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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盛事 第2卷

叢林盛事卷下宋 沙門 道融 撰○寶峰祥叉手為童子時,聞二老宿夜話,舉古德頌云:征輪軋軋過江南,暫把遺骸寄泐潭。

秦嶺烟沙猶未息,月明空鎻定僧菴。

祥不覺感悟泣下。

老宿問其故,祥云:某近夢中得此句,當是前身之所為者。

宿云:審爾,他日必居泐潭主人。

祥後為僧,入眾有年,果出世泐潭,屢住名剎。

續以靖康之亂,避地天台,與高菴悟相繼示寂于蓮華峰。

此地乃韶國師入定之所,前後皆如前頌所言。

教中云:凡報土皆夙昔願力所現,舉有定分,豈偶然哉?

世流庸妄求院,區區苟合於聲利之域,雖老且死而莫知安分者多矣。

余昔在太白密菴會中,夜夢作一聯書于壁間云:雪點欄干,寺在翠瑠璃之下;雲橫霄漢,人歸紅菡萏之中。

已彌年,猶世中轉圜,抑不知報土果現於何方耶?

咄!

切忌說夢。

○普慈聞禪師。

豫章人,姿貌不凡。

初見雪堂,行于衢之烏巨;次入湖湘,見玅喜於回鴈峰前。

備歷烟瘴,與狀元汪聖錫厚善。

汪,上饒人,舉以住懷玉,乃南禪師受業所。

汪後帥閩,即以象骨招之。

乾道間,奉詔尸雙徑,累詔入內,大悅龍顏,特賜慧日禪師。

暮年,再奉旨歸雪峰鼓山昇老次,山作疏云:璇璣不動,斯須回天上風雲;大用現前,縱橫挂域中日月。

喜百世一時之遇,冀千齡再會之亨。

德又日新,人惟求舊。

某人道在南閩二浙,緣符雪嶠五峰。

前兄後弟,而自得嘉聲;昔去今歸,而皆奉詔旨。

中興佛法,九州四海悉見天心;獨受主知,名公鉅卿咸尊師譽。

方逐丹墀鳳翥,俄驚合浦珠還。

好看白馬來東,何待青衫拂地?

一千餘龍象衲子,竚觀象軾言旋;三百年祖師道塲,又見木毬再輥。

請提密印,同副芹誠。

聞福緣甚勝,近世罕及。

但向上一著,叢林不全取信,抑身滅而名殞耳。

○鐵菴一大禪師建昌人,與佛照、曇道者俱同行。

初見月菴果,次見應菴華。

住歸宗時,甞為侍者,華頗喜之。

其孤耿不與世接,甞題其頂相曰:掛拂豎拂,全機出沒。

一喝耳聾,三日屈屈。

且道是馬祖屈?

百丈屈?

宗一侍者但恁麼拈出。

乾道間出世,住台之慶善,遷衢之祥符,竟嗣月菴,葢不忘所得也。

有贊其像曰:揭翻四大五蘊,徹證向上一竅。

傾心吐膽為人,暗裏返遭怪咲。

眼裏瞳人吹鐵呌,持蠡酌海謾勞神,熨斗煎茶不同銚。

其後自嘉禾遷疎山、仰山,兩住雪峰而終。

○雪堂行有法語示行者元友曰:雲居高菴老人在龍門作首座時,凡臨眾必曰:須知有識者在。

他日侍誨次,甞請聞其說,語曰:廣眾之中,鄙者常多,而識者常寡;鄙者易習,識者難親。

自奮志於其間,如一人與萬人戰,庸鄙之習力盡,真挺特沒量漢也。

余從是終身誦其言:氣勝志則為小人,志勝氣則為端人正士,惟志與氣齊為得道賢聖。

有人於剛狠不受諫曉者,氣使之然也。

耆婆將死,百艸皆泣曰:耆婆在世,我等有用;耆婆死後,世間無有識我者。

此喻世間諸法。

未出家時,將冠之年,見獨居士甞謂余曰:中無主則不正,外無主則不行。

余從是終身踐其言:在家立身,出家學道,以至終年撫眾,倚此如衡石之定輕重、規矩之成方圓,舍此則事事失準。

元友其勉之!

○穎濵先生。

蘇子由甞謫筠陽,與真淨道契,甞有頌寄香城順和尚曰:融却無窮事,都成一片心。

此心仍不有,從古至如今。

又曰:如見復如亡,相逢咲幾場。

此間無首尾,尺寸不須量。

欲識東坡老,堂堂一丈夫。

近來知此事,也不讀文書。

東坡亦在貶所,聞公深向此道,榜其所居曰東軒,以詩戲之,有盛取東軒長老來之句,子由答之曰:縱使盛來無用處,雪堂自有老師兄。

又甞和淵明一詩云:佛法行中原,儒者耻論茲。

功施冥冥中,而何負當時。

此方舊染雜,渾渾無名緇。

治生守家室,坐使斯人疑。

未知酒肉非,寧與生死辭。

熾然吾閩中,佛事不可思。

生子多穎悟,得報不汝欺。

時有正法眼,一出照曜之。

誰謂邑中豪,請誦我此詩。

○晁光祿逈精窮內外教典,晚年自著法藏碎金,流行儒釋中,其語甚敦教化。

儒曰:士之有志,不可無學。

故佛書云:無學者,其理無別。

若會其語,因循自棄,猶可惜也。

余觀三教之書,粗見必學之意。

儒周易曰:君子進德修業。

道教老聃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釋寶積經曰:猶如大龍,所作已辦,捨於重擔,殆得己利。

