事?
師曰:道即不堪。
微曰:不涉程途,你試道看。
師曰:和尚為甚不領話?
微曰:猫。
師曰:將謂,將謂。
微便打。
師曰:猫。
微復打,曰:教得孩兒會罵爹,參堂去。
師一喝而出。
後微命師承嗣楫首座,師不敢違,以受記莂,出住本邑嵩山。
既而入都,得膺世祖章皇帝恩渥優隆, 命于慈壽開法。
示眾:月正明,秋已老,砌下寒蛩聲且悲。
世人何故多顛倒?
只知折桂與攀花,誰肯迴光而返照?
百年三萬六千朝,彈指之間便過了。
吾等林下衲僧家,切莫從他顛倒好。
朝參暮叩不宜遲,究明己事必須早。
急急償還他飯錢,莫待閻君親自討。
山僧此語非等閒,只要諸人自悟好。
若將此語等閒看,到頭空自傷懷抱。
晚參:道二不成雙,道一不成隻。
兩個五十文,究竟是一百。
數目甚分明,阿誰能辨別?
瑞雪落紛紛,山河成一色。
報諸人,瞥不瞥?
坡前野鹿與行人,一步明明一個跡。
若能者裏徹根源,一生參學事已畢。
僧參,師問:那裏來?
曰:三峰。
師豎拳,曰:三峰還有者個麼?
僧喝,師曰:伶俐漢子。
僧擬進語,師直打出。
僧參,師問:阿誰與你拖者死屍來?
僧喝,師曰:三喝四喝後如何?
僧擬議,師打,曰:弄虗頭漢。
(古帆楫嗣)永嘉法通極牧傑禪師邑之林氏子。
幼共諸童子戲,好聚沙為塔,或瞑目趺坐,識者異之。
十五歲失怙,起無常想,辭母乞禪。
靜菴朗心脫白指謁法通大拙,令看楞嚴,至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處,疑情頓發,究未豁然。
參密印幟,隨參理安、福嚴、明發、天童諸大老,皆有機緣,然終不自肯。
聞大潮楫道風,賣布單參請,纔上法堂,即曰:久聞大潮潑天白浪,因甚今日到來點滴也無?
楫曰:闍黎好生照顧袈裟角。
師曰:恁麼則沾恩有地。
楫打曰:且道是賞是罰?
師曰:禮謝和尚。
楫曰:今日打著半個。
師掩耳,楫即留作維那,旋授師衣拂出。
住法通, 上堂:遮一片田地,最初威音王前契書已交與諸人了也。
一任深耕易耨,莫不乘時獲益。
祇是年代深遠,荒唐懈廢。
若也回頭暫觀,退步就己,方知從本未甞少失。
所以道,祇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且道作麼生是舊時人?
卓拄杖曰:眼底瞳人吹觱篥,鼻中獅子露威獰。
除夕,小參。
舉拂子,召眾,曰:還見麼?
此是人人本有底新把柄,即是從上佛祖未了底舊公案。
今朝不免拈頭作尾、翻尾作頭,貴使大家知有。
拂一拂,曰:向者裏要覓纖毫生滅去來之相,猶如尋始末于環輪之所、求向背于虗空之中,更說甚麼此陰方謝、彼陰未生?
大抵人情有得方失、世路無往不還,所以法昌邀首座喫湯,聊表家風;北禪向僧堂烹宰,勞費太甚。
若也檢點將來,盡屬世諦流布。
且道法通者裏畢竟將甚麼與大眾分歲?
擊香几,曰:少間聞殿上鼓聲,速下食堂驗取。
越四載,退居化城。
至康熙庚申八月二十三日示疾,至閏八月二十三日辰時忽取水澡浴,更衣趺坐。
眾請說偈,師曰:緣聚示有生,緣散示有去;生死皆夢幻,何須重說偈?
良久,曰:大眾會麼?
一喝而逝。
師生于明天啟丙寅歲十月十七日,世壽五十有五、僧臘三十有七。
塔于化城。
(古帆楫嗣)易菴燧禪師常州宜興人。
示眾:風捲殘雲盡,山山長綠苔。
日輪當午卓,萬戶笑盈腮。
敢問諸人,且道笑個甚麼?
土原是泥做的。
世尊拈花頌曰:靈山塗毒突然撾,吐胆傾心露爪牙。
一笑飲光天地裂,傾湫倒嶽許誰誇?
女子出定頌曰:出定入定,磨磚作鏡。
文殊罔明,虗空安柄。
咄!
(梅山鼎嗣)松萬庭南筏禪師示眾:廿年參遍叩諸方,毒氣深藏自覺忘。
不是此回傾腹瀉,怎能屙淨者條腸?
上堂:倒接無根樹,橫挑海底燈。
祇是尋常茶飯,是非海裏翻身。
人我山中獨步,猶是本分生涯。
輸却山子,自喪家風。
踢倒淨瓶,無非壺弄。
如金鵬香象截取龍吞,孰敢睥睨?
有如此威德、有如此作略,堪能克紹宗猷、興隆祖道,方可欺君不得。
若是迷封滯殻,非唯埋沒自己,抑且屈辱先宗。
即今還有超宗異目的漢子麼?
