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正源略集 › 第 4 卷

正源略集 第4卷

正源略集卷第四維揚嗣祖沙門(寶輪際源高旻了貞)輯天台國清 達珍 編南嶽下三十五世林臯豫禪師法嗣(二人)天壽謐融元禪師首參博山,看狗子無佛性話,有省。

次參林臯,豫於夾山印記。

上堂:教中道,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豎拂子曰:者箇是法,那箇是非法?

擊拂子曰:者箇是非法,那箇是法?

大眾還有不落是非者麼?

良久曰:汝等比丘知我說法。

擲拂子下座。

潤州夾山蘧夫一禪師宜章李氏子。

年十八,投萬松出家。

初謁憨山清於曹溪,看萬法歸一話,三年不會。

次扣天童悟,棒下有省。

後見夾山豫,豫問:甚處來?

師曰:浙中。

豫竪起拂子曰:還收得者箇麼?

師曰:阿誰不具?

豫曰:試呈似老僧看。

師拂袖便出。

未幾,命主石湫,次遷楚之九峯,復主夾山。

示眾:山上鯉魚,海底蓬塵。

舌頭無骨,眼裏有筋。

驀竪竹篦曰:國一欽禪師來也,眼裏有筋的請出相見。

良久曰:本欲期君重話會,誰知覿面不相親。

塔於澧陽之大同。

箬菴問禪師法嗣(十四人)潭州瀏陽黃曇曉菴昱禪師龍丘葉氏子。

幼喪父,母程氏撫育成立。

因閱六祖壇經,知有宗門事。

年十九,辭母投天台,肇心祝髮,秉戒天童,參箬菴問於南㵎。

入室每遭棒喝,不能領旨,立誓以悟為期。

一夕獨坐,忽然頓豁,乃辭問出山,廬居養母。

及母終,仍歸南㵎首眾。

問欲以院務及之,師遠遁江右之武功山。

至甲午秋,始繼席南㵎。

晚參:盡大地是自己,坐殺千千萬萬。

盡大地不是自己,走殺千千萬萬。

衲僧家踏翻窠臼,別立生涯。

逢佛殺佛,逢祖殺祖。

說甚麼湘南潭北,驢事馬事,行便行,坐便坐,修證不無,但莫染污。

驀喝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頌殃崛托盋話:師曠之聰不以耳,張儀之辯不以舌。

接響承虗萬萬千,黃面瞿曇空叫屈。

師三會說法,挈要提綱,凜然風化。

康熈乙丑夏,囑以後事,奄然脫去。

壽七十九,臘五十。

塔於黃曇妙高峯。

有語錄行世。

黃梅五祖千仞岡禪師明州王氏子。

弱冠禮䨮嶠信,斷髮受具天童,看無字話有省,偈曰:狗子無佛性,莫道說得好,閨女學做媒,自身也難保。

後往夾山見箬菴,問舉高峯枕子因緣,言下大徹,呈頌曰:久憶并州是故鄉,而今身已到咸陽,若教忘却來時路,不是愁人也斷腸。

問擊節稱賞,命師分座,出世潤之金山、鄂之黃龍、舒之浮度。

陞座:春色闌珊三月天,數聲啼鳥落花前,荷因有熱先擎蓋,柳為無寒漸脫綿。

處處勸畊槑子熟,家家繰繭竹籬烟,分明好箇神仙訣,父子雖親不可傳。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花開蝶滿枝。

曰:見後如何?

師云:樹倒猢猻散。

黃梅祖殿拈香:鉢衣漫與俗家兒,骨董渾身欲付誰?

看取東山山上水,承恩端在逆流時。

陞座:鴉鳴鴉鴉,鵲噪鵲鵲,婆餅鳴婆餅,姑惡鳴姑惡,記取枝頭一一鳥,何聲不是自家音?

師于康熙丙午六月示疾,乃貽書命大乾明公繼席,再訂以次春二月行期。

至是月十七,會晦山顯公問疾,師囑以後事,至二十未刻陞座,乃問:眾集否?

曰:集。

又問:晦公在否?

曰:在。

遂端坐而逝,壽五十五,臘二十四,塔於東山演祖之右。

淮安淨居汝風杲禪師吳門張氏子,依中峯蒼雪法師受業。

首參天童悟,值陞座,眾環視,悟一唾便下座,師脫然領旨。

乃扣箬菴問於夾山問,舉風穴見南院一棒因緣命頌,師曰:師資合處芥投鍼,嶽未為高海未深。

看取作家罏鞴在,能消躍冶不祥金。

問曰:此則因緣,二十年來罕有契其旨,今日始愜老僧意。

遂舉西堂後繼席南㵎上堂,竪起拂子曰:彩鳳舞丹霄。

放下拂子曰:鐵蛇橫古路。

復拈拂子拂左右曰:翻天關,轉地軸,格外提持,目前包裹。

突出無巴鼻,無可無不可。

康熙戊午正月三日,師往鶴林與天樹植公訣別曰:衰軀不久謝世,至期借重為我了却。

植曰:新年頭何得說末後語?

師曰:實非戲言,朽骨火後,祈颺大江,無違我願。

由是相笑而別。

至廿四巳刻,鄰菴火起,師整衣而坐,侍者曰:火猛已逼,和尚宜速出。

師曰:吾時節至矣。

者曰:和尚如是,某甲敢離左右。

遂同證火光三昧。

門人依命,葬骨於大江之龍門。

有傳并語錄十卷行世。

杭州理安梅谷悅禪師婁東曹氏子。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二三千處管絃樓。

一切色是佛色,四五百條花柳巷。

聲色堆頭坐,聲色堆頭臥。

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

上堂: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

刀不自割,金不博金。

聖遠乎哉?

體之則神。

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

開口不在舌頭上,你向甚處辯別?

拍膝一下: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師有列祖提綱正宗語錄行世。

松江金澤頤浩子山如禪師吳門真豐里人。

幼喪母,年十七,因村坊演劇,見目犍連事,即慨然曰:吾欲報母,何讓佛祖?

遂棄聘室,至堯峯,禮西脉老宿落髮。

參夾山,豫令看無字話,聞鐘聲有省。

後謁箬菴,問於南㵎。

㵎垂問,師下語不契,輒被麾斥。

師方出至殿廡,忽通身汗下,洞徹玄微。

亟趨入室,㵎即約住曰:不是,不是。

師喝曰:這老漢又來相瞞那?

