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黔南會燈錄 › 第 1 卷

黔南會燈錄 第1卷

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是以九年面壁,獨契真機,隻履西歸,原無多說。

至於立雪斷臂之徒,悉皆直參上乘,一心相印,又何語之足錄乎?

雖然,自佛法入中國,已有四十二章,即盧老出東甌,亦著譚經妙論,又何語之不足錄乎?

黔居邊鄙,佛法罕聞。

明末宼亂,四方禪侶,咸避地乞食於其間。

或著衣持鉢,不墜家風;或挂板懸槌,洪宣法教。

於是諸家各有語錄,於中片語接人,吐辭見道者,亦不乏也。

但以遠在天末,不獲廣播中州,流傳海內。

善一大師心竊惜之,廼不辭䟦涉,徧歷諸山,博采各家語錄,集之成帙,名以會燈,過余求序,欲授之梓。

余謂之曰:甞聞繪雪者不能繪其清,繪月者不能繪其明,繪花者不能繪其馨,繪泉者不能繪其聲,繪人者不能繪其情,語言文字固不足以見道也。

今公集諸家之語,得無謂道在是乎?

曰:唯唯,否否。

昔道副有言:不執文字,而亦不離文字,以為道用。

今諸家之語,雖造詣不無優劣之殊,識力或有淺深之異,然皆繫籍宗門,表彰吾道。

故某欲投之名山,公諸勝剎,具眼者自能辨之,庶不致謂黔地邊方未聞佛法也。

是則某之志也夫。

余曰:有是哉!

不在語言,而亦不外於語言;不執文字,而亦不離於文字。

是誠教外別傳也。

因弁言簡端。

旹康熙壬午嘉平月紫池集山道人程春翔書於北隴之偶石齋中佛法與聖教無二。

聖教洋溢中國,極而至於日月霜露所照墜處,莫不有聖人之教焉。

嗚呼,盛矣!

佛法徧一切,處恒沙世界,無不同沾化澤,初無此豐彼嗇之殊,而或隱顯互異者,則必待乎時之至焉。

時未至,強之弗行;時至矣,遏之弗止。

而旋轉乎至與未至之間者,則端賴英傑者出,肩荷斯道,殫心思,竭勞瘁,積歲月之功以底於成,固未易易言之也。

昔夫子刪詩而不錄楚風,說者以為孔子外之,不知其時禮樂教化獨盛中土,自荊以南,歌謠未著,故采風者無得而錄焉。

今楚風已絕盛於諸夏矣。

黔南遠在天末,去中原萬里,其民風樸遫,山川嶮巇,聲教幾所勿及,即拈花一脈,自唐、宋以迄勝國,是少聞焉。

天龍善禪師慨然起任其事,蒐羅散失,取明季諸老以至於今行、超、明、實四輩語錄,共若干卷,裒然成大集,名曰黔南會燈錄,少室一燈於是徧照乾坤矣。

癸未夏,送板入藏,過余問序。

余因慨黔南佛法泯沒數百年矣,不謂顯揚之時乃在今日,使無苦心大力如天龍者,則將終於勿彰。

近而諸方,遠而後學,孰知從上有此一派宗師法要哉?

或從上諸老,其光明會當出世,故於常寂光中默相天龍,以成盛舉。

抑天龍即是祖位中人,以現在身點檢前生自家物,自然精當。

從此黔南佛法與中原分道揚鑣,互相雄長,厥功顧不偉哉?

天龍既以佛法為己任,今東南法派紊亂極矣,如孔子之作春秋,筆則筆,削則削,使猖狂草澤之徒不得妄自位置,以淆宗統,廓清之功又邁越茲錄一等矣。

葢此在彰善,而彼在癉惡,皆春秋之義也。

是為序。

旹康熙歲次癸未年桂月予誥經筵講官禮部尚書加二級長水杜臻撰源啟予行脚東南,經諸大剎,每於休夏之際,披閱傳燈,見古今尊宿名目,多在江浙諸省,惟黔中未見。

片言點墨,不禁掩卷而歎曰:聖賢不擇地而生,佛法徧一切處,何吾黔之獨無也?

