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第11卷
宗統編年卷之十一第七世祖諱懷讓,金州杜氏子,住南嶽般若寺。
唐玄宗。
甲寅開元二年。
第七世南嶽祖,嗣宗統(三十一年)。
青原祖同嗣宗統(二十七年) 發明(南嶽青原同紹曹溪正脉臨濟實統五宗直接單傳故書法如此)六祖支下禪師永嘉玄覺寂。
覺住溫江,學者輻輳,號真覺。
十月日,辭眾端坐入滅。
覺嘗著證道歌,感定中觀,見字字皆成金色。
時有梵僧傳歸西竺,翻成梵筴,稱為東土大乘經。
乙卯三年丙辰四年五祖支下第二世禪師嵩嶽元珪寂。
珪,伊闕人,嗣嵩嶽,宴隱於嶽之龐塢。
一日,有神人率羣從來謁,覩其貌奇偉非常,乃問曰:善來仁者,何為而至?
神曰:師甯識我耶?
珪曰:佛與眾生,吾一目之,豈分別耶?
神曰:吾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
珪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
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
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願授以正戒。
珪曰:汝既乞戒,即既戒矣,戒外無戒,又何戒哉?
師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
珪即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
曰:謹受教。
珪曰:汝能不婬乎?
曰:我亦娶也。
珪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
曰:能。
珪曰:汝能不盜乎?
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
珪曰:非謂此也,謂享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
曰:能。
珪曰:汝能不殺乎?
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
珪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
曰:能。
珪曰:汝能不妄乎?
曰:我正直,焉有妄乎?
珪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
曰:能。
珪曰:汝不遭酒敗乎?
曰:能。
珪曰:如是為佛戒也,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
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
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
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
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
神曰:我神通亞佛。
珪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
神竦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
珪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
曰:不能。
汝能奪地祗,融五嶽而結四流乎?
曰:不能。
珪曰:是謂五不能也。
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
是為三不能也。
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
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
珪曰:我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
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
珪曰:無為是,無為是。
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甯隳叛佛耶?
願隨意垂誨。
珪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
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
即作禮而去。
珪門送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其夕果有暴風吼雷,棟宇搖蕩。
珪曰:神言徵矣,眾可無怖。
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
珪謂其眾曰:毋令外知。
至是年丙辰,囑門人曰:吾始居東嶺,吾滅,汝當置吾骸於彼。
言訖,若委蛻焉。
詔諡三祖鑑智禪師,塔曰覺寂之塔(從淮南節度使張延賞疏請也)。
詔曹溪塔主令韜赴闕,辭疾不起。
韜依六祖出家,祖寂,為塔主。
帝聆其德風,詔令赴闕,韜以疾辭。
丁巳五年律師光州道岸寂。
岸,潁川唐氏名家子。
少多奇槩,遊學江淮,討論百氏,遂洗心出家。
堅修律儀,深入禪慧,常居會稽龍興寺。
中宗親率六宮請法稟戒,圖像於林光宮。
御製讚曰:戒珠皎潔,慧流清淨。
身局五篇,心融入定。
學綜真典,觀通實性。
維持法務,綱統僧政。
律藏冀兮傳芳,象教因乎充盛。
歷總名藍,極承帝眷。
力辭還山,以是年八月十日右脇而逝。
門人皆極一時之選。
禮部侍郎姚奕撰碑記。
戊午六年己未七年瑜伽教主金剛智至自西域,勅迎就慈恩寺。
(瑜伽教始此。
梵語瑜伽,此云相應,謂三業清淨,表裏如一也。
吾佛設教,一死生之理,達鬼神之情,通幽明之故。
慈悲所緣,緣苦眾生,以顯密語,令眾生直悟本心,脫離業苦,其名曰灌頂真言。
如以甘露直灌頂門,透體清涼,除人熱惱也。
始於阿難施食,不空三藏宣密言於唐土,梁集大德纂為水陸科儀,以通三界幽顯靈祗。
自此僧徒因為瑜伽佛事。
然必須戒行精嚴,理觀通達,方能加持感應。
若自破律儀,借營私食,非惟無益,損失多多,不可不慎也。
)智,南印度人,傳通三藏及瑜伽密部,以開元己未達於番禺。
來京,勅就慈恩寺,尋徙薦福。
凡所住之剎,必建大曼拏羅灌頂道場,作法祈雨,無不立應。
玄宗深敬信之,異跡赫然,傾動內外。
不空三藏等皆師事之,理無不通,事無不驗,隨問剖陳,如鐘虗受。
至於語默興居,凝然不改,喜怒逆順,無有異容。
瞻禮者莫知津涯,自然率服。
庚申八年辛酉九年禪師神會,詔住南陽龍興寺。
壬戌十年癸亥十一年祖度。
道一一在衡嶽,日唯坐禪。
祖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
一曰:圖作佛。
祖乃取一磚,於彼前菴石上磨。
一曰:磨作甚麼?
