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略集 第10卷
正源略集卷第十維揚嗣祖沙門(寶輪際源高旻了貞)輯天台國清 達珍 編南嶽下三十六世丈雪醉禪師法嗣(二人)青城鳳林竹浪生禪師至節,上堂:機輪轉處,草木揚眉;坐斷當陽,乾坤失色。
語其動也,徧周法界;語其靜也,泯跡潛踪。
所以道: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
若以世諦流布,讓伊有分;若約正眼流通,則不然。
驀拈拄杖,云:看木上座如何行履?
百萬億須彌盧、百萬億日月、百萬億四大部洲、百萬億香水海,一口吞却。
且盈虗消息向甚麼處流轉?
諸佛眾生何處安身立命?
佛冤超綱禪師內江李氏子。
上堂:證第一義,異類潛蹤。
正印提持,眾流截斷。
若存知見,如算海沙。
豈不見少室峯前低頭難覓地,曹溪路上擡眸不見天?
小參:雷音普震,困蟻羣蘇。
捲起簾來,青天白日。
露柱笑呵呵,燈籠功不宰。
白雲本無心,常自露光彩。
竪拄杖,云:輙不得動著者箇。
何故?
願彼觀音行,善應諸方所。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云:昨日雨,今日晴。
進云:恁麼則與天地同根去也。
師云:虗空裏不可安耳躲。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云:春風吹露柱。
云:學人不會。
師云:夜雨濕嵓花。
雲橋水禪師法嗣東川蒼碧聰禪師上堂:懷抱一念虗明,未脫三乘羈鎻。
妄認八處見見,埋却自己靈光。
直饒當下轉身,竿頭進步,脚跟下未免三十痛棒。
元旦,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
水中鹹味,色裡膠青。
老盧只解踏碓,藥山一物不為。
舟有一尺篷,可使八面風。
駕無三尺鞭,難控千里馬。
喝一喝:拋出栗棘蓬,誰人吞得下?
易庵師禪師法嗣南陽法海林我鑒禪師上堂:薰風始拂,炎暑臨時,長稚賢愚,正堪休歇。
制毒龍於無相佛剎,調狂象於正覺場中,朗智地於神珍,燦性天之戒月,單刀直入,獨步丹霄,方知牢關把定,異轍同途,相見別峯,傍通消息。
驀竪拂子,云:還會麼?
居然擊碎蟠桃核,者回方見個中人。
上堂:看破浮漚化城,了知空華寶所,彼既烏有先生,大都我亦非我,相將下應上呼,却也無可不可。
揮拂子,召眾,云:還會麼?
於斯會得,何勞曲唱巴歌?
其或未然,拂一拂,云:雙桂曾開五葉花,及至寶峯今結果。
聖可玉禪師法嗣崇隆碧露夢禪師上堂。
嫩笋出林,點破青霄日月;蒼松徹蔭,普覆大地乾坤。
會則千足萬足,不會日午三更。
遂拈起袈裟,云:會麼?
此是雞足頭陀,待慈氏下生的。
秋日,上堂。
秋風清,秋月明,碧天皎潔絕無痕。
半夜木雞啼月冷,三更石犬吠花陰。
驀竪拂子,云:知音有幾人?
佛誕,上堂。
銅鐘易扣,鐵鼓難鳴。
事出無由,機扣有方。
一言一語,文殊起發請之端;全默全歸,維摩圓不二之門。
把定封疆,彌勒陷在兜率;放開一線,釋迦此日降生。
到者裏,把住是?
放行是?
大眾試定當看。
密行忍禪師法嗣滇楚九臺山知空蘊禪師小參。
迦葉一笑傳心,神光三拜得髓。
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此一著,了無多子,久參上智,便合乘時。
顧盻躊躇,劍去久矣,更說甚鑛中之金、麥中之麫一場自賺?
諸兄弟!
知也無?
若不知,盡情放下,直須絕後再甦,莫待一事無成兩𩯭疎,方袍圓頂胡為乎?