若有,道不虗行;若無,山僧今日向千聖頂𩕳上作獅子哮吼去也。
喝一喝,下座。
上堂:雙眸突出雪山睛,怪嘆奇哉海嶽驚。
平地賺他多士子,今朝盡道悟明星。
豎拂子,曰:見麼?
若向者裏薦得,不但同迦文老人一個鼻孔出氣,亦與三世如來把手共行。
設或顧竚停思,白雲萬里。
眾中還有證據者麼?
擲拂子,曰:了知撲落非他物,始信縱橫不是塵。
(響谷徹嗣)順天房山雲居溟波古禪師畿南武清郭氏子。
弟兄七人,師居第五。
因父病得冥警,許子出家。
七歲捨入天仙菴,禮智安薙染。
菴本應院,平居無異俗習。
師每嫌之,痛念生死事大,莫可咨決。
至二十五,跪誦華嚴,足不越閫者三載。
偶禪客勉令參學,遂于愍忠圓具戒。
參大博乾于天津如來菴,便求掛搭,刻苦研究。
一日進方丈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乾豎拳。
師曰:除此還有麼?
乾便打。
從此疑情愈發。
後隨至楊村報成寺,乾落堂曰:堂中有個病漢,欠出一身白汗在。
師聞之,工夫彌切,目不交睫者四晝夜。
因上單脫履,忽有省,遂白乾。
乾問:如何是你本來面目?
師曰:六六三十六。
乾曰:不是,更道。
師曰:九九八十一。
乾打一掌曰:這是九九八十一,還是六六三十六?
師一喝便出。
自是當機不讓,復侍三載,得蒙印可。
守靜西峪雲居十載,始應多羅惠王請,開法海會。
繼住龍溪南塔如來盤山甘露諸剎。
結制上堂:寒暑遷流,神光不昧。
乾坤轉運,物我全彰。
融通萬有而非色非聲,坐斷要津而即心即佛。
隨處作主,遇緣即宗。
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始知本無生滅,有甚結解?
且應時開爐一句又作麼生道?
是聖是凡銷鑠盡,當陽直指本來人。
臘八上堂,問:第一義諦即不問,夜覩明星事若何?
師曰:點鐵成金。
曰:還有脩證也無?
師曰:無。
曰:既無脩證,六年苦行又作麼生?
師曰:為憐三尺子,不惜兩莖眉。
乃曰:天不高,地不厚。
自利利生,非新非舊。
未過關者,眼光爍破四天下。
已過關者,始終不曾離窠臼。
驀召大眾曰,且道釋迦老子夜覩明星時還離窠臼也無?
眾無語,師呵呵大笑,下座。
除夕,小參。
臘月三十日到來也,諸人脚跟下事作麼生?
汝等須知,人人本有,個個圓成。
所以道,行住坐臥不離這個。
若離這個,當面錯過。
三世諸佛也是這個,歷代祖師也是這個,天下老和尚也只是這個,乃至鱗甲羽毛、草木昆蟲無不承這個恩力。
諸人還會得這個麼?
若也會得,眉毛依舊。
其或未然,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觀音誕日,上堂。
曾為古如來,廣歷塵沙劫。
大地悉圓通,何處有生滅?
三十二應現全身,剎剎塵塵都漏泄。
顧左右曰,且道漏泄個甚麼?
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上堂。
杲日正當空,照耀無邊際。
應現絕遮攔,生死渾無忌。
世出及世間,總歸第一義。
衲僧如薦得,蘇嚕和㗭哩。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空裏幢旛無罣碍。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巍然獨立絕攀援。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頌女子出定曰,青山孤聳挂高雲,婢見奴兒意便慇。
月下共彈離恨譜,只堪惆悵不堪聞。
頌趙州狗子佛性話曰,明鏡高懸照古今,有無不涉淨無痕。
浮光散盡秋光露,明月蘆花一色新。
(大博乾嗣)京都洪光解三洪禪師蘇之嘉定葛氏子。
母生時,預兆吞月之夢。
纔離襁褓,喪母。
五歲,父送就學。
稍識字,喜閱宗門文字。
漸長,樂游琳宮紺宇。
聞梵聲,則怡然忘返。
乃厭世相無常,以出家之意白父。
父不許。
因循至十七歲,會父遠出,遂決志禮南翔白鶴寺會心師剃落。
偶值徑山容老人到寺,示參趙州無字話。
一日,容問:白鶴南翔久矣,子為何在此坐地?
師應聲曰:祇待扶搖九萬風。
容笑曰:我助子可乎?
隨打一掌。
那時雖不知這一掌落處,胸中却也生疑。
二十六歲,受具于海藏香雪律主。
嗣後徧參福嚴、靈隱、靈巖,機緣頗多。
丙午年,進京謁盤山乾于放生池。
耳提面命,親炙多時。
適胡少宰弟翽羽,請閉關千牧園六年。
一日,看華嚴元,談至十元門海印森羅常住處,如醉復醒。
因悟法界圓融無盡之旨,始契昔日徑山容一掌之意。
壬子夏,出關到盤山省覲。
乾問:你在關中有新契證處,何不呈似我看?
