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法門鋤宄 › 第 1 卷

法門鋤宄 第1卷

仲弓指綠林之徒,目為梁上君子,豈意我法門中容此奸矣。

白巖符公此編一出,宿姦老蠧無爾措足處,雖嚴燈及禪燈若干,締搆不足,一揑而已。

所以海市蜃樓,多少駢闐,皎日麗天,則悉為烏有也。

余頃塞於諾責,著五家辨正,於其言也,支桑巧拙不能無異,其義偶歸一揆,故忘狗尾續貂之醜,僅以劒環一呎之鳴,謾當明宗正譌之鼓唱云爾。

元祿庚午春姑洗穀旦讚陽沙門 存德巖題元至正間,越天衣清公翻刻大川所編燈元惑廷俊序,引偽言小註于天皇章下,後人不察其妄,遂以為然。

有若以尹氏為正卿,為隱母,往往然也。

數百年來,從未有能決其孰是。

今錢塘白巖和尚考之以編年,原之以情理,真偽審,誵訛辨,披重昏而覩太陽,何其明顯雲門、法眼兩宗之祖。

今而後人不敢更東扯西拽,有惠後學,其亦至矣。

茲特單梓,公諸天下,庶幾乎非徒使知丘玄素之為烏有,而且得使知張無盡決未及見金山頴公,必也討得二碑之說,可立破之而無遺孑,當不復更贅一辭。

康熈八年己酉冬至前三日雲門顯聖禪院住持自若深道人題于寶鏡堂上古杭白巖偶道人 淨符 著越州雲門大樗子 淨深 閱南泉下有曇照禪師一人,與趙州、長沙、茱萸、子湖諸老為同門昆季,住荊州白馬。

道出常情,事迹可愛,甞云:快活,快活。

及臨終,乃呌:苦,苦。

有院主致問推枕一篇機語,備載皇藏、傳燈諸錄,而地藏、恩寶、峰照、圓照本皆有頌,現刻頌古聯珠集中,此天下古今所共覩者。

今人特殺好奇,向虗空裏架樓閣,不循其實,廼於馬祖下幻出個天王悟來,將曇照機語栽為天王悟事,乃首尾不漏一言、不差一字,此異事也。

噫!

世豈有兩人同一州、同一機語、復同一事迹,豈理也哉?

廼又有翻刻燈錄者,竟將白馬、曇照直削之。

南泉下去了一嫡嗣,使白馬一代龍象寥寥無所聞;馬祖下添入一偽嗣,使一百三十七同門嘿嘿無所識。

其何所為而然歟?

吾不得而知之也,試以詢諸明眼。

僧寶傳第四卷玄沙章末云:石頭之宗,至是遂中興之。

夫玄沙與雲門為昆季,同嗣雪峯存,存嗣德山鑑,鑑嗣龍潭信,信嗣天皇悟,悟嗣石頭遷。

覺範云:石頭之宗,至是中興。

豈汎汎無據而然者?

雲門偃出香林遠,遠出智門祚,祚出雪竇顯,此又世系之所最為明著者。

水有源,木有本,非可混者所從來矣。

何今之無本流,乃硜硜然妄以顯為大寂九世孫,此何說耶?

嗚呼!

法門秋晚,不謂至是。

景德傳燈錄載馬祖之嗣一百三十八人,內七十五人見錄,六十三人無機緣語句,不錄,與傳法正宗記所紀同,初未見有所謂天王悟者。

五燈會元載馬祖之嗣七十六人見錄,指月錄載馬祖之嗣四十七人見錄,皆絕無所謂天王悟者,而所有者乃天皇悟。

悟嗣石頭遷,青原第三葉也。

記曰:大鑒之三世石頭希遷禪師,其所出法嗣凡二十一人,𩠐曰荊州天皇道悟者,此也。

傳燈正宗皆歷朝所奉藏典,乃本宗嫡子親孫所自定之家譜。

他如雪峯廣錄、聯珠通集、佛祖統記、玄要廣集諸書,孰不曰龍潭一支為青原之所出,自唐抵清,歷朝不知凡幾,經聖君贒臣所披閱不知凡幾,其脚下兒孫尊奉崇事不知凡幾,千餘年來從未聞有敢擅便移易之者。

葢水源木本,非可從他處假借。

佛國白曰:南嶽山頭見石頭,便歸古岸狎沙鷗。

謾分胡餅為香餌,引得金龍直上鈎。

讀之亦可以了然無復疑矣。

何今人不據其實,廼恣意變亂,甘墮妄庸,竟將龍潭一支改入馬祖會下,于馬祖下假揑一天王道悟,謂與天皇道悟同時,以便相溷。

既苦無所謂機緣語句,廼割取南泉之嗣白馬曇照常云快活,臨終呌苦一段因緣,栽為天王悟事。

且假海鹽黎眉居士名以掩其過,公然為書曰教外別傳,僭行于世,蔑眎皇藏,不懼天討。

噫,出家兒為了生死,所貴一切真實。

如此妄意行事,究何所圖?

夫集傳燈者為道原、法眼二世孫,著正宗者為明教、雲門四世孫,總龍潭七世孫也。

其嫡子親孫所自定之家譜不信,外此可信乎?