是人以地囿耶?

抑佛法有偏耶?

予抱此念,週旋烟水十數餘年,及至歸里,每思唐宋時所集者,葢謂吾黔宗教未訖,泯泯無傳,固無論矣。

若自明迄清,風聲所樹,吾黔宗教已廣,且各家亦有語錄流行,卓然可觀,較量諸省,不相上下,何近代竟無傳也?

豈聖賢果擇地而生耶?

佛法洵非普徧耶?

予是惄焉有感於斯也。

但深究其源,總以關山迢遞,郵簡莫及,故令操觚者無由收集爾。

予不敏,敬矢厥志,不憚寒暑,躬歷諸郡,彚收全黔諸家語錄,綴以管見,編輯成書,名曰黔南會燈錄。

竊欲就正明眼,刊送入藏,待後高明遠達,公心普德者出,再行撰集,以資採收之萬一,庶幾後世披覽無遺憾焉。

凡例此書宜彚諸省並古今同編,庶覽者知淵源有序,但稽藏內諸省歷代諸祖語錄,不啻汗牛充棟,流傳已廣,故不復贅,亦且【圖】學疎慧淺,識寡力微,恐貽培山沃海之譏耳。

集。

此書原為黔南幾經兵燹,誠恐先輩語錄散失無傳,特為收集寄藏,以遺後學。

此書所收惟黔語,豈敢希補法門,不過假之以表黔善,合諸省咸稱佛國,以見東土正法徧流無間隔也。

撰集規式,古例止收上堂、小參、示眾、機緣、拈頌、法語等類,其雜著空名不載。

惟黔地遠人稀,弗能效例,凡在苦心力行之內,無論有錄無錄,雜著一槩並收,庶存名以備後考,非敢奉情濫贅。

諸師亦有僦居行化者,惟在黔語句收之,其餘弗敢備載。

論宗派雖云五家,近來惟洞、濟兩宗行世,在黔屬濟兒孫居多,洞下僅有數人,已俱於卷首註出來源。

考吾黔宗風,興自明末,自燕居老人暨語嵩、雲腹和尚三人入黔,為破天荒也。

燕師乃行字堂頭,所以此書先從行字起,至實字止,餘待後續。

自明迄清,凡倡道於黔諸師語錄,亦有預刻入藏者。

今復搜集並訂,俾閱者展卷全覧,免其更求。

習安天龍 如純 謹識黔南會燈錄目錄卷首敘文 源啟 凡例卷一臨濟三十二世天童下(破山明法嗣)象崖性珽禪師(行輩) 敏樹如相禪師燕居德申禪師 靈隱印文禪師半雲如慧禪師(見師語錄拈破祖香皆破祖嗣但破祖錄中未見其名不卜何故也誠恐有誤姑收附載)臨濟三十三世天童第三代破山下(象崖珽法嗣)雲腹 智禪師(超輩) 余山 瑞禪師純一道源禪師卷二(雪臂巒法嗣)語嵩傳裔禪師(敏樹相法嗣)天隱道崇禪師(即南濱) 天湖正印禪師頴秀真悟禪師 天語 懷禪師聖符道越禪師 祿藜覺甫禪師聖圖道行禪師 淨空性明禪師赤松道領禪師 天機道通禪師卷三(燕居申法嗣)述中合舜禪師 赤旛 幢禪師鐵梅 珍禪師(丈雪醉法嗣)月幢徹了禪師(靈隱文法嗣)大慈悟度禪師 梅溪福度禪師慈濟海舟禪師 鶴林性賢禪師(密行忍法嗣)萬德佛開禪師 用愚源哲禪師(聖可玉法嗣)雪林超化禪師(半雲慧法嗣)三能性柔禪師平陽下(芥菴法嗣)行之顯篤禪師卷四臨濟三十四世天童第四代漢月下(輪菴揆法嗣)雲空智量禪師(明輩)破山下(石谷慧法嗣)竹航 海禪師(雲腹智法嗣)會也益惺禪師 慧月益眼禪師(余山瑞法嗣)渠山妙隨禪師 