師曰:好個消息。
乾曰:靈雲見桃花而悟,玄沙畢竟不肯他。
師曰:今日捉敗老漢。
乾休去。
次日,乾舉百丈再參馬祖機緣勘師。
舉到即此用,離此用處,師便喝。
乾曰:本該我喝。
師曰:敗將不追。
乾大笑。
師便出嗣,受記莂。
出世京都海會,復興圓教。
及今被旨現住洪光前後七領院事 遵。
旨,住香山洪光寺。
入院上堂,乃揮拂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
去即印住,住即印破。
不去不住,如皓月之凌空。
光輝八極,燭照萬方。
有時坐斷千差,有時放開一線。
放開一線,紅塵浩浩之中橫拖布袋,何妨等個人來?
坐斷千差,寂寂孤峰頂上冷靠繩床,却好共留雲住。
所謂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萬法本閒,惟人自閙。
若是久參英彥,自然頓歇馳求。
南泉水牯,閒牧磵北溪南;眠雲嘯月,叨蒙聖主洪庥,三聖瞎驢蹴踏。
嶺頭山下,運水搬柴,盡是祖師活計。
現前大眾,還有報德酬恩者麼?
良久,揮拂曰: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送華嚴揆進院日,佛大人傳。
旨命上堂:欲入西山已有年,近承 恩賜白雲巔,借兄楖栗橫肩上,偶爾成文是宿緣。
若論斯道,本無住相,動止隨緣,拈起則剎剎塵塵盡在華嚴境裏,放下則人人物物統歸選佛場中,異口同音,誦佛聲于聖境,淨土不隔于纖毫,通力合作,移金錫于雲端,靈山豈分乎今古?
況知宗而不知經律者,謂之增上慢比丘;知經而不知宗律者,謂之不淨行說法;知律而不知宗教者,謂之破戒佛子。
止如華嚴和尚不舍一法,三身具足,四智隨心,能報 天庥之厚德,深酬佛祖之弘慈,萬方普被,八極同霑,更喜滿自青山,鵲噪鴉鳴,同談般若,幸叨吾皇上苑,溪光山色全露遮那。
事如是,理如是,圓融難盡;日殊勝,月殊勝,妙用無邊。
諸仁者,且世出世間一切諸法應驗在甚麼處?
揮拂顧左右,曰: 皇天無親,惟德自輔。
圓教寺裕親王啟建大悲期圓滿,請上堂。
乃驀豎拂子,曰:此是大悲千手眼。
復放拂子,曰:此是圓滿陀羅尼。
不涉數量名言,不落見聞知解,直下轉轆轆、活潑潑地與物作則,為瑞為祥,建法因人,無偏無黨,都盧是個大解脫法門。
以此消愆,如湯沃雪;以此廸福,福增無量。
乃至天地得之以清寧,日月得之而流行,凡有所為,無不殊勝,名之曰牟尼珠、如意寶。
至于身班 帝穆,能副人天之喜;爵重珪璋,永承家國之榮。
事理雙彰,古今一貫。
祇如今日佛事功圓一句又且如何?
良久,曰:頂門放出摩醯眼,照徹三千及大千。
供齋米,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古人恁麼道,難補饑瘡。
不若今日王府中傾出幾十大斛,一任諸人飽飡細嚼,永絕饑虗。
水邊林下,東觸西觸,不犯他人苗稼,何須更用索頭?
山僧恁麼說話,意在于何?
良久,曰:休!
休!
山僧不學老金牛,鼻繩為爾掀翻也,窮目還須更上樓。
問:如何是西來大意?
師曰:六月火燒山。
問:萬緣放下,因甚這個放不下?
師曰:五戒未持在。
問:拄杖與和尚眉毛相去多少?
師曰:隔一線。
問:如何是乾矢橛?
師曰:火燒不著,水浸不爛。
問:鐵船浮海面,不載往來人。
未知等個阿誰?
師曰:數不到你。
問:如何是日面佛、月面佛?
師曰:山僧只有拄杖。
僧作禮,師便打。
問:靈鋒在握,誰敢當前?
師作怕勢,僧作禮,曰:驚動和尚。
師曰:草裏漢。
(大博乾嗣)京都海會聖心覺禪師薊州玉田王氏子。
上堂:蘇州有,常州有,象王回顧,獅子哮吼,踏倒須彌,露出北斗。
咄!
咄!
咄!
六六三十六,七七四十九,不是楊岐驢,亦非子湖狗。
看取東山水上行,狸奴白牯却知有。
且道有個甚麼?
以拂子打圓相,曰:向這裏會去。
上堂:風寒思衣,喫飯思飽,寒也不寒,飽也不飽,生處更要熟,熟處便生巧。
打破趙州關,長安路不遶,深防子湖狗,直下露牙爪。
多少參方客,個個被他咬,擬議若思量,東方日出卯。
會得,在途中受用;不會,則饑思煎,餓思炒。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截斷中間沒兩頭,明明歷歷通今古,個事從來不記秋。
薰風至,殿閣幽無影,林中牧白牛,自從食盡欄邊草,在處風光豁兩眸。
(大博乾嗣)薊州盤山佛藏正禪師上堂:人境雙彰,萬法嵸然。
照用齊施,三乘密布。
且道人境雙忘、照用俱泯一句又作麼生?