嗚呼,是真難掩,是偽不昌。

苟偽而能昌,則吾將以斯言亦為妄矣。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渚宮人,家賣餅為業,少而英異。

初悟和尚為靈鑒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

師居于寺巷,常日以十餅餽之(云云)。

此燈錄、會元諸書所載如此。

夫為靈鑒潛請者,乃城東天皇道悟也,非假揑城西之道悟明矣。

居于寺巷者,乃城東天皇寺巷也。

今荊南城東有天皇巷,非可泯滅,而城西之巷既無所謂天皇之名,則龍潭非天王之嗣又明矣。

今妄人於龍潭章雖槧去初悟和尚為靈鑒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一十七字,其如居于寺巷餽餅事迹井井然之不可掩滅何?

是則日以十餅餽者,餽城東天皇道悟也。

留餅反惠者,乃天皇道悟,非天王道悟又明矣。

何也?

為靈鑒潛請,人既不測,故信日得以十餅餽。

若丘碑所云節使親臨迎衙供養者,則四事豐饒貴顯求見且不得,而舖家兒乃敢以十餅見凟耶?

今人不細審詳,一味鹵莽,恣生滅心,妄行改易,變亂宗統,祇有徒取識者之笑耳,於他雲法二宗復何損益?

然則聞人之碑、圭峯之狀、德輿之銘,又何所據而然耶?

歬後推酌既無確據,則為好事者詭心妄揑,又奚待言?

夢覺堂重校五家宗派序云:張無盡疑洞山、德山垂手不同,恐自天皇處或有差誤。

後於達觀頴處得唐符載所撰天皇道悟墖記,又討得丘玄素所作天王道悟墖記(云云),此譌言也。

達觀穎寂于何時,張無盡卒于何時,而乃云無盡從頴處得兩道悟碑。

夫達觀頴為谷隱聦嗣,寂於宋仁宗嘉祐四年己亥除夕,張無盡卒於宋徽宗宣和三年辛丑十一月,以辛丑上遡己亥,相去六十三載。

使無盡壽年七十,當頴示寂之年僅七歲,即壽八十亦不過十六七歲,此正讀書習舉業時,孜孜於文章功名且未暇,而有暇於佛學乎?

即有暇佛學,未必即能留心宗乘,能留心宗乘,未必即能討論門庭宗派中事。

何以知之?

按無盡傳云:年十九,應舉人京,道由向氏家,登第回,遂為向氏婿。

初任主簿,見梵筴莊嚴,遽怫然欲作無佛論,後訪同列,得維摩經讀之,始能信向佛乘,時年已二十有餘矣。

以二十有餘之年,且不耐見梵筴之莊嚴,則其于佛門尚未生信,尚未生信,又詎有能注意宗乘、討論門庭宗派之事哉?

此特姑就無盡壽年八十而言,若無盡壽止七十,則當頴未寂之歬,僅一六七歲孩童耳。

顧乃云從頴處得符載碑,又討得丘玄素碑,然乎?

否乎?

此不待辨而自知其為妄誕明矣。

且無盡留心宗乘在晚年事,按傳哲宗元祐六年辛未為江西漕,見兜率悅於托鉢話,疑甚,夜半觸翻溺器,乃得徹悟,年當五十矣。

以元祐辛未逆數至嘉祐己亥,相去三十三年,始於宗乘有悟,詎未見兜率已歬少年,遽能持論洞山、德山之垂手接物事耶?

且此持論,據云今以丘、符二記證之,方知吾擇法驗人之不謬,則此言必在得碑之歬,豈十餘歲志學之書生,遽能發此宗乘堂奧語言耶?

此在已見兜率徹悟之後,或可少信,若云在達觀未寂之歬,則孩童拍盲,斷乎不能有及於此。

又其家住渚宮,渚宮在荊州,而城之東西天皇天王既有碑碣,則道悟之一人兩人,朝夕在無盡眉睫間,固可了了然毫𩬊不昧,又何必致疑?

道悟似有兩人,又何必託辭曰後於達觀處討得丘、苻二碑,始自信擇法驗人之不謬?

且達觀居金山,去渚宮三千餘里,豈有眼前碑碣反不去看考,乃區區遠從數千里外人討得?

此語之偽,又何待辨?

此直後人假揑正一無根虗妄之談耳。

無根虗妄之談,強君子以必信,復何得哉?

吾願諸肩荷法門者,秉公執正,無滋其惑可也。

明成、弘間,雪庭禪師,杭仁和桂氏子,開法昭慶,為臨濟下二十四世,西蜀直指堂休休翁南峯之子,有幻寄錄行世。

而續略、繼燈誤列為未詳法嗣,此訛也。

乃古南刻師拈古又以古庭前堅名,是不考古庭、雪庭之有別。

況古庭堅即無際悟嗣,雪庭去悟尚有雪峯、休休翁兩世之隔,則古庭與雪峯乃昆季,雪庭又古庭之孫,行矣!

何竟混同為一人?

嗟嗟!

以明至清僅二百年,編錄之誤尚如此,況自唐迄今垂千載,又當何如?

寂音以天皇疑為兩人,近日竟以天皇、天王別而為兩人,宜乎不足辨,偽碑奚足恃?

法門鋤究(有序)鋤究篇既出,或者曰:犯過招尤,莫甚於好盡言。

法門甲乙之變,已有正譌、熄邪、據實諸書之行,真既不得而掩矣,則偽又奚得而昌之?

即有指鹿為馬,證龜成鱉,流一二,亦不過洩憤排怒而已。

而堂堂大國,明眼正人大君子居多,是又奚能盡為其所扇惑哉?

隻手洵不足掩太陽,宜置之可也,抑何必傷德費辭之甚?

余曰:然也。

吾豈好盡言哉?

亦有不得已而然者。

夫世之倡言為害,是亂真之端者,其禍在一人,可弗辨;禍及天下後世,則其辨可緩乎?