噓一噓,靠拄杖便起。
百癡元禪師法嗣京師海會憨璞性聰禪師延平順昌連氏子。
年十八祝髮,首參皷山賢,令看萬法歸一話,久無入處。
出嶺謁百癡元,即承記莂。
命主餘杭法喜、臨安觀音、錢塘廣福、大興、延壽、海會、愍忠諸剎。
順治己亥,應 詔萬善殿,賜號明覺。
上堂:佛祖妙道,衍派流芳。
選佛場開,鑪鞴洪啟。
既以門庭施設,言前的旨控玄機。
楷定圓宗,句下搜尋絕了義。
劈禪宗之骨髓,標教網之紀綱。
隨處建立法幢,須知法無定相。
如月印於滄江,似聲傳於空谷。
直使百草頭上常轉大法輪,一毛孔中現瓊樓玉殿。
應是金輪王降世,處處成就菩提道場,作天下人中之主。
布德澤三有霑恩,垂慈育羣靈瞻仰。
一人有慶,萬民賴之。
堯風蕩蕩,舜日熈熈。
四海清寧,齊天一統。
佛法有幸興隆,祖燈聯芳續𦦨。
一機感赴,萬善同歸。
正當今日,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
壽比岡陵等太極,龍棲鳳閣永彌新。
上堂:無雲峯頂,徹湧空劫金烏。
枯木堂前,暗消剛骨紅影。
達者深入閫奧,作家格外權衡。
無孔笛橫吹倒吹,破甑子七零八落。
寒山拾得不知名,豐干尚且難摸索。
擲下拂子曰:諸人切莫亂卜度。
康熙丙午臘月十三日,師書偈曰:今年五十七,揑碎孃生鼻。
一生受用中,無得亦無失。
昨夜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
真消息,今日西廊打倒東廊壁。
放拾傀儡歸去來,莫教特地成狼藉。
擲筆而逝。
塔於台山安國寺右。
靈機觀禪師法嗣(二人)湖州資福明心鑑禪師示眾。
鉢盂峯下,禺泉亭畔,有一句子突出難辨,山僧為汝等道破去也。
便下座。
湖州資福德水洧禪師據室實地之中,不得烏焉成馬。
有問佛法心性,劈脊好與一棒。
因甚如此?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石庵琈禪師法嗣杭州仁和佛日璿鑑衡禪師僧參,師問:甚處來?
曰:白下。
師曰:石頭城𨁝跳上梵天,你還知麼?
曰:不因師舉,某甲那知?
師曰:不屬聲,不屬色,你作麼生知?
曰:和尚婆心太切。
師云: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僧參,纔展坐具,師曰:錯。
僧便收坐具,師曰:錯!
錯!
僧復禮拜,曰:某甲是本地人,不解梵語唐言,求和尚放過。
師曰:正要問你,本地上親切道一句來。
僧彈指一下,師曰:是何意旨?
僧無語,師曰:者沒地頭漢直打出。
上堂:有一句子密不通風,有一句子徧周沙界,更有一句且作麼生道?
良久,云:吾常于此切。
上堂,卓拄杖,云:龍袖拂開全體現,眉毛上作麼生?
又卓一卓,曰:象王行處絕狐蹤,脚跟下作麼生?
又卓,曰:向者裏見得徹去,自然眼葢乾坤,大方闊步;儻或未然,直須薦取。
連卓兩卓。
天嶽晝禪師法嗣廬山開先心璧淵禪師上堂。
白雲影裏藏身,祇圖瞌睡;紅塵堆中託跡,隨順世緣。
至於佛法兩字,久已拋向他方世界,今日却被當道尊官推向者曲彔木牀上,又且如何施設?
賴得雙劍峯巍巍萬仞,門戶潑天;瀑布水滾滾千尋,舌頭拖地。
此是從上祖師轉不退的法輪,說不盡的妙義。
新長老不妨借水獻花,舉似大眾。
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山曉晳禪師法嗣杭州佛日法持毅禪師立春,小參。
正月春,臘月春,一歲梅花兩度新。
處處泥牛頭角逈,沿街鑼皷閙相迎。
諸仁者,還識春牛落處麼?