良久曰: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萬器同金,萬車共轍。
眼上橫眉,口中藏舌。
于此了然,何用別說?
佛祖最上機,萬里一條鐵。
(大博乾嗣)京都隆禧容宇貴禪師上堂。
法印高朗,如晴日麗中天。
至道常弘,似秋蟾映滄海。
塵塵普照,剎剎全提。
接有情總登上乘,化無相咸明實義。
此是佛祖慈悲,權宜利濟。
若是祖師門下,本自圓成,毫無造作。
棒喝交加,猶為節外。
大眾還會麼?
當知清白傳家客,洗耳河邊不飲牛。
國戚請上堂。
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凉。
鶴長鳧短,鵠白烏黑。
花開逢綵石,竹裏見紅泉。
眾中還有會得者麼?
卓拄杖曰,鳳凰樓下交天仗,烏鵲橋邊敞御筵。
上堂。
西來的的意,千聖莫能譚。
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
枯榮一任彼,甘苦自家諳。
大眾,三條椽下,七尺單前。
且道是個甚麼?
良久曰,參。
上堂。
眼中著百千萬億須彌山,不剩一塵。
耳中承百千萬億香水海,不餘一滴。
無足人能行,無口人能言。
且道人人本有,個個不無。
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
喝一喝曰,盡思共度量,不能測吾智。
(大博乾嗣)京都勝果景山禪禪師吳江人。
臘八,供法衣,上堂。
提起袈裟角,曰:西天四七傳持,東土二三授受。
直至如今,不曾移易一絲頭許。
今乃世尊證道之辰,拈出此衣,恰好與他正覺山前煌煌明星兩彩一賽。
雖然,世尊覩明星時,道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若據山僧檢點將來,不合把智慧妄想話作兩橛,致使後代兒孫將正法眼藏喚作破沙盆、無位人、乾矢橛,累他分疎不下。
要知凡情聖解,盡是虗名;殊相嚴飭,皆為幻色。
山僧不惜眉毛,略通一線。
遂披衣,曰:全身奉重重拈出,徧覆三千歷劫新。
(大博乾嗣)京都慈慧奇波塵禪師上堂:諸佛最初機,祖師臨末案。
展兩手曰:盡露與諸人,不須重打算,當陽著眼看,吾道一以貫。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黑漆漆,明歷歷,佛祖覰不破,聖凡豈能測?
常現妙峰頭,大地無人識,且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一機相逼,萬彚齊消,一線放行,羣芳耀彩,所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一塵含法界,一念遍十方。
到這裏,縱奪齊施,殺活雙行,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大博乾嗣)長沙洪恩楚峰立禪師宜興人。
小參:若是上大人,不勞老僧重下註脚,道個可知禮也早犯清波。
祇如不犯一句作麼生道?
卓拄杖曰:患啞也不得。
示眾:當陽一句,突出難辨。
頂門一機,揭地掀天。
若識得,慶快平生。
(望雲英嗣)梁溪南禪吼松澄禪師僧問:如何是青州布衫重七斤?
師曰:山僧做的比他輕四兩。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日曝苔枯,雨滋葉茂。
曰:不會。
師曰:素富貴,行乎富貴。
(古鏡符嗣)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三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三。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參同尼一揆琛禪師嘉興大司𡨥孫,簡肅公之曾孫女。
仲兄子麟,少年得道,登三教壇。
師幼聰敏,不由師傳,而通書義,兼繪墨。
及笄,適盛。
盛遘疾不起,思為出世計。
自後毀容變服,茹素焚修,立志堅貞。
其兄子麟,見師心切,語師曰:待吾𢬵却性命,倘有所悟,汝不難出世。
奮身打七,大事得明。
即告師曰:汝急做工夫,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晝夜參究,話頭難破,如吞鐵丸,愈疑愈悶。
一日,同母夫人參謁伏獅。
剛一見,稱為法器。
是冬結制,坐至二七,忽爾定去。
香盡四炷,瞬息而過。
大地平沉,洞徹本來面目。
其兄聞之,笑曰:這不唧𠺕漢,遲至今朝,方摸著鼻孔,何鈍如之。
剛即披剃印可,出住參同,繼住伏獅。
重陽示眾:風颯颯,雨霏霏,應時及節。
饑則食,冷添衣,爾我共知。
拈起也,全彰妙用。
放下也,迥絕離微。
金風黃葉墮,脫體露真機。
禪家不用茱萸酒,一盞清茶釋眾疑。
示眾:嚴整衲僧作用,貴乎敬守清規。
心同杲日之明,志若氷霜之冷。
庶是法門種草,堪與佛祖貫通。
果有恁麼人,方行恁麼事。
震威一喝曰:吼斷羣狐踪影絕,禪林從此清如鏡。
頌世尊初生,曰:纔降王宮盡底傾,何須七步顯家珍?