余因會同參究,雖知其文句不類,而必德從於學無疑矣。

加以耆年之志深,流施至窮,最後一說,雖萬劫之不可易也。

○大圓智禪師。

四明人,嗣道林一。

一見祐山𡨢,𡨢見黃龍南,故其親得黃龍宗旨。

有三關頌并拈古盛行叢林。

初玅喜聞其坦率不事事,不甚樂之。

及觀其拈古,乃撫几稱賞,善曰:真黃龍正傳也。

掇筆大書四句於後曰:七佛命脈,諸祖眼睛,但看此錄,一切現成。

由是學者方知二師用處初無二致。

然智甞謂人曰:杲玅喜作用不減巖頭、死心,可謂百世之師也。

但未與老僧商確那事,若見老僧一回,定教他光前絕後。

然二師竟不相見。

智終于石霜,預旬日受弟子生祭,就法座上端然化去,方知玅喜不輕肯人也。

○玅道道人,延平黃氏女也。

徧見尊宿,後謁玅喜于徑山。

因玅喜室中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

僧罔措。

道立門外聞之,豁然明契,乃告喜。

喜曰:桑樹著箭,楮樹出汁。

因印其所解。

後開堂於洪福,示眾曰:禪非意想,立意乖宗。

道絕功勛,建功失分。

聲外句不向意中求,持照用機關,握佛祖鉗鎚。

有佛處互為賓主,無佛處風颯颯地。

心寧意泰,響順聲和。

似恁麼人,且道向什麼處安著?

良久曰:披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又曰:眨上眉毛蹉過,大似開眼尿牀。

現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兒落節。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曳尾靈龜。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虗空釘橛。

離得許多閑門破戶,猶是死水裏藏龍。

傾湫倒嶽一句作麼生道?

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後水菴見僧舉似,以手加額曰:箇事可謂非男女等相,多少丈夫漢,十年五年在眾中討頭不著。

他雖是箇女人,宛有丈夫之作,勝却多少杜撰長老也。

○機簡堂。

初住饒之筦山十七年,火種刀耕,備甞艱苦。

其所住者,皆四方本有,故能同受寂寥,不以世間榮耀為事,而布素一節,故世謂之機道者。

後居九江圓通,大行此菴之道,示眾有云:圓通不開生藥鋪,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

自是遷太平之隱,靜眾雖多,堂厨淡薄,兄弟罔敢言之者。

凡請執事,必遵老黃龍之法,粥罷,挂鉢向堂,令侍者白槌曰:請某人執其職。

兄弟靡不從之者。

倘有違者,即叱之曰:簡堂這裏不做,爾向甚處做?

噫!

前輩道:重用人如此容易,豈若今時七跪八拜,下情無任,猶被渠𨁝跳上三十三天去。

苦哉!

佛陀耶。

○證西林,號老衲,長沙人,月菴之嗣。

月菴居道林,證為寮元,已為兄弟挂牌入室。

其為人至誠鄭重,雖處暗室,如臨大賓。

兄弟見之,其容必莊。

後居西林道行,有頌話隨公案曰:石火光中立問端,不能透脫幾多難。

頂門若具金剛眼,肯被傍人把釣竿。

葢其親得月菴說話,又且甚脫窠臼耳。

始保安封亦見月菴,見地尤別。

亦甞頌曰:歲暮抱琴何處去,洛陽三十六峰西。

生平未識先生面,不得一聽烏夜啼。

可謂善學柳下惠,終不師其迹。

頂門具爍迦羅眼者,分明辨取。

○詢罵天,見地明白。

甞侍佛鑑,鑑以其形容醜黑而談天者,又曰其福寡。

一日偶謂詢云:可惜一顆明珠被你者乞兒拾得。

詢云:和尚且牢收取。

又一日謂曰:一切眾生何甞悟來?

詢曰:一切眾生何甞迷來?

忽有一行者面前過,鑑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行者罔措。

鑑曰:何甞悟來?

詢亟呼行者曰:放參也未?

者曰:放參了也。

詢曰:何甞迷來?

