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第4卷
宗統編年卷之四第七世祖婆須蜜尊者,北天竺國人也。
襄王乙酉十五年第七世祖婆須蜜尊者,嗣宗統(四十七年)。
丙戌十六年祖住世傳法。
丁亥十七年戊子十八年己丑十九年庚寅二十年辛卯二十一年壬辰二十二年癸巳二十三年甲午二十四年乙未二十五年丙申二十六年丁酉二十七年戊戌二十八年己亥二十九年庚子三十年辛丑三十一年壬寅三十二年頃王(諱壬臣,襄王子。
在位六年。
按諡法:甄心動懼曰頃。
)頃王癸卯元年甲辰二年乙巳三年丙午四年丁未五年戊申六年匡王(諱班,頃王子。
在位六年。
按諡法:貞心大度曰匡。
)匡王己酉元年庚戌二年辛亥三年壬子四年癸丑五年甲寅六年定王(諱瑜,匡王弟。
在位二十一年。
按諡法:安民法古曰定。
)定王乙卯元年丙辰二年丁巳三年道教聖人老子生於楚(九月十四日,生于楚國陳郡苦縣賴鄉曲仁里。
父姓韓,名乾,字元畢。
母曰精敷,孕八十年而生于李樹下,因以為姓,名耳,字伯陽。
身長四尺六寸,願凸眉麤,反唇騫鼻,髆尖胯闊,聃耳髼頭,諡曰聃)。
祥符蔭曰:三教之道,用處不同。
孔氏之教,倫理道德,無過不及,遵而行之,時中聖人也。
老子之教,清淨無為,澹泊守玄,遵而行之,清修善人也。
達秉彝之原,盡心性之量,則非佛道孰從哉?
三代而後,人根不一,儒釋而外,自應有老子之教介於二者之間,収攝流品。
昔吳尚書令闞澤對孫權曰:若將孔老之教比校佛法,遠之遠矣。
所以然者,孔老設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如來說法,諸天奉行,不敢違佛。
以此言之,實非比對明矣。
老子生於周定王三年,佛滅於穆王五十三年,相去三百四十五年。
定王戊午四年己未五年庚申六年辛酉七年壬戌八年癸亥九年甲子十年乙丑十一年丙寅十二年丁卯十三年戊辰十四年己巳十五年庚午十六年辛未十七年(景德傳燈錄作十九年者,誤。
)祖住世傳法。
祖付佛陀難提正法, 入慈心三昧示寂。
祖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
於法座前,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
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
若擬論義,終非義論。
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
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
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
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即入慈心三昧。
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
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
祖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
若識佛地,離有無故。
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
難提即於本座起七寶塔,以供全身。
第八世祖佛陀難提尊者,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
頂有肉髻,辯才無礙。
定王壬申十八年第八世祖佛陀難提尊者,嗣宗統(五十五年)。
癸酉十九年祖住世傳法。
甲戌二十年乙亥二十一年簡王(諱彝,定王子。
在位十四年。
按諡法:平彝不訾曰簡。
)簡王丙子元年丁丑二年戊寅三年己卯四年庚辰五年辛巳六年壬午七年癸未八年甲申九年乙酉十年丙戌十一年丁亥十二年戊子十三年己丑十四年祖住世傳法。
靈王(諱泄心,簡王子。
在位二十七年。
按諡法:亂而不損曰靈。
)靈王庚寅元年辛卯二年壬辰三年癸巳四年甲午五年乙未六年丙申七年丁酉八年戊戌九年己亥十年庚子十一年辛丑十二年壬寅十三年癸卯十四年甲辰十五年乙巳十六年丙午十七年丁未十八年戊申十九年己酉二十年庚戌二十一年儒教聖人。
孔子生於魯(十一月初四日生于魯國兗州鄒邑縣平鄉晉昌里。
按殷本紀:孔子父姓叔梁,名紇,為鄒邑縣宰。
先娶鄒氏女,生子孟皮,不才。
後娶顏氏女,曰徵在,禱于尼邱山神而生孔子。
生而有髮,身長九尺六寸,腰帶十圍,垂手過膝,河眸海口,龍顏方顙,鳳顒燕頷,虬髭虎視,有中和之德。
衣莊而嚴,色溫而厲,有四十二表。
自易姓曰孔,名丘,字仲尼。
先祖殷之後裔,頴考叔弗何,至紇移居魯,易姓叔梁。
孔子追昔殷宋之後,以子配一,更姓孔氏)。