祖曰:磨作鏡。
一曰:磨磚豈得成鏡耶?
祖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
一曰:如何即是?
祖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
打牛即是?
一無對。
祖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
若學坐禪,禪非坐臥。
若學坐佛,佛非定相。
於無住法,不應取捨。
汝若坐佛,即是殺佛。
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一聞示誨,如飲醍醐。
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祖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
我說法要,譬彼天澤。
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祖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
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一曰:有成壞否?
祖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
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一蒙開悟,心意超然。
大慧杲曰:而今禪人理會道,牛喻心,車喻法。
但只明心,法自明矣。
但只打牛,車自行矣。
且喜沒交涉。
若恁麼,馬祖驢年也不能得悟去。
祥符蔭曰:佛祖設教,因時而已。
拈花之旨,西天諸祖以及東土六祖以前,皆直示心源一言,契證大鑑,而後機緣漸熟,知解橫生,於是設大法藥以藥之,逈絕言思,不容擬議,穿却一切鼻孔,坐斷天下舌頭,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不透重關,總非活路,打車打牛,實全潮之一滴,五宗之岷源也。
甲子十二年乙丑十三年丙寅十四年丁卯十五年律師京師崇聖寺文綱寂。
綱,會稽孔氏子。
十二齡出家力學,切究毗尼,操有彝檢,口無溢言,為四方來學所歸。
定力感通,靈迹非一。
奉勅京都翻譯,滿朝檀施,盡用莊嚴。
累歷名藍二十餘所,刺血書經六百卷。
中宗孝和皇帝事以師禮,疊承恩施,悉付常住。
八月十五日寂,春秋九十有二。
滑臺太守李邕撰碑記。
義解沙門中嶽嵩陽寺大慧禪師一行寂。
行,鉅鹿張氏子,丱歲不羣,禮普寂禪師出家。
寂嘗設大會,有高士盧鴻,自袖撰文置之几,謂寂曰:此文將數千言,字僻文古,請求朗雋者宣之,當須面指擿而授之。
寂呼行,行至,覽而微笑,鴻怪其輕脫。
及眾集,行登堂,抗音莊誦,一無遺誤。
鴻愕視久之,歎不能已。
乃遊學律冊之外,旁涉陰陽讖緯之書,尋訪算術。
至天台,見一院,古松數十步,門枕流淙,淡然岑寂。
行立於門屏,聞院中布算,其聲簌簌然,而相謂曰:今日當有弟子自遠至,求算法,計合到門,無人導達耶?