鑑叱曰:業種出去。

詢曰:和尚且低聲,恐外人聞得我父子二人在此說送說悟。

鑑大咲。

○劍門分菴主,閩人,早歲於道自有發明,竟剃髮走鄉里,時人謂之狂僧。

分不恤,初見懶菴需,後謁玅喜雙徑,聞其風顛,決不令參堂。

分乃乘憤下山,將求歸計,因抵錢塘江上,買舟竚立於浙江亭畔,泣下曰:我波波吒吒出嶺來見玅喜,又不得預眾,是夙無般若緣也。

忽聞喝遵者云:侍郎來。

分豁然大悟,乃有頌云:幾年箇事挂胸懷,問盡諸方眼不開;今日肝腸忽然破,一聲江上侍郎來。

徑歸洋嶼依懶菴,懶菴印其所得。

未幾,忽辭去,懶菴以偈送之曰:江頭風急浪華飛,南北相逢不展眉;獨有分禪英俊手,等閑奪得錦幖歸。

後徉狂七閩,或入酒肆、或在魚行,人莫能測,唯同參木菴永,每見必以師事之。

甞示眾云:這一片田地,汝等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什麼處?

直下徹去,已是鈍置分上座了也;更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千里萬里?

驀拈拄杖打散大眾。

又曰:十五日已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已後,人間無水不朝東;已前已後總拈却,到處鄉談名不同。

乃以手指屈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復云:諸兄弟!

且道:今日是幾?

良久,云:本店賣買,分文不賒。

○伊菴權,臨安昌化人,嗣無菴全。

出世萬年,一坐九年,法席大振。

然權律身奉眾,言行俱有準繩,大率効佛智𥙿.誰菴粹之為人,座下常安五百眾。

有自贊云:鼻如鷹觜,對面千里。

要識萬年,只這便是。

叢林俱愛之。

後遷常之華藏,結夏示眾云: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休亂走。

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嚏也成獅子吼。

栴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高宗、孝宗皆有彌勒大士贊,叢林有道之士無不和之者,少有愜二帝意者。

贊曰:碧落片雲,長天孤月。

能棲物外,玅兮幽絕。

慣隱市廛,奇哉英傑。

隨行兮惟有拄杖布袋,充飢兮何妨酒肉腥。

血別別,玉殿瓊樓更加雪。

又云:袋貯乾坤,杖挑日月。

藞藞苴苴聖中絕,憨憨癡癡僧中傑。

令行兮一棒一條痕,逗機兮一摑一掌血。

別別,恰似紅爐一點雪。

乾道間,直道者住保寧,甞和之曰:量包太虗,眼懸日月。

往天宮兮天中之絕,居人間兮人中之傑。

放下布袋兮坐斷四大部洲,拈起拄杖兮直得大地流血。

別別,明明有理難分雪。

范使李公為奏上,孝宗大喜之,賜錢五百萬、米五百斛以助供眾。

○別峰印自金山遷乳峰,有毉生陸安者,夜夢神人報云:師即達觀穎之後身也。

師天資閑暇,嗣華藏珉。

自出蜀,即抵雙徑,見妙喜。

喜問云:甚處來?

印云:西川。

喜云:未離劒關,與你三十棒。

印云:合起動和尚。

喜舘於楞伽室,待之甚厚。

後歷居大剎,晚奉詔居徑山,一住九年,每以華嚴作佛事。

紹興庚辰,示寂於菖蒲田。

辭徑山塗毒,毒曰:和尚幾時行止?

印曰:水到渠成。

即更衣端坐而逝,其年臘月八日也。

臨行,門人覔偈,即大書曰:千偈萬偈,總是熱荒。

我有一句,死後舉揚。

塗毒亟捧龕返歸法堂,正𥨊七日,以當代禮送之時感之。

後二年,塗毒示歸寂,人懷報德之心。

印有山中書懷:一味林間飽黑甜,儘教氣焰日炎炎。

不將無病自求病,多是解粘添得粘。

粗有芋煨如懶瓚,更無錐卓似香嚴。

枕邊留得青山在,雨後層層翠滴簷。

又甞題農夫醉打圖一絕:農夫何事損天和,醉後依前擊壤歌。

不似當年劉項飲,胸中各自有干戈。

○塗毒老人居鑑湖日,與放翁最厚。

紹興壬午七月二十七日示寂,放翁以詩哭之曰:岌岌龍門萬仞傾,翩翩隻影又西行。

塵侵白拂繩牀冷,露滴青松卵塔成。

遙想再來非四大,應當相見是三生。

放翁大欠修行在,未免人間愴別情。

又贊其真云:骨格璝奇,精神瀟灑。

貌肅而和,語盡而簡。

𦘕得者英氣逼人,𦘕不得者頂門上一隻眼。

○石窻恭禪師徧參諸方,久依黃龍忠道者,後依宏智。

靖康中,自湖湘歸東越,忠以頌送之曰:閑思昔日戲沙洲,屈指于今四十秋;君到石窻閑借問,許多風月付誰収?