辛亥二十二年佛滅後四百年(時彌羅國五百羅漢依法智論造毗婆沙論)。
祥符蔭曰:佛教之有論,猶儒書之有註疏也。
聖賢之言,垂教後世,非註疏而理不詳明。
如來之教,廣度眾生,非諸法身。
大士闡論發明,則久而執法相生,諸見難融。
朱程集註,乃孔孟之羽翼。
大士造論,實法苑之功臣也。
壬子二十三年癸丑二十四年甲寅二十五年乙卯二十六年丙辰二十七年景王(諱貴,靈王子。
在位二十五年。
按諡法:出義而濟曰景。
)景王丁巳元年戊午二年己未三年庚申四年辛酉五年壬戌六年癸亥七年甲子八年乙丑九年丙寅十年(景德傳燈錄作十二年者,誤。
)祖付囑伏䭾蜜多正法 示寂。
祖行化至迦提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
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
曰:我求侍者。
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
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
伏䭾聞之,遽起禮拜,以偈問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
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
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
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
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伏馱聞偈己,便行七步。
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
長者遂捨令出家。
祖尋投具戒,付法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
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伏䭾承祖付囑,即超身虗空,散眾寶華,說偈讚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
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
爾時,祖即起本座,見大神變,却復本座,儼然寂滅。
眾即其所建塔,以閟全身。
存考。
(伏駄聞之,景德傳燈錄作尊者見之,謂祖〔便〕許其見也。
傳法正宗記作其父母即持其子而與,則是先但聽其所言,後始見其子形,父母持而出見祖也。
)第九世祖伏䭾蜜多尊者,迦提國人也,姓毗舍羅。
景王丁卯十一年第九世祖伏䭾蜜多尊者,嗣宗統(四十八年)。
戊辰十二年祖住世傳法。
己巳十三年庚午十四年辛未十五年壬申十六年癸酉十七年甲戌十八年乙亥十九年丙子二十年丁丑二十一年戊寅二十二年己卯二十三年老聃卒。
庚辰二十四年辛巳二十五年敬王(諱丐,景王子。
在位四十五年。
按諡法:合善典法曰敬。
)敬王壬午元年癸未二年甲申三年乙酉四年丙戌五年丁亥六年戊子七年己丑八年庚寅九年辛卯十年壬辰十一年癸巳十二年甲午十三年乙未十四年丙申十五年丁酉十六年戊戌十七年己亥十八年庚子十九年辛丑二十年壬寅二十一年癸卯二十二年祖至中印度甲辰二十三年乙巳二十四年丙午二十五年丁未二十六年戊申二十七年己酉二十八年庚戌二十九年祖攝化異論。
中印國王信邪祖,躬持赤旛,化諸異論,改邪歸正。
辛亥三十年壬子三十一年癸丑三十二年甲寅,三十三年。
(景德傳燈錄作三十五年者,誤。
)祖付囑脇尊者正法 入三昧涅槃。
祖行化於中印度,有長者香葢携一子而來,瞻禮曰:此子處胎六十年,甞有一仙謂此兒骨相非常,今遇尊者,可令出家。
祖即與落髮。
羯磨之際,祥光燭座,感舍利三七粒見前,自此精進忘疲。
祖遂付法,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
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偈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
收舍利,建塔於那蘭陀寺。
第十世祖脇尊者,中印度人,性氏未詳。
精進不眠,脇不至席,遂稱脇尊者。
本名難生,以處胎六十年,將誕之夕,母夢白象載一寶座,座置一明珠,入門乃生。
生而神光燭室,體有奇香。
及長,雖穀食,絕無穢滓。
敬王乙卯三十四年第十世祖脇尊者,嗣宗統(四十五年)。
丙辰三十五年祖住世傳法。
丁巳三十六年戊午三十七年己未三十八年庚申三十九年辛酉四十年壬戌四十一年孔子卒於魯(時年七十三歲。
四月己丑,孔子蚤作,負手而曳杖,逍遙於門,歌曰:泰山其頹乎!