誰知弄巧番成拙,一棒于今累子孫。
頌世尊覩明星,曰:六載埋身慣脫空,明星覩著面皮紅。
尋常一樣窗前月,看到梅花便不同。
頌女子出定,曰:出定如何與入定?
罔明彈指徒僥倖。
悞賺時人摸壁行,至今不識其正令。
頌婆子燒庵,曰:二十年來龜證鼈,任他寂寂與惺惺。
逢緣遇境誰為礙?
累及婆婆本利傾。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信手拈來無不是。
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得意回來對月吟。
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莫教打落當門齒。
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簷前啼鳥送殘春。
康熙己未春,抱微恙。
至六月,絕粒飲水。
至示期,七月初三立秋永別。
初三黎明,先期報鐘。
師曰:又擔閣我一日。
初四日辰時,沐浴更衣,說偈曰:這漢一生,骨硬如釘。
一處轉脚,最難移根。
二十四上知有此事,十年克苦忘形。
四十九上憫絕娑婆世界,覷得世態如氷。
實求早離如願,業緣又使七春。
目今葉落知秋,正是歸根時候。
呵呵呵!
逍遙惟我。
端坐而逝。
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一。
(祗園剛嗣)善護尼一音見禪師示眾。
今朝五月半,那事明明真好看?
真好看,何似秦時𨍏轢鑽?
驀然鑽破太虗空,做個逍遙無事漢。
大眾!
還識鑽頭落處麼?
喝一喝。
歲朝,示眾。
今朝初一日,正是好消息,燈籠露柱笑欣欣,上來下去承渠力。
遂顧左右,曰:且道承什麼力?
喝一喝,曰:疑則別。
參。
初冬,示眾。
殘秋已過又新冬,凜凜霜風撼曉鐘,白髮相催人易老,嶺頭花放幾時紅?
一婆子參,問:不得解脫時如何?
師打,曰:誰縛汝?
婆沉吟,師曰:萬法本閒,惟人自閙。
師問道英:汝今見解如何?
英曰:杲日當空。
師曰:爭柰片雲遮却?
英便喝,師曰:三十棒自領去。
頌。
國師三喚侍者,曰:三呼三應分明極,負汝負吾略較差,落花曾見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頌。
百丈再參馬祖,曰:葵花向日柳隨風,泊岸漁舟解轉蓬,鏡裏山河原不別,一聲孤雁落長空。
(祗園剛嗣)金陵溧水祖琳山禪師參。
永泰模問:二庵主一樣豎拳,趙州為甚麼肯一不肯一?
師曰:寒光吞老蚌,夜月透靈犀。
曰:未在。
師揮案一下便出。
(永泰模嗣)句曲天王天乳湜禪師村居示眾:遙望村煙近太虗,半浮樹色補林疎,鳥聲飛出青筠舞,一帶奇觀景物舒。
示眾:不學痴禪學種田,培根深處潤為先,要知物理豐收事,盡在勤勞用志堅。
(鐵關能嗣)舒城福緣𠙶山圓禪師開爐,上堂。
斬新日月,特地乾坤。
龍𧉮共處,凡聖同遵。
紅爐初架,烈焰騰騰。
文殊普賢火光中垂手,釋迦彌勒紅焰裏翻身。
常光獨露,正眼圓明。
古今坐斷,逈脫根塵。
喝一喝,曰:真金若不經爐冶,爭得光華徹底鮮?
示眾,舉離四句、絕百非話畢,師曰:者僧時乖運蹇,撞入鬼窠裏,當面顢頇。
若是祖師意,遠之遠矣。
何故?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鐵關能嗣)舒城桐嵓古水源禪師上堂: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且道是何意旨?
良久召眾,眾舉首,師曰:鷂子過新羅。
上堂,舉百丈開田說大義話畢,師曰:桐嵓這裏也沒田與汝等開,也沒大義與汝等說,饑時且喫飯,困來便打[目*居]。
大眾且道桐嵓還有為人處也無?
良久起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小參: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大眾且道他作何狀?
似何色?
喝一喝曰: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小參:桐嵓一副住山骨,傲雪經霜不記年,偶然拈出無私句,珍重時流莫浪傳。
示眾,舉五祖演曰:有鹽曰醎,無鹽曰澹,太平聞說,口似匾擔。
師曰:桐嵓則不然,有鹽也不醎,無鹽也不澹,一味只情常,饑來好喫飯。
(鐵關能嗣)蘄州白雲象林真禪師示眾。
此事成現,迥絕遮欄。
擬欲體會,早落二三。
若不領略,轉自顢頇。
且畢竟作麼生得瞥地去?
良久曰,北斗應須面南看。
上堂。
本自圓成難畵描,豈于意解與情識。
離諸物象峭巍巍,不涉廉纖明歷歷。
佛界魔宮閒戲遊,人間天上有何及。
且正恁麼時又作麼生?
千尋壁立絕遮欄,萬仞無依獨足立。
晚參。
時值新年十四夜,不用之乎更也者。
直下若能便轉身,人人鼻孔下頭大。
普請歸堂去喫茶,佛法禪道且颺在紫雲山下。
上堂。
佛法省要,絕元絕妙。
甚是分明,不須尋討。
不離當處常湛然,擬眨眼時蹉過了。
晚參。
舉雪竇曰,單傳心印,過犯彌天。
甚人悉悉,諸禪德委悉麼?