恭出世越之報恩,後居瑞巖,其道大振。

然克苦為人,布素以禦寒暑,事無細大,必親臨之,叢林整齊,衲子望風而服。

甞有佛生日頌曰:五天一隻蓬蒿箭,攪動支那百萬兵;不得雲門行正令,幾乎錯認定盤星。

叢林沸傳之。

有徹白頭者,三衢人,與恭同出宏智門,操履孤潔,不與世接。

甞典賓於太白玅喜,見大俊敏,私喜之,以計誘其過玉几,徹秉志不渝,竟依老天童。

乾道初,恭欲羅籠之以為嗣,退明之報恩,與之出世,住二年,四方龍象每歸之。

然徹竟嗣宏智,恭以不樂,徹亦不䘏。

後遷婺之華藏,將發而示寂,臨行書遺偈云:當陽一句,更無回互;月落寒潭,烟迷古渡。

是真得洞上之宗,惜其不久住世間耳。

○孝宗皇帝在位二十七年,每宣諸山長老論道,唯佛照禪師最為知遇。

淳熈初,住冷泉,宣入選德殿論宗門事,五宿禁闈,從古未有也。

故佛照甞奏曰:陛下前後宣諸山長老論道如何?

孝宗曰:難得似長老直捷。

佛照又奏曰:臣生長山林,語言麤疎,伏乞陛下寬貸。

孝宗曰:不妨這裏與長老忘懷論道。

前後賜諸山偈語不為不多,賜佛照者最為尊敬。

聖語曰:大暑流金石,寒風結凍雲。

梅華香度遠,自有一枝春。

佛照甞和之。

一日,又批問佛照曰:世尊雪山修道六年,所成者何事?

請師明說。

時佛照坐施主家齋,天使忽到,便請回奏。

照著語云:將謂陛下忘却。

可謂無師自然之智也。

○誰菴演,閩人。

初參玅喜於回鴈峰下,洞明宗旨。

喜曰:這猢猻子以後須聒搔人去在。

後辭玅喜,偈曰:倒騎鐵馬度瀟湘,磵艸巖華不覆藏;回鴈峰高親到頂,更無佛法可商量。

後住江上,龍翔兄弟多依之。

水菴有偈曰:江上如今得白眉,為人偏用截流機。

然演善作偈語,宗眼端正。

題新昌石佛曰:積念有年瞻石佛,今朝一見絕疑猜;都盧面目只如此,却謂三生鑿出來。

又題龍湫曰:詎羅坐斷大龍湫,伎倆却無錯路頭;只見高巖傾瀑布,那知碧嶂外清幽。

○別峰雲:嗣少溪淨。

淳熈間,住福之支提。

江淛志道者,罔不依之。

甞有善財南詢頌云:髽角分明者小兒,肚皮好待你聞知。

賺他五十三知識,敗闕都盧納向伊。

叢林競傳。

後遷莆陽華嚴而終。

○洪首座。

臨川人,嗣佛照,出世洪之光孝。

葢應漕使尤延之之命,次任太守。

旦望公參須,要諸山就公廳下長揖而退。

洪聞之不樂,以謂天下無此道理,即擊鼓升堂,退院而去。

頌曰:祖翁活計元來大,誰敢區區謾折腰。

珍重豫章賢太守,芒鞋竹杖任逍遙。

太守聞之慚甚,遣使再請,洪竟不回。

江西諸山從此增氣。

後住吉之祥符,遷開福而終。

尤延之侍郎親為作傳。

○雪巢一和尚。

自號村僧,嗣艸堂清,久住平田。

後長蘆力命不赴,以皎如晦一疏而往。

其詞曰:這般梵剎,固非些小叢林;箇樣村僧,豈是尋常種艸?

要得門當戶對,還他境勝人奇。

某人生鐵面皮,潑天聲價。

盡大地揑成院子,未稱全提;將河沙都做衲僧,不消一喝。

且看光火菩薩面,掉却跺距羅漢家;來撑沒底船,激起蘆華千尺浪。

宜舉向上句,祝延玉葉萬年人。

巢既住一葦,次年復歸萬年。

未幾,示寂于觀音院。

先自入龕落鏁,說偈曰:今年七十五,歸作菴中主;珍重觀世音,泥蛇吞石虎。

居平田,眾常五百。

時江西泐潭有化士修大寂塔,兄弟皆作頌。

時有一座主初更衣入眾,因成一頌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他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

又作冬日即事云:朔風也解知人意,吹落巖前古樹枝;惠我一爐深夜火,轉教心性懶趍時。

雪巢見之,大稱賞曰:禪和子三十年在眾噇飰,未必有此作,他日必成大器。

後果如言。

住東掖,大興南台之教,是謂神照師也。

○松源在東湖日,幹他殿者乞頌,源大書云:黃面瞿曇眼𥉌𭿇,千方百計討便宜。

于今無著渾身處,却要兒孫盖覆伊。

示官人云:說禪說道說文章,林下相逢咲幾場。

踏著吾家關棙子,白衣拜相也尋常。

湖海爭誦之。

○曇廣南者,久依密菴,後在佛照會中為寮元。

有化鹽頌云:合水和泥一處烹,水泥盡處雪華生。

便能索起遼天價,公驗分明誰敢爭?