良久,曰:四蹄踏破天邊月,耕轉虗空滿地金。
清明,小參。
節屆禁煙三月五,家家塚上添新土。
雨打桃花冶豔傾,靈雲漫向枝頭覩。
今日黃龍見處偏,乘閒密種長生果。
無陰陽地好栽培,滿樹花開香朵朵。
報諸人,休莽鹵,達磨不是西天祖。
靈遠應禪師法嗣(四人)襄州洞山普慧漢水浩禪師佛殿。
麗像開圖,宏濟萬品;金容掩色,典御十方。
所以貴買無數僧祇,賤賣一時拈出。
且道以何為據?
遂拜,云:六出天花鋪地錦,占斷風光作主人。
晚參,舉:朝宗忍和尚因僧問:向上事如何下手?
忍便掌,僧擬議,忍踢,云:脚下也得。
師驀卓杖,云:南華老人將者片真金三翻兩次當作頑鐵賣了,山僧今日欲來對眾找價。
乃下座,旋風打散。
天童石吼徹禪師越州山陰童氏子,博士弟子員。
依兜率院子賢和尚薙染,造真州五臺靜觀律師圓具。
參靈遠應,親炙十有二年,遂傳衣寶應一宿。
年七十二,值文覺禪師堅請主席天童。
冬至早參:句外明宗,豈屬言詮?
劫前運步,不費心力。
只在當人能達通變,何必定要分時限日?
四序不遷,陰陽不涉。
藏冥運於化育之際,無影樹頭宿彩鸞;截羣機於未兆之先,不萌枝上飛春色。
若能向頂門上霹𮦷轟騰,脚跟下自然紅輪突出。
魯公臺上書底,是世法不是佛法,須知不是者箇消息;慈明堂前揭底,是佛法不是世法,須知也不是者箇消息。
既總不是者箇消息,畢竟是什麼消息?
擲下拄杖云:拄杖子吞却祖師了也,教什麼人說禪?
還有人救得也無?
乾隆戊午五月二十七日示寂,世壽七十七,僧臘五十二。
語錄五卷行世,塔于天童之陽。
桐城慧山魯璠奐禪師解夏,上堂。
拄杖活如龍,草鞋獰似虎。
呼喚不回頭,羅籠不肯住。
脚跟下天寬地寬,切忌東去西去。
剔起眉毛子細看,寸草不生千萬里。
晚參。
孤月朗,眾星明,突出達磨眼裏睛。
看看山門騎皷角,走入佛堂拜聖僧。
喝一喝,云:是甚麼?
乾矢橛,麻三觔,描不成兮畫不成。
小參。
大地平沉,虗空粉碎,認著依然還不是。
前三三,後三三,推門落臼,開門見山。
還會麼?
虗空背上板毛生,萬里山河一條鐵。
小參。
昨夜金龜脫却殻,無端又被人鑽破。
天明石女急尋看,撞倒嵩山破竈墮。
顧左右,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六安大悲祖幻寧禪師金陵劉氏子。
上堂。
事存函葢,展全機於聲色堆中;理應箭鋒,顯大用於法界之外。
直得陟山起舞、渒水歡騰,露柱揚眉、燈籠發笑,更說甚麼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
衲僧家無固必,行便行、坐便坐,苟能直下薦得,則知德山棒不圖打草、臨濟喝祇要驚蛇,到者裏自然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縱奪自由,殺活在我。
設有所重,便成窠臼,皆是依草附木之流、指鹿為馬之輩,不惟孤負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
寧上座雖則一任騰騰,於法無知,終不將斷貫索穿人鼻孔,只得借路與眾兄弟通箇消息。
良久,喝一喝。
小參。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卓拄杖,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節崖琇禪師法嗣(四人)蘇州虎邱洞明照禪師徽州歙縣洪氏子。
三門。
師云:打葛藤,分露布,涉水登山渾不顧,拄杖頭邊車馬多,縱橫不礙毬門路。
拽拄杖便入 佛殿。
不禮明行足,只拜竹筋鞭,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小參。
有佛處不得住,一片古青山,白雲侵占去;無佛處急走過,澄潭不許臥蒼龍,枯木寒嵓成話墮,有無俱打脫,明鏡正當臺。
顧左右云:戶外重增龍象跡,屋中添緉破草鞋。
示眾。
一口氣不來,何處安身命?
