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永明道蹟 › 第 1 卷

永明道蹟 第1卷

眾生之情,處處執著;菩薩教化,處處破除。

如嬰兒疾病,為乳所傷,良醫審證,止乳與藥,疾則旋已。

又病久困,為藥所傷,智人知之,遣醫罷藥,患亦隨愈。

然不妨乳有哺養之益,藥有療治之功。

止乳是權而槩奪,則餒死者必相藉矣;遣醫是蹔而例遣,則沈痼者必無幸矣。

三乘對治者,療煩惱之妙藥也;眾善齊臻者,養法身之乳湩也。

滯之則礙正知見,故菩提達磨而降,皆絕言思以止遣之;廢之則乖圓融門,故永明大師嗣與,渾事理而以身範焉。

大師法眼之嫡孫,韶師之真子,玅契單傳,親蒙記莂。

然禪宗不立文字,而師樂說無礙,百卷河懸;禪宗呵斥坐禪,而師跏趺九旬,鷃巢衣裓;禪宗指決唯心,無他淨土,而師經行持念,角虎示人;禪宗但貴眼正,不貴行履,而師萬善同歸,勤行百八。

所以抑虗濫示之隄防,導因地趍於極果。

真金出冶,盛作莊嚴;大海吞流,不辭涓滴。

真祖位大成之聖,法王金輪之尊者也。

大師示寂後,塔於大慈山,院曰壽寧。

圮廢湮泯,址歸俗士。

淨慈僧壑公者,夙懷遺蹟,號慕詢求,於蓁莾中,竟得設利。

緇白瞻禮,如重霾餘。

慧日再見,僉謀於法堂之背,建窣堵波,用嚴供養。

併彚緝遺事,附以圖讚,目曰永明道蹟,傳布四眾。

於戲!

洪波白浪,靈骨具存;潭北、湘南,塔樣無改。

育王七寶,古佛一錐,於未添香前,共著眼目。

萬曆丁未首夏望日歇菴居士陶望齡書於會稽法華山天衣精舍永明道跡目錄淨慈寺嗣法雲孫 大壑 輯(六夢居士 虞淳熙 寓庸居士 黃汝亨) 同校閱凡三十二條。

永明真像感親息爭群羊聽經金門獻賦放生罹法慷慨見宥捨俗投師斥鷃巢衣參依蒙讖聖授蓮花神人護懺密承甘露雪竇示眾中興靈隱淨慈開山永明升座華臺課經別峰行道營塔鎮潮古佛互證高麗歸依天台說戒法食施鬼勸念往生降伏神煞演法雨花預知時至茶毗遺瑞閻君禮像雉兒聽法鋪張儒術權寄僊蹤永明道跡目錄(終)陸樹聲贊曰:稽首智覺稱大雄,靈根卓頴超神童。