佛照喜曰:這廣南蠻也。

茆廣後住霅之道場,其道將振,而為有力者攘之。

未幾,終于冷泉。

○䨓菴受首座,平江人。

道貌脩偉,久依月堂、[仁-二+(ㄠ*刀)]堂諸老。

曾集普燈三十卷,又註楞伽菴于霅之曹氏。

菴與抒山居士劉季高之姪平氏者最善。

慶元初,復菴于西湖。

劉公任丹丘以巾子峰報恩招之,以頌謝云:結茆方喜倚長松,一枕清風睡正濃;禪道尚無心理會,肯將身入閙藍中?

劉見大喜,再遣使迫之,亦和前韻云:昂藏骨相倚喬松,晚歲清陰只自濃;好向紅塵姑著脚,何妨都在咲談中?

竟不赴,時皆高之。

當今搖尾乞憐之時,寧復有此人邪?

○大慧在雙徑時,一千七百龍象。

有行者祖慶,為母設忌乞頌。

慧見其骨相不凡,與之一頌曰:透過那一著,佛亦不能容。

猛虎當路坐,狐兔自潛蹤。

慶玅年而出世南源,移道林。

一夕,夢寶公以二十隻箸與之,既覺罔測。

時劉樞密洪父帥金陵,以鍾山招之,一住二十年。

中間因回祿復新之,豈偶然者哉?

慶元初,佛照自五峰歸育王,慶遂繼踵,二年而沒。

信玅喜之言不謬矣。

○晦菴光和尚嗣雪堂行,住龜峰,遷泉之法石葢,赴參政周公葵之命。

臨終,以頌授小師元聰曰:叢林毒種,元聰侍者,尀耐吾宗,滅汝邊也。

吾今高枕百無憂,聽汝時撾塗毒鼓。

聰久依密菴,首眾於徑山,出世洪之報恩,遷雲居,隱靜雪峰。

晚被旨居徑山,時謂晦菴不妄許可也,抑亦雪堂慈悲行門之所遺蔭邪?

○圓悟初在成都講肆,范丞相伯才見其器質不凡,因作長篇激其往南方行脚,其詞曰:觀水莫觀污池水,污池之水魚鱉卑。

登山莫登逶邐山,逶邐之山艸木希。

觀水直觀滄溟廣,登山直上泰山上。

所得不少所見高,工夫用盡非徒勞。

南方幸有選佛地,好向其中窮玅旨。

他年成器整頹綱,不負男兒出家志。

大丈夫兮休擬議,豈為虗名滅身計。

歡諧時節苦無多,却被光陰暗添歲。

成都況是繁華國,打住只因華酒惑。

吾師本是出塵人,肯隨齷齪同埋沒。

吾師幸有虹蜺志,切莫蹉跎向泥水。

君不見吞舟之魚不隱小流,合抱之木豈生丹丘。

大鵬一展九萬里,肯同飛燕著沙鷗。

何如急流千里驥,莫學鷦鷯戀一枝。

直饒講得千經論,也落禪家第二機。

白雲本自戀高臺,暮罩朝籠不暫開。

為赴蒼生霖雨望,等閑猶自出山來。

又不見荊山有玉名瓊瑤,良工未遇居蓬蒿。

當時若不離荊楚,爭得連城價倍高。

○本朝士大夫與當代尊宿撰語錄序。

語句斬絕者,無出山谷、無為、無盡三大老。

今代有蜀人馮當可者,於宗門深有造入,與石頭回禪師撰語錄序,江湖沸傳之。

其詞曰:五祖晚得南堂,糙暴生獰,凌跨懃遠,天遒地窄,投老大隋。

回道者以運鎚攻石之手,仰擊堅高,出力既麤,一鎚便透。

歸坐釣魚山上,乖崖峭壁,十倍其師,狼毒砒礵,不容下口。

其徒彥聞,更不瞥地,要收餘毒,散施諸方。

余恐後人不著便宜,自取僵仆,故為標其荼毒,以示來者。

縉雲野老序。

○無垢居士張九成,參玅喜,有大發明,而宗眼明白。

甞此老大而又大,言三乘十二分教八萬四千餘卷,到者漢面前,不消一唾;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等覺、玅覺,到者漢面前,不當一放。

多年臘果,養得五箇虎子,橫行四海,向大唐國裡、日本國裡、新羅國裡,拋屎撒屙,直得乾坤漆黑,日月奔忙,須彌岌峇,四海揚波,慢調絲竹,打箇小坐。

看渠面觜,大似三家村裏田厙兒,而其用處,猶如烏風黑雨,天雷閃電,霹靂聲中,觱栗撥剌,拖去一大猛火。

咄!

是甚閑公事?