苟區區於潔己存厚,避箭畏刀,忍千古不易之道,一旦蒙昧於昏昏不曉之鄉,則亦將遺譏於天下後世,荷法堂前,得無有媿?

斯吾所以有萬不得已而然者,此耳。

然則吾豈好盡言,故為傷德費辭之甚哉?

抑聞之云:惟善人能受盡言。

則吾於晦公也,又豈敢以不善人待?

即盡言之可也,況未即盡言,兼之在衛道哉?

丁未九月,白巖偶道人淨符書。

自有天地以來,是非辨論,何代無之。

第一經公府明眼,以大公心發至公論,是還其是,非還其非,是非既白,則辨論泯息,吾人自可相忘於無懷氏之天,而各安其生也。

後世設有一人焉,曰向之是者可非,非者可是,是非倒置,公論毀,公心滅,從無是非中妄生是非,昏蔽日月,紊亂綱常,則公府具在,明眼具在,而至公辨論,斯不得而忘之矣。

吾宗在唐,有天皇道悟禪師一人,住楚江陵,為石頭遷子。

其下出雲門、法眼二宗,載皇藏、傳燈諸錄及正宗記最詳。

集傳燈者,為道原、法眼二世孫。

著正宗記者,為明教嵩、雲門四世孫。

其所派列世系,井井有條,所從來舊矣。

而會元雖有小字闕疑,人皆知為非是,故刻者不敢大書。

乃後人不本所自,妄意引據,翻改成言,變亂祖系。

先年經大君子至公剖柝,疑誤氷釋,二宗得各安其祖,又有年矣。

今水鑑之妄突作,晦山更從而附會之,污凟法門,更亂宗祖,則辨論又烏得而免。

然小字添入為疑案,以驗後世智愚,業海清公之用心,或亦可嘉,吾儕自不必究可也。

特後進不諳,遞以為實,禍吾宗不小,則吾儕不得不白之。

請且以近事況,如臨濟下近日所傳正派,有海舟慈一人。

崇禎丙子,姑蘇查氏所突出之佛祖源流稿,謂慈先嗣萬峯蔚,後嗣東明旵,是以兩人之嗣為一人。

三峯據沈貫所撰墖銘及印記頌,則以慈為萬峯嫡嗣,與寶藏持為伯仲,而東明乃為慈之法姪。

潭吉據無聞聰客牕夜話,則以慈為萬峯蔚之子,寶峯瑄之師,略不及寶藏、東明,且以寶藏、東明為疊出。

又據古溪祭文,疑東明下別有一人與慈同名號者,如荊南兩道悟故事。

寶華據靜菴素聯芳圖中所敘及年代遠近,則以慈為東明之子,寶峯之師,而萬峯下是別有一人同名號如慈者。

山茨際公自敘住東明時,從廢帋中得旵墖銘,銘中並無海舟慈名。

如上五說,各不相侔,雖本支兒孫,無從考定。

嗟嗟!

去今僅二百餘年中事,且罕有能白之者,況遠隔十朝七十餘帝千有餘年外兩道悟事,而今人獨能白之乎?

然一道悟以之為兩人為一人,事無不可,特考諸史籍,稽諸年代,則真偽自不容其無擇矣。

如當時好事者,為逢迎張無盡輩所假揑之碑,謂為唐正議大夫戶部侍郎平章事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撰,無眼者相傳以為真,及考之史鑑編年、唐宰相年表與荊州郡乘,則丘玄素既為烏有,而碑文之偽,白日青天,可無疑矣。

所謂皮既不存,毛自無容其所附,疑誤既辨,復何所云?

年來濟洞兩家,幸安和好,實法門福。

不謂今又突有僧水鑑者,於荊州城南御路口,買孔蔚然文學宅基,搆菴而居。

乃平白鑿空,額名古天王寺。

誑惑愚癡,亂真害是。

此恠誕事,人詎忍聞。

夫荊州城南,固有天王土地堂。

居民凡於事神具鄉貫,則莫不曰城南天王土地堂祠下云云。

若天王寺,則從未聞也。

即業海清公重刻會元時,所添入小註闕疑,亦只曰同時有二道悟,一住荊南城西天王寺,一住荊南城東天皇寺。

曾未聞城南有天王寺。

況城西天王者,以唐宋郡乘考之,並未有也。

而有之者,但曰城東天皇寺,稱荊南首剎,重興為道悟禪師,乃龍潭信餽餅得法之地。

湖廣全省誌第七十四卷,載之甚詳。

與龍藏傳燈諸書,所紀無異,世所共聞。

今草市大殿巋然,巷名事實,種種可稽。

固不與鑿空假揑之城西天王,可同日語。

嗟嗟,水鑑搆菴供佛,亦好事也。

抑何必借名古蹟,始為得計。

即借名,亦須借之有名。

即有名矣,更須考郡乘寺觀䫫中之有無有,然後借之乃為得。

今借之於脫空無根,豈不仍成虗揑。

水鑑之愚,一何至是,已可歎也。

乃又有作復古天王寺碑記者,於德山碑記,明宗正譌,熄邪摘欺,救蛾紾譏,據實闢謬,平心諸書,似不曾聞。

較彼水鑑之愚,得不尤為倍甚。

嗚呼,世有清白之士,如明山賓者,決不妄言。

一妄言,則於心為有媿,不得謂為清白士。

而僧中稱善知識,為傳佛心印者,較清白之士,高出萬萬,尊重不待言。

今晦山居然一知識,不以真語、實語、誠諦語取信方來,乃於舉事孟浪之水鑑者,反從而文其過、飭其非,以歷朝所奉藏典、傳燈諸錄為訛書,將偽人、偽碑、偽機緣、諛言、疑書反指為定典,紀事不稽,發言無本,是豈所謂見道之知識哉?