諸佛海藏固無極,法華經藏猶難窮。

師當能言義已竟,誦感群羊時跪聽。

長為監守靡國儲,捐生贖生奚憚誅。

臨市悅豫如登假,人主感悟釋其械。

不獨刑逃世并逃,放生猶覺度生高。

如來所有一切法,維師一身為總括,彌陀為塔願無疆,一一塔放無量光。

佐彼慈尊白玉相,能令堪忍知西向。

師於別峰稱佛名,螺貝天樂空中生。

宗鏡開函照異域,高麗王者遙屬目。

金線伽黎紫晶珠,黃金澡瓶執贄殊。

異國冥都兩傾注,十方皈敬想如是。

馮夢禎贊曰:夫神之於形也,猶春在花枝,春殘則花謝,神往則形徂。

劇工如宋人鏤玉為瓣,或混其真似,其如化工無工乎。

葉公甞工𦘕龍,見真龍而怖走。

寫生固不足以當生,而況無生乎。

壽師為像則不然,譬夫摩尼神珠,非色非空,非生非滅,亘燿幽顯,雨諸珍寶,觀至幽若冥界,衰殺生䫫如閻羅,恒展幀以投誠。

知師深證無生,以無生生相,度無盡眾生,而無度生相,斯為永明師之妙相也歟。

五代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覺禪師,諱延壽,字冲玄,號抱一子。

本丹陽人,後遷餘杭,遂家焉。

父王公,母某氏。

師生方能言,坐高榻,值父母反目,奮躍而下,跪泣於地。

親感悅,永偕琴瑟。

曹學佺贊曰:師當孩提時,便知奮擲身命,感化所天。

後踐法王之位,調御群靈者,其進力有自矣。

經言:頻伽在鷇,聲逾眾鳥;狻猊出胎,威懾百獸。

物固有天縱者。

吾生欲辦未來,於今日尚荏苒流光,瞻仰童真,寧無慚德也歟?

師總角時,即歸心佛乘。

不茹葷,日唯一食。

持法華經,七行俱下。

每展卷時,感群羊跪聽。

葛寅亮曰:只這件,有等玲利漢聞言不信,顧此蠢然者,爾反有一段入處,豈不可恠。

轉下看去,鸚鵡證果,蚯蚓談經,物愈微,神通愈顯。

夫此猶屬有知,未為奇特。

至于頑石點頭,大駭人矣。

從是諦觀,那說法的果是壽禪師麼?

這聽法的還是羊麼?

咦,上林春色早,花鳥總宜人。

師年十六為儒生,時吳越文穆王元懽鎮杭州,師獻齊天賦,眾推間世之才,咸欲官之。

黃汝亨贊曰:為依佛耶,自獻金門。

為宗儒耶,誰名沙門。

賦心賦神,東踊西升。

吳越之師,清泰之君。

齊天中天之壽,壽無量而無名。

名可求兮彌勒,入補處以稱尊。

惟儒與佛,不隔一塵。

師甞為餘杭庫吏,後遷華亭鎮將,督納軍需,屢以庫錢買魚蝦等物放之,事發坐死,領赴市曹。

虞淳貞曰:物我同體兮,何放生而罹死。

謂非同體兮,何入死而出生。

王法佛法,即異而成。

至人無己,惟慈是膺。

盖視蠛蠓猶大覺,臨藁街如化城。

宋旭贊曰:慷慨臨刑思灑然,不妨多費放生錢。

君王感宥重加敬,遂得傳燈繼祖筵。

吳越王遊於江上,夢老人引魚蝦數萬至,云:此皆稅務官所放者,願王免其辠。

王窹而使人探之,師臨死地,面無慼容。

典刑者恠而詰之,師曰:吾於庫錢毫無私用,為贖生命耳。

今死當徑生西方,極樂上品,又何慼焉?

探者覆命,王釋之。

蘇子瞻志林云:禪師應以市曹得度,故菩薩乃現市曹以度之,學出死入生法,得向死地走一遭,抵三千年修行。

余自𱚔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頗憂之,願學永明壽師放生,以證阿羅漢果。

敬以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遺留簪珥,盡買放生,以薦父母冥福。

師兒時即以出家為念,父母不聽,遂斷葷刺心血,濡毫寫經,終期副願。

至年三十,吳越王知師慕道,乃從其志,放令出家。

捨妻孥,投龍冊寺翠巖禪師,削染登戒,執勞供眾,都忘身宰。

衣不繒纊,食無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

潘之恒贊曰:甞觀世智辯聰之士,有欲割塵俗而白首無能者,有辭親出家躭染世緣而黑業日深者。

若師金門獻賦,甞推間世之才;華亭備軍,早擅脫頴之秀。

當強仕之年,卒斷煩惱之髮,為靈山法臣而化敷異境。

嗚呼,師真人傑也哉。

師甞習靜於天台智者巖,跏趺不起者九旬。

有鳥似斥鷃,巢衣中育雛,定起乃去。

金學曾曰:壽師在天台,斥鷃巢衣一事,此聖師定中不思議境界,與如來鵲巢其頂相似,非機忘議盡,心同木石者,未易臻此。

即如鴿就如來影中,頓無驚怖,豈莊生沙鷗之喻耶?