梁木其壞乎!
哲人其萎乎!
既歌而入,當戶而坐。
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
梁木其壞,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
夫子殆將病也。
遂趨而入。
孔子曰:賜,予疇昔之夜,夢奠於兩楹之間。
夫明王不興,而天下孰能宗予?
予殆將死也。
寢疾七日而沒。
塟魯城北泗上。
門弟子集魯論語凡二十篇)。
祥符蔭曰:三皇以前,湻風沕穆。
五帝之始,伏羲畫八卦,造書契,而治世之道始肇其端。
神農藝五穀,辨藥石,而民免饑虗夭札。
黃帝作制度,立星官,定氣運,聿為文明之漸,非復樸野之初矣。
唐堯之時,風氣漸開,人文漸著,帝德光被四表,而黎民於變時雍,克明峻德,實發聖學之源。
中庸九經,亦始於此。
開後世聖人之教者,堯也。
虞舜重華上協,恭己無為,而天下治。
明明德於天下,舜則有之。
堯之命舜者,曰允執厥中。
舜之命禹,則益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
此十六字之傳,為治世心學之大要。
禹無間然,德盛神化,而其功為不可及也。
湯武順天應人,與時偕行,文質損益,變化適中。
堯舜性之,全體是道。
湯武身之,修道設教。
三代之季,春秋之際,岑岌乎難言之矣。
孔子聖德天生,而好古敏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不得其位,以道教天下後世,如春風之行萬物,日月之貫四時。
三皇五帝以來之道,至孔子集厥大成,治世之教,無以加焉者也。
及孔子之門者,顏回、曾參、端木賜、閔損等為最。
顏子生知近道,竭才卓立,不幸蚤卒,孔子傷之,有喪予之慟。
曾子克己省察,盡心忠恕,以一唯傳一貫之道,釋明德、新民、修齊、治平之要,而孔子之聖學以傳。
孔子生鯉,伯魚亦蚤卒。
鯉生伋,字子思。
子思子作中庸,發明孔子之道,本於天性,成於人道,誠明參贊,極之無聲無臭,而與天地合其德矣。
孔子之道,傳於曾子,闡於子思,子思後傳孟子,聖脉淵源,澤流後世。
孔子作春秋,絕筆於西狩獲麟,以天道終,此西方聖人之教,將化行震旦之祥也。
自三皇建極以來,至春秋西狩獲麟庚申之歲,凡歷三百二十六萬七千年,迦文佛滅後,凡四百七十年。
或謂祥符曰:天地死生之故,孔子非不知之,葢不欲明言耳。
祥符曰:聖人無隱。
曰:若然,則孔子未之知乎?
祥符曰:聖人無所不知。
曰:何以不明言也?
祥符曰:聖人甞繫易矣。
繫之辭曰: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
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與天地相似,故不違。
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
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
安土敦乎仁,故能愛。
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
又曰:天生神物,聖人則之。
天地變化,聖人效之。
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又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
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孔子之言如此,而謂之不知,可乎?
然孔子聖人,猶是人也。
擬之於天,則有間矣。
而曰天生德於予,天之於佛,夫何如哉?
孔子五十而知天命,佛則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
孔子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又曰:不逆詐,不億不信。
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又子絕四毋,意、必、固、我,從心所欲,不逾矩焉。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
孔子葢天地間之聖人也。
天地間之聖人,而何必求之以天地之外哉?
