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存稿 第11卷
續燈存稾卷第十一明 嗣祖沙門東吳 通問 編定笠澤居士華亭 施沛 彚集曹洞宗大鑑下第十六世淨慈暉禪師法嗣常州華藏明極慧祚禪師舉洞山冬夜喫果子公案,頌曰:洞山果子誰無分?
掇退臺盤玅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華下睡貓兒。
雪竇宗禪師法嗣泰州廣福微菴道勤禪師郡之俞氏子。
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
安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
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𣆶後鳳銜來。
師曰:廣福則不然。
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只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
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越州超化藻禪師開爐,上堂。
雪滿寒窻,燒盡丹霞木佛;冰膠野渡,凍殺陝府銕牛。
直得寒灰發焰,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
諸禪德!
還會麼?
衲帔蒙頭坐,冷暖了無知。
天童珏禪師法嗣明州雪竇足菴智鑑禪師滁州吳氏子。
兒時母與洗手,痬因問曰:是甚麼?
師曰:我手何似佛手?
早失恃怙,依真歇於長蘆。
時大休居第一座,深器之。
後隱象山,深夜開悟,求證於延壽,復見大休。
住後,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一夜落華雨,滿溪流水香。
大鑑下第十七世華藏祚禪師法嗣東谷光禪師上堂:藏身處,沒蹤蹟,無影樹頭靈鳥宅。
沒蹤蹟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華坼。
有來繇,誰辨的?
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
雪竇鑑禪師法嗣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生而岐嶷,不類常童。
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看庭前柏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格笑掀騰。
菴頷之。
出世閱數剎,後遷淨慈,復奉敕陞天童,捧敕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日看彩鳳銜出。
且道如何委悉?
急急如律令敕。
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
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
㘞!
火爐動也。
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墮蕭騷。
舉拂子曰:看!
唯有玲瓏崖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
下座。
巡寮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
且道如何?
太白峯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
進退兩序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
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裏寒冰退藏。
且道理會甚事?
尀耐飯飽弄筯,判斷屎急尿牀;其或未然,華柳春風入戲場。
上堂:天童銕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箇卵,天明推出大日頭。
且道如何?
曬㫰諸人焏溼處,免教行步滑如油。
謝造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裏來,中間絕壑斷崖,且道如何相接?
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
依稀金磴闊,彷彿彩虹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
松蘿影裏開天巧,翰墨光中入畫看。
上堂。
靈雲見處桃華開,天童見處桃華落。
桃華開,春風催;桃華落,春風惡。
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底麼?
春風惡,桃華躍浪生頭角。
新起玅嚴慶懺,陞座。
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從空架起生頭角,葢覆驢牛不厭多。
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
斫頟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箇中人。
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處?
著曰:南方。
殊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著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殊曰:多少眾?
著曰:或三百、或五百。
師曰:春風勾引鷓鴣啼。
著問文殊:此間佛法如何住持?
殊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
著曰:多少眾?
殊曰:前三三、後三三。
師曰:平地波瀾鉤銕船。
者兩轉語要與諸方眉毛廝結,更有兩轉語要與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銕錢省數足百;前三三、後三三,蘿蔔、芋奶淺貯滿擔。
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
笑箇什麼?
不笑巴叉,便笑杜撰。
雖然,笑者還稀。
忽有人問:天童多少?
眾便向他道:新起玅嚴誇第一,一齊都在畫圖中。
師六坐道場,未稟師承,眾有是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
臨終,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峯,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日不免拈出,鈍置我住。
雪竇足菴大和尚并書辭世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
咦!
從來生死不相干。
書畢,泊然而逝,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十八世天童淨禪師法嗣雪菴從瑾禪師因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暖北枝寒,何事春風有兩般?
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欄看。
(按:師嗣心聞賁,系濟宗誤入此。
)襄州鹿門覺禪師參長翁,值翁上堂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銕釘。
師在眾中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
後承印可,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
(報恩秀曰:看讀不易。
)師嘗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
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
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
應物轉身全得玅,雲收終不露崔嵬。
偏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
手提玅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
兼中到,無舌兒童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源?
撒手回途還得玅,大鑑下第十九世直翁舉禪師法嗣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世居昌國。
生而身材眇小,精悍有餘。
往從直翁和尚受業,究明曹洞宗旨,徹法源底。
出世慈溪石門,歷象山智門,遷郡之天寧,陞住天童。
師機用奔軼絕塵,雖鶻眼龍睛亦無窺瞰。
分能巧譬傍引,務欲俯就學者而曲成之。
洞宗之傳獨賴焉。
上堂: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
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
山僧昨日出城,閙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
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岩崖中佛法。
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
良久曰:白雲澹佇,出沒太虗之中。
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謝首座書記藏主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
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諸人還見麼?
所見不同,互有得失。
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師後示寂,無餘貲。
禪者率錢津送後事,建塔塟於本山。
鹿門覺禪師法嗣青州普照一辨禪師精究教相旨趣。
後棄去,往參鹿門,得言外旨。
出世中都萬壽室中,嘗設百問勘驗諸方。
一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
句後承當,迷頭認影。
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又曰: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
且道什麼處相見得箇端的?
又曰: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
喚作畜生得麼?