余未達其境,不能贊一詞,惟不能贊一詞,然後見禪定不可思議之妙也。

具眼者以為何如?

師從定起,尋往天台山,德韶國師執弟子禮,北面師事之。

時國師眼目天人,一見而深器焉,密授心印,仍謂師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當大興佛事,惜吾不及見耳。

朗士吳之鯨贊曰:法王闡法,亦資法力,如空鼓風,若助之翼。

韶師示讖,法緣夙植。

靈鷲宗風,南屏主席。

竹祖桐孫,世食其德。

大劫不壞,緣緣空寂。

薪盡火傳,請問慧月。

師於國清,中夜旋繞,見普賢所執蓮花,忽然在手。

因思宿有二願,進退未決。

遂登智者禪院,作二紙鬮:一曰一心禪定、一曰萬善生淨土。

冥心禱曰:於此二途,功易成者,湏七拈著。

信手拈之,乃至七度,一無間隔。

由是一意專脩淨業。

比丘洪恩贊曰:心欲生天,夢想輕舉;心存佛國,聖境冥現。

夢矢穢者得財,夢棺器者得位,此處世出世念慮正倒之有徵也。

方師行道,感斯瑞應。

夫普賢為萬行之師,蓮花表一乘之法,豈師之功階真淨,果證妙圓之先眹者歟?

師一生隨處常建法華懺堂,莊嚴淨土,晝夜六時,普為法界眾生代脩法華懺。

後於國清寺結壇脩禮,夜見神人持戟而入,師呵之曰:何得擅入?

對曰:久積淨業,方到此中。

鄭之惠贊曰:師懺眾生,誰為師懺?

漫漫長夜,千古不旦。

虞公開士,鋟我儀範。

舉似介公,壑公攸相。

九原可作,玄珠有粲。

巍巍華臺,悠悠法藏。

恍惚見之,手蓮牙象。

師甞振錫金華天柱峰,誦法華經三載。

一夜,禪定中見觀音乘空而來,以甘露灌其口,從此遂發無礙辯才,下筆盈卷。

江鏷贊曰:若云有法難脩,試做三年之攻苦;若云有脩難證,試參一滴之甘涼。

斥鷃成巢,現師定體,三年一日也;雉兒立化,現師慧體,一滴千江也。

夫是之謂玅法。

周廣順二年,師說法於明州雪竇山,學者輻輳。

師上堂云:雪竇這裏,迅瀑千尋,不停纖粟;奇巖萬仞,無立足處。

汝等諸人向甚麼處進步?

時有僧問:雪竇一逕如何履踐?

師云:步步寒花結,言言徹底氷。

元美王世貞心賦序云:天竺古先生說法四十九年,至竟無一法可說,未覺則萬語不為多,覺則一字不為少。

嗚呼,是何壽老之言之多也!