於是機鋒迅捷,執侍八載,始獲印記。

出住華嚴廣福,繼席南㵎、堯峯、夾山諸剎。

晚參。

天寒人寒,事無兩般。

滴水滴凍,死蛇活弄。

空寥寥,實嚗嚗,無位真人難躲縮。

嘉州大象忽懷胎,陝府鐵牛夜脫殻。

漫承當,休卜度,令人常想老巖頭,鈯斧拈來撒壁角。

喝一喝。

瑞州黃檗一菴月禪師廣陵崇川涂氏子。

初叩天童悟,棒下有省。

辭悟入匡山,刀畊火種者數年。

聞林臯豫唱道夾山,師往謁,即舉西堂豫順世時,箬菴問主喪。

一日,問舉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語,謂此事祇須直下承當,原非別有。

師深契旨,要問,付以源流信物。

歷住江上興國、豫章、黃檗。

上堂:金剛圈,栗棘蓬,吞底任他吞,跳底任他跳。

跳得出也是好手,吞得下也是好口。

一任拆東籬補西壁,指北斗作南辰。

山僧亦不妨袖手看他。

良久,曰:長江萬里拖銀練,自有人言短與長。

蘄州廣教天章玉禪師陞座。

僧問:拈椎竪拂,早成鈍置;瞬目揚眉,落二落三。

向未陞座前薦去,猶是鬼家活計;總不恁麼,也是無繩自繫。

請問和尚作麼生指示?

師云:却被闍黎奪却鎗。

進云:恁麼則白雲峯頂立,西河浪潑天。

師云:百襍碎了也。

僧便喝,師亦喝。

進云:師喝,某也喝,意作麼生?

師便打。

進云: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催?

師云:識甚好惡?

迺云:春日炤高林,春香發幽谷,多少尋春人,偏向春邊逐。

空生巖畔草如烟,妙高峯頂錦似簇,大眾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若是大丈夫,據虎頭、收虎尾,落落聲光振天地;如其未委,百花春至為誰開?

卓拄杖一下。

舉:僧問大龍云: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師揮拂子,云:會麼?

昨日是三十,今朝乃初一,展事投機知不知?

野老愛閒烟樹立,無限輪椎劈不開,古今空射轅門戟。

擬不擬?

如山屹,三更半夜過牢關,忠言不避風前泣。

杭州錢塘理安天笠珍禪師雲間陳氏第三子。

父仲雍,母金氏。

十八出家,行脚參南㵎。

㵎示父母未生前話,疑不去心。

圓具後,徧謁知識。

過紹興東郭門外,逢殺犯人,血濺衲衣,打失本參。

偈曰:活人頭落地,血濺死人衣。

不知誰死活,斬斷未生疑。

呈南㵎,未獲許可。

後依南㵎過竹林,因僧錯會趙州勘破婆子話,南痛棒打出,復喚回云:與你說箇譬喻:你即是者僧,老僧即是趙州。

拈起竹篦云:者便是婆子,那裏是勘破處?

僧擬議,㵎擲竹篦歸方丈。

師在旁不覺汗下,洞徹古今公案。

師呈頌云:幾人不戰便成功?

獨許南陽老臥龍。

自借東風鏖赤壁,賺他血淚滿江紅。

㵎云: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師震威便喝,㵎便打。

師禮拜云:勘破了也。

便出。

後繼席南㵎, 上堂:抱鈯斧居山,聞名不如見面;著卓鞋住院,見面不若聞名。

事到如斯,抑不獲已?

颺下鈯斧子,脫却破草鞋,展開驢脚,伸出佛手,菩提路上扶起剎竿,廣濟道中重開飯店,不蓄一粒米、不栽一莖菜,令一箇箇飽齁齁地,拈却炙脂帽、卸却鶻臭衫,作赤灑灑、淨躶躶漢。

若是具頂門眼、懸肘後符,呼喚不回顧、羅籠不肯住,望剎竿而走、見鞭影而行,山僧不妨瞻之仰之。

即今還有恁麼人麼?

驀卓拄杖,云:設有,勘過了,打。

上堂。

大通智勝佛,稽首乾矢橛,十劫坐道場,猴子繫枯樁。

佛法不現前,心肝樹上懸,不得成佛道,泥神撫掌笑。

此四句中,一句殺人刀、一句活人劒,一句殺活同時、一句殺活不同時。

若檢得出,古佛在你脚底。

晚參。

大人峯頂無根樹,却被賊子偷了去,幾多癡漢守枯樁,業識茫茫無本據。

以拄杖一齊趁退。

蘇州常熟勝法斯瑞法禪師雲間上洋瞿氏子。

上堂。

有一句子,千聖不曾道著。

有一妙機,列祖不能提起。

若是伶俐衲僧,一舉更不再舉。

山僧今日再舉去也。

遂卓拄杖曰,箭過西天十萬里。

示眾。

十方無壁落,山前山後。

縱煞馬廝,大地不曾藏。

知得甕頭是糟是醬,天一生水,地二生火。

俊傑禪流,規行矩武。

以拄杖劃曰,是大人相,是不欺力。

示眾。

眾生被解障,菩薩未離覺。

惟有住山翁,胷中乾索索。

不愁獨對聖僧,一任皮膚脫落。

且道脫落後如何?

是我好兒郎,為我把木杓。

潤州金山鐵舟海禪師新安蔣氏子 開爐上堂,僧問:盡大地是火柴頭,和尚向甚麼處挑撥?

師云:照顧眉毛。

進云:輕輕一扇,烈焰飛騰。

師云:四面誰敢入?

進云:且道火爐濶多少?

師便打。

問:天隆久不行此令,今日重逢事若何?

師云:總是頑銅鈍鐵。

進云:忽遇躍冶之金又作麼生?

師云:鉗放一邊。

進云:恁麼則缺慈悲也。

師便打,乃云:大地火柴頭,撥開飛烈焰,銅頭鐵額漢,精金能百煉。

躍冶非種草,鉗來放一邊,你說缺慈悲,正是慈悲現。

天隆久不行斯令,今日洪開顯八面。

驀拈拄杖擲下,便下座。

晚參,人天眾前激揚箇事,也須是本分衲僧始得,若非本分衲僧,未免遭人怪笑。

只如一味打潔淨毬子、抱不哭孩兒,不是逞俊,便是顢頇,有甚本分處?

且道如何是本分處?

昨日風雷起山嶽,今朝和氣滿江天。

陞座,達磨不會禪,特地泛海來,二祖苦言詮,却覓安心去。

透徹本地風光,有甚身纏瘋恙?

一任自逍遙,縱橫誰縛汝?

栽松能應記,黃梅續法系,放下新州柴擔,真誠負石春米,喚作一物即不中,打車打牛須自體。

南嶽出馬駒,神影踏千里,一喝三日聾,不覺便吐舌,棒下忽翻身,慣作白拈賊。

兒孫遍天下,有誰能測得?

須是嫡骨兒孫驅耕夫牛、奪饑人食的好手脚,方可與他話會。

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晚參。

但得一,萬事畢,達磨大師家風密。

阿呵呵!

識不識?

惟有神光斷臂時,滿天飛雪深三尺,須知是那苦心人,始信眉橫與鼻直。

環山有箇廖鬍子,半夜穿靴水上立,揚聲大叫君自知,明早又是臘月一,莫教三十夜到來,雙眼依然黑漆漆。

晚參。

一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喝,師云:好喝。

進云:莫作喝會好。

師云:將謂金牙作。

進云:不勞再勘。

師云: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時如何?