老鼠無處尋,猫兒通箇信,咬破鐵棺材,死屍喫不盡。
小參。
昨日天晴,今朝雨落,門前石烏龜,草鞋葢覆却,雖然躲得渾身,未免露出頭脚。
上堂。
頭五岳,鼻三巴,半肩斜搭紫袈裟,人來問道無言說,一笑清風捲落霞。
湖州吳山廣壽宇亭尹禪師浴佛。
示眾。
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次。
山曰。
者箇從汝浴。
還浴得那箇麼。
衲曰。
把那箇來。
山休去。
師曰。
遵老索來。
杓柄在握。
藥山休去。
舌抵上齶。
要見那箇。
敢保未在。
爭如吳山今日莖老宿發心浴佛。
尹上座袖手旁觀。
不管他者箇那箇。
隨例與伊一杓。
直得麻三斤乾矢橛。
殿裏底牛頭阿旁。
有眼無鼻孔杖。
林山下竹筋鞭。
一齊放光動地。
不唯坐斷天下人舌頭。
且免大家鈍置。
佛誕。
靈山會上葛藤根。
今日毗藍園裏生。
引蔓牽枝二千載。
娑婆無路得人行。
以拄杖劃曰。
今日為諸人一齊截斷了也。
且向何處見他釋迦老子。
武林春已晚。
臺榭綠陰深。
揚州福緣濟生度禪師青州張氏子。
年十三投恒晏大師出家,依佛定和尚圓具。
後參節崖琇徹法源底,出住救生、金粟、祖堂、聖因等處。
據室:據此室,行此令,天下衲僧齊乞命。
佛祖直教重鍛過,甎頭瓦礫呈心印。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霜刀舉起骨毛寒,利劒揮開天地靜。
小參:寒則普天寒,說誠實言;熱則普天熱,是他時節。
有箇不被寒熱所轉底,諸兄弟還知麼?
以手托拄杖云:自從隨我下天台,直至如今,七尺還是七尺?
一丈還是一丈?
上堂:冷靜處却沒滋味,閙熱處正好商量。
踢脚絆手無非乾矢橛,撞頭瞌額總是蔴三斤。
倘若秤得來,乾坤無剩欠;齅得著,世界總馨香。
且道無鼻孔老漢又向甚麼處安著?
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
小參:昨日打點幾句佛法,欲來為眾小參,被四肢風火燒得乾乾淨淨。
今早又打點幾句,又被一個噴嚏打得乾乾淨淨。
今日對眾不可無語,有法無法單看臘八。
師行脚時,因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云:出一叢林,入一保社。
後住山,又問:萬法歸一?
師云:飯後濃煎茶喫了,池邊坐石數遊魚。
及住救生,又問:萬法歸一?
師云:拆東牆,補西壁。
後住福緣,又問:萬法歸一?
師云:一喫便飽,一屙便了。
雍正丁未八月十八日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三十九。
塔于福緣之右。
祥光吉禪師法嗣(二人)揚州淨慧破愚智禪師示眾:枝頭拭羽鳥初啼,一一咸明上上機。
卓拄杖曰:若向箇中親薦取,擔頭挑得好春歸。
揚州淨慧允中微禪師小參。
古德道: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
諸人簇簇上來,山僧瞌睡特甚。
遂竪拂,云: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薪傳瀾禪師法嗣淮安龍興靈潔源禪師小參。
將心是佛,墮野狐窟;謂佛非心,遭無間獄。
逈脫中間與兩頭,夜深不向蘆花宿,翻來活眼照寰中,六六元來三十六。
博凡可禪師法嗣江州西林仲泉空禪師上堂,舉:世尊正覺山前覩明星悟道,歎曰:奇哉!
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師竪起拂,云:智慧德相、妄想執著,總被空上座一串穿却了也。
正恁麼時,假饒釋迦老子到來,也只得傍觀有分。
眾中還有為古人雪屈者麼?
良久,云:咄!
咄!
咄!