鈍峰 運禪師(純一源法嗣)無涯昌太禪師(語嵩裔法嗣)嵩目佛宗禪師 嵩眉佛海禪師卷五宗風佛定禪師 剖石佛鏡禪師(天吼廓法嗣)語聖弘正禪師(即不波) 語賢弘英禪師(即睿旨)語林弘先禪師(天隱崇法嗣)古源海鑑禪師 大凡昌宗禪師識竺海倫禪師 以四德教禪師(天湖印法嗣)別南傳旨禪師 月峰性琰禪師(天語懷法嗣)頂相道慕禪師(即桂頴) 桂魄智頂禪師桂鉉傳慧禪師(聖符越法嗣)福圓 滿禪師 衡嶽行規禪師(赤松領法嗣)大拙淨霞禪師 雲石明源禪師(鐵梅珍法嗣)逈然明月禪師 浮月福海禪師古月明濟禪師卷六(月幢了法嗣)劒端達祖禪師 祖鼻達最禪師善權達位禪師 極乘道真禪師顯今達古禪師(半生襄法嗣)竺懷 印禪師(枕石 法嗣)廣成普陞禪師(梅溪度法嗣)慧頴慶緒禪師 霞章海偉禪師紹南真解禪師 法雨照潤禪師(慈濟舟法嗣)六行海鑑禪師(萬德開法嗣)印海學偦禪師卷七(密參山法嗣)(錦江錄註參訛印) 爍吼 𠁼禪師(恒秀 法嗣)藍田光碧禪師 明輝淨月禪師(楚眼襄法嗣)慧林如英禪師(行之篤法嗣)卓菴明閒禪師曹洞三十一世雲門下第四代(自曹溪發脈已來,迄今濟下實字已居三十九世之列,因甚洞下還在三十一二間?

不知是何也?

姑識之,俟後明哲詳定焉。

)(月印慶法嗣)淡雲明光禪師 弗會傳知禪師宿士類梵行傳性和尚 祖融法印和尚西識清見和尚 合鱗李居士天一劉居士 居易葉居士三一龍居士 六度李居士臨濟三十五世天童第五代破山下(嵩目宗法嗣)古雪海智禪師(實輩錦江錄誤收為語嵩法嗣)(嵩眉海法嗣)蒼龍道語禪師 長靈道祐禪師濟川佛普禪師(宗風定法嗣)實行慧真禪師 無滅慧頴禪師(剖石鏡法嗣)雲峰祖高禪師(語聖正法嗣)溪脈照一禪師 鏡天宗照禪師大千宗月禪師(語賢英法嗣)慧鏡照常禪師 慧知寂雲禪師(古源鑑法嗣)月恒真昇禪師卷八(月峰琰法嗣)省參海寧禪師(頂相慕法嗣)禪那廣靜禪師(衡嶽規法嗣)濟菴普靜禪師(竺懷印法嗣)厂石如聖禪師 玄一如海禪師(祖鼻最法嗣)嵋霽 宗禪師(善權位法嗣)普濟大闡禪師 天一大悅禪師虗峨大照禪師 審實本照禪師恒暲聖目禪師 善一如純禪師續補(聖可玉法嗣)續燈寂常禪師 無瑕性玉禪師(璧林門法嗣)竺崖心性禪師黔南會燈錄目錄(終)習安天龍 如純 輯臨濟三十二世天童下破山明禪師法嗣婺川西禪象崖珽禪師福州陳氏子。

一日遊吳山寺,偶閱禪宗正脈,至古德上堂,拈拄杖云:法身無相,而今現形處動出塵念。

禮常熙福公薙髮親克融法師聽講,未可其意。

到黃檗,遇中師叔示參無字話,三載不契。

往鼓山親無異和尚,自改參萬法歸一。

復黃檗參密祖,始覺大有得力處,故依祖圓具。

復隨出閩,至金粟,緣久不契。

後參破山和尚,印可。

上堂。

宗乘舉唱,十地魂驚;正眼纔張,三賢膽顫。

直饒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底來,也落下風。

且向上一句又作麼生?