○蔣山元嗣慈明。

元後得雪竇雅,雅得慈覺印混融,然實嗣之。

乾道間,然住金陵。

天禧時,玅癡禪住保寧,明大禪住蔣山。

明薄然,以其流派非黃龍、楊岐直下也。

甞與廷諍,然口辯捷明,頗遭所困,竟得癡禪解之。

然器量過人,但出世太早,不歷諸方門戶,宗眼混淆,故叢林多以此薄之。

後住南華,滅於五羊。

臨行脫灑,邦人積沈香以荼毗之,一段殊勝非小小。

余與然生緣同處,恨不識其慈範。

最愛其祭慈覺一文甚佳,曰:建炎三年,我忽顛怪,拈下幞頭,把斷腰帶,夜盜師庭,遭師捉敗。

既無一物,空禮三拜,自是退思,恨不小小。

人或罵師老不唧𠺕,了無能解,我即舉首仰天慶怪。

人或譽師道超佛祖,量廓滄海,我即持杖擊其頭碎。

如何若何,錯會者多,敬陳薄奠,師咲婆娑。

然有小師大驥者,淳熈間住衢之靈曜。

時朝廷方行役法,二浙江淮處竝差定,驥乃紏率衢、婺、處三州僧尼道士造朝免之。

今天下僧道由此獲安,不為國家之差役者,葢驥之力耶。

後之圓頂方袍者,當知所自耳。

驥後住天台平田而卒。

○肯堂充見卍菴顏,性識敏利,博達古今,前後所作語句甚多。

送僧訪簡初居士、尤侍郎,求典牛和尚語錄序。

其詞曰:岷峨山下三角虎,跳入南方誰敢侮?

泐潭老準眼放光,背手暗發千鈞弩。

一箭中的死復活,從此咬人齒不露。

武寧山中四十年,豈獨坐斷江西路?

徑山塗毒遭一口,至今有理無雪處。

却遣弟子往毗耶,問訊居士覓轉語。

居士贊之口即啞,居士罵之目即瞽。

居士贊罵不及處,請為渠作語錄序。

○公安,殊川人,亦嗣卍菴。

為人骨骾,人莫能親疎。

乾道間,道行湖湘,甞有自贊曰:月色照山谷,泉聲落斷崖。

水光山色裡,一塊爛枯柴。

又曰:老鶴入枯池,善解藏羽翮。

點著背摩天,壺中天地窄。

○瑞巖順嗣水菴,號葦堂。

初在池之梅山,甞有上堂云:今朝五月十五,一夜淋淋下雨,不知林下道人相逢作麼生舉?

舉得全,攔胸劈面拳。

為甚麼如此?

精金若不經爐冶,爭得光華徹底鮮?

又十日入室,五日陞堂,千醜百拙,無處埋藏。

咄!

相牽入鑊湯。

後終於台之瑞巖。

○萬壽脩,閩人。

初依應菴,後見或菴於常之無錫,出世霅之上方,遷雙塔,其道未振。

因塗毒自鑑上能仁持盋過吳門,眾善友請小參,脩引坐云: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直得盡大地人扶持不起,是以曹溪路上荊棘參天,少室峰前髑髏遍野,非盧扁不能起膏肓之疾,非孫吳不能全殺活之機。

塗毒一撾,聞者皆喪,要津把斷,風骨旋生。

既有如是宗師,佛法不怕爛却。

然雖與麼,且道因行掉臂,普照羣機一句作麼生道?

三尺靈光摩竭令,滿城和氣暖如春。

下座。

塗毒握手云:將謂或菴其後無人,元來有吾姪在。

自此道行吳中矣。

○咲菴悟,蘇之常熟人,弃俗出家。

初見無菴全,後見密菴于衢之烏巨。

淳熈間,首眾於冷泉,專以供養為心。

時歲大飢,密菴持盋未回,知事約束方來,悟坐在山門,一例放入。

洎密菴回,知事沮之。

密菴見悟,似不悅,因辭云:有但得院子如揲大,盡情供養五湖僧之句。

不逾時,住衢祥符,歷董數剎,果以供養為務。

○鴈山枯木元禪師。

嗣玅喜,示眾頌曰: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背手驀然拈得著,長鯨吞月浪滔天。

○溈山寶亦嗣大慧叢林老成,晚居大溈,有頌云:八十翁翁輥繡毬,輥來輥去不知休。

如今輥向千峰頂,坐看溈山水牯牛。

○空,東山福人。

初見艸堂清,後見玅喜。

喜見其姿氣超卓,意欲羅籠,至為頂相贊云:慧空抓著吾痒處,吾甞劄著他痛處。

痛處痒,痒處痛,不與千聖同途,豈與衲僧共用?

誰知掃帚竹裏無錢筒,蒿枝叢內無梁棟?

如今各自不知己,一任𦘕出這般不唧𠺕底老凍膿,從教挂向壁角落頭,使晝夜燒兜樓婆、畢力迦、沈水膠香,作七代祖翁之供。

然空秉志不渝,竟嗣艸堂,叢林有識者輩皆仰羨之。

空善作語句,有東山外集行于世。

如曰:東山送人只一句,纔擬欽承喝出去;如今更向紙上求,大似蒼鷹拏狐兔。

上人上人知不知?