能向這裏端的得一回,許你親見雪竇。
除夕示眾。
團圞相聚地爐邊,瓦罐清泉就火煎。
消遣不妨多坐坐,柴頭盡處是新年。
問,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
未審傳個什麼?
師曰,南斗六,北斗七。
僧無語。
師曰,疑殺天下人 士。
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底身?
師曰,石敢當。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曰,尋蛇打草。
曰,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曰,拋磚引玉。
曰,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曰,電掣雷轟。
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曰,賊過張弓。
(鐵關能嗣)興國達虗上禪師上堂。
靈山提密旨,獨有迦葉親聞;少室演玅訣,惟許神光擔荷。
只為機機順利,事事從心,廣開解脫門,大闡無盡藏,普天悉荷裁成,寰宇咸沾利益。
大眾還會麼?
展布宏猷周剎海,運籌中節只毫端。
上堂。
若論這個,如影相隨,動則偕行,止則共住,亘古及今,並未曾離。
葢緣眾生迷妄,逐境隨人,合塵背覺,不得縱奪自由,罔知料揀。
若能於垢淨聖凡一齊抹却,灼然人境全該,卷舒自在。
到這裏,一任橫身三界,獨步大方。
還委悉麼?
當堂慵踞坐,慧日自昭明。
頌文殊三處度夏曰:園內栽花園外開,馨香飛過玉樓臺,枝頭春色從君看,曠劫靈根未易猜。
頌德山托鉢曰:折柳興思驗作家,相逢打鼓弄琶琶,只圖互唱還鄉曲,不覺清風換物華。
(大憬敏嗣)南通州崇報衍燈際禪師上堂。
舉:雲門示眾曰:佛法大有,只是舌頭短。
復曰:長也。
師曰:雲門大師將箇舌頭壓人,較短量長,不顧傍觀者哂。
際上座近離金陵,身雖勞頓,舌頭也不出口,佛法也不壓人。
只有一偈舉似:祖翁舊業苦相招,八百途程豈憚勞?
豐儉隨常消歲月,何妨白水度終朝?
誕日,上堂。
三月九,四月八,跳出母胎,著甚來由?
縱現千隻手,指天指地,犇南走北,特地一場愁,將靈峰劍當作破木杓,向陸地撈魚、中央捉兔,用力者多、見功者寡,何須與無手人撕打?
無舌人撕罵,不如青松為葢、白木枕頭,臥烟霞、嘯林丘,說甚麼提䇿祖鞭?
管甚麼光前裕後?
既到知非時候,豈肯與人爭八較九?
喝一喝,下座。
臘八,小參。
瞿曇老子厭喧求靜,向深山裏拾得顆明珠,與國中鬬富,大驚小怪,道箇一切眾生皆有智慧德相,以妄想執著故不能證。
恁麼說話,也是平地波瀾。
大眾!
且道是瞿曇執著?
眾生執著?
檢點得出,參學事畢;如檢點不出,一坑埋却。
畢竟過在甚麼處?
良久,曰:若論午夜一天星,那箇良宵不出現?
(響谷徹嗣)金陵萬松無退勇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師?
師曰:萬松住老僧,而今恰四載。
曰: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
師曰: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僧禮拜。
僧謂侍僧曰:汝會者僧意麼?
侍擬議,師曰:停囚長智。
便打。
(響谷徹嗣)冀州盤山了宗見禪師上堂。
佛是世間了事漢,眾生是世間未了事漢。
欲得萬法總歸一,佛與眾生無二樣。
識得自性本如如,亦無一法與人看。
看不看?
凡夫外道執邪見,丹霞燒木佛,翠微供羅漢。
古人雖然作用不同,大家也須具隻眼。
解制,上堂。
有放有收,有結有解。
佛祖家風,古今舊例。
千山活計,足下芒鞋。
踏翻秤錘,元來是鐵。
瓊苑花開萬劫春,長江水洗千秋月。
上堂。
朔風颯颯寒風疾,凍得毒蛇成鱉鼻。
直教猛虎吞大蟲,參禪衲子齊著力。
世尊拈花,達磨面壁,迦葉起舞,六祖舂碓。
法輪常轉度羣迷,唯憑這箇真消息。
舉拄杖,曰:還會麼?
今日嚴寒,歸堂少立。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曰:啞子忍痛。
云:一口氣不來,落在什麼處?
師云:水不離波。
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曰:你妄想作甚麼?
李教授問:做工夫從什麼處下手?
師曰:從問處下手。
曰:落在什麼處?
師曰:鳶飛戾天,魚躍於淵。
劉秀才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云:喜怒哀樂。
曰:這箇便是麼?
師曰:逢人莫錯舉。
(大博乾嗣)冀州古中盤德心常禪師上堂:曠劫來事,只在目今。
目今薦得,不用別尋。
若是西天問佛、東土覔祖,大似牙上安牙、土上添土。
你若信得及,歸家穩坐。
若信不及,更為重宣。
現成公案不須疑,只在離言當下親。
若向他山覔佛祖,可憐辜負本來人。
上堂:性體如如廓太虗,沉沉寂寂更無餘。
寒來暑往仍如是,妙用何曾在梵書?