又除一算子,而謂侍者曰:門前水合西流,弟子當至。
行承其言而入,稽首盡受其訣,門前水復東流。
玄宗聞之,詔入試之,命取宮籍以示。
行流覽一周,覆籍誦之如瀉水,玄宗不覺降榻,曰:師真神聖也。
漢洛下閎造歷,云八百歲當差一日,有聖人定之。
屬大衍歷出,行正其差謬,編開元大衍歷五十二卷及歷律志。
玄宗密問社稷祚運,行無語,徐對曰:陛下有萬里之行。
復封一合子,若彈丸內𫎓物,搖之有聲,進曰:有急則開。
及幸蜀,到成都啟之,則藥中蜀當歸也,前有橋曰萬里云。
又曰:社稷畢,得終吉。
後昭宗初封吉王,及太子德王為梁滅,故行先言之。
開元十五年十月八日,隨駕幸新豐,身無諸患,忽然沐浴更衣趺坐,怡然而寂。
帝趨視之,悲愴不勝,詔有司葬於銅人原,諡曰大慧禪師,御撰塔銘。
行著攝調伏藏六十卷,釋氏系錄一卷,疏七卷。
戊辰十六年禪師希遷,受具戒於羅浮。
遷自六祖寂後,上下羅浮,往來三峽間。
是年從羅浮受戒,歸曹溪,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泳於深池。
覺而曰:吾與師乘靈智遊性海久矣,又何夢耶?
希遷至青原。
遷每靜坐,寂若忘生。
第一座發之曰:祖非教汝默坐尋思也,今行思和尚出世吉州,汝因緣在彼。
遷直詣靜居參禮。
祖曰:子何方來?
遷曰:曹溪。
祖曰:將得甚麼來?
曰:未到曹溪亦不失。
祖曰:若恁麼,用到曹溪作甚麼?
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遷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
祖曰:汝今識吾否?
曰:識又爭能識得?
祖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遷又問:和尚自離曹溪,甚麼時至此間?
祖曰:我却知汝蚤晚離曹溪。
曰:希遷不從曹溪來。
祖曰:我亦知汝去處也。
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
他日,祖復問遷:汝甚麼處來?
曰:曹溪。
祖乃舉拂子曰:曹溪還有這個麼?
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
祖曰:子莫曾到西天否?
曰:若到即有也。
祖曰:未在,更道。
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
祖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己巳十七年禪師牛頭山第五世智威寂。
威,江甯陳氏子。
受法牛頭持,為江左學者所歸。
二月十八日寂延祚寺,壽七十七。
庚午十八年義學沙門京兆西崇福寺智昇撰。
開元釋教錄。
自後漢明帝永平十八年丁卯至唐開元十八年庚午,凡六百六十四載,中間傳譯緇素總一百七十六人,所出大小二乘、三藏聖教及聖賢集傳并及失譯人名總二千二百七十八部,合七千四十六卷。
先是,道真、道宣等各有晉、魏、漢等錄,而重出誤入者多,昇乃重經撰次為二十卷,最號精詳。
又續內典錄、圖紀各一卷,文筆高博,法苑重之。
辛未十九年南嶽祖付道一等法眼一、侍奉九秋,日益玄奧。
入室弟子,總有六人。
祖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
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談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
又曰:一切萬法,皆從心生。
心無所生,法無能住。
若達心地,所作無礙。
非遇上根,宜慎辭哉。
希遷持書到南嶽。
青原祖令遷持書與南嶽,祖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個鈯斧子與汝住山。
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師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遷曰:甯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
祖便休。
(玄沙曰:大小石頭被南岳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
)青原祖付希遷法遷回青原,祖問:子返何速?
書信達否?