僧擬議,師便打,乃云:諸兄弟!

還有為者僧通箇消息者麼?

眾無語,師云:諸兄弟!

既是吝慈,山僧不惜口業,放一線道去也。

以拄杖卓一卓,向者裏會去,猶是鈍鳥棲蘆。

多見兄弟們每每臨機下一喝、頓一足、打一圓相,拂袖便行,及至挨拶將來,依舊木雕泥塑,堪作何用?

須是竿頭進步始得。

豈不見?

蓮花峯菴主凡見僧來,拈拄杖卓一卓,云:古人到者裏為甚不肯住?

二十年來舉似於人,雖有下語,總不相契。

後自代云:只為途路不得力。

又云:畢竟如何?

以拄杖架肩上,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還委麼?

拽拄杖,下座。

謝兩序,上堂:人天眼目,靈樹符合。

一大藏教,是箇切脚。

興化打克賓,瘥病驢駝藥。

英靈衲僧,不撥自轉。

聽闌鷄鼓翅,看茶銚𨁝跳。

雖則金聲玉振,未免平地骨堆。

金山門下,稍可頴脫。

留雲臺榭孤風峻,曉堂樓閣足知音。

上堂:祖師門下,只貴痛快。

向未舉已前,一肩擔荷。

若停機佇思,了沒交涉。

豈不見德山老漢,在吹紙燭處,徹見源底。

遂焚青龍疏鈔,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拽條楖栗,湖海橫行。

復顧視左右,云:有麼?

有麼?

摩霄俊鶻,便合乘時。

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啣花?

師云:只在此山中。

進云:見後為甚不啣?

師云:雲深不知處。

進云:牛頭畢竟在甚麼處?

師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師生於萬歷己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於康熙癸亥五月三日。

塔建五峯之陰。

南㵎理安濟水洸禪師據室,從上古德盡向者裏造瞞天罪過,將大秤大尺欺一切人。

新長老甚是公平,你有半觔還你八兩,你有十尺還你一丈。

上堂,云:峯巒毓秀,溪水瀠迴。

古木扶疎,殿堂洞啟。

秘密寶藏,八字打開。

祖父田園,四至分曉。

只要箇漢親到地頭一回,便見伏虎高蹤未泯,先師弘範森羅。

可謂法法不隱藏,古今常堂堂。

雖然恁麼,不免再舉箇舊話。

僧問九峯:承聞和尚親見延壽,是否?

峯云:山前麥熟也未?

師云:者老漢通身是刃,爭奈罕遇其人,致令勞而無功。

今日者裏有問:承聞和尚親見石磬,是否?

山僧劈脊便棒。

他若道:且莫盲加瞎棒。

更與連棒趁出。

何故?

一不做,二不休。

元旦,上堂,問:如來禪、祖師機一總拈過,請和尚道應時及節句。

師云:闍黎白椎。

進云:祇如威音不先,彌勒不後,中間是誰?

師云:高著眼。

進云:與麼則慶讚有分。

師云:禮拜著。

乃云:五更起來,忙忙碌碌,禮拜燒香,念誦祈禱,合山大眾雲集,互相慶賀。

新正可曾與無位真人慶賀也未?

若也未曾,山僧為諸人念補缺真言去也。

遂顧左右,下座。

解制,上堂。

十月十五一句子,莫道我瞞你,九十日兩手分付了也。

有般眼目未辨東西底,便問:是那一句?

是者般底?

我也沒有拄杖打他,但與他一緉破草鞋。

便下座。

觀音誕日,上堂。

春風笑花柳,徧界獅子吼,欲入三摩地,面南看北斗。

看!

看!

觀世音菩薩來也。

擡脚,云:展驢脚。

舉手,云:舒佛手。

明眼衲僧莫亂走。

復顧眾,云:信得及麼?

未出錢塘門,為汝說了也。

下座。

邱山雪谷古石藏禪師示眾:觸目儼然,因何不薦?

眨得眼來,風過別院。

鵲巢定風柴鶻眼,衲僧試辨看。

杭州理安六吉謙禪師蕭山汪氏子。

晚參。

秋風生夜凉,壞壁鳴寒螿。

的的祖師意,明明不覆藏。

雖然如是,切忌認奴作郎。

晚參。

老僧口訥,猶如木橛。

三五不參,朔望不說。

大眾上來,不須饒舌。

何故?

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蘇州常熟勝法雲峯授禪師早參,以手向前指云:者一片地待來多時也,因甚無人搆去?

眾擬議,以竹篦旋風打散。

師行履氷操,凡學者來參,皆隨機接待,不厭不倦。

臨終,豫知報盡,坐化。

山茨際禪師法嗣(五人)潭州石霜爾瞻尊禪師明州唐氏子。

六歲知信佛乘,求出家,父母不允。

越年,從福泉圓明老宿受業,歷參天童顯聖。

後謁山茨際於東明,言下頓豁。

隨上南嶽,誅茆綠蘿。

一夕圍罏,際舉: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

山曰:直須揮劒。

若不揮劒,漁父棲巢。

汝作麼生會?

師曰:太費力生。

際曰:是夾山費力?

者僧費力?

師曰:任和尚分別。

際曰:情知汝會者話不得。

師起身便出。

後辭出山,際以偈授師,其略曰:鄭重堅操志,慧命賴持傳。

未幾,開法石霜。

上堂:未離兜率,版齒生毛;已降王宮,脚不點地;未出母胎,蠅子放卵;度人已畢,銕作面皮。

釋迦老子從久遠劫來,一片廣大婆心被石霜一時華劈了也。

眾中有不甘底出來,如何?

若何?

山僧一不作,二不休。

有麼?

擕取詩書歸舊隱,埜花啼鳥一般春。

示眾,以拄杖橫曰:黃鶴樓前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諸人聞麼?

若道不聞,山僧今日未遇人在。

擲拄杖,下座。

康熈癸卯九月朔日,師作書遣使囑曉菴昱公面托後事,昱不信,令使歸。

師曰:昱兄以山僧為妄語,大眾今晚莫睡。

聚話終夕,至天明,高聲召眾曰:老僧別矣。

便坐,脫入龕,一七未掩,顏貌如生。

昱趨拜,淚下曰:吾兄再來人也。

塔建石霜圓祖之側。

吉州安福臺山且菴芻禪師上堂:不說有法,不說無法。

諸人會麼?

拈起少林無孔笛,順風吹又逆風吹。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山僧今日與麼提持,還有共相激揚者麼?