端坐守之無了期;趂取秋風霜木落,泐潭百丈在江西。

有昇次山住、幽巖鏤空之集,流于江浙。

○菴堂道號,前輩例無,但以所居處呼之,如南嶽、青原、百丈、黃檗是也。

菴堂者,始自寶覺心禪師謝事黃龍,退居晦堂,人因以稱之。

自後靈源、死心、艸堂皆其高弟,故遞相法之。

真淨與晦堂同出黃龍之門,故亦以雲菴號之。

覺範乃雲菴之子,故以寂音甘露滅自標。

大抵道號有因名而召之者,有以生緣出處而號之者,有因做工夫有所契而立之者,有因所住道行而揚之者,前後皆有所據,豈苟云乎哉?

今之兄弟纔入眾來,未曾夢見向上一著子,早已各立道號,殊不原其本。

故瞎堂遠禪師因結制次,問知事云:今夏俵扇多少?

知事曰:五百來柄。

遠曰:又造五百所菴也。

葢禪和菴纔得柄扇子,便寫箇菴名定也。

聞者罔不大咲。

余以母氏夢梵僧頂一月而投之懷中,既覺遂育,因以古月自號,以安穩眠呼之,葢彷覺範甘露滅也。

二號皆維摩、寶積所出,故橘洲曇公為余作古月說云:萬古長空,一朝風月,慚愧古人模寫得成也。

融禪未生之夕,其母夢得月,是為生子之祥,愧今人不去却模子也。

融禪不負其母,兼不忘古人,古月名菴不為忝矣。

塗毒老人亦有四句云:萬古長空月,何曾有晦明?

此心元一體,隨處燭精靈。

○安定郡王,號超然居士。

頃在東京時,即留意空宗。

見長靈卓禪師有打發處,後因事謫江西。

及虜人陷東京,宗室諸王多隨二聖北陷,居士因此得免。

乃居三衢,與馮侍郎至道并雪堂行禪師為方外友。

衢人知信向佛乘,多自茲始。

甞有南嶽法輪省行堂記,最高玅。

又撰戒欲文,今錄于此。

甞謂:世人無始時來,有大苦惱,惑亂身心,不求出離。

所大苦者,淫欲之事也。

此苦能昏塞精神,戕賊性命,障德敗道,妨廢修行。

每念私心潛散,邪見動搖,不以境緣有無,不分去處淨穢,便起顛倒,恣行觸汙。

淨眼觀之,有何快樂?

且情塵流轉,慾火燒然,自古迨今,老幼貴賤,無不被其害也。

葢世人廣貪財利,追求爵祿,如意之後,唯是耽著色欲。

又有緇素之間,百念灰冷,惟此一事,多為魔惱。

至於造妖作竊,傾國亡家,或善和眷屬,因此紛爭;或久遠夫婦,因此乖離。

信之壞人根本,累人深重。

奸妬欺昧,不可名言。

是故佛說:諸業易斷,此苦難除。

苟能滅盡,無不成道。

大抵男女二根,初無分別。

邪妄發生,互起愛染。

結習牽纏,遂有思想驚夢之苦,蠧費破散之苦,冤結離間之苦,遭刑染疾之苦。

直到夭亡,終未省悟。

明知穢汙,非清淨因。

如蛾投火,自受燋然。

如來明誨,若不斷淫欲,求聖道,無有是處。

當知情愛為災難之端,狐媚乃殺人之賊。

起煩惱因,入地獄種。

悞人損德,喪身失命。

常於一切處,泯絕男女相。

究竟真實,誰受欲事。

當知革囊,臭穢敗壞,總成白骨。

念欲境界,復有何樂。

雖在夢中,亦生怖畏。

普願一切含靈具識,盡生厭捨。

如冤家想,當遠離也。

如大火聚,不可近也。

如毒蛇來,當急避也。

果能一發悔念,俾得此纏縛,自然消釋。

變垢濁而獲法身,散婬火而為智慧。

互相教化,同行淨道。

證安樂行。

○傳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此語均然。

何也?

儒家經史,例有監本證據,語意已定。

吾門廣眾,鄙者常眾,識者常寡,故多以臆見改易,遂失先聖玄玅之旨,可不哀哉!

如紹興間,四明再開傳燈統要,乃雙溪庸僧思鑑幹緣。

鑑者,素無學識,誠謬。

故尊宿問答之言甚多,此真法門大罪人也。

嗚呼!