佛葢出世之大聖人也,知見廣大,具六神通。
唯其具宿命通,則一念超入無際。
唯其其天眼通,則一瞬徧周太虗。
是故天地死生之極致,非佛孰能了了宣揚,如指諸掌乎?
非佛法孰能一念圓證,頓離真妄乎?
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之道,民鮮能也久矣。
或曰:易之所謂精氣為物者,以陰精陽氣,聚而成物,神之伸,謂人之生也。
遊魂為變者,以魂遊魄降,散而為變,鬼之歸,謂人之死也。
此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也。
其義何居?
祥符曰:此其所以未了生死之本也。
生死之本,本於一心,非陰陽二氣聚散之謂也。
其曰聚而成物,物何以聚?
其曰以死為歸,歸於何所?
不可茫茫造化,無自而聚,杳杳無知,歸於斷滅也。
知生死本乎一心,陰陽魂魄之說,皆一念圓攝而無遺,其詳晰楞嚴言之矣,覽之自當洞若觀火。
宋儒之言似也,而非孔子之旨。
孔子曰: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非天地之道,不出此心乎?
思之則自得矣。
或曰:易之所謂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者,謂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聖人則之,理而已矣,非真有所謂天也。
祥符曰:理固可以則天,而不可謂天為理。
即以詩、書、孔子之言證之,如曰天降下民,不可謂理降下民也;如曰天視自我民視,不可謂理視自我民視也;如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不可謂在理左右也;如曰上帝既命,不可謂上理既命也;如曰天生德於予,不可謂理生德於予也;如今九五之尊稱天子,不可謂理子也。
儒之言天,亦彰明校著矣。
但居人境而未能上徹乎天界,故極而稱之曰上帝,仰而望之曰彼蒼者天,葢其視天固已高高而不可逾矣。
抑知天地之大,亦自我一心而建立哉。
或曰:易有云: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願聞其說。
祥符曰:此一陰一陽宜作體用看,繼宜作發用看。
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也。
成宜作體具看,我固有之矣,非由外爍我者也。
故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問曰:治世之教,儒宗尚矣。
儒宗道統,孟子而後可得聞乎?
今學士經生皆宗朱子,而象山議論知見及良知良能之說,可參合乎?
祥符蔭曰:儒宗道統,至孟子而大綱未墜。
秦、漢之間,紛然龐雜,既未可語夫聖學之醇。
即唐昌黎振起斯文,推尊聖學,其功未為不鉅,然亦未可語夫大道之要。
至宋濂溪周子,博學力行,著易說、易通,上接洙、泗,下逮河、洛。
明道、伊川兩程子,承其學,發孔、孟心傳之秘蘊,為後世理學之淵藪。
秦、漢而後,實稱周、程。
新安朱子經書集註,會諸儒之全,而得治世之要,講學尊經,使後世學者確然有畫一之章程,可行可守,朱子誠有功於聖學者矣。
橫渠張子見二程後,深明易理,而有意復三代之治,故今之學者皆曰周、程、張、朱。
謝上蔡、游定夫、楊龜山等,皆遊二程之門。
上蔡之說,一轉而為張子韶,再轉而為陸子靜。
象山陸子幼時問其父曰:天地何所窮際?
父笑而不答。
遂深思之,至忘寢食。
後因讀書至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忽大省曰:元來無窮。
乃援筆書曰:宇宙內事乃己分內事,己分內事乃宇宙內事。
又曰: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西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千百世之上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象山葢已豁然貫通,而明吾心之全體大用,會萬物之表裏精粗矣。
明陽明、龍溪兩王氏良知良能之說,近於象山。
合而論之,朱子之格物致知,是會用歸體,下學上達,博學於文,約之以禮,而可以弗畔也。
陸子之知致格物,而曰六經皆我註脚,即周子之無極而太極,無極而太極,非謂太極之前有個無極,無極生出那太極來。
無極而太極,葢欲人之不執太極以為極,不執太極以為極,而易之體用,千變萬化,不可端倪。
格物致知,知致物格,初非兩樣。
大學先言知止而后有定,後言致知在格物,條目亦自了然。
中庸言自誠明天之道,自明誠人之道,誠則明,明則誠,始終何甞二致?