夫亦為學人地也。

當四十九年說法,一法而諸經異名,諸學人者尋名而狥之,則益遠矣。

建隆元年,大檀越吳越國錢忠懿王弘俶見靈隱傾廢,請師復興,重剏殿宇,前後計一千三百餘間,及四面圍廊,自三門遶至方丈,左右相通。

禪師實為靈隱中興之祖。

比丘袾宏贊曰:鷲嶺頻伽音,冷泉功德水。

彌陀也自飛來,數朵青蓮擁翠。

感動惡發王,高占善權位。

登樓滄海日懸,說法巫山雨霈。

至今直指不欹斜,一鏡兩湖無向背。

吳越忠懿王於顯德元年勑建永明禪寺(即今淨慈寺也),賜智覺禪師號,命師住持,為第一世。

會三宗師德集、宗鏡錄一百卷、萬善同歸集、神棲安養賦、心賦、詩偈等九十七卷,頒入大藏流行。

居永明十五載,手度弟子二千餘人。

嗣師之法者,杭州乾明津禪師、富陽子蒙和尚。

虞淳熈贊曰:門外一湖水,堂上一輪鏡。

鏡中西子妍,湖裏菱花映。

錯認涉入重重法眼,便增翳病。

若箇永明旨,誰為智覺境。

牽回長耳疥癩兒,驚起灰心五百聖。

師升座,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

師曰:更添香著。

曰:謝師指示。

師曰:且喜沒交涉。

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

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傳如述紫栢大師言:古今禪教,相非性,相相忌久矣。

唯壽師宗鏡錄,括三藏,會五宗,故其卷以百計,學者多望洋觀。

師升坐直拈西子,一湖擲向當臺,風動波起,日照明生,道是禪是教,是性是相,比量非比量,唯識非唯識,一涉擬議,便入黑山鬼窟,非永明旨矣,況諸宗義學筌蹄乎?

後之覽宗鏡者,具隻眼,始得古之伯牙絕絃,匠石輟斤。

讀斯語,不能不為二師感也。

慧日峰迤西,巖洞㟏岈,湖山暎帶。

禪師每日必於此巖誦妙法蓮華經,垂化共計萬三千部。

甞感諸天雨花,臺仍舊名云。

李培贊曰:止觀明執禪呵教,名之曰愚;泥教篾禪,名之曰狂。

狂愚之過,雖小不同,邪見輪轉,盖無差別。

吾師乎,禪徹唯心,了一字之本空;經宣上乘,達海藏之無礙。

天之所以雨花者,殆表解行兩全之妙因者歟。

師居永明,日課一百八事,未甞暫怠。

至暮,每獨往別峰行道念佛,然密從之者常數百人。

清宵月朗,空中時聞螺貝天樂之聲。

感忠懿王聞而歎曰:自古求西方者,未有若是之切至也。

特為建西方香嚴殿於赤巖,以成其志。

屠本畯贊曰:禪師道高德盛,為法眼宗師,猶自晝夜躬行一百八事,行道致天樂,聞空念佛,感國王頌德,直入普賢,無疲厭行海者。

昔有贊師光昭萬古,為再生之善導,語不綺矣。

今之卑功行而談本體,假機權而希實際者,所由殆與師旨不亦異乎?

錢塘古稱羅剎江,其潮汐之險,不減瞿塘、三峽。

錢王有吳越時,築捍海塘,工役難就,曾以萬弩射潮頭,終不能殺其勢。

開寶三年,師奉詔於月輪峯建剏六和塔,高九級,五十餘丈,用以為鎮。

自是潮習故道,居民德之。

來宗道贊曰:昔者陽侯肆虐,妄窺吾滸之民室,即神龍後身,逞萬弩不足以當師之築塔。

夫弓矢之與窣堵,均物也,要之非師之願力冥有所持耶?

今塔漸圮,而潮勢日橫矣,安得檀越莊嚴多寶?

若開寶年,知師身在寂光,當助歡喜。

後漢乾祐三年十一月二日,吳越王以誕辰飯僧於永明寺。

王問師云:今有真僧降否?

師曰:長耳和尚乃定光佛應身也。

王趨駕參禮,定光云:彌陀饒舌。

少選,跏趺而化。

陶望齡贊曰:羅千燈於一室,那律不能分其光。

合萬派於滄溟,娑竭不能別其濕。

諸佛法流,智照恒如焉。

之師也,非同現同,非異示異。

揭古今時劫為旦暮,死生人我為俳優。

知此法界一相無相之旨,寧有餘蘊哉。

高麗國王覽師宗鏡等錄,遣使航海,齎書敘弟子禮,奉金線織成袈裟、紫水晶數珠、金澡罐等。

彼國問道之僧,承師印可記莂者三十六人,相繼歸本國,各化一方。

覺範洪禪師曰:永明宗鏡錄,不獨異國君長讀之皆望風稱門弟子,即元祐間寶覺和尚宴坐龍山,雖德臘俱高,猶手不釋卷,曰:吾恨見此書之晚也。

今天下名山莫不有之,而學者終身有未甞展卷者,唯飽食橫眠、游談無根而已,謂之報佛恩乎?