吾聞晦山亦法門正人,於圓戒羯磨時,甞有寧斷吾舌,毋毀法門,如違此誓,甘墮苦坑之語,刻之梨棗,意在息諍。

乃今遽作此文,以非為是,指空言有,於所立之誓逈爾相違,將為可以蒙惑戒子、聾[(壴*皮)/耳]方來。

噫!

欺誑佛祖,害理瞞心,越法違條,莫此為甚。

晦公!

晦公!

請以自所製立誓息諍文,向清夜無人處洗心淨慮,細讀一過,問之自己,以為何如?

又會元天皇章後小註云:城西天王悟有碑,為丘玄素所撰者,乃越州開元業海清公於元至正甲辰重刻會元時始添入也。

大川原本從無是註,此盖因廷俊序中有雲壑心燈錄未行為惜之語,後人遂附會其說假揑耳。

清公不考真偽,妄為添入,其惑世誤人之甚,可謂業海矣!

又那堪有承其虗而接其嚮者,抑其害可甚言哉?

本 朝甲午、乙未間,法門變亂,南都各省諸大護法、大君子及諸方住持,以大公至論力為抵正,而天皇、天王及種種不白之案,涇渭始分。

自是凡屬有識,皆備知丘玄素之為烏有耳。

康熈七年秋初金陵天界法弟 大寧 謹書法門鋤宄(終)(附)禪通劒叟昰禪師與晦山顯和尚書(昰原姓官,諱撫辰。

)吳頭楚尾,分野相聯,而來往參差,艱逢晤教,世出世間,聲氣相若,以平生鄉慕,往往幾得而失之,昰恒有歎其緣之慳也,茲不得已,冐為未同之言,法門關係,不敢引避,以獲戾佛祖,惟台翁垂聽焉。

正法眼藏之布在方䇿也,自景德傳燈錄始,五燈宗之,傳法正宗記祖之,莫不載六祖首出青原,青原出石頭,石頭出天皇悟,悟出龍潭信,信家世于荊州天皇寺巷,昰以楚產,習知楚事,今其故里與子孫具存,而天皇碑記載之甚詳,何所容旁參異議,矧歬贒刊有正譌熄邪據實諸書,行世既久,近在本朝 章皇帝甲午乙未間,經朝野巨儒大公至論,力為抵正, 天子聖神,洞知法門錮疾,特將五燈纘續入藏,直頂傳燈正宗,千百年之宗統, 聖朝已大定,萬世永無弊矣,台翁為法門砥柱,豈不習聞之熟,了然于歬後費公之詭譎乎,一聞有妄人水鑑者,不避上違古今 皇藏之大嫌,不畏近犯照提未出之大罪,僭將土地堂妄建為天王,僭稱祖剎,以偽亂真,以烏有先生篡奪空王之嫡派,在台翁宜何如持公秉直,嚴訶斥以正之,無使滋蔓,傳誤後學可也,胡乃為之文,勒之石,佐助妄人狂騁,春秋責俻贒者,恐適以寬妄人之過也,聞在癸卯,天然湘大師與台翁邂逅生生林,語之故而告之悔,乃復走荊,訪其故老,考其遺踪,拜其祖塋,騐其銘狀,果實實與傳燈正宗所誌者的切著明。

歸舟遽取原稿,守江漢焚撒之,因咬齒自誓曰:顯實為水鑑所賣,敢昭告于青原石頭天皇、龍潭諸大祖師,我若不廢此藁,斷此葛藤,禍如白水。

台翁言猶在耳,江漢之間一時傳頌,莫不心服子路改過之勇,不惟青原諸祖鑑其至誠無偽,即江漢間天龍鬼神必且默誌其言,而望日月之更也。

今妄人以尼告發,而太守公差鎻拏,㬥其過惡于道路,百醜傳播,賄乃脫迯,向非天皇威靈顯應,果報無差,當不敗露若是之甚也。

所恨太守不知法門大事,不能一奮蕭斧,直碎其碑,以掩日月之蝕。

或者曰:非台翁自碎之,不足以了白水之誓,故留之以有待也。

昰衰朽無似,雖未識韓𮨇荒山龍脉,發于黃梅四祖禪通,距安國又僅五六十里之近,聲息相通,卒無一言以傚一得之愚,則同時大德,未必不以責俻之辭相波及也。

倘蒙俯鑑愚忱,或轉託知交,以廢石改額之權仍屬之太守,或台翁自命一价之使,直自為之,以了結白水誓願,從此夢寐安無媿怍,則台翁芳名不惟從此遠播千古,而昰老死深山,亦可無憾也。