又曰: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
為什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
又曰:有口贊不舉,無言心自明。
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
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如是憧憧籌室,契其機者鮮焉。
師嘗作四賓主頌:賓中賓,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
行海淵深須徧涉,義天空闊不容塵。
賓中主,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
三尺匣中誅佞劍,百篇囊裏薦賢書。
主中賓,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
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
主中主,重岩幽邃鎖烟岑,古洞龍吟霧氣深。
石女唱歸紅焰裏,木人運步覓知音。
又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一、識自宗,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
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
二、死中活。
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鎖幽岩凍鎖津。
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春。
三、活中死。
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華鏡象榮。
荒徑客迷芳艸渡,擬將石火當天明。
四、不落死活。
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
燕語未歸簾幕靜,曉鶯啼處綠楊垂。
五、背捨。
三峯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
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堦墀。
六、不背捨。
路闊巖高碧㵎流,山華開徧接雲樓。
雨餘何處鶯聲囀,不顧殘春語未休。
七、活人劍。
耳聽無如眼聽親,南山下雨北山雲。
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
八、殺人刀。
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冰雪路難行。
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玄微墮穽坑。
九、平常。
春來幽谷水泠泠,䇿杖優游傍釣汀。
好箇太平無事客,汨羅未必獨惺惺。
十、利道拔生。
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教不安禪。
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
十一、言無過失。
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疎。
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
十二、透脫。
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啼華笑柳含烟,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革*(華-(十*〡*十)+(人*〡*人))]入市廛。
十三、透脫不透脫。
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趂玅哂傍觀,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難。
十四、稱揚。
寒潭不與月為期,萬古松聲韻不移,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
十五、降句。
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
十六、方入圓。
𢹂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微,香霧噴華烟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
又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密室不燃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
偏中正,木女手提無字印,失曉崑崙暗皺眉,自然羞覩秦時鏡。
正中來,劍樹刀山也自摧,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鎖蒼苔。
偏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
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脫珍著獘入𫑮來,縱橫踏破今時道。
大鑑下第二十世天童岫禪師法嗣明州雪竇無印大證禪師族番陽史氏,生於大德丁酉正月二十四日。
自幼穎異,從昌國寺智節芟染,受具山遊。
初謁荊石琬於圓通,不契。
時雲外唱道天童,師往依之。
一日,入室次,鍼芥相投,遂命典藏。
復見中峯於天目,雅相器重。
至正間,詔天下名衲善書者書金字藏經,師應詔。
事竣,上賜織金屈眴之衣。
泰定初,南還。
丞相脫歡公領行宣政院事,起師出世衢之南禪,為雲外嗣。
雲外嗣直翁舉,直翁嗣東谷光,東谷嗣明極祚,明極嗣自得暉,葢隰州古佛之六世孫也。
繼領光孝,遷信之祥符。
至正七年,移越之定水。
閱九年,遷雪竇。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
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
報汝參玄人,光陰如箭疾。
孃生兩隻眼,箇箇黑如漆。
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
良久,曰:是何面目?
下座。
巡寮喫茶。
上堂:玅不玅,衲僧鼻孔多無竅;玄不玄,剎竿頭上無青天。
志士寧容袖手?
良馬豈待加鞭?
全超棒喝,不落蹄筌。
百鳥不來春又過,岩房贏得日高眠。
居四年,退歸定水之圓明菴。
明年辛丑九月二十一日示寂,世壽六十有五。
闍維,牙齒數珠不壞,舍利明瑩,建塔菴後。
普照辨禪師法嗣磁州大明寶禪師嘗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鎖深宮午夜前。
燭殘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
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
金烏纔擬出扶桑,依稀還被輕烟映。
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裏開。
馥馥幽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
偏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
𢹂手相將賀太平,熈熙風物從來異。
兼中到,玅盡功忘非善巧。
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艸。
慈雲覺禪師普照室中垂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
句後承當,迷頭認影。
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曰:半夜石人無影象,縱橫誰辨往來源?
問:不見一法,始是半提。
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
師曰:石馬驟千山。
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
作麼是力充底人?
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邊事。
如何是向上人?
師曰:半夜烏鷄雪裏啼。
問:行玄體玅,落在今時。
究理窮源,關山萬里。
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趨向?
師曰:牀窄先臥。
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
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
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
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
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
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大明寶禪師法嗣太原府王山體禪師侍大明室中十年,未嘗露圭角。
一旦辭去,或問大明:侍者何往?
明曰:禪和家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
又問:參學何似?
明曰:若道有參學,栽他頭角;若道無參學,減他威光。
於是一眾方疑。
後蒙印許,久隱西山,府運兩衙請住王山。
師嘗謂眾曰:師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眉共躅;第三、影響不真。
若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艸;若齊眉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者,狐犴猥勢,羊質虎皮。
又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烟,寂寂苔封塵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
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
正中來,木人𢹂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
偏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
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玅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艸。
仁山恒禪師久侍大明,遂臻堂奧。
明付以衣拂,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
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渠。
師以法乳恩深,僶勉而受。
明復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為人。
若輕脫躁進,必有坎坷。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王山體禪師法嗣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初見普照,寶照曰:兄弟年俊,正須參叩,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
師乃避席,曰:和尚即今作麼生?
照曰:如生冤家相似。
師曰:若不得和尚此語,幾乎枉行千里。
照便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
(報恩秀曰:死灰裏一顆荳𪹼。
)復參王山,得受記莂,繼踵住持。
上堂,舉:洞山示眾曰: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艸處去。
良久,曰:只如萬里無寸艸處作麼生去?
石霜曰:出門便是艸。
大陽曰:直饒不出門,亦自艸漫漫地。
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頟。
何也?
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
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
只者一微塵許,也須及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
甚處入艸?
還會麼?
休侵洞嶺初秋艸,請看疎山臘月蓮。
僧問高郵定和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定曰:乾屎橛。
師聞之,曰:謝供養五位。
頌曰:正中偏,邃洞沉沉鎖翠煙,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
偏中正,欲曉雲濃封野景,雪屋靈明夢未醒,冥然又若寒宵永。
正中來,木人𢹂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
偏中至,嬾提玅印無真偽,碧莎叢裏恣情眠,一任岩前華雨墜。
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夢手敲空聽者稀,迥然不墮宮商調。
勝默光禪師舉九峯不肯首座公案,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峯豈是抑高賢?
若將一色為承紹,孤負先師不借緣。
示眾,舉麻谷振錫話,曰:是無可是,非無可非。
是非無主,萬善同歸。
梟鷄晝夜,徒自支離。
我無三寸,鼈得喚龜。
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雪巖滿禪師法嗣燕京報恩萬松行秀禪師河內解人也,族姓蔡。
往從邢州淨土寺贇公芟染受具戒。
首參勝默,令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經半載無所入。
默曰:我只願汝遲會。
一日忽有省,復舉玄沙未徹話有疑,遂往叩雪巖於大明。
未逾月,不覺伎倆頓盡,因命掌記。
後承付囑,尋還淨土,闢萬松軒以自適。
耆舊敦請住持,次遷中都萬壽。
承安丁巳,詔住大都棲隱禪寺,𣆶居報恩。
小參,舉:昔有跨驢人路遇眾僧,問:何往?
僧曰:道場去。
人曰:何處不是道場?