僧便出,師便打。

乃曰:臺山者裏,明如杲日。

有時喝,有時棒,照用同行。

殺人刀,活人劒,應時拈出。

復卓拄杖,喝一喝:鉗錘不動火星飛,眨上眉毛隔遼海。

邵陵金峯紫雲密巖剛禪師茶陵蕭氏子。

上堂。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一尺青天蓋尺地。

乃曰:機先薦得,落二落三;句下承當,錯七錯八。

縱饒得到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信手拈來,羣機普利,也只是建化門中事。

若到自己分中,也是日午打三更。

雖然如是,只因梅雪落,又得顯風光。

楚黃陂𡾇山玄慈謙禪師上堂:機先一著,廓爾現前。

正眼洞明,本無迷悟。

孤峻處峭巍巍,平坦處活鱍鱍。

佛祖莫能知,人天不可測。

不假修證功,豈資解脫力。

明明不覆藏,歷歷絕背向。

包今括古,離見絕名。

直下透徹本源,不須別處尋討。

祇如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

一塵舉處全身現,徧界明明不覆藏。

粵西全州香林宗玄旨禪師除夕,小參。

世事匆匆,情緣碌碌,節換時移,光陰迅速。

看看又過一年,且喜林下衲僧自無塵事勞攘,却有溪山可樂,守道安貧,逍遙快活,任從村老燒錢,說甚烹牛納角?

人人安帖家邦,箇箇甘休巖壑。

雖然如是,也不可錯過時光。

正當與麼時,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

圍爐煑瀑消殘夜,也勝諸方五味禪。

松際授禪師法嗣潭州神鼎雲外行澤禪師婺源汪氏子。

年廿五,脫白黃山,閱三載圓具。

參天童悟,問:如何用心得箇入處?

悟曰:無心可用,是汝入處。

師擬進語,悟便打,於是疑情頓發。

一夕,不覺倚柱失睡,忽聞開門聲,有省,呈悟,悟為首肯。

後依松際授於磬山,機鋒迅捷,應對無滯。

授曰:汝進語都佳,住桶底未脫在。

乃發憤力究。

一日,因風動,簾幙墮地,撲簌作聲,忽然大悟,授始印可。

出世蘄州老祖、湘陰神鼎。

上堂:會得也打,不會得也打。

良久,喝一喝,曰: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棲。

僧問:文殊乃七佛之師,為甚麼作釋迦弟子?

師曰:鐘樓上走馬,佛殿裏騎驢。

問:和尚昔在磬山得箇什麼?

師曰:山僧愛嗔不愛喜。

曰:如今以何為人?

師曰:揑棒呼狗。

曰:恁麼則圓滿菩提無所得也。

師曰:百草頭上薦取老僧。

僧禮拜。

師接機峻邁,手眼精明,室中嘗舉狗子無佛性話驗人,罕有契其機者。

順治甲午,師書偈曰:是非海內展全機,多少時師盡皺眉。

此日一言無可付,江南江北大家知。

投筆端然而逝,全身塔於神鼎之右隴。

語錄十五卷,附楞嚴方冊藏流通。

大覺琇國師法嗣(十九人)湖州報恩退菴重禪師高安彭氏子。

幼喪母,隨父出家。

參大覺得旨,呈拈花頌曰:倚天長劒露鋒鋩,拈出何人敢近旁?

膽大飲光輕觸著,面門血濺好慚惶。

覺可之。

示眾,舉黃龍三關語:佛手驢脚與生緣,一箇錮鏴兩箇圈。

漁父忙忙貪錦鯉,不知衣角水涓涓。

晚參:賣却劫初田地,兄弟同添十字;碎盡列祖沙盆,兒孫義斷真金。

寸絲不挂的,卸下鳳袞龍章;寸草不生處,脹破驢胎馬腹。

若在飯籮裏叫餓、火聚中畏寒,置而不論,饒伊牙如劒樹、口似血盆,慣向饑鷹爪下分餐、餓虎舌尖奪肉的英靈。

要問你:去冬雪裏轟箇凍雷,今年米作麼生價?

滿盤傾不出,大地沒飢人。

戊子閏四月廿八日,無病趺坐,說偈而化。

塔于寺東大覺潭上。

荊溪善權白松豐禪師鞏氏子,山西平陽人也。

年十六從三元菴出家,納戒於普陀隱光律師。

二十九謁天童悟,扣以向上事。

未幾參報恩琇,問: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師曰:金不博金。

琇可之。

後以伽黎授師。

及琇退居大雄,義母命師繼席,次遷海會。

上堂:圓機大用,觸處全彰。

格外真宗,隨方顯露。

所以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照臨,在四時作寒暑。

居谷盈谷,處坑滿坑。

有情則動轉施為,無情則森羅顯煥。

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

且道超羣拔萃又作麼生道?

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

師於萬歷壬子十月三十日生,康熈甲寅九月十九日示寂。

世壽六十三,僧臘四十七。

塔建海會寺側。

有語錄若干卷行世。

南嶽高臺不退勇禪師錢塘韓氏子。

從界山衍雲披剃,隨全菴進禪師上金車山參大覺琇,令究未生前語。

一日普請次,見僧荷空畚行,有省。

次侍琇於方丈,琇問僧曰: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則難。

如何會?

師在旁徹法源底,自此機用超絕。

琇以衣拂授之。

出世吳興法海,次住高臺。

上堂:銅頭鐵額諸禪客,肘後橫懸奪命符。

尚有火爐吞不下,氷霜肝膽細磋磨。

驀然南斗北翻身,赤縣神州火裏坐。

小參:三間破屋通天眼,七尺烏藤抹太虗。

要明臨濟三玄旨,荊棘林中舞柘枝。

昨夜無位真人倒騎三脚驢子,直上萬仞峯頭,欲與諸人通箇消息。

卓拄杖,下座。

小參:老鴉嘴上挂油瓶,月落寒松著一驚。

失口一聲連嘴落,逢人便叫兩三聲。

且道叫箇甚麼?

驀喝一喝,下座。

小參:醉臉夭桃舒笑口,垂腰衰柳展春眉。

堪笑靈雲多浪蕩,驚落枝頭萬點紅。

顧眾云:有恁麼見徹者麼?

山僧如此舉話,八萬四千毫毛盡皆拋向諸仁者懷抱裏去也。

如或未然,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小參:少林面壁,白玉琢成西子骨;雪庭肘墮,黃金鑄就伍員心。

六耳不同謀,一花開五葉。

喝一喝,下座。

小參:赤肉團上,壁立萬仞,世尊摩竭,鼻祖嵩山,豈許九旬聚眾,畫地為牢?

若有高鑑,山僧性命早已不存。

有麼?

有麼?

如無,卓拄杖,云:此令還是我行。

小參:即心即佛,文殊著賊;非心非佛,普賢叫屈。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觀音菩薩摸著了一箇毛頭,大結十字街頭,忽然撞著了大肚子。

彌勒放下布袋,呵呵大笑,云:青天白日為甚麼著賊?

僧送茶至,師接得便掌,僧云:某甲過在甚麼處?