偶託鉢蘄春,適逢白門僧,便藉之為郵,披肝瀝膽,以盡私衷,伏惟鑒宥。

戊申八月杪,禪通弟空昰和南奏記,時年七十有五。

靈隱晦山顯禪師復劒叟昰和尚書久跂法音,恨以緣慳,無由接教。

近歲又以業風鼓動,返笠靈山。

一入膠盆,遂騎虎背。

相見因緣,亦欲參商矣。

承諭天王碑文,原非弟本意。

弟與洞上諸知識,多水乳交好,豈肯存生滅心,懷人我見,作此不中心行。

壬寅偶閱藏漢上,因水鑑兄勤懇求文,孟浪屬筆,然亦實未到荊州時作也。

是秋因護國請,遂親履其地。

一到新創天王,心疑非天王遺址,何故諸家記載皆云城西,而此在城南故也。

急欲索回原藁,水鑑已往儀真矣。

豈意水鑑多事,刊板傳送。

且弟署欵,不過曰水鑑海兄而已。

乃自更沙翁大禪師,妄自標榜,𡘆張過分,豈不取笑識者耶。

幸近日水鑑兄傳得刻本到山,䂐作止刊木板,未曾上石。

其現勒石天王者,乃一榷關使李護法文也。

合府官僚及勒石名字,皆載碑尾,現冊可證。

辱老法翁見教,自媿一時妄作,以涉爭端。

道聽塗說,實非信史。

弟在青原拈香,何甞不曰三宗鼻祖。

且親到天皇,其城西城南,豈肯妄為曲說。

雖水鑑兄興復古寺,亦屬好事。

然欲以城南而混城西,顯則不敢復附會矣。

䂐作幸未刻石,不必慮其傳遠歬文。

偶爾孟浪,自知懺悔。

倘有校正理論等事,老法翁自為主張,顯斷不怙過也。

䂐刻三種,附塵法覧。

己酉七月初六日,靈隱法教弟戒顯再拜謹復。

(附)五家辨正讚陽沙門 養存 述濟北集五家辨曰:達磨西來,迄于三祖宗,渾而不分矣。

四祖派牛頭,五祖派北秀,六祖派青原,爾來宗派興焉。

纂傳燈者,不精討論,以南嶽、青原為兩宗,嶽下出二宗,原下出三家者,非也。

據唐伸撰藥山碑,系儼於大寂。

又丘玄素撰天王道悟碑,系悟於大寂。

又呂夏卿撰雪竇碑,為竇於大寂九世之孫。

以五家共出大寂下,為合馬駒一踏之讖矣。

余辨之曰:鍊公以為六祖宗南嶽派青原,不知此為證何義何據?

言不干典,事不師古,黃吻禪皺猶羞,況於辨宗趣者耶?

夫據禪有五燈,例儒基六經,乃嵩明教力探大藏,或經或傳,校驗其謂禪宗者,推正其謂佛祖者。

其所見之書果謬,雖古書必斥之;其所見之書果詳,雖古書必取之、校之、修之,命曰傳法正宗記。

其記曰:正宗至第六祖,其法益廣,已詳傳燈、廣燈。

其傳起自大鑑,而終智達,凡千三百有四人也。

(正宗首唱)大鑑二世,曰青原行思禪師。

初於大鑑之眾最為首冠,大鑑甞謂之曰:從上以衣與法偕傳,葢取信於後世耳。

今吾得人,何患乎不信?

我受衣來,常恐不免於難,今復傳之,慮起其諍。

衣鉢宜留鎮山門,汝則以法化一方,無使其絕。

思歸其鄉,居青原山靜居寺,最為學者所歸。

其法嗣一人,曰南嶽石頭希遷。

大鑑二世南嶽懷讓禪師,往參六祖,祖曰:什麼處來?

曰:嵩山來。

祖曰:什麼物恁麼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可修證否?

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祖曰:祇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

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昔般若多羅所讖:葢於汝足下出一馬駒,蹋殺天下人。

事祖歷十五載,尋往南嶽居般若,四方學者歸之。

所出法嗣凡九人,一曰江西道,一云云。

旁出略傳。

其傳起於末田底而止神會,凡二百有五人云云。

乃仲溫瑩公(大慧法嗣)贊之曰:嵩之高文至論,足以寄宣大化。

既經進獻,獲收附於大藏,則維持法門之功,日月不能老矣。

(贊見羅湖文集)葢嵩公者,道行藹然,乘大願輪,不測人也。

故舉世稱北斗以南,一人而已。

豈又謂之不精討論者耶?

又長沙侯延慶僧寶傳引曰:自達磨之來,六傳至大鑑,鑑之後折為二宗,其一為石頭、雲門、曹洞、法眼宗之,其一為馬祖、臨濟、溈仰宗之,是為五家宗派。

夫傳燈、廣燈及正宗記者,天子各以敕與大藏偕行世,是為皇藏今古不刊之典也。

昔者圭峰欲立荷澤為正傳,的付正抑,讓公為旁出派徒,大為諸師被毀笑。

今與鍊公一狀領過,子動呵𠁗,傳燈以為不精。

夫佛祖之道於今可見者,獨賴此書之存,功深微禹。

且翰林學士楊大年見地超曠,時奉敕裁定此書,大年之力,勳參微管矣!

爾來燈燈續焰,祖祖聯芳,然則原師編輯, 聖宋外護,大年較正,其昭昭而高煥大明,孰得而踰之?

鍊公進則上犯皇詔,退則內違五燈,以至一掃李遵勗、李詠、陸游等諸賢,各所其證,別囮唐碑一謬妄,欲誘天下後學,乃是望天憂杞國,捧土塞孟津矣!

若知其私,欲取信於人,則自欺也,雖童𫎇誰敢肯之?

若懷其私,誤為之公,則不明也,昏己欲牗人,可笑不自量。

子之此舉,乃聚扶桑六十州鐵,鑄此一箇錯,可不成也。

吁!

攫金不見人,洗垢至折脛,謂乎?

唐伸碑記,出之通載,常稱大儒,鍊號聞人。

若然,漏唐書儒學才藝等而無傳者,何哉?