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天岸昇禪師法嗣徐州雲龍興化谷庵朴禪師早參。
拈拄杖,云:莫避喧以求靜,莫自是而非他,莫生聖解,莫存己見,但除揀擇,洞然明白。
作麼生是明白底事?
卓拄杖,喝一喝,云:面山高,主山低。
懷光燦禪師法嗣京都覺生雪鴻信禪師賜號文覺,姑蘇人。
世業儒,于庠序閱金經有省,即剃染參懷,光燦印可。
小參。
向上一機不是金剛圈,透頂一句不是栗棘蓬。
諸人每日二時匙箸下、鉢盂裏喫粥喫飯,若是口口不曾咬著米,透得金剛圈,吞不得栗棘蓬;若是口口咬著米,吞得栗棘蓬,透不得金剛圈。
直饒吞得透得,祇如藕絲懸須彌山,一手接四天下,是什麼人境界?
還知麼?
良久,云:也只是個沒面目底漢。
晚參。
行棒行喝,老僧從來沒此閒氣力;眉橫鼻直,諸人幸無些子缺陷。
只是上來下去,切忌踏碎堦前者片雪,露出甎頭土塊,努眼睛,掀脣舌,累汝眼中突地添箇屑。
晚參。
數輩枯禪繞病僧,箇箇眉橫鼻直,豈可將佛法鈍置了也?
只二時粥飯外,不須別用心力。
近日園頭要種菜,田頭要種穀,雖然如是,也須大家照顧。
且道照顧箇甚麼?
朝朝犂耙迎風動,翻轉泥來原是土。
小參。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祖師愛道無,覺生愛道有,山河大地是有,人物男女是有,身心世界是有,只是要覓絲毫塵埃了不可得。
且道祖師見處是?
覺生見處是?
於此辨得分明,許汝具參學眼。
乾隆五年,師退處彌陀寺,至十五年示寂,召門弟子曰:將法語焚之。
乃吉祥而逝,世壽八十七,塔建本寺。
文弱盈禪師法嗣終南蟠龍子肅遠禪師無為州趙氏子。
母夢僧乘牛車投宿而孕,襁褓喜趺坐。
出家後,參文弱和尚,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文與劈頭痛棒。
後聞,空手把鋤頭大徹。
一日,文落堂,纔據坐,師即出眾,奪取拄杖拋向人前,文云:者孟八郎漢來捋虎鬚。
師即呵呵大笑。
上堂,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師云:劄。
進云:罔明是初地菩薩,為什麼出得?
師云:露。
廼云:當機不昧,千眼頓開;知鑑洞明,十方普應。
說甚文殊、罔明、女子入定?
直饒瞿曇老漢也須喪身失命。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卓拄杖,云:吽!
吽!
古鏡符禪師法嗣無錫南禪吼松澄禪師參龍池微,問:如何是萬法歸一?
微劈頭便棒。
師曰:一歸何處?
微復打。
師乃呵呵大笑。
微曰:見箇甚麼道理?
師便喝。
微又打。
師拂袖便出。
後參古鏡,徵師所得。
師呈偈曰:萬法歸一一歸何,拿住虗空活切磨。
嚇殺白雲飛萬里,清風吹調唱哩囉。
鏡可之。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日曬苔枯,雨濕葉茂。
曰:不會。
師曰:素富貴行乎富貴。
介為舟禪師法嗣漢陽曇華碧雲天禪師上堂。
問:不展鋒鋩,如何得勝?
師云:金剛手內八稜棒。
僧云:掀倒禪牀。
師云:你不是者手脚。
僧便喝。
師云:峨嵋白長老。
乃云:梧生鳳隱,霧起龍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是盧能和尚,遇著碓嘴生花,曳轉孃生鼻孔。
山僧忝列末裔,不顧彌天罪犯,將他老古錐底、鍋子大小、杓柄短長直言便道,只得鶴棲起舞,晴川攢眉。
驚羣句,驚羣人前拈出;奇特句,奇特人前舉揚。
收放臨時,與奪自在。
設有傍不甘的道:忽遇衝雲破浪者,將何支遣?
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冷堂林禪師法嗣越州蕭邑城山大拙理禪師上堂:最初一句子,未曾越此時,末後有光輝,今日更誰委?