師竪二指,僧擬議,師便打出。

師示偈云:狗啣燈盞街前去,老鼠偷鹽咳嗽歸,露柱堂前驚破夢,開門雪裏放烏龜。

順治乙未五月六日示疾,眾請遺偈,師接紙,曰:信手拈來,一筆寫盡,都盧丟在大江東。

擲筆而逝,壽三十九,僧臘一十有七,塔於江陰敔山。

湖州報恩骨巖峯禪師溫姓。

上世山西懷仁縣人。

遠祖大司馬祥卿。

厥後遷浙之烏程。

世以隱德著。

師生有奇質。

篤信佛乘。

投陽山授和尚落髮。

參報恩琇圓具。

聞琇示眾云。

但向父母未生前薦取。

自然廣大圓滿。

師於言下有省。

一日琇問。

如何是日中浩浩時作得主。

師曰。

真不掩偽。

琇曰。

如何是夜間睡夢時作得主。

師曰。

曲不藏直。

琇曰。

正睡著時。

無夢無想。

無見無聞。

主人公在什麼處。

師答十數語。

琇皆不肯。

一日答曰。

家無二主。

琇曰。

一箇驢子繫在橛上。

師即頓釋。

上堂。

蒼翠連天松蔭濶。

桃枝紅並李枝白。

西來祖意報君知。

一二三四五六七。

喝一喝。

早參。

放出南山鱉鼻蛇。

齩殺門前子湖狗。

竪起秘魔巖下叉。

打折俱胝手中指。

設有箇衲僧出來道。

長老合喫三十棒。

却也怪伊不得。

師生萬歷己未正月初十。

康熈丁丑六月二十六。

徧巡各寮曰。

老僧不復來矣。

至晚略示微疾。

即索筆書偈。

侍僧以為師食過飽。

作辭推之。

師曰。

既不將來。

他後不得謂吾無偈。

遂不復語。

越一日不起。

眾請說法。

師乃轉身面壁而逝。

世壽七十九。

僧臘五十九。

全身塔於本寺之左。

有語錄行世。

湖州武康報恩棲雲行岳禪師烏程沈氏子,世為望族。

少補廩庠,始以居士身參大覺老人於報恩。

順治乙酉,投大覺披削。

丁亥秋,事覺於淮北乞食,炊給之餘,覺力為錐劄。

一日,問覺:空索索地錦艶艶,錦艶艶地空索索時如何?

覺云:待你到此境界與汝道。

師禮謝,覺云:者漢多時妄想,今日始斷。

師有省。

庚子春,侍覺應詔還山,入天台桐栢宮,草衣木食,習頭陀行者三閱寒暑。

癸卯春,覺命繼席報恩。

晚參。

彌勒真彌勒,起模畫樣;分身千百億,揑目生花。

時時示時人,郎當不少;時人自不識,略較些子。

召大眾,云:還有讚歎分也無?

驀豎拂子: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晚參。

入秋時節不相饒,西風吹雨池塘暮;古殿松陰宛轉開,鐘聲透過山前路。

急回顧,是甚麼?

晚參。

臨濟大師道: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

汾陽大師道:三玄開正眼,一句破邪宗。

所以,參禪上士投崖捨身、立雪斷臂,三千里外撥草瞻風、二三十年捍勞執役,祇求於一句下發明心地、了畢大事,透脫一句、該攝三句,了達三句、纔明一句。

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即心即佛。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

乾矢橛。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

麻三觔。

僧問風穴:如何是佛?

杖林山下竹筋鞭。

僧問首山:如何是佛?

新婦騎驢阿家牽。

歷代祖師、天下知識,出一令、立一機,布縵天網子,垂四海玄鈎。

今日岳上座亦有一句布施大眾。

春無三日,晴。

上堂,舉: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及興化在大覺會下被打語畢,乃云:報恩今日不惜眉毛,一時頌出長壽石壁寺盧公一首詩,渴讀即不渴,飢讀即不飢,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晚參,舉:陸亘大夫問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

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昭覺曰:陸亘手攀金鎖,南泉八字打開,直得七珍八寶並列目前。

拈拂子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眼,分疎不下。

師乃召大眾云:報恩身騎梵天宮殿,穿過諸人髑髏,將山河大地、若草若木、情與無情撒向諸人眼睛鼻孔裏,還知麼?

連擊拂子,下座。

康熙丙午冬十月二十七日示寂於報恩方丈,世壽五十三,僧臘二十二,塔於寺之西塢。

杭州圓照𦭎溪森禪師惠州博羅黎氏子。

母夢白光入懷,生師。

眉宇俊秀,如鶴立鷄羣。

博覧經史,寓目會心。

甫念七歲,棄家從宗寶獨公削染納戒。

出參雲門信,問:紫燕繞華屋,梅子正香熟。

如何是西來祖意?

門曰:未曾聞著。

師曰:恰似錯問。

次參大覺琇於大雄,令頌本來面目,師即曰:苕溪屈曲水潺潺,萬疊關山一境閒。

乍雨乍晴雲散後,滿天風月到人間。

琇頷之,遂舉:立僧接機迅利,衲子響風。

出住老祖開龍溪法席。

佛誕,小參。

從古相傳釋迦佛今日降生,不知是否?

說與諸仁撿點看。

南康府裏星子縣、黃梅縣外義豐城者,便是森長老見處。

良久,云:知客在否?

眾答:在。

復云:內外大眾今早都念課誦麼?

眾云:念。

師便入臥室。

順治己亥夏,琇應召還山, 上語琇曰:和尚座下有可語上首否?

琇奏以師,且曰:彼骨硬,惟善遇之。

陞座。

放下布袋,快活無匹。

閒看猢猻,偷喫生鐵。

阿呵呵!

的的的!

問甚生前面目?

誰論梨花笑日?

齋堂有粥有飯,禪和要喫便喫。

喫即不無,飽後作麼生?

夜行莫踏白。

下座。

晚參。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呵呵!

學人也有趣,和尚也有趣。

擊拂子,下座。

晚參。

山門前得的,禪堂裏商量去。

進到方丈,不必再舉。

何也?

天溪不肯辜負汝。

室中晚參。

問答畢,師乃云:阿逸多笑甚麼?

蛇穿耗子窟,普化搖鈴過。

嗚呼!

小子脚板踏破癢瘡,近火血沾衣,傷鹽傷醋陳年貨。

有人道:慈翁老有茶請喫茶,無茶滾水好。

咄!

漢仙琴高騎赤鯉,羲之寫字換鵞兒。

良久,云:歸堂去。

黴天連雨。

師落堂,云:大眾!

因甚麼迷癡,許久不晴?

眾無對。

師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天上雷公叫,地下走蟛蜞。

呵呵!

好場熱閙。

以拄杖畫云:湄。

眾茫然。

師喝曰:聾牛瞎驢一齊打散。

師問座主:金剛且止,喚什麼作經?

主擬議,師便笑。

主問:如何是經?

師召云:法師。

主應諾。

師云:好箇座主。

主指茶鐘,云:者裏有趙州也無?