拈拄杖,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上堂。

迦葉波見世尊拈華契機而破顏微笑,須菩提見世尊談經解旨而涕淚悲哭。

大眾!

二大師一笑一哭,未免各見一邊。

山僧特與頌出:有時笑,有時哭,七星斜映揮魔窟,一箭雙鵰落碧空,六六依然三十六。

卓拄杖,云:咄!

上堂。

壁立千尋難湊泊,銅頭鐵額漫勞猜,桃紅李白真慈氏,笑指南詢有善財。

大眾還見善財麼?

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色濃如黛,鶯聲語欲流。

分明宣祖意,何用別馳求。

如斯薦得,人人本源彌綸萬有,箇箇妙體逼塞十虗。

且道山河大地向何處安著?

良久,云:參。

上堂。

十五日已前,無位真人擔雪填井。

十五日已後,無位真人持蠡酌海。

正當十五日,且道無位真人有甚活計?

月中丹桂和雲摘,天上瓊華帶雨收。

拍禪床,下座。

元旦,上堂。

元正啟祚,萬物維新,寶鏡高懸,森羅獻彩。

惟願皇風永扇,佛日長明,麒麟現而干戈寢,鳳凰出而文德修,四海衲僧吹新法螺、擊新法鼓、拈新拄杖、演新法義,共祝昇平。

且一氣未分已前又作麼生?

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

上堂。

問:為眾陞堂則不問,未出方丈時如何?

師云:日月不走乾坤黑。

乃云:盡虗空世界是一面古鏡,百億香水海,百億須彌盧,大地山河,艸木叢林,若聖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貴若賤,有情無情,俱在裏許。

為甚麼溈山水牯牛影也不見?

良久,云:顛眠倒臥無人識,萬里青天月一鉤。

上堂:五五二十五,打開寶藏庫,撒出無價珍,供養無數佛。

且道誰是供養者?

誰是受供養者?

咄!

因憶謝三郎,月下自搖艣。

解制,上堂。

說心說性,入海算沙;舉古舉今,波中捉月。

德山用棒,臨濟用喝,雖是好心,究竟大錯。

且道西禪今日解制又作麼生指示?

拍禪牀,云:路逢達道人,莫將語默對。

上堂。

終日露堂堂,無人解舉揚,勞他木上座,饒舌錯商量。

拈拄杖云:且木上座商量底是甚麼義?

若道有義,有即是空;若道空義,空即是有;若道非有非空,即是顢頇佛性;若道即有即空,又是儱侗真如。

如是四義既非,大眾且道商量底是甚麼義?

以拄杖畫○云:參差松栢烟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

上堂。

年年四月八,香水浴悉達,杓柄向誰拈?

千江一口呷。

若也會得,塵塵剎剎;若也不會,當頭一蹋。

豎拄杖,云:釋迦老子來也,汝等諸人還見麼?

卓杖,云:劄。

上堂。

谿聲鳴,明月落,禾山打鼓,普化搖鐸,五位三玄,九帶四莫,如是陳爛葛藤,到者裏都用不著。

汝等諸人作麼生摸索?

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舉高峰枕子話,頌曰:貪觀明月獨徘徊,走入蘆華不轉來。

白石枕邊驚夢破,風吹古寺竹門開。

德山棒。

一棒一條痕,千山俱打裂。

哀哉缺齒胡,不識安心訣。

達磨面壁。

九年面壁舌生毛,賺得神光下一刀。

早是無風波自起,至今平地浪滔滔。

石阡三昧敏樹相禪師蜀之潼川王氏子。

年二十五,自願出塵,禮本境鑑空薙染,自看五蘊皆空話為究竟。

次閱楞嚴經,方得塵勞暫歇。

便參破山和尚,山示參狗子無佛性話。

一日,聞鐘板聲,忽然渾身如桶篐子𪹼斷相似,不覺失口㘞地一聲。

傍有僧問曰:是甚麼境界?