僧以拳毆之,曰:者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
其人無語。
師曰:人人盡道者漢有頭無尾、能作不能當,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後語。
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跨馬無非佛事?
萬松要斷者不平公案,不免更與華判一上:喫拳沒興漢,茅廣杜禪和,早是不克己,那堪錯怪他?
道場唯有一,佛法本無多,留與闍黎道,唵護薩哩嚩。
金章宗詔師於內庭陞座說法,躳自迎禮,聞所未聞,契悟感慨,賜錦綺大僧伽衣。
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勝境還須聖駕游,雨過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靜錦蒙頭。
成湯亦展恢天綱,呂望希垂浸月鉤,試問風光甚時節?
黃金世界桂華秋。
閏四月旦,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歲之餘閏。
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箇出來道:通疏伶俐,知時按節。
要且無道人氣息。
山僧不免以手掩鼻道:退後退後,作什麼聻道人氣息?
珍重!
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
寶鏡開時,纖塵不立。
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
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
示眾:去即留住,住即遣去。
不去不住,渠無國土。
甚處逢渠,在在處處。
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
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地生苗。
直饒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艸鞵行脚始得。
示眾:踏翻滄海,大地塵飛。
喝散白雲,虗空粉碎。
嚴從立令,猶是半提。
大用全彰,如何施設?
示眾:向上一機,鶴沖霄漢。
當陽一路,鷂過新羅。
雖然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
且道是何宗旨?
師室中問僧:洞山和尚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
如何是異響?
僧曰:不會。
師曰:子善解龍吟。
僧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
如何是無二之性?
師曰:天曉不露。
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麼却向王宮生?
師曰:青山常舉足。
曰:亦無有涅槃,為甚麼却向雙林滅?
師曰:白日不移輪。
問:撒手那邊底人,為甚麼不居正位?
師曰:大功不宰。
曰:回頭者畔底人,為甚麼不墮偏方?
師曰:至化無為。
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
如何得不背父去?
師曰:切忌回頭。
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
師曰:擔取去。
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為什麼道瑠璃殿上無知識?
師曰:拆却殿了相見。
師於百家之學,無不該通。
三閱大藏,恒課華嚴。
入室弟子百二十人。
𣆶年退居,從容菴示寂,壽八十一。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報恩秀禪師法嗣西京少室雪庭福𥙿禪師太原文水張氏子。
生時有異徵,八九歲一目十行,鄉里有聖小兒之稱。
遭亂,父兄離散,煢然無依。
遇一老比丘,諭師學僧曰:汝能誦一卷法華,則一生事畢矣。
師曰:佛法止於此乎?
比丘驚異,遂偕往仙岩,謁休林古佛,曰:此兒龍象種也,得侍巾瓶,他日必成大器。
林納之,乃為祝髮受具戒,與雙溪同服勤七載。
時萬松住報恩,師輒腰包獨往,室中機契,遂蒙印可。
復親炙數載,後住少室。
世祖潛邸,命師設大資戒會。
戊申,詔住和林興國。
世祖即祚,因論辨偽經,師馳驛以聞,火其書,賜光宗正辨之號。
命即故里建精舍,敕頟曰報恩,仍給田以飯眾。
時萬壽虗席,眾復請師主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乳峯點頭,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尊貴一路?
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華不見踪。
師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
且道在什麼處?
僧擬議,師便喝。
𣆶年退居嵩陽。
乙亥七月二十日,示微疾,集眾書偈而逝。
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二。
塔於所居之西隅。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少室𥙿禪師法嗣西京少室靈隱文泰禪師自幼穎悟過人,從雪庭遊,遂默契玄旨,後繼領住持。
上堂:塵劫來事,只在於今。
河沙玅德,總在心源。
試教渠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
且道過在什麼處?
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太原府報恩中林智泰禪師汾陽之魚城人,族姓溫,剷䰂於華嚴。
一日喟然嘆曰:大丈夫當究明生死大事,焉能區區於此耶?
遂往叩雪庭於萬壽,服勤數載,室中機契。
後奉敕住報恩。
一日示疾,集眾曰:吾緣止於此矣。
汝等善自護持,當惜寸陰,勿令虗度。
復書偈曰:修起忠師無縫塔,推倒自家無相身。
無相身,無相身,無相身中絕點塵。
書畢,怡然而逝。
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永平張氏子。
從香山壽聖受業,參方二十餘年,見知識數輩皆不契。
後參雪庭於萬壽,親炙久之,蒙印證。
初住萬壽,次遷少室靈巖,後退居香山。
一日集眾訣別,右脇而逝。
(中林禪師為之銘曰:遼天鼻孔,點地脚跟。
心明眼正,行古顏溫。
其事愈大,其志愈敦。
諸方老宿,徧叩其門。
為雪庭嗣,為萬松孫。
機輪迅速,電掣雷奔。
高標覺樹,密固靈根。
慧燈朗照,銷鑠羣昏。
全機大用,搖乾蕩坤。
掀翻渤澥,踢倒崑崙。
三世諸佛,一口渾吞。
二邊不滯,中道寧論。
三居大剎,四眾咸尊。
去來絕朕,動靜無痕。
虗空爛壞,斯道常存。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少室泰禪師法嗣西京寶應還源福遇禪師霍州靈石王氏子。
依邑之兜率芟染,徧游講席,號稱義虎。
棄去,謁靈隱,投誠入室。
一日,聞隱上堂,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
師遂穎脫,即蒙印可。
後住天慶,遷寶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
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華影到窻前。
皇慶癸丑十月示寂,世壽六十九,僧臘四十九。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雪軒參,師問:何來?
曰:青州。
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
曰:已呈似和尚了也。
師領之,俾參堂。
久之,一日忽然大悟,遂詣丈室。
不及啟口,師遽曰:金鎖玄關打開了也。
軒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師乃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
他日能弘吾道,非汝而誰?