上堂:至道無難,何隘何寬?
一落揀擇,便有多端。
且作麼生是不揀擇的事聻?
男是男兮女是女,水是水兮山是山。
遂喝一喝,曰:錯。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白雲盡處是青山。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大家在這裏。
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權實不立。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照用並行。
(大博乾嗣)長樂石仙方谷蕙禪師示眾。
一箇無字公案,若向這裏透不得,山僧盡力下箇註脚。
遂鳴指一下,眾無語。
復鳴指,曰:記取 小參,以拂子打圓相。
會麼?
呵呵大笑,曰:三千里外絕誵訛。
(午明旭嗣)烟山碧雲山愚志禪師小參。
三根椽下,七尺單前,蒲團似石,脊骨如弦,壁立萬仞,豈容攀緣?
猛著精彩,險若絲懸,命根忽斷,獨步大千。
顧眾,曰:如何是獨步大千的事?
豎起竹篦,曰:參。
中夏,上堂。
火雲𦦨徹天,氷雪凍壓地,人生三界中,無計避寒暑。
拈拄杖,卓一下,曰:觀音玅智力,能救世間苦,敢問是甚麼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五陰熾盛、苦求不得、苦冤增會、苦愛別離,種種諸苦,眾生沒在其中,歡喜遊戲,不覺不知,雖遭大苦,不以為患,勞他菩薩悲心如海、願力如山,從劫至劫,隨諸眾生頭出頭沒,處處說法,方便權巧,接引救度,至今度不能盡。
山僧只為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畢竟如何相助?
顧左右,曰:良醫之門足病夫,爐鞴之所多鈍鐵,聖人不出世,祖師不西來,天下本無事,何用強安排?
頌臨濟三頓棒,曰:倒嶽傾湫劈面來,豈容擬議著安排?
若非出格英靈漢,幾被他家棒下埋。
頌趙州栢樹子,曰:脫盡枝柯忘歲月,偏饒碩果待高人,一時借得東風便,放出乾坤太古春。
(曦崑玉嗣)善慶天庵達禪師上堂: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
三世諸佛恁麼說,歷代祖師恁麼說,山僧恁麼說,諸人恁麼說,且道無位真人作麼生說?
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
上堂:久參未免躊躇,後學那知端的?
七穿八穴,百匝千重,不必棒喝交馳,何須殺活縱橫?
百億山河全正令,漫言何處不風流?
上堂:見機而作,已落第三頭;全機獨露,恁麼來者早是不著。
便勾賊破家,不妨令人疑著。
若不放過,合作麼生?
上堂:天高地厚,火燥水濕,撿點將來,總在者裏。
眉橫眼上人人有,十箇五雙難委悉。
上堂:犁耙肩上歷多年,耕遍山田與水田,累得生平心力倦,令人常憶老南泉。
大眾!
看山僧即今在什麼處?
起身大吼一聲,下座。
(璞中源嗣)隨州智門電鋒例禪師結制,上堂。
重雲凍日,鳥逸寒枝,歷歷明明,正令全舉,認影迷頭,未敢相許。
正恁麼時,久參上士,用舍逢緣,後學初機,觸途成滯。
驀豎拄杖,召眾,曰:見麼?
大鵬展翅冲霄漢,小鳥翱翔噪晚枝。
卓拄杖,下座。
除夕,上堂。
以拂子作○相,曰:雲門餅,趙州茶,信手拈來出當家,露地白牛何必煑,相看隨分納些些。
置拂,曰:若是俊流,也須吐却。
何故?
飯自喫,衣自著,設遇今宵索飯錢,一喝當陽好合殺。
連喝兩喝。
頌女子出定,曰:玉振金聲集大成,始終條理播家聲,若將律呂分高下,便見笙簧動地鳴。
頌國師三喚侍者,曰:呢喃燕子語梁間,底事來驚夢裏閒,撩倒家童睡始覺,聽來依舊隔重山。
頌百丈野狐,曰:春花秋月是年常,幾見紛紛話短長,爭似堦前石獅子,由他滿口颺嚴霜。
(晦巖熹嗣)人華法庵主頌明星悟道,曰:祇為貪他一粒粟,却來悞了半年糧;分明千古無人識,夜夜山頭空斷腸。
(繼總徹嗣)毗陵嚴長居士蔣鑨字玉淵。
學道讀書,俱登堂奧。
闡揚二教微旨,著作等身,足跡徧天下。
甞曰:會當騎白鹿雲中,俯視蒼蒼九點耳。
因號馭鹿翁。
乃與粵東報資曠圓果水乳契合,羅而印焉,授法名元稔。
頌荊州天王寺 (寺本南嶽正派,創於唐,毀於宋。
順治間,水鑑大師尋覔舊址重建,詳載荊州府誌)。
曰:赤骨翻身理舊壇,臨江一阜障狂瀾。
劫灰盡淨疑無際,預讖源流孰敢干。
遂復堂皇開梵宇,不辭艱鉅露毫端。
從茲南嶽光明透,歷歷傳燈好諦觀。
頌天王寺古鐵曰:塊然一物臥荒烟,呵護靈根幾歲年。
藉得當機迎棒喝,錚錚位置法堂前。
題晦山顯中興荊州天王寺碑陰曰:重開梵剎運神工,特立穹碑奠渚宮。
總為師承留面目(天王本南嶽,天皇本青原),劃然兩派不相蒙(曠圓果嗣)。
江寧李遠可居士法名超鑑,住聚寶門內。
從幼信向此事,徧參諸方。
末入祇陀林介石登之室,登舉無字話究竟,果覺疑情固塞,不敢妄自穿鑿。
進堂力參,至七日,聞鐘聲悟入,趨方丈質證。
登曰:你大驚小怪作麼?