也要大家得知。

師曰:各人珍重。

後趨見山,山深肯之,遂以印證。

師後開法,行化黔蜀,來往數十餘年,始終不異。

康熈壬子仲冬朔三日亥時,在蜀之慈雲堂示寂。

臨時謂眾曰:吾欲與眾別矣,汝等不可向士大夫處索取塔銘,竊彰名位。

聽吾偈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來去自由,縱橫無礙。

偈畢,跏趺而逝。

春秋七十,僧臘四十五。

上堂:春光滿目,人境紛紜。

不識死中得活,奚言超凡入聖?

且二邊不住,中道不安,如何委悉?

玉蝶穿花零碎錦,金鶯擲柳亂垂絲。

立秋,上堂。

以拄杖豎起,云:一塵起,大地收,佛眼覰不見。

放下杖,云:一葉落,天下秋,海口莫能宣。

且道如何話會?

撫掌呵呵,云:燎水盡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喝一喝,下座。

師誕日,上堂。

以拄杖作釣勢,云:數十年來遊五湖,烟波江上踏橫蘆。

而今四海澄清日,釣取金鱗看有無。

僧問:海屋添籌人間事,延生一句意如何?

師云:金丹不屬五形煉,玉液原非八石成。

乃云:今歲老僧五十五,逢人定不從頭數。

因甚不數?

分明五四三二一,那管金木水火土。

惟有杖頭不等閒,當陽擊碎虗空鼓。

識得山僧今誕辰,三世諸佛悉皆普。

其或未能,年來屈指二三千,春到寒食一百五。

上堂。

行棒行喝,點破頂𩕳一著;搬石運土,築起門墻半垛。

象骨輥毬,家風賣盡冷如秋;禾山打鼓,報與諸人莫莾鹵。

溈嶺牧牛,一聲麥笛喚回頭;玄沙猛虎,幾箇男兒作得主?

喫茶趙州,何須特地逞風流?

面壁魯祖,不必女媧鍊石補。

怎似老雲門?

看來也是弄精魂。

臘月二十五,甜者甜兮苦者苦。

參。

住貴州大興禪寺,門人湘頴請上堂。

遠問近對,無非妄情卜度;舉東明西,猶涉意識廉纖。

到者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意識。

有時拈起也,一人高拱無為,十方坐斷;有時放下也,萬民欣歌有道,四海無虞。

正恁麼時,不惟封疆萬里,眼蓋乾坤。

且不落凡聖一句作麼生道?

過現未來同種智,萬象森羅笑點頭。

擲拄杖,下座。

清鎮九龍雲天燕居申禪師蜀之李氏子。

十九歲禮大休仙法師出家,習講業。

後訪高原,精唯識、楞伽竝相宗諸要。

因在合陽染病,矢志必欲了明大事。

病愈,隱忠南吊,巖山住靜。

聞破祖自浙回川,直往親覲。

凡悟入省見機緣,在破祖章中,承祖印證之。

後適亂入黔,寓居會城大興禪寺。

次建清鎮之九龍,後遷平越之福泉。

其餘僦居開法之所,罔計其數。

上堂:諸方開堂有法說,山僧開堂無法說。

有法說,鷲嶺拈來無處著;無法說,座上爐烟飄屋角。

日間浩浩摘楊花,夜裏明明聽鼠嚼。

於此會得,不受顢頇;其或未然,看取註脚。

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制日,上堂。

五里亭,十里舖,夜則明行晝暗度,任是銅頭鐵額來,頂門一擊全身露。

今則坐籌圍幄之中,決勝八方之路,且如保民庇國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邊邦寧靜干戈息,萬里歌謠樂太平。