又普考史籍,望出太原氏唐者若干,未閱伸之有名,況於令聞乎?

即知無名位可稱,唯是操眊臊漢也。

今考其記,疑兕不泰,其言曰:門人狀先師之行,求師之耿光,垂於不朽。

余議道吾、雲巖、船子、椑樹、百巖、高沙彌等,皆藥山之子也,盍稱門人?

某和欺之妄,尾巴已露,其非一也。

師本傳曰:師侍奉馬祖三年,辭祖返石頭,伸言曰:居寂之室垂二十年矣。

因按師大歷八年納戒于衡嶽希操律師,博通經論,嚴持戒律,而後遊方參請事了。

至貞元初,憩住藥山,其間年數僅十霜也。

伸之躗言如之,誰不絕倒?

其非二也。

儼之於遷,葢垕於寂,令終有俶,然伸也片言不及,茲知彼是舜犬也,詎怪吠堯?

常鍊從而不紏,是妾婦之事也。

吁!

其非三也。

傳燈及稽古略等曰:藥山首至石頭,頭指之見馬祖,復還石頭,領悟心要。

一日,師坐次,頭問:汝在這裡作什麼?

曰:聖諦亦不為。

頭曰:恁麼即閑坐也。

曰:若閑坐即為也。

頭曰:汝道不為,且不為箇什麼?

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敢明。

據此,則明藥山機緣終歸石頭。

伸言無之,其非四也。

大光明藏曰:青原,仁父祖也。

子石頭外而氣分,感而為諸孫。

藥山、雲巖,殆聖諦不為處發生矣。

伸謾系之寂,是為瞽說。

言不中道,其非五也。

朗州刺史李翱嚮師玄化,入山謁之,欣愜而呈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影,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缾。

翱時年三十九,參藥山而退,著復性書三篇。

韓愈、柳宗元覧之,歎曰:吾道萎遲,翱且逃矣。

相國崔羣(與韓愈同榜)、常侍溫造(大雅五世孫,刺朗州)相繼問道,師能開發道意矣。

我道及儒也,陶鍊難化。

護法之力,㧞山扛鼎。

故宋僧傳系之護法,此可紀之一節也。

伸何踈脫,其非六也。

師一夜登山頂,月下大嘯,應澧陽九十許里,因名之為嘯峰,稱其異也。

僧傳讚曰:儼公一笑,聲徹遐鄉。

雖未勞目連遠尋,道感如然。

此師不測神用,伸何漏之,其非七也。

太和年中,文宗敕諡弘道大師, 所謂天子休命,嘉師德美者也。

大戴禮曰:武王踐阼曰:諡者,行之迹。

是以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

行出乎己,名出乎人。

詳唐類函九十四。

凡指事稱德,葢紀行實之法也。

何況諡號之勅,最其大節也。

伸又漏焉,其非八也。

李翱百官行狀奏曰:紀其行狀,宜出門生。

賴此翱與羣造德位兼備,頡頏唐朝,冠冕儒林,且沐其化也久。

如撰師碑,除此三學士而更為誰?

如伸無聞可齒,又非知師者,誰媚于爾?

自衒自媒,固鑽穴隙之類乎?

其非九也。

抑伸所銘之碑,不知立何處?

將藥嶠之塢乎?

將華亭之步乎?

將無何有之鄉乎?

吾知是好事者所以建之。

何樓備欺妄,豈為紀德碑?

其非十也。

來哲請傚李安民之風,好佩玦矣。

虗堂徑山語錄。

舉馬大師問藥山:子近日見處如何?

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祖云: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

何不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山云:某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云:未有長行而不住,宜作舟航,勿久住此。

師云:馬大師借手行拳,呪詛他家兒女。

且道藥山因甚不肯承嗣?

馬祖出來下一轉語看:常也鍊也,舍恁援證,取彼妄說,真贗公私,於意何如?

正好自判,何須地辨?

妄天王之辨,詳永覺龍潭考、白巗鋤宄(略如下出)。

鍊公又以為悉束五家歸一馬踶,而正符祖讖。

余辨孟軻所謂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於武成取二三䇿而已,何其血之流杵也。

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

史曰:項羽攻襄城,襄城無噍類。

此一例之語也。

鍊公盍參子輿氏解聖讖矣。

又證呂碑系竇於大寂九世孫。

余辨雪峰對閩王自稱得先石頭之道,即見雪峰語錄。

又僧寶傳、玄沙傳曰:閩帥王審知為師外護,眾盈七百,石頭之宗至是遂中興矣。

又秀州資聖勤禪師撰原宗集,嵩明教序之曰:繇釋迦如來而下至于雲門,取其言尤至者,不失其宗得之,故曰原宗。

勤師證法於德山遠,遠即雲門之法孫也。

雲門秉雪峰,峰承德山鑑,鑑續龍潭信,信嗣天皇悟,悟繼石頭,頭紹廬陵思,思受法於大鑑,廣達磨所傳之道,故天下學佛者尊其德,如孔子承周公而振堯舜之道矣。

然雲門、玄沙同嗣雪峰,宗石頭,門出香林,林出智門,門出雪竇,沙出羅漢琛,琛出法眼,益二派世系明著如示掌矣。

乃知竇與嵩遠皆為雲門孫。

行矣!

鍊公胡為謾棄我入室之真印,却拾他流俗之咳唾,先自失了一隻眼?

且呂碑云:師將示滅。

或曰:師獨無頌辭世。

師曰:吾平生患語之多矣。

遂亡。

然睦菴曰:雪竇拾遺錄師示寂偈曰:白雲本無覊,明月照寰宇。

吾今七十三,天地誰為侶?