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
去日蒙和尚許個鈯斧子,祇今便請。
祖垂一足,遷便禮拜。
尋辭往南嶽。
祥符蔭曰:明暗偏正,回互尊貴之旨,不消拈出,蚤已密印全提矣。
禪師道一,居建陽佛迹嶺。
壬申二十年瑜伽教主灌頂國師洛陽廣福寺金剛智寂。
智於開元十一年奉勅翻譯瑜伽密部,十八年又譯諸陀羅尼等法要。
八月既望,於洛陽廣福寺命諸門人曰:白月圓時,吾當去矣。
遂禮佛,寂然而化。
壽七十一,臘五十一。
葬於龍門伊川之右。
勅諡灌頂國師。
弟子中書侍郎杜鴻漸述碑紀德。
癸酉二十一年禪師道一,遷於臨川。
甲戌二十二年乙亥二十三年瑜伽教主洛京聖善寺無畏寂。
畏本天竺烏荼國王,讓位於兄,出家學道。
遊中天竺,遇達摩掬多,授以總持瑜伽密教。
乃徧禮聖迹,入雞足山,為迦葉尊者剃髮。
神蹟炳著非一,折伏九十六宗,使異學歸正。
掬多曰:汝與震旦有緣。
畏乃禮辭,途中廣作法利。
至大唐西境,夜有神人白曰:此東非弟子界也,文殊師利實護神洲。
禮足而退。
睿宗知畏將達中國,詔將軍史獻出玉門塞,以候來儀。
開元初,玄宗夢與真僧相見,姿狀非常,躬以丹青寫之殿壁。
及畏至,與夢符。
帝悅重之,尊為教主。
甯薛王已降,皆跪蓆捧器焉。
奉勅住西明寺,翻譯經呪。
畏性恬慮靜,泊然禪觀。
面奉接儀形者,若蓮華敷於淨沼;咨承言說者,如甘露潤於心田。
不動聲色,消伏羣機,神力密嚴,無禱不應。
開元二十年,求還西域,優詔留之。
十月七日,無疾而化,壽九十九,臘八十。
帝聞訃震悼,具威儀護喪事,定慧所薰,全身不壞。
累朝旱澇,皆就祈請,無不徵驗。
龕供龍門西山廣化寺。
祥符蔭曰:大道不尚功勳,亦猶至治歸於無為,恭己垂裳,不廢臯夔臣鄰之化,金剛無畏輩之密護宗持,可謂禦侮䟽輔之臣也。
丙子二十四年禪師道一,至南康龔公山居之。
先是此山峯岫,魑魅所居,人莫敢近,犯者災釁立生。
及師至,當宴息時,有神紫衣玄冠,致禮言:捨此地為清淨梵場。
自是猛鷙毒螫,變心馴擾。
南嶽祖遣僧往江西觀化一闡化江西,祖問眾曰:道一已為眾說法,未見有個消息來。
因遣一僧往,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
僧如命而往,回謂祖曰:伊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祖然之。
安隱忍曰:此塞心性義路之錮鏴,摧生死魔軍之利劍,而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指南車也。
金圈棘蓬穿入鼻孔者,葢自此始,但不可向癡人說夢耳。
丁丑二十五年戊寅二十六年己卯二十七年庚辰二十八年第七世吉州青原弘濟祖示寂,塔曰歸真。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祖曰:廬陵米作麼價?
十二月十三日,陞座告眾,跏趺而逝。
青原第二世祖諱希,遷高要陳氏。
幼而徇齊,鄉民多殺牛祀鬼神,以義止之。
數毀祠奪牛,俗以之化。
後造曹溪得度,見青原得法。
辛巳二十九年石頭希遷祖嗣青原宗統(五十年)衡山南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名石頭。
南嶽祖常指學者來參,眾乃集,鬼神多顯迹聽法,祖皆與授戒法。
壬午天寶元年。
癸未二年甲申三載正月,改年曰載。
第七世南嶽般若寺大慧祖示寂,塔曰最勝輪。
第八世祖諱道一,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故俗稱馬祖。
容貌奇異,牛行虎視,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
幼歲於本邑羅漢寺出家,受具於渝州圓律師,嗣南嶽,開法江西。
乙酉四載第八世江西馬祖,嗣宗統(四十四年)。
南康郡守裴公,入龔公山問道。
裴公躬勤諮稟,祖直示心源。
每至海霞斂空,山月凝照,心與境寂,道隨悟深。
詔名僧碩學赴內道場,與本淨禪師論道。
淨,絳州張氏子,受記曹溪,住司空山。
中使楊光庭採藥入山,見淨,還奏闕庭,詔至內道場。
正月十五日,詔與兩街禪學共揚佛法。
丙戌五載制天下度僧尼,並令祠部給牒。
(祠部給牒始此。
然限僧制眾,非知佛法者也。
故書之,以著作俑之非。
)丁亥六載戊子七載己丑八載懷海參為侍者。
海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參祖命,侍左右。
庚寅九載禪師惟儼從石頭來。
儼十七出家,納戒衡嶽。
博通經論,嚴持戒律。
一日歎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耶?