靈巖肅禪師法嗣西京寶應月岩永達禪師汾州劉氏子,受業於里之天寧,每以生死為激勵。
往見靈巖,巖深器之,親炙數載,遂入閫奧。
乃曰:發證由師,行之在己。
乃往泰安掩關,四眾請住寶應,不得已而起。
後示微疾,端坐而逝。
封龍古岩普就禪師滹陽人,族姓劉。
年十五出家於禪慶,首參靈巖,巖以本分鉗鎚示之,未幾開悟。
大德六年月,菴海退席諸山,具疏請師補處,敕賜玅嚴弘法大禪師號。
次遷封龍,後退居靈棲示寂,世壽七十有七。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寶應遇禪師法嗣鄧州香嚴淳拙文才禪師平陽府臨汾姚氏子。
生有異質,見僧則合掌作禮。
稍長,往從福嚴普公受業。
嘗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欣然契悟。
遂謁還源,呈所解,源印可之。
復閱大藏於龍門,歷三載。
泰定甲子,主少室,尋移香嚴。
僧問:如何是理法界?
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
曰:如何是事法界?
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
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
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華飛。
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
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集眾申誡飭。
翌旦,吉祥而逝。
塟全身於雪庭塔右,世壽八十。
靈巖潔禪師法嗣金陵天界雪軒道成禪師雲州趙大王之遠孫也。
父徙保定,遂家焉。
年十五,從郡之興國寺薙落。
師廣顙平頂,雄偉氣象。
少有遠志,甫受具戒,即結侶密究單傳之旨。
後聞秋江法席之盛,遂往參叩(語具靈巖潔章)。
旋還青社,緇素請住普照。
洪武十五年,詔立僧司,師應選。
三十年秋八月,敕師住持天界。
師奏不會佛法,上御製詩賜之曰:不答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
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
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峯燦爛,顯箇中玅旨。
亙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長存。
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韻鏗鏘。
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鍼玉綫,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
正偏獨露,隱顯全該。
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絲毫欠少。
大眾還會麼?
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華處處噴清香。
箇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
如是明明兼帶,百艸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
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
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場,心滅則種種法滅。
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
牽動劫外機輪,烜爀寰中日月。
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華;該括古今,解使寒冰發焰。
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岩,皎皎神光徧照。
六門機息,何須宛轉旁參?
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
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
且道如何是向上事?
咄!
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
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
顯一真之玅用,總造化之淵源。
塵塵合道,處處通津。
法筵大啟,覺苑弘開。
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共宗風竝扇。
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
未審去從何去?
來自何來?
如斯評論,轉見誵譌。
敢問大眾: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減去來也無?
良久: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華發不萌枝。
上堂:五月榴華照眼明,熏風啼鳥徧岩扃。
機先一著無玄玅,切忌當人認色聲。
記得夾山會禪師示眾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
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
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師曰:二老師見處,一一檢點將來,總成漏逗。
鳳山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
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
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太宗踐祚,師奉旨使日本,宣諭聖化。
二年,與同使官僚還,備奏,上大悅,恩寵之隆有加。
六年,敕就鍾山建普度大齋會,命師陞座說法,聽者數萬人。
十一年,入覲,復奉敕於大慶壽建齋會,賜賚尤加。
宣德三年,師以老,表辭還山。
上憫之,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西菴養老。
七年臘月八日,示微疾,訣眾說偈,趺坐而逝。
上聞,遣中官致祭,有文。
世壽八十一,僧臘七十五。
茶毗,烟焰五色,仙鶴翔空,異香縹緲。
官貴四眾萬人,咸嘆希有。
舍利圓紅者無筭。
敕賜建塔於鷲峯禪寺。
封龍就禪師法嗣西京天慶息菴義讓禪師真定府李氏子。
丱歲薙落受具,徧叩諸方。
末後詣封龍參古巖,巖一見輒稱賞之。
後出世天慶,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
庚辰夏遘疾,乃謂門人曰:斯疾不起矣,須營塔。
至五月十二日塔工畢,師囑後事,遂書偈曰:來時本淨,去亦圓周。
虗空作舞,任意優游。
右脇而逝。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少室才禪師法嗣南陽府萬安松庭子嚴禪師河南緱氏縣人,族姓樊。
幼多疾苦,父母慮其不育,俾從少林霽雲受業,十八受具。
師天資奇逸,通內外典。
首謁江月照,次見息菴讓,後參淳拙才。
拙示寶鏡三昧,反覆詰辨,師大豁疑礙。
拙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躳。
付偈有五乳峯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羣之句。
時萬安虗席,四眾請師主之。
洪武二年己酉,遷少室,力田給眾。
有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
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宿巢菴逐野豚。
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以銷魂。
年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
十三年冬,周王殿下為國母慈孝皇后資修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以旌之。
後以老閒居云。
天慶讓禪師法嗣熊耳崧溪子定禪師偃師馬氏子。
七歲從古巖祝髮,迨巖遷化,往參息菴,命典藏。
一日室中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
住後莅眾嚴峻,凜若秋霜。
一日示微疾,謂眾曰:吾世緣已畢,時節至矣。
汝輩勿以情識眷戀,末後一句聽吾分付。
良久就枕,泊然而逝。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萬安嚴禪師法嗣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禪師嵩陽金店之茂族也。
自齠齔繫念空宗,遂依止少林。
年二十,始納僧服。
初見月印於香山,聞松庭唱道於天慶,師遂往參。
一日,松上堂曰:一言迥脫,獨㧞當時。
師言下釋然。
尋歸隱二祖菴。
洪武二十三年,會祖庭虗席,合山敦請。
師力辭,不獲已而起。
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
若能如是,徹古該今,自繇自在。
知麼?