但修道立教,主乎中庸。
陸子之言高明者,德性可尊,而朱子之言中庸之道,不離問學也。
尊德性而道問學,可分乎?
不可分乎?
教化雖有經權,道體初無隔礙,苟志於道,何庸分門別徑於其間哉?
問曰:宋時理學諸儒究心禪宗,潛有師承證悟者,未一如茂叔之於晦堂東林(周敦頤,字茂叔,舂陵人。
初見晦堂心,問教外別傳之旨。
心諭之曰:只消向你自家屋裏打點。
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
顏子不改其樂,所樂何事?
但於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
又扣東林總,總曰:吾佛謂實際理地即真實無妄,誠也。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資此實理。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正此實理。
天地聖人之道,至誠而已。
必要著一路實地工夫,直至於一旦豁然悟入,不可只在言語上會。
又甞與總論性及理法界、事法界,至於理事交徹,泠然獨會。
遂著太極圖說,語語出自東林口訣。
一日,忽見窗前草生,乃曰:與自家意思一般。
作偈曰: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會豁幽潛。
草深窗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
甞曰:吾此妙心,非東林啟廸,無由表裏洞然。
)南軒栻之於卍菴顏(張南軒栻,字敬夫。
問道於卍菴道顏,豁然有省。
留偈曰:聞聲見色只如常,熟察精麤理自彰。
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
後方疾革,定叟求教。
栻曰:謹絕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
語訖而逝。
)伯湻答儒佛之問(程顥,字伯淳,世稱明道先生。
有問儒佛同異,顥曰:公本來處,還有儒佛否?
)。
定夫審同異之辯,(游酢,字定夫,官監察御史,師事二程。
呂居仁問曰:定夫既從二程學,又從諸禪遊,則儒釋兩家,必無滯閡。
敢問所以不同,何也?
酢答曰:佛書所說,世儒亦未深考。
甞見伊川云:吾之所攻者,迹也。
然迹安所從出哉?
此事須親到此地,方能辨其同異。
前輩往往不曾看佛書,故詆之如此。
而其所破佛者,乃佛書,正不以為然者也。
)龜山亦有所得於東林。
(楊時,字中立,世稱龜山先生。
甞與東林總論形色天性,有所得。
和陳瑩中絕句曰:畫前有易方知易,歷上求玄恐未玄。
白首紛如成底事,蠹魚徒自老青編。
)晦菴之於妙喜、開善,(熹,字元晦,號晦菴,婺源人。
少年不樂讀時文,喜閱大慧語,悟昭昭靈靈一著。
甞致書開善謙曰:向蒙妙喜開示,從前記持文字,心識計較,不得置絲毫許在胸中。
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
願投一語,警所不逮。
謙答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後忽知非勇猛直前,便是一刀兩段。
把這一念提撕狗子話頭,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
熹於言下有省。
有齋居誦經詩曰:端居獨無事,聊披釋氏書。
暫息塵勞累,超然與道居。
門掩竹林幽,禽鳴山雨餘。
了此無為法,身心同晏如。
又曰:佛氏之學,與吾儒甚相似。
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
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看他是甚麼見識?