此偈會稽思一禪者出示,然呂之說非,故錄之云。

余又謂雪竇垂滅,師資取訣,正是切要之時也。

呂說言或曰踈謬也甚矣,豈又以欠末後一句為救平日之饒舌耶?

事苑所糾尤為切當,況彼不諳宗脈,不足怪耳。

鍊公屈眴辨曰:今證禪事,引他氏通書,是證之貞者也。

余亦效顰,且引通書。

按大明一統志曰:舒州皖山,名三祖山。

黃庭堅題詩曰:司命無心播物,祖師有記傳衣。

白雲橫而不度,高鳥倦而獨飛。

黃州破頭山,名四祖山。

黃州馮茂山,名五祖山。

韶州曹溪,六祖傳衣鉢處也。

吉安府青原山,七祖思公道場,緇林向慕,多往從之。

黃魯直甞賦青原詩,至今其名與北斗垂。

又名勝志第九,宋文天祥題江西青原山詩:空庭橫螮蝀,斷碣偃龍蛇。

活火參禪筍,清泉透佛茶。

晚鐘何處雨,春水滿城華。

夜影燈前客,江西七祖家。

韻府傳衣,全同此志矣。

鍊公若許取此二三通書者,所言派原宗嶽之禍,今將嫁誰?

若為方志不足證祖位者,唐碑宜作鎮石,呂說盍覆醬瓿,進退維谷,義虎何踞?

通載亦稱思公為七祖爾。

內從訛說,吾於此惜常公無定古今之舌。

然今吾引此說者,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之謂也。

伸呂臆裁,寔不足非。

常鍊賡倡,惑甚盜鐘。

自破內法,歎及獅蟲。

不敬師長,罪類梟鏡。

二公者,既撰於通載,纂於釋書,垂訓來世之人,而尚自愛鳥於屋上,惡蠏於水中,亥豕不辨,金根妄改,終至悞累後學。

戒之哉!

戒之哉!

余雖末學,不顧危亡,觸忤先輩,所以為法不為己,謀道不謀身也。

或難曰:孔丘所謂人遺弓,人得之,何必楚也。

況今思讓同不出大鑑一彀裡,吾子齷齪勞勃磎者,何耶?

曰:哿哉言乎!

辭氣不迫,可以味焉。

然其義未也。

弢弓服矢則止,若云彀張,則射法不能無矣。

射之於彀,左右相待。

車之於行,隻輪那轉。

大鑑始遭屯蹇,幾二十年後,正旺其化。

思也,讓也,可謂射之兩臂,車之雙輪也。

吾此辨效,爭於君子,所以椎鍛夷不平,榜檠矯不直,以公是公非為萬世規也。

明教大師評唐高僧神清不喜禪者,自尊其宗,乃著書(北山錄)曰:雖能編連萬世事,亦何益乎?

書曰:記問之學,不足為人師。

清之謂也歟?

吾於二公而亦云。

幸有烱戒,各好革轍矣。

山翁忞禪師上堂曰:昨夜南嶽、匡廬兩山爭論佛法,一山道:南嶽乃曹溪嫡子,磚鏡磨穿古佛心。

一山道:青原實寶林正宗,廬陵米價傳千古。

羅浮山出來曰:莫爭,莫爭。

天台道:不妨快也。

山僧遂與一喝,於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曰:還見麼?

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會元續略)永覺晚錄示參禪正軌,其略曰:一、禁偏護門風。

門風之別,所宗有五,其實皆一道也。

如汾陽昭雖善三玄,兼談五位;浮山遠學洞山之道於大陽;雲門雖承雪峰,歷參洞下諸師。

是知大道為公,法無偏黨。

後世妄生人我,割截虗空,嗣臨濟者謗曹洞,嗣曹洞者謗臨濟,如唐之牛、李(牛僧儒、李德裕各立朋黨),宋之蜀、洛(蜀黨首於蘇軾,洛黨首於程頤),卒之至於家喪國亡而不悟,豈不深可痛哉!

今願諸人廓無外之觀,體無私之炤,而斯道幸甚矣。

五家綱要宗派孔殷分不分,曹溪口實熟知聞。

雷霆高吼濟河浪,舒卷無心洞上雲。

會去蚌胎含漢月,爭來蝸角戰秦軍。

一華五葉同春色,兄弟䦧牆勿競芬。

五家辨正(畢)。

(附)五派一滴圖虎關和尚五家辨曰:趙宋時,達觀、頴覺、範洪、夢堂、覺之諸老有志于質,五家不能既焉。

達觀所集五家宗派,引丘玄素所撰碑曰:道悟,嗣馬祖也。

后來評之曰:達觀、頴以丘玄素碑證之,疑信相半。

盖獨見丘玄素碑,而未見載符碑耳。

覺範林間考傳燈天皇章,泊丘玄素所撰天王碑而疑之曰:道悟者,正似兩人,又似南岳碑、圭峰狀為證焉。

然則覺範亦未見符載所撰天皇碑耶?

夢堂甞作重校五家宗派序,按其大意,馬大師八十四人內有天王道悟,悟得龍潭信,信得德山鑑,鑑得雪峰存,存下出雲門宗。

今傳灯却收雲門、法眼兩宗歸石頭下,誤矣。

緣同時道悟有兩人:一曰天王道悟,嗣馬祖,丘玄素撰塔銘;一曰天皇道悟,嗣石頭,符載撰塔銘。

自景德至今,天下四海雖據位立宗者,不能略加究辨。

由是觀之,惟夢堂能既彼達觀、覺範之所不既。

然而夢堂亦有所不既,曰:石頭遷得藥山,儼不獨自云爾。

亦引張無盡、呂夏卿二君子之言曰:石頭得藥山,山得曹洞一宗。

是皆據傳燈而已,所謂將錯就錯者乎?