大千沙界掌中揮,大地山河成正覺,眼中花相長短春,幻裏生涯作非作?
圓陀陀,活潑潑,珠走盤兮盤走珠,一顆寒光永照燭。
萬因聖禪師法嗣福州護國鐸夫凡禪師上堂,僧出便喝,師曰:古人道,一喝不作一喝用。
你者一喝落在甚處?
僧又喝,師曰:前一喝也有主也有賓,後一喝還有賓主也無?
僧擬進語,師連棒打下曰:脫空妄語漢。
乃曰: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
若具頂𩕳正眼,別資一路猛烈。
進前殺活自由,卷舒無礙。
竪拄杖曰:祇者些誵譌,多少師僧到者裏開口不得。
今日落在天聖手裏,一任施設。
佛來也打,祖來也打。
正與麼時,還有為佛祖出氣者麼?
震威一喝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示眾:拄杖子摟翻洞山五位,顛倒臨濟三玄。
直得古定光騎佛殿出三門,撞倒慧明崖粉骨碎身,驚起積道山了無巴鼻。
是汝諸人還覺眉毛定動也未?
小參:事事無礙,大雲秀聳千林外。
法法無差,鴈度瀔江素影斜。
松濤夜夜和鐘落,梅蕊凝香鐵笛花。
君不見,太原孚,草鞋踏破徧天涯,揚州畫角落誰家?
還一韜禪師法嗣潤州鶴林雲屋音禪師師問新到:向在甚麼處住?
僧云:天目。
師云:曾見和尚麼?
僧云:某住數年,豈得不見?
師拈竹篦云:天目和尚何似者箇?
僧罔措,師云:更住數年也夢不見。
晚參:菊綻東籬,香浮內院;鴉鳴古木,響答虗堂。
明明父母未生前,了了見聞不及處。
所以道:曠劫來事,只在如今;一句無私,靈機獨露。
還委悉麼?
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小參:近日諸方據曲彔牀者,說法務要尖新,出語必求玄妙。
殊不知:秘魔一向擎叉,禾山只解打皷。
打地和尚初無棘句鈎章,振鐸阿師曾不攢花簇錦。
汾州只道:莫妄想俱胝,惟竪一指頭。
更有老鳥窠,但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如此朴實禪,今人那肯說?
山僧嘗謂:古人說禪如蓮華,花在實亦在;今人說禪如牡丹,芍樂花有實。
無柰何,禾黍不陽豔,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龍喜𣽡禪師法嗣龍王山清涼千智幢毅禪師茶話。
新茶嫩笋,芳草垂楊。
徐步山谷,鐵石心腸。
好鳥相喚,其音叮噹。
如何白雲,飛來滿牀。
山下有田,菜麥青黃。
山外有屋,烟樹蒼茫。
忽來明月,嵓上生光。
誰為侍者,松杉兩傍。
橫攛拄杖,擊碎空王。
正恁麼時,日出東方。
如大火聚,今古文章。
山泉自流,清聲勿狂。
金毛獅子,哮吼高岡。
驚走無路,妖怪狐狼。
一喝兩喝,佛祖潛藏。
無人可伴,靈樹家鄉。
長年受用,百結衣裳。
佛祖慧命,伶俐兒郎。
吾師授受,時刻不忘。
呵呵,且道是詩耶?
偈耶?
世諦耶?
佛法耶?
遂舉杯云:總不妨吃茶。
彌壑澧禪師法嗣(二人)南陽雪乳律禪師小參。
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一念不生,前後際斷。
乃高聲召眾,云:大眾!
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且道作麼生相見?
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上堂。
昨夜南極老人退位,向北斗裏安閒自在;須彌山子拍手高歌,四大部洲一齊唱和。
且道誰是知音者?
良久,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東京相國曇紹杲禪師小參,橫按竹篦,云:會麼?
者箇是諸佛諸祖說不到的,山僧說了也,諸人作麼生?
良久,云:覿面不薦,如隔千山,唯弄光影,大難!
大難!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親收得。
召眾,云:如何是摩尼珠?