負佛恩乎?

師於開寶七年,復入天台,開菩薩戒,求受者約萬餘人,普獲具佛律儀,謹潔無犯。

秦舜友贊曰:禪師天台說戒之時,測其聖心當云止,非曰戒本。

律身麁範,脩行初步,譬之升高自下,涉遐自邇,求道證聖,未有不由此入也。

直恐戒力不勝,遂成魔便。

此路謹防,別門俱淨,可不信受。

果能耳入心受,不違所說,則因戒生定,因定發慧。

到此始知勝淨明心,本無有非,戒亦妄說。

師每夜普為六道冥官、九品鬼神說法授戒,并施水陸空行饑餓鬼神法食,為益實鉅。

屠隆贊曰:世之餓夫,冥之饑魂。

念等求食,急尤在人。

人豈盡濟,暇為鬼計。

善哉導師,為平等施。

人鬼相滅,施無所施。

施且無矣,問誰為與。

與者不立,食當誰取。

憑此願力,是名法食。

空拳作施,飽乎八極。

孫孟芳贊曰:人之不食,七日必絕。

鬼神饑虗,動止千劫。

惟師為慈,延促等攝。

拔以爾𦦨,充以禪悅。

鬼耶人耶,即生即佛。

師念世間業苦,眾生不能解脫,專以念佛,勸人同生淨土。

乃印彌陀塔四十八萬本,勸人禮念。

世稱宗門之標準,淨業之白眉。

天如則禪師曰:多見今之禪者,不究如來之了義,不知達磨之玄機,空腹高心,習為狂妄。

見脩淨土,則笑之曰:彼學愚夫愚婦之所為,何其鄙哉!

余甞論其非鄙愚夫愚婦,乃鄙文殊、普賢、龍樹、馬鳴等也。

於是永明和尚剖出心肝,主張淨土,既悟達磨直指之禪,又能致身於極樂上品。

以此解禪者之執情,以此為末法之勸信,故余謂其深有功於宗教者也。

永明聽法者眾,師就便地為九眼𭍬,犯金神七煞方,眾諫弗聽。

有人數晨起,見七人蓬首沐髮湖水中,迫問之,曰:我七煞神也,壽師營𭍬吾頂,既不敢移別宮,違歲君令,而又不敢殃古佛之徒,日受大小溲沐去穢耳。

師聞,竟不除𭍬,葢定業云。

袁宏道曰:是𭍬匪穢,吾土非淨。

門前湖水,實灌汝頂。

惟乾矢橛、蜣蜋一丸。

輪轉不停,斯羽翩然。

憫彼頑冥,瀆神借佛。

窟離溺器,而成骨穴。

何以示人,金鎗馬麥。

李日華曰:精粲芳羞,茹退變易。

蓮生淤泥,壤壅嘉植。

淨穢何性,心自別白。

神人趣殊,顛倒則一。

五濁之世,唯佛先入。

師行道至武林山東二里,開山演法,即感四王天花下墜,一時緇白歸投,龍象輻輳。

淳祐間,賜額永福院。

未幾,遂嗣秀王香火。

宣德十年,勅賜聖壽禪寺。

懶龍居士李應筠曰:風煙花開,世界成就;霜露果熟,王子誕生。

沙劫壞空與無上聖趣,皆是眾生心花,自為開含法味祖味,祇作雨露助發之緣。

但能二六時中不潤苦芽,自然優鉢常現,庶不負永明恩德也。

師於開寶八年,每見金臺寶樹,或聞天樂異香,預知時至,殊勝甚多。

迨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越二日晨起,焚香趺坐而逝。

壽七十二,臘四十二。

包世杰贊曰:世之存亡休咎,即讖緯術數之學,皆能預測其端倪。

師之預知其時,無足詫者。

然而金臺寶樹,天樂異香,此清泰現量境也。

頃著娑婆,非悟唯心淨土,而念佛功圓者,自在往生之若是耶。

噫,師居恒以淨土一門攝人者,徵矣夫。

師既化,茶毗,舍利周身如鱗砌。

以開寶九年正月六日建塔,葬于大慈山,樹亭志焉。

宋太宗皇帝額,額曰壽寧禪院。

龔遇春曰:壽師茶毗傳載其舍利若鱗砌,志多也。

及其法嗣壑公出糞壤之遺蛻示余,則又僅僅十數粒,得毋因其少而疑不符耶?