師云:匙挑不上。

師問柴頭:無根樹子斫斷也未?

頭無對。

次早,云:昨夜看無根樹子,聞鑼聲忽然斷去。

師指花,云:因甚麼喚作海棠?

頭擬議,師便掌。

陞座。

竪拂,云:一羣子上來,一羣子下去。

殘夢五更鐘,落花三月雨。

合掌低頭換步時,進前退後翻身處。

有利有害,人無遠慮。

歸到故鄉還似客,布穀催耕鳴別樹。

叉手句,可惜許,一切數句非數句。

打一拂云:去。

晚參,拂一拂曰:不到雄峯頂,那知竹徑深?

樹古石形瘦,木落見山林。

月照龍囦底,乾坤點客心。

復拂一拂。

師於康熙丙辰六月二十七示眾曰:明年此日能見我於別峯乎?

眾罔測。

至明年春,師謝事大雄,游武林吳山,見華巖幽僻,謂主人曰:吾欲於此結一期緣可乎?

主人唯唯。

至六月二十四,復謂主人曰:明日吾行矣。

主人請曰:願留數日,候集諸子何如?

師曰:諾。

至二十七,諸子四集,師沐浴更衣,說偈:六十四年,七顛八倒。

開口便罵人,無事尋煩惱。

呵呵!

總是一場好笑。

復書封龕語云:𦭎溪老,𦭎溪老,到者裏有什麼不了?

咄!

封却。

遂擲筆含笑而化。

時異香遠徹,緇素競奔。

至七日掩龕,餘香猶烈。

迎龕歸龍溪,塔於圓照之右脇焉。

世壽六十四,僧臘三十六。

九座道場,雍正間追封明道正覺禪師,語錄賜入藏。

湖州武康報恩美發淳禪師福建延平熊氏子。

首參壽昌,謐覺浪盛。

次參大覺,乞單入堂。

覺懸牌垂問云:佛未出世時,道將一句來。

師即抱牌入方丈云:和盤托出。

覺云:山僧今日困。

師禮拜,過一邊立。

覺謂師曰:汝者一轉語,可作我維那。

次日結夏,即命師綱維首眾。

師自謂曰:若不克意來參,焉知有與麼事?

所謂悟了不見人,十箇有五雙。

杜撰記莂。

後師為西堂,自此執侍左右,未嘗少間。

覺一日以趙州勘婆白雲入磨房勘五祖話問師,凡下語,覺輙詬罵不已。

一日,復舉問師曰:既是拈也拈得,頌也頌得,悟也有悟處,因甚却道未在?

師云:粉牌不著白。

覺云:說也說得是,見也見得到,祇是未在。

師究竟累日,忽見白雲、五祖面目,遂舉似覺曰:者回謾某甲不得也。

覺云:更與你三箇未在。

師云:恩大難酬。

便禮拜而退。

辛丑春,師乞假入閩塟親,度夏蚌坑。

於經行次,忽憶百丈囑溈山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之語,驀然打失布袋,始信大慧禪師云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記其數,非欺人語。

出嶺舉似老人,老人云:所謂不住始覺,冥合本覺。

參得涅槃堂裏禪,未能透徹此關,自利即得,為人則禍生。

今時佛法虀腐極矣!

能透此關,是不易得。

上堂:湘水龍淵浮玉山,廿年氷雪侍師顏。

無端推出成狼藉,滿面慚惶何處安?

行淳雖親依老漢二十餘年,並不曾參老漢禪,亦不曾得老漢說話,祇是被老漢罵得徹骨徹髓,身心頑了,一味瞌睡,佛法總未夢見,記得幾箇古人因緣在肚皮裏安排?

今日寶花王座上闡揚佛祖宗猷,開換人天正眼,不意來到野猫洞口,打一箇噴嚏都忘却了,一字也想不起來,祇見金輪峻峭,萬象森羅,山青水碧,鵲噪蟲吟,秋風颯颯,秋雨蕭蕭,緇是緇,素是素,鐘是鐘聲,皷是皷響,一一現成,一一明妙,一一為諸兄發向上機,一一為諸兄轉大法輪,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所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無盡寶藏自然而至。

大眾!

前是山門佛殿,後是方丈寢室,左是齋堂,右是禪堂,且道無盡寶藏在甚麼處?

驀卓拄杖,下座。

晚參。

古佛心,千萬世,只如今,祖師意,鍼眼魚吞鱉鼻蛇,牆壁瓦礫放光明,演說如來真妙諦。

驀拈拄杖,卓一卓,召大眾,云:現前買賣,不離行市。

晚參。

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浙西游東魯,梵語讀唐文。

菖蒲溪火發,燒著帝釋眉毛,南海波斯忍痛不禁,轟一箇霹靂,雨似盆傾。

咄!

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康熙十八年九月初,命所服衣履散諸苦行,至重陽日,自書辭世偈,泊然而逝,世壽六十三,僧臘四十。

停龕三日,肉髮猶煖,顏貌如生,以陶龕塔全身於報恩寺後隴之左阜。

報恩西堂寂菴行洽禪師汝州光邑王氏子。

孤苦絕塵,矢志萬行,到處陸沉,眾中尤行業純謹。

後參大覺老人於報恩,覺示以未生前話,每徵詰,師無對。

覺云:你恁麼參禪,水也消不得。

師直得垂淚,同眾坐不臥。

七覺問:恁麼物?

恁麼坐?

師云:總沒交涉。

覺便打,師無語。

覺痛打一頓,中夜釋然。

舉似覺,覺頷之,時年二十三。

師因看病回,覺問:有氣死人是你救活了,無氣死人作麼生救?

師指旁僧云:何不祇對和尚?

覺云:他已喫我三十棒了,你自道。

師云:和尚著甚死急?

覺云:念汝看病辛苦。

一日,覺指楊梅問:一樣楊梅,因甚有紅有青?

師云:和尚合取口。

覺頷之。

覺垂問:道通無礙,因甚一片竹牕關斷月?

師云:和尚道甚麼?

覺云:須是他喫得棒。

覺問:紫羅帳裏撒珍珠,汝作麼生道?

師云:拖泥帶水。

覺云:向古廟裏躲得過時如何?

師云:吹毛用了急須磨。

一日,廟下同不退禪師行次,退驀將一毬擲師,師云:那裏得者箇來?

退以毬便打,師大笑而去。

至晚,入退寮,於桌上畫【圖】云:午後底,午後底,復作此[中-口+○]相去。

作麼生?

作麼生?

遂將毬子收過。

退少間自外歸,亦書此【圖】云:賊,賊,把將來。

令行者送至師寮,師將毬子付行者云:也是雪峯道底。

退又書此○相云:幾人於此茫然?