又曰:佛家有三門:曰教,曰律,曰禪。
禪皆不立文字,直下識心見性。
律法甚嚴,毫髮不容罪過。
教有三項:曰天台教,曰慈恩教,曰延壽教。
延壽教南方無傳,其學近禪。
天台教專理會講解,慈恩教亦只是講解。
吾儒若見得道理透,就自己心上理會得本領,便是兼得禪的;講說辯訂,便是兼得教的;動繇規矩,便是兼得律的。
看來今人多言為事所奪,有妨講學,此皆是不能使船嫌溪曲耳。
遇富貴,就富貴上做工夫;遇貧賤,就貧賤上做工夫。
語有之: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
世間萬事,顛倒迷妄,躭嗜戀著,無一不是戲劇,真不堪著眼也。
瑞巖和尚每日間常自問:主人公惺惺否?
又自答曰:惺惺。
今時學者,却不如此。
)皆於禪學實有徹證,師承俱秘而不言,何也?
祥符蔭曰:名教有儒釋之分,道心無異同之別。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
自得之,則居之安,資之深,取之左右逢其源。
詩云:左之左之,無不宜之。
右之右之,無不有之。
唯其有之,是以似之。
儒門君子,不欲深造以道,思自得之則已。
如欲深造以道,思自得之,而不究心禪宗,證悟助發,而能居之安,資之深,取之左右逢源者,未之有也。
元公、晦菴等諸子,皆確有證悟,唯其有之,是以似之。
所以著述闡明聖人從上相承之道要,而心傳無間,理事交徹,表裏洞然,為後學之模楷,作治世之章程,良有以也。
但儒釋門庭,天然各別,治世出世之教,不可相涉,如晝夜之不相到,如陰陽之不同用。
迦文說法,不及儒宗,豈佛塵剎分,身有遺迹哉?
誠以有可使由,而不必使知者,顯密之機,所宜然也。
迦文之教未至,知迦文者,孔子而已。
孔子所謂西方之人,有聖者焉,迦文是也。
西狩獲麟,教流此土之象。
麟者,聖人之瑞;西者,迦文之方。
孔子書之,喜其道之將至也。
元公、晦菴諸子,主持儒宗,何獨不然?
易地皆同,歸源無二。
大凡造詣貴醇,而教化主一。
一則使人趨向有定志,醇則使人踐履不分馳。
儒門不顯言禪學者,欲以醇一之教,正人心也。
人心正,則大道自明,資深逢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法身大士,豈分城壍於其間哉?
世間工巧伎藝,尚資助發,方臻其妙,矧學道者,而可有所不造其極乎?
夫死生之際,孔聖非絕而不言也,其所以為教,與宗門之機用,有相似處。
而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者,深見道之不可不聞,而死之不可以昧昧焉已也。
又其朝聞之道,決非所謂仁義忠信也,明矣。
學佛知儒,又何嫌焉?
或問:孟子闢異端,距楊、墨,世人不察,以異端為佛、老,願明其說。
祥符蔭曰:異端者,非聖人之道,而別為異端者也。
聖人之道,自其身心而言,身欲修而心欲正;自其家國而言,家欲齊而國欲冶。
修身正心之道,在誠意、致知、格物,以明其明德也;齊家治國之道,在於孝事君、弟事長,而明其明德於天下也。
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
無君無父,異於聖人之道矣。
孟子闢之距之,以其異於聖人之道也。
我佛設教,首重君親,而孝與忠,實務乎其深且遠者。
佛制戒律,一則曰孝順心,再則曰孝順父母。
出家學道,志在先報君親之恩,而非棄倫絕物,以背馳名教也。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佛之慈悲,則擴乎仁之全體;羞惡之心,義之端也,佛之禁戒,則充類至義之盡;辭讓之心,禮之端也,佛之清淨威儀,則盡天理節文,而極人事之儀則;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佛之光明通達,則智周內外,而見徹古今。
孟子之所謂仁義禮智,皆聖道之大端,而佛教實統大端之全,無以異也。
孟子道性善,而曰人皆可以為堯、舜;佛之言曰一切含靈,皆有佛性,而各具如來智慧德相;孟子之言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佛直示人明心見性,而曰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其言其教無以異也。
無以異而何以曰異端?