不知人惟其心,不惟其物。

壑公後壽師六百餘載,一旦欲起而光大之,即是一念莖草可作全身,即是一念瓣香可成七級,又奚必標奇啟信,摻券作合哉?

或曰:放光動地,世尊亦不得已而為之也,盖為見相者設也。

果爾,壑公又何韙于疑哉?

師涅槃後,有僧來自撫州,經年禮拜禪師之塔。

人問其故,僧云:我病入陰府,見殿上供𦘕僧一㡠,閻羅王每日自來頂禮。

遂問主吏:此是何人?

吏曰:此杭州永明寺壽禪師也。

凡人死者,皆經我曹判生,唯此師徑生西方,上上品矣。

王重其德,故圖像而敬事焉。

唐虞盛曰:僧傳閻老瞻像,是夢話,亦是鬼話,何必究其有無?

第世人多不信佛,而未始不畏閻老,儻聞是語,已亦以閻老之禮禮之,而因知有佛,則地獄一言,未必非接引西方之寶筏矣。

雖然,彼斥鷃群羊之馴服,豈亦有畏心哉?

人實媿焉。

師身後為善繼禪師,甞刺血書華嚴經於姑蘇半塘寺。

頃有聽經之雉,一日集堂中,踰時不動,眾驚視之,已瞑目斂翮立化,遂為築塔寺中。

陳繼儒曰:雉兒塔,今在王百谷半偈菴中。

余至半塘壽聖教寺後,落落長松而已。

此塔宜還本處,以標靈跡。

昔廬州有坐化猫,峽中有坐化胡孫,李公擇家有坐化蛇,韋皐有鸚鵡舍利,無為軍永寧縣有雀棲于庭,累日不去,取視之,已立化矣。

至於僧爽聽經之鷄,生公點頭之石(歷歷載在古冊,無足恠者,何疑於雉兒塔乎?

良由師說法,洞入雉兒腹中,有情無情,總歸一心法界。

若于此處致疑,便成異類。

姑與之日:待雉兒重活,與汝究竟此段大事。

)宋學士濂,未出母胎,母夢異僧手寫華嚴來,謂母曰:吾乃永明延壽,願假一室,以終此卷。

母夢覺已,學士即生,因名曰壽,後更名濂。

六歲,日記二千餘言。

九歲能詩,入青蘿山,盡閱鄭氏所著書數萬卷。

其文章如武庫一開,千珍萬寶,光采爛然。

有集八十三卷。

始見太祖,即勸不嗜殺人,授太子諸王春秋、尚書、大學衍義。

每對 太祖語漢武、梁武好僊好佛之失, 太祖稱之為賢,為君子,為純臣。

天下既定,凡郊廟、山川祠祀諸大政大令,皆所裁定。

海外諸國朝貢,必問安否。

為人篤倫理,行事俯仰無媿,真昭代之真儒也。

學士得法千巖長禪師,撰塔銘三十餘篇,堪續傳燈。

其護教編記,則宗鏡之末光也。

又發明正一清微大洞甘水仙派,及闡龍虎大丹,不遺餘力。

讚揚張、吳二天師,皆有傳。

雖梓童玄武,並紀靈蹟,論者謂深得華嚴之旨云。

好騎白牛,夔江坐脫。

後頃有見之終南山者,云冲舉之日,距今僅百年耳。

陶𠁗齡曰:愚謂禪師脫頴娑婆,棲神安養,藏輪諸傳記,鑿鑿可徵也。

何猶然決䇿名場,而游心仙籍,為厭彼極樂,復為人間之勞乎?