喚什麼作如來藏?
良久,以手指云:者箇上座肥,那箇上座瘦。
小參,舉:東山和尚道:如何是禪?
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
畢竟如何?
禪!
禪!
相國也有箇道處:如何是禪?
三脚蝦蟇跳上天,吞雲吐霧,布雨興煙,有意尋時天地隔,無心用處嘴脣邊。
畢竟如何?
禪!
禪!
雲峨喜禪師法嗣(三人)西安興福憨休乾禪師西蜀龍安胡氏子。
上堂:三度與棒,黃檗老徹底婆心。
脇下還拳,小廝兒事急則變。
顯大用,發大機。
明頭合,暗頭合。
擒縱互換,照用齊彰。
北斗裏藏身,針鋒上走馬。
到者裏,釋迦老子口似磉盤,達磨大師眼如木𣔻。
十聖三賢讚歎無門,眾生魔外疑謗不息。
獨許超方作者,伶俐衲僧,直下了知端倪。
不用明椎玉皷,暗展鐵旗。
在處草偃風行,所向無思不服。
正所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暗點頭。
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
結制。
上堂:金粟舊火爐,深廣莫可測。
一道本平等,聖凡元不別。
撥出火星時,虗空齊迸裂。
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
三世諸佛於火𦦨中轉大法輪,總不相違越。
汝等諸人今日於中坐臥經行,一任麻三斤、乾屎橛都來拋向一邊,總沒干涉。
只如不許昏沉瞌睡,若也瞌睡,眉毛被火燎却,也怪金粟不得。
汝州風穴白雲雪兆性禪師陞座。
堪笑當年蘧伯玉,行年五十方知趣。
從頭一一細思量,四十九年都不是。
欲寡其過未能焉,孔子聞言深相契。
某也今年四十九,信手拈來無不是。
年年頭上頂青天,歲歲草鞋踏實地。
獨有今年業力牽,雲水相從許結制。
無端將箇破沙盆,安排累爾諸兄弟。
禪道佛法半點無,鬼面神頭無本據。
何如撥轉鐵牛機,直入千峯萬峯去。
免教扭揑孃生鼻,懸羊賣狗成何濟。
大眾,孃生鼻孔,一任扭揑。
孃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
蘇魯蘇魯,㗭唎㗭唎。
河南金粟沖涵恒禪師佛殿。
萬德莊嚴,紫金光聚。
驀劄相逢,誰敢正覷?
乃撒開坐具,云:因我得禮你,彼此無本據。
遂大展三拜。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遠親不如近隣。
進云:如何是法?
師云:多虗不如少實。
進云:如何是僧?
師云:求人不如求己。
師乃以拂子打○相,云:非瓦礫,非珍寶,圓陀陀兮光皎皎。
爍破威音雪谷春,照開空劫壺天曉。
各努力,休潦草,蹉過當陽無處討。
遂高聲召云:大眾!
眾側聆,師驀拍禪牀一下,云:此時不了何時了?
中秋,上堂:冲虗妙粹,惟證乃知。
撲地風光,出突難辨。
外離點綴,寧容者也之乎?
內絕推窮,討甚單重交拆?
還知金粟為人在甚麼處?
竪拂子,云: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
無礙徹禪師法嗣(二人)天台萬年紀安經禪師湖州高氏子。
上堂:直截根源,聖凡罔測。
向上一著,佛祖不識。
惟貴作家,當陽定奪。
思量擬議,天懸地隔。
上堂:靈鷲拈花,人天百萬,領略者唯飲光。
黃檗行棒,龍象一千,承當者獨臨濟。
荷恁麼事,須恁麼人。
萬年十餘年,布網張羅,東敲西擊,欲覓一箇半箇以續先宗,爭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設有箇漢聞恁麼道,出來掀翻法座,喝散大眾,把山僧亂槌一頓,不惟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亦免後人遞相鈍置,也須是過量人始得。
何故?