永樂十九年,忽集眾訣別,復說偈曰:吾年八十七,出夕復入夕。
撒手威音外,綿綿與密密。
泊然而逝。
大鑑下第三十世少室改禪師法嗣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禪師平陽府垣曲人。
參凝然,求示心要,朝夕咨叩。
一日,覩秦封槐,豁然開悟,徑投丈室。
然一見遽曰:契斌參得禪也。
洞上一宗,密在爾躳。
景泰四年,接踵住持。
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
師曰:烏龜向火。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少室斌禪師法嗣西京定國無方可從禪師洛陽許氏子,禮福先芘峯薙落。
初參超化宗,入室請益有省。
入後詣少室,叩俱空。
示以綿密閫奧,師罔措。
一日偶檢傳燈,見天衣以行者五人俱召,實上座因緣。
遂默契五位奧旨,即蒙印可。
住郟鄏。
定國後,於成化十年六月示寂。
世壽六十四,僧臘四十。
塔於少室祖墳。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定國從禪師法嗣嵩山少室虗白月舟文載禪師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
祖諱才,從太宗靖內難,官至武德將軍,遂家通州。
母夢僧投宿,覺面生。
師從萬安白菴空公芟染,往武林納具,還即掩關。
因閱萬松拈提古宿機緣,若面牆者,久之忽有省,曰:曹洞宗風大播天下,有織錦迴文之工,非鍼綫綿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者,莫能與也。
遂出關參無方,親依久之,乃承印記。
正德改元,住少室。
上堂:達磨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
至我少室,如九鼎繫於單絲,汝等諸人趂色力強健打辦箇事,切須努力,莫等閒過日。
嘉靖三年甲申。
師年七十,退居三十六峯之中。
大鑑下第三十三世少室載禪師法嗣北京宗鏡小山大章宗書禪師順德南和李氏子。
自幼異於常兒,每嬉戲必作佛事。
年十餘歲,淹通經史。
一日,忽掩卷嘆曰:此非出世法也。
遂告辭父母,往投里之開元祝髮。
聞月舟法席之盛,往謁,因親炙八載,方蒙印可。
嘉靖三十六年,少室疏請,師嘆曰:先師化後三十餘年,曹洞一宗殆將湮沒。
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
假我偷安,不急撐拄之,其崩潰跬可須也。
雖慚付囑,其柰付囑乎?
遂主之。
時方亢旱,河井乾涸。
師至,泉源復漲。
丙寅,遷宗鏡。
隆慶改元,遊西山三學洞,喜其幽深,遂居焉。
至冬,忽示微疾。
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曰:宗鏡宗鏡,心法成行。
即日圓覺,鏡破宗正。
書畢,危坐而逝。
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六。
茶毗,骨分為三,於宗鏡、順德、少室建塔焉。
大鑑下第三十四世宗鏡書禪師法嗣西京少室大千幻休常潤禪師南昌進賢黃氏子。
幼時觀演雜劇有感,遂往伏牛山,從坦然平祝髮。
居三載,茫無所措,質疑不決。
南謁萬松於徑山,投誠咨叩。
松曰:疑是何人?
措者何物?
師益加疑悶。
乃往聽講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忽有省。
遂叩大方蓮,問曰:忽現鏡中像時如何?
方曰:直須打破。
師不契。
復參小山,舉前話。
山曰:何必打破?
師曰:爭柰鏡像何?
山曰:即今鏡像安在?
試拈出我看。
師當下釋然,益自奮發。
一日室中,山舉洞山我今不是渠話問師曰:既不是渠,畢竟是阿誰?
師領旨,呈偈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
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
曾為佛祖師,常作人天則。
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頭明月出。
山曰:子毋勦說,更須自入悟門。
師曰:尚不借緣,從何門入?
山曰:既不借緣,汝何為至此?
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
山曰:就不借緣一語,其意云何?
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銕牛奔吼意常閒。
山曰:善哉!
翌日辭行,山付偈有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之句。
師曰:某是何人,敢當此言?
山復囑曰:吾道不振久矣,焉能袖手耶?
師唯唯。
逮山遷化,僉議住持非師不可。
師遜謝再三,眾乃舉山付囑語以激之。
師遽墮淚,不復言,遂領院事。
時萬曆二年甲戌秋也。
師體貌豐碩,聲若洪鐘,襟度坦夷,荷負大法,朝夕乾乾無少怠。
入室弟子二百七十人。
萬曆十三年四月二十七日,訣眾書偈而逝。
建昌府廩山蘊空常忠禪師壽昌請問法要,師曰:汝能精進,不肯自欺,便是徹首徹尾工夫。
一日,聞禪者論金剛經,師訶之曰:宗眼不明,豈為究竟?
昌聞,茫然自失,便請問:如何是宗眼?
師拂衣而起。
昌復請益,師曰:我實不知,汝自看取。
昌後於大好山得悟,詣丈室呈所得,師曰:悟則不無,却須受用得著始得,恐只是藥汞銀禪也。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小室潤禪師法嗣北京大覺清凉慈舟方念禪師唐縣楊氏子。
年十歲,從金臺廣德大慈義公芟染受具。
游講席,探性相宗旨。
一旦棄去,遂往少林參幻休。
休問:甚處來?
師曰:北方。
休曰:北方法道與此間如何?
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
休見其言異,命充維那。
一日,游初祖面壁處,忽然契悟,乃曰:五乳峯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
詣丈室呈似,休印可之,囑曰:從上佛佛祖祖以自己所證遞相承襲,欲令一切眾生知有余得之。
小山先師今以授汝,宜體佛祖之心為心,以續慧命。
然雖如是,須晦跡林泉,待時而出。
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傳付。
吾今授受時,雲淨峯頭露。
時年二十八矣。
遂往五臺掩關,日惟一食,不設臥具。
後赴東臺請,偶雙目失明,師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
習定七日,雙目復明。
南遊補陀,還次越之大善寺,眾請止風塗說法。
湛然澄參,師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
然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
師復問洞上宗旨,然呈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箇中何必待思惟?
石女慣弄無鍼綫,木偶能提化外機。
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涌飛飛。
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基。
師曰:語句綿密,不落終始,真當家種艸也。
汝後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
乃付以偈曰:曹溪一滴水,佛祖相分付。
至今授受時,大地為甘露。
咄!
五乳峯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
壬辰,嘉興緇素請住東塔,尋赴雲居之請。
萬曆二十二年甲午秋,五臺古清凉專使請師開法,緇素懇留,未幾示寂。
門人湛然迎遺骨,塔於顯聖之南山。
嵩山少室無言正道禪師豫章胡氏子。
投上藍芟染,年十五遇老宿,知休開示法要,遂從休遊憩南嶽淨缾岩。
一日,休謂師曰:欲究明此事,須將宗教葛藤穿過始得。
乃命往見遜菴,菴語休曰:無言足稱法器,切不可以一知半見障渠胷臆。
第令南詢,自參自悟。
休拈張拙頌驗師,師曰:真如尚不可為,何頌之有?
休見其穎利,復命參少室幻。
休一日幻上堂,師出問:如何是洞上家風?
幻曰:月下三華樹,峯前雙桂枝。
師曰:和尚還別有否?