上堂。

諸人有寶,用得極熟。

在空滿空,在谷滿谷。

動靜忙閒,頭出頭沒。

四眾者念佛持經,五葷者飲酒食肉。

兩箇看來,斤兩咸足。

山僧日用只如斯,荷葉為衣瓔珞粥。

盡力一句道將來,不過尋常咄咄咄。

上堂:未曾開口,舌頭已遍三千。

更覔言詮,猶是畫蛇添足。

何如樂則歡喜苦則哭,許多癡人向外尋,尋到驢年沒下落。

屈屈屈,不特有情有知,要且無情成佛。

大眾,且道無情如何成佛?

香爐石磬丹墀走,瓦礫泥團跳。

上堂:上堂:有時晴,有時雨。

有時睡,有時起。

有時呷飯,有時屙屎。

擬議思量,白雲萬里。

上堂。

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溪西鷄齊啼,屋北鹿獨宿。

現前人天與魔佛,一棒當頭痛徹骨,倒腹傾腸,翻成褻凟。

良久,云:蒼天!

蒼天!

上堂。

進前一步太過,退後一步不及。

引而不發,箭箭中的。

直饒釋迦老人未免以舌掛壁,無邊香水海向耳畔傾,盡大地拈來向脚尖踢。

其中一點自天然,牧童牛背橫吹笛。

住平越福泉山,上堂。

㲯㲯毿毿,磊磊落落,說則不聞,聞則不說。

高山流水兮若箇知音,下里巴歌兮盡成雅曲。

山僧終日口喃喃,其奈爾曹聽不熟。

聽得熟,三十拄杖打得頭破血出。

上堂。

或時風,或時雪,大冶紅爐分外熱。

觸之則燎却面門,背之則寒颼冷鐵。

於此會得,阿彌陀佛與釋迦牟尼聚首同參。

其或未然,未免腦後著楔。

上堂。

人人有箇目前機,只為尋常放過伊,毋負我儂千古意,得偷閒處略提撕。

且道作麼生提撕?

良久,云:天晴放火山頭黑,下雨尋牛兩脚泥。

上堂。

洪爐冶鞴好添煤,鈍鐵頑銅運得來,鑄就金鐘三尺口,龍山一撞響如雷。

且如龍山寺未撞鐘時,棲賢寺裏三五百人還有聞鐘者麼?

良久,云:筯頭碗底分明道,只恐人聾不解聞。

上堂:無量法門頻舉出,百千三昧就中看。

花簇簇,錦攢攢,只是無容正眼看,看得圓全少半邊。

既是圓全,因甚少半邊?

參!

上堂:口說話,鼻出息,眼見耳聞無了日。

饒他伎倆問得來,只要一箇拳頭疾。

能治野狐精,能使參禪畢。

盡情道出告諸人,試問諸人識不識?

識則快活平生,不識則昏迷苦極。

上堂:在儒習儒,在佛習佛,動止施為,何所不足?

百千萬劫只如斯,任是神通跳不出。

直饒跳得出,鳥倦還歸樹裏宿。

上堂:本無正,本無邪,何用隄防試鏌鎁?

摸著秤錘著實冷,也須隨分納些些。

上堂:過去已過去,未來尚未來,惟有今日事,徘徊夢眼開。

君不見,古蒼苔,多少行人盡活埋。

紫竹靈隱印文禪師謝知事,上堂。

烹佛煉祖,須假作家鉗錘;扶宗荷教,倚仗本分弟兄。

交加肘臂,互喚主賓,知音明眼,相照同心,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依怙,可以發大機、施大用、起祥雲、布瑞氣,令滿堂大眾箇箇如龍似虎,人人玉轉珠回,到者裏不惟扶豎宗乘,亦乃流通正眼。

既然如此,且道烹佛煉祖意作麼生?

擊碎驪龍明月珠,敲出鳳凰五色髓。

因事解制,上堂。

法愛最難別,其如世道何?