惜乎夢堂等諸老只解雲門、法眼之被傳燈誤,而不解曹洞一宗亦被傳燈誤,故云:有質于五家,不能既焉。

又曰:諸公之不既者,因不見。

藥山碑,唐聞人唐伸撰。

其略曰:師居大寂之室,垂二十年。

寂曰:爾之所得,可謂浹心術。

云云。

貞元初,憩藥山。

虎關乃日域人也,而出於趙宋諸老之上矣。

以藥山為馬祖資,取證伸碑者明矣。

從是曹洞一宗,亦馬祖下,嚮之係藥山於石頭下者,堪一咲耳。

又曰:復雪豆碑,朝奉郎呂夏卿撰,曰:天王、龍潭、德山、雪峰、雲門、香林、智門,其世次也。

師諱重顯,字隱之,大寂九世之孫,智門之法嗣也。

虎關復引呂文,而副于夢堂所引之丘、符二文。

然則呂文亦是雲門、法眼為馬祖下之證也,何必局符、丘乎?

又曰:昔般若祖記南岳曰:足下出一馬駒,蹈殺天下人。

五家出大寂下,為合讖焉。

若如傳燈,不抵馬踶者多矣。

虎關若不為此辨,則祖讖亦成空言矣。

於戲!

般若祖千有餘歲之下,虎關獨鞭其后,𨃃出五家於一馬蹄,不亦偉乎?

予每讀五家辨,其文繁多而勞難解,故竊舉大綱以誌焉。

道原傳燈錄南岳馬祖百丈黃蘗臨濟宗大溈大仰溈仰宗青原石頭天皇龍潭德山雪峰雲門宗玄沙羅漢法眼宗藥山雲岩洞山曹山曹洞宗傳燈載而誤者二其一,載龍潭於天皇下。

其二,載藥山於石頭下。

傳燈不載而誤者四其一不載天皇於馬祖下其二不載龍潭於天王下其三不載惠真於天皇下其四不載藥山於馬祖下夢堂宗派序南岳馬祖百丈黃蘗臨濟宗大溈大仰溈仰宗天王龍潭德山雪峰雲門宗玄沙羅漢法眼宗青原石頭天皇惠真文賁幽閑藥山雲岩洞山曹山曹洞宗夢堂本于丘碑,而馬祖下增入天王,以龍潭為其法嗣。

又本于符碑,而天皇下增入惠真,且有言曰:天皇得惠真,真得文賁,賁得幽閑,便絕矣。

復會元七引符碑云:天皇法嗣三人,曰惠真,曰文賁,曰幽閑。

夢堂所引則天皇至于三世,會元所引則一世三人,故圖而存焉。

虎關五家辨初祖二祖三祖四祖牛頭五祖北宗六祖南岳馬祖百丈黃蘗臨濟宗溈山仰山溈仰宗天皇龍潭德山雪峰雲門宗玄沙羅漢法眼宗藥山雲岩洞山曹山曹洞宗青原石頭天皇文賁惠真幽閑傳燈藥山章不敢言馬祖事,如會元第五則云:藥山首造石頭,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祖大師處去。

山稟命,恭禮馬祖,侍奉三年。

祖曰:宜作舟航,無久住此。

山乃辭祖返石頭云云。

與彼伸碑大同小異。

雖然,編會元者猶以藥山為石頭資,是亦不見伸碑之謂乎?

惟如五家辨能引伸碑,而馬祖下增入藥山也。

五派一滴圖(後序)五派之出江西也,自來久矣。

而道原編傳燈而多誤焉,夢堂序宗派而不足焉,學者憂之。

吾海藏師作五家辨而正之,考故實,究宗趣,無餘蘊矣,學者喜之。

龍山日菴一東書記,學識不群,有補宗教者也。

暇日取道原、夢堂及海藏所為者,分成三段,圖之一紙,又略書梗槩圖圖之下,以便觀覧。

就予求名其圖,書五派一滴四字,塞來命耳。

吁,此一滴也,起自江西十八灘頭,震旦日域,分支別派,而不迷其源者,獨有日菴哉。

予甞閱大惠法語,有爬著癢處者,一滴之外,更添一滴,以為談助云。

文明乙巳小春吉辰   小補橫川叟按:大惠示中證居士法語曰:藥山和尚初發心求善知識時,到南岳石頭和尚處,遂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亦研窮,承聞南方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乞師指示。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藥山聞而不領,良久無言。

石頭云:會麼?

藥山云:不會。

石頭云:恐子緣不在此,往江西問取馬大師去。

藥山依教,直至江西,見馬師,以問石頭話,端依前問之。

馬師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

藥山聞馬師話,便獲金剛,心中更無奇特玄妙可通消息,但作禮而已。

馬師知其已證入,亦無別道理傳授,只向他道:汝見个甚麼便禮拜?

藥山亦無道理可以呈似馬師,但云:某在石頭,如蚊子上銕牛相似。

馬師亦無言語與之印可。

一日忽見,便問:子近日見處如何?

山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馬師曰: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

既然如是,將三條蔑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藥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馬師云: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

遂辭馬師去住山,此亦獲金剛心中之効驗者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