幻曰:惟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
師言下大悟,即呈偈曰:雲攢絕頂,月鎖幽岩,石人撫掌,木女舒顏。
幻即印以偈曰:無言的旨不離言,玄唱玄提玅絕傳,今日單傳親印授,他年雙桂利人天。
萬曆十八年庚寅,師主少室,僧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豎拂子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來年更有新條在,不假重重為指陳。
一老宿問:如何是無言?
師曰:四時行焉。
他日又一老宿問:如何是無言?
師曰:百物生焉。
師機用敏捷,襟懷平實,後示寂,塔於祖塋。
廩山忠禪師法嗣建昌府壽昌無明慧經禪師撫州崇仁裴氏子。
生而穎異,澹然無所嗜好。
九歲入鄉墪,便問:浩然之氣是箇什麼?
墪師異之。
及長,誦金剛經,若獲故物。
往依廩山,常疑四句偈。
一日,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
不覺釋然。
述偈曰:金剛四句偈,無影亦無形。
本來無一字,徧界放光明。
時年二十四矣。
偶閱大藏,一覽至宗眼品,始知有教外別傳之旨。
遂辭廩山,結茅於峩峯絕頂。
作偈曰:踏上雲頭第一峯,眼中寬博小虗空。
當時欲見無由見,今日相逢處處同。
又一日,檢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
善曰:大好山。
師疑不決,晝夜提撕,寢食俱廢。
因搬石次,堅不可舉。
極力推之,豁然大悟。
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
往呈廩山,山印為法器。
至是,始薙髮受具。
影不出山者又二十四載。
至萬曆甲午,年五十一,始出住寶方。
有禪者問師:曾見何人便住此山?
師曰:總未行脚。
禪者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
師善其言。
遂過杭,訪蓮池大師。
復北遊,謁無言、達觀、瑞峯諸老,皆器異之。
返錫,住壽昌。
上堂,拈香示眾曰:會麼?
此是三世諸佛用不盡底,一齊撒向娑婆世界。
釋迦牟尼佛猶用不盡,西天東土歷代祖師亦用不盡。
山僧今日信手拈來與大眾商量,還是教外別傳、經中玄旨?
不函葢乾坤,隨波逐浪;不截斷眾流,擡薦商量;不大用現前,探竿影艸;不當陽撒出,金剛寶劍;不據實而論,窮劫不盡。
要且具眼者揀辨得出白是白、黑是黑,即不囫圇打作一塊,始可定叢林之是非、驗學者之邪正,然後應聖應凡,自然不被詐明頭之所欺,舉措應緣無不合轍。
然此道離微疎之久矣。
眾中有大智者,當拌身命盡力匡扶,以悟為期,自他兼利,一生不足再拌一生,盡其三生自然合得。
古人云:不入生死大海,難得無價寶珠。
此猶是鈍機伶俐漢,一聞便知玅。
然雖如是,不得春風華不開且謾道,及至華開又吹落。
上堂:諸佛時常說法,不須擬議猜詳。
是什麼法?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只貴直下承當。
承當箇什麼?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豈行路傍?
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
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
作麼生放光?
化被艸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洩破,達磨九年覆藏,峩峯不惜口業,一下為眾宣揚。
且道作麼生宣揚?
揮尺一下,曰:罔談彼短,靡恃己長。
上堂:臘八逢辰,叢林設粥,所為何緣?
無非順俗。
衲僧門下不必如斯,豈不聞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若恁麼,則三世諸佛已立下風,況迦文佛乎?
且道狸奴白牯有甚長於諸佛?
首座曰:為他金烹大冶,玉出藍田。
師曰:然雖如是,寶坊不免連狸奴白牯一齊趂出三門外。
何也?
秉綱立紀振叢林,海晏河清正令行。
好漢盡收歸寶所,化城推倒不留人。
首座曰:和尚道化城推倒不留人,在和尚分上即得,某甲則不然。
師曰:汝又作麼生?
座曰:閒挑布袋渾無事,笑等街頭一箇人。
師曰:也是閒弦子。
下座。
上堂:長空無路,禪者偏行。
白浪滔天,智人能攫。
萬丈玄門過去,猶落那邊。
千尺井中出來,終居此岸。
伏藏純金不顧,補囊破盋何留?
行平地驚心,步險崖放膽。
本色分上,智眼鑑諸。
只如不涉此因緣,又是什麼去就?
首座曰:翻翻㩆㩆真奇怪,直勝三千夜不收。
師曰:珍重!
觀音聖誕,上堂:五分真香預已然,光明雲起徧三千。
普熏三世真如際,以祝當今萬萬年。
更冀滿朝宰輔、合國軍民共樂堯天,觀音大士且喜來也。
某甲有句話請問大士:實是今日聖誕耶?
只如天無葢、地無底,一切世界有情無情從何而起?
道得即共大士七十三、八十四,道不得未免拄杖道道。
良久曰:先已告過,當仁不讓。
念大士記正法明王,且放三十棒。
上堂,揮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難以措辭。
大道門庭,爭容擬議?
等閒垂一機,如太阿鋒離匣,逢之者死不移時;似塗毒鼓受槌,聞之者喪不旋踵。
所謂玅峯峻仞,野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
其用也,單趂金毛歸野窟,直追銕頟入深山;掃天下之攙搶,拂世間之孽屑;提墮坑落塹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
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
雖然如是,猶未為向上事。
且道出格限量外一句作麼生道?
咦!
正令不行先斬首,大機一發聖賢悲。
久立,珍重!
師中興寶坊、峩峯、壽昌三剎,別建菴院二十餘所,不扳外援,不發化主。
嘗曰: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
𣆶年益勤,迨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
益王嚮師道德,深加褒美,每嘆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
萬曆丁巳臘月七日,師自田中歸,謂眾曰:老僧自此不復砌石矣。
眾皆愕然。
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茲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
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綿密做工夫。
復曰:此是老僧最後分付一著,大眾切宜珍重。
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會當行矣。
十四日,手書辭道舊。
十七,晨興集眾,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
擲筆端坐而逝。
茶毗,火光五色,頂骨諸牙不壞,建塔於方丈。
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
大鑑下第三十六世大覺念禪師法嗣紹興府雲門顯聖湛然圓澄禪師本郡夏氏子。
母顧,夢僧入室而娠。
親沒,窶甚,充郵卒。
因悞投公牒,懼辱,走投隱峯。
峯示:念佛底是誰?