他年同聚首,古鏡復重磨。

煖瓶連雪水,鳴錫帶風多。

滿堂龍象客,暫度別山阿。

且道即今聖制告圓慶賞一句作麼生道?

長將日月為天眼,踏破乾坤脚底寬。

黃平九龍半雲慧禪師吉安羅氏子,幼失恃怙。

七歲,伊族送普陀山萬福堂,禮月清披剃。

十八歲,在本山圓具發心,遍參師志願,多重修持,所以到處以行務為先。

至雙桂,參破祖,充水頭,機緣相契,承祖印可。

後人黔克苦,建叢林十有餘所,惟九龍頗稱意,故歸九龍示寂。

世壽七十五,僧臘六十八。

上堂。

拈起拄杖,云:者木上座相伴老僧二三十年來,穿雲渡水,共歷艱辛。

有時穩坐家堂,藉他撐門拄戶;有時慣熟露布,憑渠打雨敲風。

今日豈肯吝施方便?

畫一畫,云:畫斷千差無異路。

卓一卓,云:等閒卓破上頭關。

喝一喝,下座。

上堂。

卓拄杖一下,云:山僧惟憑此棒,要絕諸人伎倆,當下斷却命根,作箇諸方榜樣。

如上祖師心印,教外傳來,似鐵牛之狀,年印、月印、日印、時印。

良久,云:今日盡情托開,與汝諸人印證。

咦!

切忌錯認。

臨濟三十三世天童第三代破山下象崖珽禪師法嗣永寧中和雲腹智禪師蜀之順慶李氏子。

母何氏,夜夢僧托鉢入門,覺而生於本境水月庵,禮六度剃染。

因聽繩朴法師講法華經,至若坐若經行處,頓啟疑情。

始參含璞,未契。

後參象崖和尚,印可。

出世住蜀之三聖、悟燈,黔之雲歸、清涼、長壽、復興、永寧、中和。

入楚因由不贅。

上堂。

豎拂子,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印泥、印水、印空,乃至森羅萬象無不印之。

即今清涼,四眾臨筵,人天普集,且道還在祖師心印裏麼?

若也會得,不勞彈指,樓閣門開,百千善財一齊敬禮;其或未然,一片白雲橫谷口,許多歸鳥盡迷巢。

喝一喝,下座。

元旦,上堂。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天下太平,衲僧得一海眾雲臻。

遂顧視左右,云:且道一作麼生得?

喝一喝,下座。

上堂,問: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

且道過在於何?

師云:領取三十拄杖。

僧擬議,師便打,乃云:爐鞴重開,鎔凡鑄聖;鉗錘再舉,點鐵成金。

若是當爐不避火底衲僧,向者裏鎔作一團、鍊成一片,正法眼直下開明、秘密藏通身突露,不枉請主添煤添炭、山僧扇風扇火;其或未然,巧匠爐邊鈍鐵多。

朔日,上堂。

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乃顧視左右,震威一喝,云:諸人者還識得一麼?

若識得一,百千諸佛體共生,三才四相從此出。

復喝一喝,下座。

上堂。

豁開頂門正眼,放出當陽鐵鷂。

一任南北東西,管教隨流得妙。

是則是,忽遇卒風暴雨時又作麼生迴避?

切莫將身潛古廟。

喝一喝,下座。

師誕日,上堂:未知生,焉知死?

死即生,生即死。

生死直教徹到底,驚起長空鐵鷂兒,吞却門前石獅子。

且不涉生死一句作麼生道?

虗空卓立五須彌。

喝一喝,下座。

上堂。

昨夜三十日,今朝是新年,鼓樂喧天地,人人盡歌歡。

就裏有一人,不隨聲色轉,不逐四時遷,且道是那一人?

遂擲下拄杖,云:參。

解制。

東風解凍艸萌芽,行脚衲僧亂似麻,帶水拖泥驀直去,阿誰當道摘楊花?

遂拈拄杖召眾云:即今莫有摘楊花底麼?