登上品者,為有退轉乎?

為師中無實證乎?

雲棲大師曰:師之行道,普賢親授以妙蓮;師之既化,𦦨魔躬瞻乎寶相。

實證之果無疑,似退之益碩大。

使果極釋迦,不妨百界之分身;記獲彌陀,正好大慈之填願。

勸太祖以不嗜殺人,佐千巖而弘傳法印,所謂至人無己,妙應斯圓,知一鏡虗明而萬象畢現者,差得師之宗本歟。

大壑曰:永明大師,不思議人也。

以不思議人,示不思議行。

惟後世刻畫其跡,譬之紛列群器,囿彼太虗,寧能盡其量哉?

宜乎大藏諸傳所載,脩證因果,互有同異也。

壑慮學者從同異中橫起疑情,故總合諸傳,摭其始末行實,凡三十條,目曰永明道跡。

仍繪其像,并錄古今名賢偈贊,用梓流通,使同信向。

因知無相之跡,不越是相,有所悟入耳。

復合掌稽首,贅以偈曰:善哉導師,乘宿願輪。

示覊襁褓,投地悟親。

妙蓮華王,信解實鮮,師當齓髫,誦不釋卷。

相彼群羊,蠢蠢異生。

亦感慈化,馴跪而聽。

長督軍儲,兼徵稅務,屢緣放生,漸傾其庫。

形臨市曹,心獨逍遙。

王慨宥之,世以是逃。

天柱入定,九旬為際。

斥鷃巢衣,國師深器。

擇法藏鬮,萬善同脩。

蓮花冥授,神人夜投。

復遯金華,坐忘道樹。

大士乘通,灌以甘露。

自是咸稱,香象義龍,群魔褫魄,七眾追從。

雪竇千尋,危湍萬仞。

一喝之餘,夢孰不醒。

鷲嶺既荒,猿洞僅存,六環纔振,百廢具興。

慧日宏開,五山首寺。

浩劫永明,聖皇所賜。

師子為座,宗鏡飛光。

無法不攝,靡心弗降。

夜遶別峯,不遑寧息。

螺貝佛聲,互聞國邑。

經彼崇臺,日演三車。

虎應獲記,天為散花。

彌陀定光,一佛兩佛。

恠汝長耳,嫌師饒舌。

風靡異域,遣使來歸。

繼之問道,霧擁雲驅。

建大法幢,功超萬鏃。

遠障狂瀾,永寧越國。

恒以淨業,攝念往生。

撫期坐逝,仙樂來迎。

靈蛻既焚,香薪亦熾。

現設利羅,遍身鱗砌。

杳杳重泉,夫誰知音。

炎魔羅主,覩影歸心。

雉塔標奇,鸞坡流譽。

一月千江,無來無去。

偶逢金骨,迎返湖濵。

正猶窮子,歸依所親。

剎剎塵塵,在在處處。

願此流通,寸裏如是。

永明道跡(終)量之海,成慧命之因。

遂得水陸全形,息陷網吞鈎之苦。

飛沉任性,脫焚林竭澤之憂。

免使穴罷新胎,巢無舊卵。

脂消鼎鑊,肉碎刀砧。

昔有禪師鄧隱峰,未出家時,曾射一猿子,墮地而終。

須臾,猿母亦隨而死。

因剖腹開視,膓寸寸斷。

遂捨其射業,因此出家。

是知人形獸質,受報千差。

愛結情根,其類一等。

命既無於大小,罪豈隔於賢愚。

誤傷誤殺,尚答餘殃。

故作故為,寧逃業迹。

或受一日戒,或持八關齋,或不噉有情,或永斷葷血。

不值三灾之地,能昇六欲之天。

既為長壽之緣,又積大慈之種。

萬曆歲次丙午秋九月霜降日古杭淨慈寺 大壑 稽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