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
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
伏望慈悲指示。
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子作麼生?
儼罔措。
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
儼稟命,恭來禮祖,仍伸前問。
祖曰:我有時教伊揚肩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
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
子作麼生?
儼於言下契悟,便禮拜。
祖曰:子見甚麼道理?
儼曰:某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
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
辛卯十載佛滅後一千七百年。
壬辰十一載雙峯第四世禪師潤州鶴林徑山玄素寂。
侍者懷海悟道。
海侍祖經三載,一日侍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
海曰:野鴨子。
祖曰:甚處去也?
海曰:飛過去也。
祖遂把海鼻扭,海負痛失聲。
祖曰:又道飛過去也。
海於言下省悟,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
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
曰:無。
曰:哭作甚麼?
海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
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
海曰:汝問取和尚去。
同事問祖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
祖曰:是伊會也。
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
海乃呵呵大笑。
次日,祖陞座,眾纔集,海出卷却席,祖便下座。
癸巳十二載甲午十三載祖令惟儼返石頭。
儼侍奉三年,祖一日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
儼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祖曰: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
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儼乃辭祖返石頭。
一日,在石上座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
曰:一物不為。
頭曰:恁麼則閑坐也。
曰:若閑坐即為也。
頭曰:汝道不為,不為個甚麼?
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
儼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
頭曰:我這裏針劄不入。
儼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花。
頭然之。
祥符蔭曰:石頭指令往江西,馬祖示令返石頭。
古人心眼洞明,何甞分河飲水哉?
又曰: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可見擔荷此事,不在門庭施設也明矣。
法師台宗第五世左溪玄朗寂。
朗嗣東陽威,宴坐左溪三十年,精約自持,弟子湛然等數十人傳其教。
乙未十四載(范陽安祿山舉兵反)。
丙申(天寶十五、至德元)載。
肅宗(名亨,在位五年,改元者四)肅宗丁酉二載禪師懷海再參付法。
海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牀角拂子,海曰:即此用,離此用。
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
海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
海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海直得三日耳聾,遂付正法。
戊戌乾元元年。
復以載為年。
己亥二年庚子上元元年勅使至曹溪,請六祖衣鉢歸內供養。
詔塔主令韜赴闕,以疾辭。
禪師大鑑支下洛京荷澤寺真宗大師神會寂。
會,襄陽高氏子。
年十三,至曹溪禮祖。
祖一日告眾曰: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
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
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
汝向後只成得個知解宗徒。
後於洛陽闡明祖化,大為王臣敬信。
五月十二日寂,塔於洛陽寶應寺,勅諡真宗大師。
辛丑二年禪師大鑑支下司空山大曉本淨寂。
詔禪師南陽慧忠至,待以師禮。
忠,諸暨冉氏子,得法曹溪,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年不下山。
道行聞於朝,勅中使孫朝進賷詔徵赴京,居千福寺,待以師禮。
壬寅寶應元年。
律師餘杭宜豐寺靈一寂。
一精持戒律,品行清高,禪誦之餘,詩歌不輟。
與襄陽朱放、南陽張繼、安定皇甫曾、范陽張南史、吳郡陸迅、東海徐嶷、景陵陸鴻漸為塵外之友。
同時會稽曇一、晉陵義宣俱以高雅見稱。
寂年方三十五。
右金吾衛兵曹參軍獨孤及撰碑,塔於虎林東峯。
代宗(名立,在位十七年)代宗癸卯廣德元年詔諡初祖菩提達摩曰圓覺大師,塔曰空觀。
甲辰二年石頭祖移庵梁端祖一日見負米登山者,愍之,明日即移庵下梁端。
乙巳永泰元年詔奉六祖大師衣鉢歸曹溪。
五月五日,帝夢六祖大師請衣鉢。
七日,遣鎮問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
勅刺史楊瑊曰:朕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
丙午大歷元年。
洪州連帥路嗣恭請祖開元寺開堂。
四方學者,雲集座下。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祖曰:為止小兒啼。
曰:啼止時如何?