若無舉鼎㧞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秋收,上堂:藤條倒握,敲玉露於清晨。
鐮子橫拈,斬金野於白晝。
百草頭邊全意氣,明明大智神通。
一微塵裏轉法輪,歷歷普賢境界。
東拋西擲,謾云不是家珍。
北走南奔,觸處無非至寶。
進前退後,脚跟下蹉過幾箇祖師。
左盻右瞻,頂門上失却一隻正眼。
通方作者,便合乘時。
懵懂禪流,徒勞側耳。
天柱永慶念予恒禪師江南上元萬氏子, 上堂。
風吹不入,雨灑不濕,四面八方,渾無欠缺。
夜明簾外,任他鶴立枯松;選佛場中,那許狐藏獅窟?
門裏人要出,出不得;門外漢要進,進不得。
把斷要津,直得天曉不露;豁開戶牖,便見夜半正明。
出頭天外底,到此且居門外;穩坐室中底,向來佛眼難窺。
若謂門外逍遙,摩竭因何掩室?
若謂堂中穩密,文殊因甚不肯入門?
向者裏檢點得出,便好荊棘林中縱步,毗盧頂上棲真,攝十劫作一念,撮大千為一塵,古今一貫,內外一如。
其或不委,莫怪山僧立門戶,須知別有一壺天。
下座。
蘧夫一禪師法嗣潤州夾山竹林辯言海禪師住大同。
僧云:如何是大同境?
師云: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僧云:大好一聯詩。
師云:作詩會那?
僧云:某甲祇作詩會,和尚作麼生會?
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僧近前云:和尚道什麼?
師云:風流不在著衣多。
僧便拜,師便打。
道安靜禪師法嗣聖感霽崙永禪師立春,上堂。
鴉則鴉鳴,鵲則鵲噪。
眼辨不如手親,行到不如說到。
五九盡日又逢春,古屋朝陽寒氣少。
除夕,小參。
毗盧師,法身主。
無死生,忘寒暑。
從來使得十二時,不彼十二時辰。
使聖義炳然,真風廓爾。
喝一喝,曰,𪹼竹聲中百慮除,發機也勝千鈞弩。
上堂。
山花似錦,一花上一佛土。
鳥語如簧,一語中一珠數。
千聖同躔,萬機頓赴。
躋盛世於唐虞,返淳風於太古。
福果端莊,法輪永固。
喝一喝,曰,當陽驗取目前底,明明歷歷無回互。
復喝一喝。
佛誕日,上堂。
世尊剖一,伏羲畫一,乾峯舉一,雲門用一。
一字一加橫,八字沒兩撇。
此非彼不知,彼非此不識。
一會靈山尚儼然,人人具眼誰端的。
喝一喝。
結制,早參。
永嘉一宿而覺,高亭招手橫趨。
簡點將來,猶為鈍漢。
眾中可有越格衲僧契得我機者,即與證明。
驀竪如意,云,且道是第幾機。
眾佇立。
師擲下如意,曰,放待冷來看。
晚參。
如來密語,祖師真訣。
水不自洗,刀不自割。
悟須自悟,說自他說。
卓拄杖,曰,此回重按過,兩口無一舌。
師落堂,曰,適纔西堂上方丈啟白,堂中悟得兩人。
悟的走出來,老僧為汝證明。
連問數次,眾默然佇立。
師曰,西堂誑語,老僧實語。
滿堂菩薩,幸是可憐生。
敏樹相禪師法嗣辰州龍山頴悟秀禪師上堂:至理無言,明眼者鑑。
真機獨露,通方者知。
若以禪會,特地乖張。
不以禪會,當面錯過。
太白雪禪師法嗣明州育王法鐘覺禪師上堂:關頭路口,捷徑要津。
時時把住,處處放行。
透得過者,却在那邊。
去不得的,只在者裏。
閏四月八日,上堂:一年兩度四月八,不知何日生悉達。
淡黃楊柳帶棲鴉,嫩綠池塘藏睡鴨。
釆商榮禪師法嗣鄂州向上具瞻仰禪師解制,小參。
結制以前,鼻孔撩天;結制以後,鼻孔依舊。
放開布袋,緊俏草鞋,荒草裏奔逐馬牛,酒肉案頭醉殺佛祖。
若也田地穩密,一任丹霄獨步;假饒漆桶不快,切忌前途路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