三晝夜輒有省。
時年二十,乃往從天荒山玅峯芟染。
偶聞禪客論傅大士法身偈,師默契,便能記持經書,解一切義理。
尋詣雲棲受具,返即掩關寶林。
因憶乾峯舉一不得舉二話,豁然大悟,述頌曰:舉一舉二別端倪,箇裏元無是與非;雪曲調高人會少,獨許韶陽和得齊。
二老何曾動舌?
諸方浪自攢眉;擬議鷂過新羅,刻舟求劍元迷。
再詣雲棲,棲舉高峯海底泥牛話,師乃推出傍僧曰:大眾證明。
又一日,火浴僧回,棲曰: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曰:謝和尚挂念。
棲休去。
慈舟念禪師自北京來,寓止風塗,師往謁求證,遂定師資之禮(語具慈舟章)。
萬曆甲寅,開法雲門廣孝,次遷徑山東塔顯聖。
上堂:雲門扇子𨁝跳,今日拈來好笑;云何露柱懷胎,生箇兒子高叫。
大眾!
且道是何音響?
還有人知得消息麼?
若無人知,山僧代通去也。
作哇哇聲曰:諸人若還解笑,一切不曾欠少;若也更問如何?
驢年去也未了。
眾中莫有問話底麼?
有則出來,只要打艸驚蛇。
一僧纔出,師曰:真是一場業地。
拽拄杖,便下座。
上堂:朔風凜凜正隆冬,葉落園林露本容;彫盡繁柯真實在,何必殷勤問主翁?
物理循復,枯必然榮,目下雖然窮徹骨,來年依舊笑春風。
上堂。
師纔就座,忽聞鷄鳴,乃曰:呀!
赤頭上座已為諸人轉第一義諦根本法輪了也,更要討甚麼消息?
若也不會,重新再舉。
擊拂子,曰:者箇是聲,有耳皆聞,定非聾漢。
舉拂子,曰:者箇是色,有眼皆見,定非瞎漢。
更無絲毫瞞昧。
不見道: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上堂。
老儂不識元字脚,強出人前要說法,錯讀曾參作魯三,合堂大眾皆笑殺。
者一笑,中有玅,若還悟得其中意,點破當頭者一竅。
良久,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乙卯,住徑山。
上堂。
香已拈了,佛法則不敢舉揚。
何也?
汝諸人一段光明亙古不昧,不可平地撒屎。
雖然如是,既為眾兄弟所邀,不可杜口,略舉題目以為影響。
且道:如何是題目?
今日豈不為結制上堂耶?
然諸方結制皆四月十五為定規,新徑山者裏以五月十一為準的。
雖然遲早不同,且要得旨為準。
譬如行船,早發、遲發不同,到岸同也。
大眾!
要知到岸消息麼?
不見經云:一念普觀無量劫,非去、非來、亦非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
若向者裏會得,以大圓覺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十方微塵剎土總是一箇道場,過去無量劫不曾結、未來無量劫不曾解,生死也在裏許、涅槃也在裏許,乃至是非得失、邪正聖凡、解脫不解脫、輪回不輪回總在裏許,於中還有你用心處麼?
還有你計較處麼?
咄!
眾中忽有箇漢出來道:新長老今日請你舉揚宗乘,緣何引經據論、廣布葛藤?
是何心行耶?
山僧到者裏無言可對,只得聊借古人行徑以圖塞口。
只如先徑山舉竹篦子曰:者箇不得喚作竹篦子、不得不喚作竹篦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山僧不免效顰。
舉拂子曰:者箇不得喚作拂子、不得不喚作拂子,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有言、不得無言,不得轉機、不得著語,中間有一句是山僧底、有一句是諸人底、有一句山僧底即是諸人底、有一句諸人底即是山僧底,也有主、也有賓,也有照、也有用,眾中還有緇素得出底麼?
一僧拂袖而出,師曰:適來自起,而今自倒。
便下座。
小參:烟雨盜將山色去,溪風送得水聲來,本來法法皆如是,莫教心識強安排。
眾中若作境會,許你具一隻眼;若作佛法會,打破你頭。
何故?
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示眾: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天下平,只是衲僧分上用不著。
何也?
不見道: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初,師到北京,寓嘉熙寺。
一日,同達大師、月川法師、陶石簣、黃慎軒兩太史玩月次,慎軒臥次,問馬祖翫月因緣,師曰:你睡我立,不得為汝說法。
慎軒亟起謝過,月川曰:內翰蹉過了也。
達大師曰:吾下語不及此。
老師過杭,聞谷、慧聞等數員知識洎眾護法各具柬迎師,慧聞柬內曰:今日大眾要與和尚作家相見,和尚若來,已墮情識;和尚不來,猶缺慈悲。
師閱畢,即將柬撦破,曰:者客作漢,到老僧面前納敗闕。
師至,即陞堂南面而立,慧聞曰:和尚莫要般門弄斧。
師便與一掌,曰:速道!
速道!
聞面赤無語,師曰:死漢!
聞、谷即率眾禮拜。
師同無念禪師、司成陶石簣圍爐次,陶曰:無念師在此,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
師曰:向火背猶寒。
巡漕蘇雲浦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如何是金鍼?
師曰:山僧京都走一轉,不曾遇著一箇人。
蘇擬進語,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師訪無念禪師,問曰:古人道:如紅爐上飛片雪相似。
且道古人還具透關眼也未?
念曰:我不見有什麼古人。
師遽指曰:背後底聻?
念便休去。
師生平脫略,遇人無貴賤,一味本色。
五坐道場,凡利濟有情,無不從事。
天啟六年臘月,於顯聖作付囑語。
四日,過天華,上堂,其徒明智白往九華,師曰:汝去,老僧即今起程。
復與眾語至夜分,右脇而逝,奉全身塔於盋盂山之陰。
世壽六十六,僧臘三十八。
少室道禪師法嗣嵩山少室心悅慧喜禪師保定滿城劉氏子,出家於普濟。
偶閱傳燈,至僧問玄沙:如何是無縫塔?
沙曰:者一縫大小。
豁然有省。
往見無言,久而徹證。
言付偈曰:密法無法付,當傳何以傳?