祖曰:非心非佛。
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祖曰:向伊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祖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洪州廉使參。
問:弟子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
祖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廉使禮謝。
丁未二年詔諡四祖曰大醫禪師,塔號慈雲。
戊申三年詔禪師徑山道欽問法要,賜號國一。
二月,詔曰:朕聞江左有蘊道禪人,德性氷霜,淨行林野。
朕虗心瞻企,渴仰懸懸,有感必通,國亦大慶。
願和尚遠降中天,盡朕歸向,不違願力,應物見形。
今遣內侍黃鳳宣旨,特到詔迎,速副朕心。
勅令本州供送,凡到州縣,開淨院安置。
官吏不許謁見,疲師心力。
弟子不算多少,聽其隨侍。
帝見,鄭重咨問法要,供奉勤至。
司徒楊綰一見歎禮,退而告人曰:此實方外之高士也,難得而名焉。
詔號國一禪師。
詔諡五祖曰大滿禪師,塔號法雨。
己酉四年禪師懷海,住洪州大雄山。
巖巒峻極,故號百丈。
祖寄三甕醬去。
海集眾上堂,開書了,拈拄杖指甕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
眾無語。
海打破,歸方丈。
安隱忍曰:馬祖以三甕醬寄百丈,可疑也。
百丈上堂一時打破,又可疑也。
不善疑而求善悟,譬若首燕而之越也。
國師雙峯下六世惠忠寂。
忠嗣牛頭威,平生一衲,食唯一鐺。
虎為巡守,鵲為移巢。
寂之夕,有瑞雲凝覆,天樂聞空。
祥符蔭曰:雙峯融未聞道前,百鳥銜花,諸天送供。
及見四祖後,日負米供眾,故其支下多有德化感異。
然斷際祖謂其未知有向上關棙子,非貶剝諸方語也。
具向上全提眼目者自知之。
庚戌五年辛亥六年律師會稽開元寺曇一寂。
一禪律之外,囊括百氏,與張說、宋璟、蘇瓌、陸象先、賀知章等善,著四分律疏十卷。
天寶十四載,浙江潮激,錢塘一率律學千人,念摩訶般若,莊嚴伍胥以祈。
潮退,夢一神人,衣冠甚偉,稽首謝曰:蒙垂法施,即改波流。
未逾旬,時漲沙五十里。
大歷六年十一月十七日寂,壽八十,臘六十一。
制服執紼者,江淮之南,河洛之表,殆人人雪涕,各各增悲焉。
會稽徐浩撰碑紀其德。
壬子七年癸丑八年甲寅九年三藏法師京兆大興善寺大辯廣智不空金剛寂。
不空,北天竺人。
行五部灌頂法,神應不測。
玄宗、肅宗皆師重之,代宗恩渥彌厚。
寂聞,輟朝三日,勅開府李元琮知護喪事。
火浴,得舍利一百八十粒。
乙卯十年禪師大鑑支下南陽大證國師慧忠寂。
忠將涅槃辭帝,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忠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帝曰:就師請取塔樣。
忠良久曰:會麼?