師云:直饒恁麼,也只是弄泥團漢。

雖然,若人檢點得出,直須○○○。

順治辛卯,示寂於大雄棲賢堂。

師十七披緇,僧臘十五,世壽三十二。

火化,齒牙不壞,色愈白,澤并骨石。

與退菴禪師合塔於報恩大覺璉禪師放生潭上。

蘊荊行璧禪師楚人。

參大覺於崇福,真切體究,未嘗輕發躁露。

後坐精進三次,日上方丈謂覺曰:某有箇見處。

覺曰:狗子因甚無佛性?

師拳覺肋下云:一向在趙州處落節,今日要和尚處拔本。

覺便推出。

次日復上方丈,覺云:盡大地火發,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師云:特來度夏。

覺便喝。

師呈偈云:圓似滿月圓,寬同太虗寬。

歷劫無姓氏,從來絕躋攀。

聖凡由此出,剎海任伊安。

始終無變異,觸處善隨緣。

覺云:還會適來一喝麼?

師便出。

師土木形骸,悟處頴脫,後竟不知所終。

蓋若西山之流亞歟。

杭州天目山全菴行進禪師武林錢塘沈氏子。

生數月而孤。

年十二,母命投無諍寺隱松老宿出家。

芟染後,思求出世。

正因往參天童密老和尚,遂進具。

嗣往報恩參大覺琇,問:某甲生死不明,求和尚開示。

覺曰:將生死來,與汝開示。

師茫然。

覺見師誠實,痛下針錐。

師自恨障緣深厚,不能一撥便轉。

覺北行不退。

勇公綱維見師工夫得力,當眾稱賞。

師七終不得透徹,放聲大哭。

次早詣寮致謝,乃流淚不已。

勇慰曰:和尚不在家,兄去親近理安和尚亦可。

師曰:某在此親近和尚十來年,如此不青不黃,有何面目別去見人?

者樁大事,必求吾兄為我了斷。

某已辦得石米,欲上證果菴討箇分曉,乞兄早晚提誨。

勇大喜,即送師上山。

研究一七有餘,忽地春風大作,打開門戶。

師當下猛省,喜躍無量。

時勇往雲覆菴,師即星夜越嶺相見。

勇曰:全兄何得夜來?

師云:某甲捉住了賊來出首。

勇云:文殊為甚出女子定不得?

師云:莫謗文殊好。

勇云:為甚罔明出得?

師纔擬議,勇攙前云:喂!

咍!

師茫然無對。

值覺回,大雄趨往瞻禮,命充副寺。

一日,因禪者呈香嚴上樹頌,觸著向問勇公此語,咬嚼不破。

自謂此話不透,則從前發揮公案皆未穩當,遂將拈頌稿一時焚却。

辛卯,老人命師上天目。

一夕,諸兄弟同在老人室中,因舉上樹話至虎頭問處,覺厲聲云:什麼虎頭上座、狗頭上座?

師當下礙膺之物豁然蕩盡,遂當眾頌上樹話,覺大可之。

後出世,住興化極樂院,既而遷荊溪海會寺。

庚申仲夏,應請主持天目。

辛未春,復應請崇福。

僧問:盡力道不得的句,誰是得者?

師叉手云:慚愧。

僧云:得後如何?

師云:兩粥一飯。

進云:忽遇出格人來,又如何相見?

師云:打退皷。

僧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師云:只得一橛。

進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時如何?

師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上堂: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且阿那箇是法身佛?

驀竪拂子云:赤骨𩪸,露堂堂,洗清天地一林霜,金烏曉映扶桑國,遍界全彰烜赫光。

遂放下拂子,撥開胷云:老僧有幾莖葢膽毛。

示眾,舉香嚴上樹話,師云:孔明密排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陣圖,若非慣戰作家,自然遭困。

還有知音者麼?

不奮咬人獅子勇,吠叢逐塊幾時休?

癸酉十一月初一日,師示寂於崇福關室,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四,全身塔於天目陽和峯之麓。

宜興磬山雲居行嶺禪師江右臨江楊氏子。

聞天童密和尚旺化,往依之。

繼參大覺老人於報恩,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

司樵十載,克究己事,覺㧞為堂司。

一日,覺問:百丈被馬祖扭鼻有省,如何是他省處?

師云:十字街頭遇父親。

覺云:何不道打失鼻頭張大口?

師云:有理不在高聲。

覺云:掩却拜單聻?

師云:俊鷂撲天飛。

覺云:又道有理不在高聲。

覺又問百丈云:即此用,離此用,馬祖挂拂舊處。

馬祖云:即此用,離此用,百丈亦挂拂舊處。

為甚馬祖却與他一喝?

師云:虎頭虎尾一時收。

覺云:百丈已有省,解捲席,解挂拂,如何又道於此三日耳聾?

師云:不是箇中人不知。

覺云:雪竇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聻?

師云:千峯勢到岳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覺云:張無盡為甚不肯他?

師云:情知他是箇俗人。

覺云:大慧為甚却肯無盡?

師云:偶爾成文。

覺云:你若作大慧時如何?

師云:居士更須喫棒始得。

覺云:我道許他各具一隻眼。

師禮拜。

覺云:你作無盡時如何?

師云:某甲今日耳聾。

覺云:何不道下官造次?

覺次日又問師:如何是就事藏鋒?

師指几上硯云:者硯盡大地人提不起。

覺云:如何是就理藏鋒?

師云:虗空裹大千。

覺云:如何是理事俱藏鋒?

師云:喚作虗空却是硯瓦,喚作硯瓦却是虗空。

覺云:如何是不涉理事?

師云:某甲不識得。

覺打出。

草堂老人示寂,覺哀毀,遇禮大眾亦封鍋閉厨。

覺垂示云:我作那吒太子時如何?

師進云:樂則同歡。

覺令開鍋。

順治乙未秋,荊溪諸檀越堅懇大覺老人主持磬山,覺令師代為首眾。

至年七十,覺始命陞座開堂。

復贈偈曰:年臻七十始開堂,慣自將身入眾藏。

今日寶花王座上,烏藤痛處好宣揚。

僧問:洪鐘在架,隨扣隨應。

未扣時聲在甚麼處?

師云:罕逢知音。

進云:某何不聞?

師云:怎怪得山僧?

僧問:掀翻大海,抖擻虗空。

因甚平地上擡脚不起?

師云: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

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速退,速退。

進云:退後如何?

師云:不快漆桶。

康熙丁巳春,眾請繼席天目。

戊午歲大旱,明年春持盋姑蘇,復歸棲水,遂示寂。

世壽八十有二。

弟子迎龕塔於磬山之壽藏。

語錄十卷行世。

杭州良渚崇福濟芝行覺禪師四明慈谿王氏子。

幼孤苦,及長,每思世界廣濶,不知從何起止。

一日,偶經講寺,值演金剛般若,即猛念生死,決志出塵,時年二十有二。

聞報恩和尚乃大善知識,遂投薙染,令參父母未生前話。

一日,入室請益,無夢無想,無見無聞,話聲未絕,被覺連棒打出,師當下豁然。

一日,覺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汝如何會?