無傳無付處,明暗玅同參。
後無言遷化,師接踵住持。
壽昌經禪師法嗣廣信府博山無異元來禪師舒城沙氏。
生有白衣重包,葷酒自絕。
年十六,遊金陵聽講,遂不事文句。
往五臺,從靜菴通公芟染。
初參壽昌於峨峰,不契,乃去。
復謁於寶方,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
是君邊事?
臣邊事?
師曰:臣邊事。
昌呵之曰:大有人笑你在。
師曰:先所論皆是,到者裏因甚不是?
昌曰:此一不是,彼一切都不是。
師乃發憤,因見伽藍像倒地,有省。
別居宗乘堂二載。
一日如廁,見人上樹,豁然大悟。
趨見昌,昌曰:婆子具什麼眼目,便燒却菴?
師曰:黃金增色。
昌復舉玄則禪師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師立呈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模糊肉眼曷能知?
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啼。
昌首肯之。
住愽山,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幾幅素縑描不就。
博山出世,亦為一大事因緣,一條白練驀頭穿。
破顏老漢曾相委,多少人天被熱瞞。
博山今日信手拈來,分明舉似,要使人人鼻孔撩天,箇箇脚跟點地。
如赤珠寶鏡,照萬象以無遺;若玉鑰金匙,啟千門而洞達。
諸昆仲!
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證得,不從思議得,不從學問得,不從禪定得。
有等將自己身心煉得,如枯木寒灰,百年在定,終是一箇死人,於本分事全無交涉。
所以玄沙道:直饒得似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
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箭既離弦,無返回勢。
諸昆仲!
須就明中取則,莫於暗裏偷光。
向華柳街頭,逴得九衢春色;於芙蓉岸畔,帶來八面秋光。
應用無虧,隨緣自在。
諸昆仲!
且道作麼生是博山行履處?
良久,曰:自有一雙窮相手,不輕祇揖等閒人。
僧問:銀盌盛雪,明月藏鷺,意旨如何?
師曰:露骨瘦山環紫霧,塞流小㵎長青苔。
問:如何是功?
師曰:三人同一春。
曰:如何是共功?
師曰:力士舁杖鼓。
曰:如何是功功?
師曰:胡猻上露柱。
曰:不得敲唱雙舉,請示正中玅叶。
師曰:高低雲遶樹。
曰:謝師答話去也。
師曰:遠近鳥銜華。
上堂:愽山今日不說有法,不說無法,不說亦有亦無法,不說非有非無法。
離四句,絕百非。
石人點頭,青山皺眉。
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霧披雲入翠微。
上堂:如何是佛?
十方世界最靈物。
如何是法?
古路迢迢苔蘚滑。
仍將佛法問根源,雲散長空鶴唳天。
纖塵不立清如洗,三個猢猻夜簸錢。
諸昆仲!
宗門中事豈同容易?
一言一句,一大藏教註不破。
歷代祖師機深智廣,潛興密運,須彌倒卓,拄杖橫趨,繪彩色於空中,擲大千於方外。
且道向甚麼處捫摸?
所以云: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
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玄沙大師恁麼老婆心切,也只要諸人知個落處始得。
諸昆仲!
青黯黯處,樵子不借路以還家;綿密密時,機婦罷金針而夜織。
香銷錦帳,露浥芙蓉,發清嘯於深閨,吐微言於連枕。
情濃意洽,試問諸昆仲還知得也無?
良久,曰:分明一段風流事,不與諸人較短長。
僧問:如何是不斷聲色墮?
師曰:斷橋分野水。
曰:如何是類墮?
師曰:孤棹舉平原。
曰:如何是尊貴墮?
師曰:裂破幾重清世界,倒騎玉象趂麒麟。
師初住博山,遷閩之董岩、大仰、鼓山,洎金陵之天界,仍還博山。
於崇禎三年秋示寂。
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
師曰:儘有些子受用。
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
師曰:熱大作麼?
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
師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
塔全身於本山,壽五十六。
東苑湛靈元鏡禪師建陽馮氏子。
父天載,母吳。
生於萬曆丁丑。
幼從虎嘯岩一心受業,後參無明。
一日,偶閱維摩經,至此室何以空無侍者,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豁然悟入,述偈曰:識破不值半文錢,可憐摸索許多年。
宗流盡是欺心漢,說甚西來別有傳。
投丈室呈似明,明曰:趙州勘破婆子,你道那裏是勘破處?
師厲聲曰:老和尚休作怪。
明為助喜。
後開法一枝菴。
上堂:佛法本無多,南辰貫北河。
都來三七字,降盡鬼神魔。
尋歸隱武夷,示寂。
世壽五十四,僧臘三十六。
建昌府壽昌閴然元謐禪師南昌王氏子。
參無明於峩峯,示以父母未生前面目話。
一日推磨,失手撞磨盤,有省,占偈有本來面目不須尋,一點靈明亙古今之句。
後聞蛙鳴,徹證。
一日,告無明曰:某根器下劣,幸遇和尚,得離苦海,猶恐宿習難以屏除。
昨對護法神前祝願,某此生福薄智短,不敢妄生節目,使我終身居學地,生生不離善知識,福慧具足,報佛祖恩,是所願也。
無明曰:欲興利濟,非兩足莫能為也。
子深知源委矣。
福州鼓山永覺元賢禪師建陽人,族蔡氏。
弱冠補郡庠,讀書山舍,聞僧誦經至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得箇歡喜處,後見壽昌呈所解,昌勉看乾屎橛話。
年四十棄家,昌為祝髮。
一日,昌自田間歸,師逆而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
昌振衣而立,師曰:只此別更有麼?
昌拂衣便行,師隨入丈室,不及啟口,昌拈拄杖連打三下,曰:向後不得艸艸。
明年,昌遷化,師還閩,舟次延津,聞僧誦諸佛謦欬,俱共彈指,乃徹見壽昌用處,有偈曰:金鷄啄破碧瑠璃,萬歇千休只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
上堂:今年五月又過五,鳴起法鐘敲法鼓,不用如何若何,拈今舉古。
展兩手,曰:佛法當堂兩手交,露柱燈籠齊作舞,諸仁者還承當得麼?
拈拄杖:晴乾不肯走,直待雨淋頭。
卓一卓,下座。
續燈存稾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