帝曰:不會。
忠曰:有弟子應真,却知此事,可詔問之。
十二月十九日,右脇而逝。
詔應真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
曰:不會。
真以偈進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丙辰十一年丁巳十二年戊午十三年己未十四年德宗(名適,在位二十六年)德宗庚申建中元年辛酉二年壬戌三年法師台宗第六世,國清湛然寂。
然荊溪戚氏子,智者五世孫,左溪朗公嗣。
著法華釋籤疏記各十卷、止觀輔行傳弘訣十卷、法華三昧補助儀一卷、方等懺補闕儀二卷、略維摩疏十卷、維摩疏記三卷、重治定涅槃疏十五卷、金錍論、十妙不二門等,盛行於世。
學士梁肅撰傳,稱其為法門命世云。
癸亥四年法師澄觀註華嚴疏觀字大休,會稽夏侯氏子。
生於開元戊寅。
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口四十齒,目光夜發,晝乃不眴。
天寶七載出家,肅宗二年丁酉受具。
奉詔入內,勅譯華嚴。
初至德中,即以十事自勵,曰:體不捐沙門之表,心不違如來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經,性不染情礙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塵,脇不觸居士之榻,目不視非儀之綵,舌不味過午之餚,手不釋圓明之珠,宿不離衣鉢之側。
從牛頭忠、徑山欽問西來宗旨,受華嚴圓教於京師詵禪師。
大歷三年,代宗詔入內,與大辯正三藏譯經,為潤文大德。
既而辭入五臺大華嚴寺,覃思華嚴。
以五地聖人棲身佛境,心體真如,猶於後得智,起世俗心,學世間解。
繇是博覽六藝圖史、九流異學、華夏訓詁、竺經梵字,及四圍五明、聖教世典等書,靡不該洽。
是年下筆著疏,先求瑞應。
一夕,夢金容當陽山峙,光相顒顒,因以手捧咽面門。
既覺而喜,以謂獲光明徧照之徵,自是落筆無停思。
乃以信、解、行、證,分華嚴為四科,理無不包。
觀每慨舊既未盡經旨,唯賢首國師頗涉淵源,遂宗承之。
製疏凡歷四年而文成。
甲子興元元年。
詔諡二祖曰大祖禪師。
乙丑貞元元年。
居士龐蘊來參(薀全家入道,可謂解脫塵勞者,故書)。
蘊,字道玄,衡陽人。
世業儒,少悟塵勞,志求真諦。
初謁石頭,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
後與丹霞為友。
一日,石頭問曰: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
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
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
頭頭非取拾,處處沒張乖。
朱紫誰為號?
邱山絕點埃。
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
頭然之,曰:子以緇耶?
素耶?
士曰:願從所慕。
遂不剃染。
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士於言下頓領玄旨。
後以舟盡載珍槖數萬,沉之湘流,舉室修行。
有女曰靈照,常鬻竹漉籬,以供朝夕。
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
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
丙寅二年丁卯三年戊辰四年祖登建昌石門山。
春正月,祖遊石門山,見林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
歸遂示疾。
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第八世江西洪州開元大寂祖示寂,塔曰大莊嚴。
二月一日寂,祖世壽八十,僧臘六十。
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得法者八十四人。
其參承機緣,各見別傳,茲不具書。
丹陽公包佶為碑紀述,權德輿銘塔。
安隱忍曰:大師應般若多羅之讖,為震旦第一法王。
觀其施設,如石季倫讌客,雖厨廁卑穢之地,羅列雜寶,客隨手而得之。
往往揖婢為夫人,錯愕遷避,自謂入崇之室。
及其登廣筵,罰巨觥,照以明月之珠,使綠珠歌於前,十丈珊瑚一擊粉碎,又不覺爽然自失。
此大智之得於扭鼻,而失於最後之一喝。
臨濟所謂吹毛用了急須磨是也。
夫虎豹之威,信乎其猛矣,或不免於戈戟。
吞舟之魚,信乎其大矣,或難逃於巨浸。
騏驥之駒,瞬目而馳千里,人得而縻之,以其跡在耳。
惟龍則不然,大而溟渤,小而杯盎間,莫不卷舒自得,排山嶽,興雲雨,過而不留,變化而莫窮。
得此道者,謂之龍奮迅三昧。
馬大師其是乎?
變三十四祖之法式,融其弊,掃其轍,若疾雷之破山,使心性解路之偷心,聞之立死。
如金翅鳥王,直取龍吞,然後翱翔九天,不住虗空,不離於空,不為空性之所留住。
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不特龍變而已。
後來臨濟、雲門、溈仰、法眼,各建寶幢,不過一為拈出,豈於三日耳聾外,別有宗旨哉?
然則今之不透重關,認悟中迷為實法者,與客之登廁得寶時節等耳。
沙門金陵惠炬集。
寶林傳。
先是崔宼難作,付法藏傳,失於次序,多見差謬。
炬乃往曹溪寶林,同西竺勝持三藏,重共參校祖偈,并唐初以來傳法宗師機緣行世,曰寶林傳。
宗統編年卷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