聖人之道用處不同,此猶就其形迹言之,若究其指歸,審其精要,則用處實無不同也。
使孔子孟子之時而佛教已入此土,孔子孟子亦必信其道同而不以為異,觀孔子之答商太宰問聖可知矣,而孔子豈過為推許哉?
又豈非孔子之言而列子妄相稱述者哉?
孟子之言實與佛教暗合,而韓文公既未深入佛教,又未詳觀楊墨之所以異於聖道處,及佛教之所以始終不異於聖道處,而槩以孟子之距楊墨為異端,即以異端目佛氏之徒,加之以無父無君棄倫絕物之罪,嗚呼,其亦未深求夫聖人之道而審思其同異也。
誠深求夫聖人之道而審思其同異,孔孟與佛豈有二乎哉?
即以形迹言,孔子棲棲四方,孟子周遊列國,又豈區區以家室為念、晨昏拜跪為急哉?
其與學佛氏之徒相去葢亦不甚遠也,則佛老非異端亦甚明矣,何疑於孟子闢楊墨而有妨於佛教乎?
莊列諸子南華等篇,世多以為放,又以為寓言,初非放也,亦非寓言也,思之當自得矣。
敬王癸亥四十二年甲子四十三年乙丑四十四年丙寅四十五年。
(是年,元王立,改元,又為元王元年。
)元王(諱仁,敬王子。
在位六年。
按諡法行義,說民曰元。
)元王丁卯二年戊辰三年己巳四年庚午五年辛未六年貞定王(諱介,元王子。
在位二十八年。
按諡法:清白守節曰貞,紀行不爽曰定。
)貞定王。
壬申元年。
癸酉二年。
甲戌三年乙亥四年丙子五年丁丑六年戊寅七年己卯八年庚辰九年辛巳十年壬午十一年癸未十二年甲申十三年乙酉十四年丙戌十五年丁亥十六年戊子十七年己丑十八年庚寅十九年辛卯二十年佛滅後五百年。
壬辰二十一年癸巳二十二年甲午二十三年乙未二十四年丙申二十五年丁酉二十六年戊戌二十七年己亥二十八年祖付富那夜奢正法 入寂。
祖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
言訖,即變金色。
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
祖問曰:汝從何來?
曰:我心非往。
祖曰:汝何處住?
曰:我心非止。
祖曰:汝不定耶?
曰:諸佛亦然。
祖曰:汝非諸佛。
曰:諸佛亦非。
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
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
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
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諦。
祖即度出家,復具戒品而付法。
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
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祖付法已,即見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舍利自空而下,不可勝數。
四眾盛以衣裓,隨處建塔供養。
第十一世祖富那夜奢尊者,華氏國人,姓瞿曇氏。
父寶身,有子七人,祖最少。
幼與諸兄異尚,嘗曰:若遇大士坐於道場,我則詣彼親近隨喜,及遇脇尊者受法傳化。
考王(諱嵬貞,定王子。
在位十六年。
按諡法:德行有成曰考。
)考王庚子元年第十一世祖富那夜奢尊者,嗣宗統(五十九年)。
辛丑二年祖住世傳法。
壬寅三年癸卯四年甲辰五年乙巳六年丙午七年丁未八年戊申九年己酉十年庚戌十一年辛亥十二年壬子十三年癸丑十四年甲寅十五年乙卯十六年威烈王(諱午,考王子,在位二十四年。
按諡法,疆毅執正曰威,秉德尊業曰烈。
)威烈王。
丙辰元年。
丁巳二年。
戊午三年己未四年庚申五年辛酉六年壬戌七年癸亥八年甲子九年乙丑十年丙寅十一年丁卯十二年戊辰十三年己巳十四年庚午十五年辛未十六年壬申十七年癸酉十八年甲戌十九年乙亥二十年丙子二十一年丁丑二十二年(宋司馬光集。
通鑑始於此年)。
戊寅二十三年己卯二十四年安王(諱驕,威烈王子。
在位二十六年。
按諡法:好和不爭曰安。
)安王庚辰元年辛巳二年壬午三年癸未四年甲申五年乙酉六年丙戌七年丁亥八年戊子九年己丑十年庚寅十一年辛卯十二年壬辰十三年癸巳十四年甲午十五年乙未十六年丙申十七年丁酉十八年戊戌十九年(景德傳燈錄作十四年者,誤。
)祖付馬鳴,正法 圓寂。
祖教被無量,得果者且五百矣。
因至波羅奈國,有一長者來趣其會。
祖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
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
於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馬鳴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
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
曰:此是鋸義。
祖曰:彼是木義。
祖却問:鋸義者何?