士曰:和尚莫瞞某甲。
登曰:瞞你箇甚麼?
士豎起拳頭。
登曰:除去拳頭,你又作麼生?
士振威一喝,登首肯而記莂焉。
一日,過棲霞謁竺庵成,值成垂問曰:山僧有一𧎂蟇,大眾見麼?
士曰:鷂子過新羅。
成曰: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被世尊貶向二鐵圍山,你作麼生會?
士掀倒禪床,一喝便出。
成隨贈一偈曰:虗空撲碎死泥團,既得翻身仔細看;觸處生涯隨分足,倚天長劍逼人寒。
謁天目玉林琇,琇問:臨濟喫黃檗三頓棒,意旨如何?
士曰:寶劍贈與烈士,紅粉賣與佳人。
琇曰:如是,如是。
(介石登嗣)青墖潤空圓禪師結制,上堂。
結却布袋口,乾坤皆失色。
拈拄杖,卓一下,曰:不出這個時節,放出露地牛,頭角天然別。
復卓一下,曰:也不出這個時節,一吸從教滄海乾,等閒覿露珊瑚月。
看即有分,拋出當年粟棘蓬,十地三乘皆膽怯。
何處下手?
連喝兩喝,曰:捉敗無位真人,且道是何言說?
曳拄杖,下座。
除夕,小參。
𪹼竹城南度晚烟,千門萬戶送窮年,惟餘僧院清如許,燈影寒梅分外妍。
兒童爭皷舞,野老夜燒錢,明朝淡寫春牛賦,挂向燕山作畵傳。
頌世尊初生,曰:獨步堂前信口誇,許多春色鳥啼花,縱然喚得春光轉,也落渠儂第二家。
頌夜覩明星,曰:一覺醒來剛夜半,朔風正是緊寒時,明星眼底重添翳,這段凄凉說與誰?
頌女子出定,曰:樹頭樹底覔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頌南泉斬猫,曰:汨羅江上弔湘君,無舌波斯讀梵文,三奠酒傾憑化煉,冥衣散作楚山雲。
(大憬敏嗣)潞河仰田居士戎超通,幼不茹葷,凡見僧必敬禮。
至中年,喜與禪門衲子談出世事。
一日,聞僧道: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
乃尅苦參究。
後徧謁諸家宗匠,惟以此事叩問。
至康熈初年,造謁中盤乾。
值乾上堂曰:心如木石,何須弩力參禪?
意若冷灰,不用窮源覔旨。
至此疑情頓發。
復問:有無兩道俱不問,心空及第事如何?
乾曰:一箇閒人天地間。
士曰:忘家者就路而知歸,迷祖者轉身而見父。
乾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又問:歷代祖師都在甚處?
乾曰:山南嶺北。
士曰:為甚不出世?
乾曰:築著磕著。
士遂有省。
乾以從上公案徵之,士一一答對符合。
乾一日喚士入室,囑以偈曰:鐵饅頭破便忘機,佛祖根源付囑伊。
侍我年深無別說,傳方施藥貴臨時。
至康熈己巳,年壽七十歲。
春二月初二日,是日陪客應事如常。
忽揖客起坐曰:不及相陪。
乃入室,沐浴更衣,跏趺而坐。
索筆書偈曰:七十年來牧此牛,東山西嶺任悠遊。
而今識得歸真處,月印千江萬古秋。
擲筆而逝。
(大博乾嗣)永福永慶源禪師上堂:山僧久棲岩穴,拙口鈍舌,被諸檀護推上列祖之座,有愧於先宗。
事不獲已,解開布袋,擬議鷂過新羅,眨眼髑髏粉碎。
沒踪跡處莫藏身,有佛處不得著脚。
且道如何領會?
良久,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佛成道日,上堂:指天指地獨稱尊,又向空山學定門。
六載知非方證覺,一朝冷眼露雙睛。
四十九年成話墮,迄今若箇解酬恩?
顧左右,喝一喝,曰:口說如瘂,眼見如盲。
(大憬敏嗣)荊谿龍池虗堂偉禪師繼席龍池,上堂:青山似畵,綠水如藍,點綴乾坤,應時變換。
拈拄杖召眾曰:且道這木上座還有變換也無?
卓一下曰:嶺上白雲舒復卷,天邊明月去還來。
(中明恭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