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覺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

師云:狡兔移窠眠嫰草,癡人猶自守枯樁。

一日,覺又問:趙州道: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且道有勘破?

無勘破?

師云:有勘破。

覺云:那裏是勘破處?

師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覺云:恁麼則趙州亦在裏許。

師云:知即得。

覺笑云:你還覺面皮重麼?

師便鞠躬低首。

覺云:山僧罪過。

師作禮,覺頷之。

乃結茆於前谿大聖庵,枕石鋤雲,瀟灑自適。

大覺老人示寂後,師應請住崇福。

僧參,師問云:你今日念普佛麼?

曰:念。

師云:念佛的是誰?

曰:不會。

師云:漱口去。

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師云:拄杖長七尺。

進云:不會。

師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晚參。

舉:昔日大慧禪師云:徑山莊無寸土田,今夏隨宜結眾緣。

慵論道,懶談禪,拄杖挑來箇箇圓,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

噇眠即不無,倘或夢中有人索飯錢作麼生?

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師云:徑山恁麼入草求人,不覺舌頭拖地,檢點將來,大似壓良為賤。

崇福則不然,雄峯不置半分田,日給持盂助眾緣。

也沒道,也無禪,脫賺方來萬萬千,更有一般好笑處,蚤叮蚊咬髑髏穿。

阿呵呵!

樂不樂?

大家相聚喫莖齏,不喚作莖齏也大錯,捉敗千七百箇老古錐,鐵牛迸斷黃金索。

喝一喝,擲拂子,下座。

師生平儉約,謹慎許可。

一日,忽示微疾,謂門人契真曰:余四十年來不輕許可,汝當保任此事。

即沐浴更衣。

眾請偈語,師厲聲云:無偈豈死不得麼?

遂坐脫。

世壽六十四,僧臘四十二。

弟子奉全身葬于大覺老人衣盋塔之右。

潤州夾山竹林六解行恒禪師江陰劉氏子。

弱冠,受業于邑之乾明寺唯心老宿。

年二十二,往參磬山修和尚。

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話。

因進具,聞鄰僧受食,盂鉢作聲,忽然身心踴躍,即入室白磬山。

山云:試道來。

師擬對,山驀掩師口,云:道!

道!

師擬議,山便掌。

後山示寂,依大覺老人於報恩,舉一口吸盡西江水話,師下語不契。

值渡錢塘江,有省。

頌云:西江一口直吞乾,蝦蠏魚龍命已安。

大丈夫兒全意氣,始從今日肚皮寬。

順治辛丑秋,受夾山竹林寺請,一住九載。

辛亥冬十月,復住雲陽嘉山寺。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驢自去,馬自來。

僧問:如何一體三寶?

師云:一粥兩飯。

僧問: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去?

師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上堂: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皆是恒沙劫千佛數。

刺你眼睛,無處回互。

東山水上行,西河火裏坐。

驀卓拄杖,下座。

示眾,舉:世尊臨入涅槃時,因文殊請,再轉法輪。

世尊召文殊,曰: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

你請我再轉法輪,吾曾轉法輪耶?

師云:文殊被世尊推倒了也。

山僧若在當時,待世尊恁麼道。

便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康熙丁巳十月十六日,師至潤州八公洞漢隱菴示寂。

世壽六十五,僧臘四十四。

門人奉全身於漢隱之右塔焉。

新安道仁行本禪師新安人。

參大覺老人於崇福。

一日呈二頌,一拈花頌云:佛法本無法,粥飯家常話。

以水相澆水,騙人又拈花。

一外道問佛頌云:左山右水露堂堂,默付密傳豈商量。

悟者方知人骨體,難把虗空作斗量。

覺謂師本不嫻文墨,以水澆水四字却搔著山僧癢處,發明昔日事却甚相當。

復召師問云:你在靈山見世尊拈花時如何?

師云:是他敗闕。

覺乃竪拂子謂眾曰:大眾道看。

良久云:一絲寒撒千峯外,漠漠魚龍動地雷。

師後開法於新安之華山,石塔在焉。

侍者曉雲行謀禪師楚人。

參大覺老人於報恩,發明己事。

順治庚子秋,侍覺再奉 詔旨於萬善殿陞座,師出問:口吞佛祖,還同入泥入水;有主有賓,因甚却在千峯頂上?

覺云:正要闍黎恁麼舉。

師云:直得宗風永振,萬類瞻依。

覺云:過者邊,道場圓滿。

覺復陞座,師又出問:昔日趙州,今朝和尚。

覺便喝,師云:有所譽者,有所試者。

覺云:被你兩番鈍置。

師云:却是行謀罪過。

後歸楚,未出世而逝。

書記響雪行澄禪師姑蘇長洲人。

投大覺老人芟染。

覺一日問師:如何是三十年不少鹽醬?

師云:賣弄不少。

覺遂休。

西堂琴水行韶禪師世籍金臺,久歷講肆,參大覺老人於報恩,復侍覺入天目,發明己事。

一日,覺問:因甚頭角四蹄俱過了,尾巴過不得?

即云: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覺印之以偈,有教河深入不濕脚,禪域窮幽見日枯之句。

後歸金臺,示寂昌化寺。

常熟拂水地藏洪濟演禪師絳州張氏子,隨大覺琇應召於萬善殿。

一日,上同琇坐次,上問師:你那裏人?

師曰:山西平陽。

上曰:出家幾時?

師曰:歲半。

上顧琇曰:為甚者樣早?

琇曰:疇昔願力。

上曰:可曾悟道麼?

琇曰:已見本來面目。

上曰: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今日親見陛下。

上曰:和尚聻?

師曰:兩重公案。

上大悅。

為雨錢菴主掩關,小參。

盡大地是箇關房,本無出入;盡大地是箇法身,本無動靜。

既無出入,又無動靜,為甚麼今日特地?

乃舉封皮,云:還會麼?

劃然坐斷萬重雲,鐵壁銀山須粉碎。

萬安法海祖山地禪師元旦小參,師以拂子打圓相云: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時,年年月月,日日時時,佛殿山門,燈籠露柱,胡張三,黑李四,撞頭磕額拜新年,覿面相呈無彼此。

放下拂子云:孟春猶寒,伏惟珍重。

師問僧云:冒雨衝風去,披星帶月回,如何是塵中主?

進云:朔風滿面。

師笑云:有勞闍黎。

康熙丙午秋,師示微疾,語諸弟子曰:四大假合,吾不久於世。

說偈云:金風颯颯飄黃葉,明月團團徧九垓,一句了然超萬有,不須特地妄疑猜。

至十一月五日,集眾開示法要,遂命西堂超頂繼居方丈,夜分時趺坐而逝,世壽五十有一,僧臘二十有一。

茶毗獲舍利若干,越數日猶有於草間得之者。

戊申夏,建塔於本山,兵部尚書淮南龔鼎孳為之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