曰:與師平出。
馬鳴因問:木義者何?
祖曰:汝被我解。
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
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運神通,令蠶以衣之。
後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如來。
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當於波羅奈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今正是時。
遂付法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
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付法已,即見神變,湛然圓寂。
眾興寶塔,以閟全身。
第十二世祖馬鳴大士,波羅奈國人也。
又謂大士鳴琴,馬感悲鳴,故稱馬鳴大士,亦名功勝。
善能開誘,感導羣心,造甘蔗論十萬偈。
安王己亥二十年第十二世祖馬鳴大士,嗣宗統(五十六年)。
祖作起信論。
佛滅後六百年來,弘法大士依三界唯心立性宗,依萬法唯識立相宗,各立門庭,不能融通,互相是非。
祖乃作起信論,以一之會相歸性,依一心法立真如生滅二門。
真如顯真心不迷之體,性不礙相也。
生滅顯一心隨緣染淨之用,相不礙性也。
人能識破妄相,會歸一心,所謂歸源無二,斯為一路涅槃門也。
庚子二十一年祖住世傳法。
辛丑二十二年壬寅二十三年癸卯二十四年甲辰二十五年乙巳二十六年烈王(諱喜,安王子。
在位七年。
按諡法:秉德尊業曰烈。
)烈王丙午元年丁未二年戊申三年己酉四年庚戌五年辛亥六年壬子七年顯王(諱扁,烈王弟。
在位四十八年。
諡法未詳。
)顯王癸丑元年甲寅二年乙卯三年丙辰四年丁巳五年戊午六年己未七年庚申八年辛酉九年壬戌十年癸亥十一年甲子十二年乙丑十三年丙寅十四年丁卯十五年戊辰十六年己巳十七年庚午十八年辛未十九年佛滅後六百年。
壬申二十年癸酉二十一年甲戌二十二年乙亥二十三年丙子二十四年丁丑二十五年戊寅二十六年己卯二十七年庚辰二十八年辛巳二十九年壬午三十年癸未三十一年甲申三十二年乙酉三十三年丙戌三十四年丁亥三十五年戊子三十六年己丑三十七年庚寅三十八年辛卯三十九年壬辰四十年癸巳四十一年甲午,四十二年。
(景德傳燈錄作三十七年者,誤。
)祖付迦毗摩羅大法眼藏, 入定示滅。
祖行化至華氏國,說法之次,忽有老人座前仆地。
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
言訖不見。
俄從地湧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
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
說偈已,瞥然不見。
祖曰:將有魔來,與吾校力。
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
祖曰:魔之來信矣,吾除當之。
即指空中,見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嶽。
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
經七日,有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
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
放之令去,魔不能動。
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
遂復本形,作禮懺悔。
祖問曰:汝名誰耶?
眷屬多少?
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
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
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
祖曰:汝化性海得否?
曰:何為性海?
我未嘗知。
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
三昧六通,由茲發見。
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
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
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
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
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
付囑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
然後示滅四眾,藏真體於龍龕。
祥符蔭曰:祖師未聞正法時,多皆外道魔羅,纔聞性海,便成正覺,洵乎至理一言,轉凡成聖也。
放下屠刀,千佛一數,人亦何多自畫乎?
宗統編年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