出來試道道看。

時有僧出禮拜,師一齊打散,歸方丈。

開州龍音余山瑞禪師西蜀王氏子,母張氏。

十六歲,於本境奉聖寺,禮惟遠祝髮。

隨遠赴講席,聽楞嚴經。

至七處徵心,八還辯見處,忽起疑情,便辭出關。

至楚之承天吉祥寺,參一老宿。

宿示遍參,師禮。

退遊江西,至廬山,參慧燈靜主,緣不相契。

往浙之徑山,參語風。

又至天台,參大道法師道指。

參天童密祖,依祖圓具。

後參瑞光頂目,勤務三載,亦不契。

方辭歸里,參象崖和尚印可。

後住黔之龍音、崇寧,粵之華林,滇之報恩、慈光、獅雲、鹿苑、指林、慧光、正續、常樂,復終於報恩。

上堂。

幾天陰雨幾天晴,為道求師訪百城,要會毗盧無相印,千峰頂上出頭行。

德山、曹洞、溈仰、雲門、濟宗、玄要,奪境奪人,輥毬打鼓,懺罪安心。

乾屎橛,麻三斤,草鞋踏雪人人見,竹枝敲雲幾箇聞?

直饒臨風快便,未免拂跡成痕。

箇中若有白眉客,何須費我頂門針?

喝一喝。

上堂。

名不得,狀不得,曉嶂四青孤月白。

碪杵聲聲到枕寒,最憐千里未歸客。

舉拄杖云: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

不得有語,不得無語。

擺手出潼關,山僧不再舉。

喝一喝云:推倒面前須彌山,鞭起石龍能作雨。

上堂。

到山貧骨勁,抵志清標潔,甕牖度凉風,繩樞穿曉月,耳聽之而為聲,目視之而成色,該萬變而有餘,會殊途以同轍,猢猻天半攪銀河,觸倒東華一箇缺。

喝云:十字一直一橫,莫道山僧扯白。

上堂。

正位來,偏位來,金樓玉宇夜生苔;眼前色,耳畔聲,古寺敲鐘月正明。

伶俐衲僧顢不得,也隔鄉關半日程。

拈起杖,云:惟有拄杖子,橫豎握權衡。

卓一卓,下座。

上堂。

超言象外,不涉寰中。

發箭鋒機,攬括利器。

睦州現成公案,豈為獨接雲門?

黃龍室內三關,至今奔走衲子。

要會便會,眨眼成盲。

以拄杖擊案,云:不是知音,徒勞側耳。

思南海雲純一源禪師蜀之趙氏子,母楊氏。

七歲送本境南華寺剃染,參黃檗象崖和尚印可,住黔之海雲寺。

上堂。

十虗融攝,正眼洞明。

八表昇平,圓機獨運。

萬象不能藏覆,千聖無以擬倫。

明明絕承當,歷歷無回互。

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艸偃風行。

弘開一道神光,不落見聞知覺。

正恁麼時,家邦穩密則且置,祇如拈香報國一句作麼生道?

萬里山河歸有道,十方世界樂無為。

上堂。

目擊塵塵剎剎,同居華藏海中;頂門密密堂堂,渾是無生法象。

所以,拈一莖艸,現丈六身;吹一布毛,傳正法眼。

離無離有,絕聖絕凡,八字打開,分明顯示。

還委悉麼?

舉拂子,云:東方妙喜世界也不離箇裏,西方極樂世界也不離箇裏,上方兜率世界也不離箇裏。

如是,則一處通,百處千處一時通;一處圓,千處萬處一時圓。

且不離本有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念念不遷仁德重,朝朝常共野雲閒。

上堂。

海雲鼓浪,虎水揚塵。

眼德似震雷霆,耳觀如張錦繡。

三百六十骨節,一一現無邊妙身;八萬四千毛端,頭頭彰寶王剎海。

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

苟能千眼頓開,直下十方坐斷。

且超然獨脫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擊拂子,云: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黔南會燈錄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