此書乃本朝楊文公太年奉詔為吳僧道原校定,一旦見易於妄庸之手,可謂水潦鶴也。

叢林負志之士,不可不知。

當以橘州、湖州之學二本為正。

○癡禪玅禪師。

婺州人,少在教庠,已有打發,即更衣,遍見當代尊宿。

久在石室光佛子會中,出世杭之靈石,遷中竺保寧,嗣石室。

有石室真贊曰:我也不重你禪,我也不重你道,但重一雙手眼,別得儂家恰好。

然稟性踈逸無撿,凡陞座小參,必先青原白家之事。

隆興、乾道間,其道盛行,與玅喜爭抗,有得法子、無學忱、巳菴深,皆叢林白眉。

更有衷可菴,小年住徑山,大慧禪師示寂,即主其後事。

時玅喜亦居東堂,卒以法衣、拄杖授之曰:三尺烏藤本現成,箇中毫髮不容情,佛魔凡聖俱搥殺,方顯金剛正眼睛。

玅後入滅于嘉興之祥符,預定時日,親書遺偈,別時官、道、俗,翛然而往,有王梵志韈已脫,一任橫拖倒拽之句,真得大自在也。

○保安。

封,七閩人,嗣月菴。

幼年入眾,赫赫有聲。

自首眾紫金,出世楊之建隆,遷常之保安山,乃赴大參周公之命。

封與大參有夤緣,雖一時小剎賓主相得,一居逾十五年。

諸方大剎屢招不往,然封氣盖諸方,開口即貶剝,間不容私。

淳熈末,乃坐脫。

頌曰:五十七年幸自好,無端破戒作長老。

如今掘地且活埋,既向人前和亂掃。

又有滑稽語,譏後世後生不求淡素,惟務衣裝。

今併記于此,曰:紡絲直裰毛段襖,打扮出來真箇。

驀然問著祖師關,却似東村王太嫂。

呵呵。

○圓通永建上人,號栢庭,久依密菴一翁、松源輩為伍。

後以鄉人老居蔣山,永充座元,舉以出世,住長干天禧。

與密菴在眾有隙,不令其承嗣,竟為其薙髮,師光晦菴拈香。

未幾,遷信溪,遂卒。

平日與無一居士、侍郎王溉厚善,有唱酬語謄行于世。

但來處不分曉,兄弟亦少有信之者,亦可為後輩幾間破屋不原所得者為深誡。

故松源甞有頌曰:林下相逢知幾年,好因緣是惡因緣。

雖然不受靈山記,鼻孔依然著那邊。

○常樂和山主,三衢人。

久依密菴,見處穩實,不在松源、曹源之下。

有法華二十八品頌行于世。

其在青山時,密菴甞以伽陀戲之曰:一拶當機伎倆窮,故鄉回首爛柯峰。

人間天上誰知否?

會見曹溪正脈通。

然和一生辛苦,自知福尠,諸郡多以名山招之,俱不赴。

暮年與居士汪公父子卜築於龜嶺之南,火種刀耕,恬然自樂,況味不減老龐、丹霞,亦一代奇事也。

○震山堂。

昇州人。

初見丹霞淳明洞上宗旨,有頌云:白雲深覆古寒巗,異艸靈華彩鳳衘。

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上著靴衫。

又抵大溈,作插鍬井頌曰:盡道溈山父子和,插鍬猶自帶干戈。

至今一片明如鏡,時見無風匝匝波。

後見艸堂於踈山,師資道合,因稟承焉。

初居百丈,後住黃龍,其道大振,是為龍峰四世也。

○崇野堂,四明人。

久依天童宏智禪師,以大事不決,竟上江西見艸堂。

未幾,果有所得。

後住育王,乃拈香為艸堂之嗣。

雪竇持以四句戲宏智曰:收得一宗(翠巖宗白頭也),失却一崇。

面前合掌,背後搥胸。

聞者莫不大咲。

崇幼年多攻詩,甞題廬山三峽橋曰:蕭蕭石徑蟠蒼松,山腰忽斷來悲風。

坐寒欲作暮天雪,人靜似發山林鐘。

落崖千古流寒玉,眩眼百丈飛長虹。

倚欄深省十年夢,坐看雲吞五老峰。

後安國按部見之,大加稱賞,遂徹去諸家詩牌,唯留此一篇。

自茲雖道譽不甚四馳,唯有詩名流于世。

後進當以崇為戒,所謂齊己.貫休名重地也。

○龍丘法師慧仁夜夢作偈曰:裩既破,袴又迭,多少氷清玉潔。

一條藜杖劃斷,天地更無殘闕。

別別,不須擊胡蘆磬。

鐵超然居士見之大喜曰:鵲有巢而鳩居之,良可咲也。

雪堂曰:不然,從上尊宿多有自教乘中打發者,如百丈、大珠、洞上輩皆是也。

超然點首。

○姑蘇有尼曰祖懃者,少依或菴咨決大事,旦暮精勤,久而有省。

有俗官伸紙討偈,懃書之曰:終日為官不識官,終年多被吏人瞞。

喝散吏人官自顯,掀翻北斗面南看。

多處請出世,堅臥不赴,終于楓橋李氏菴。

○雲居舒和尚有垂誡文傳布叢林,專警諸方主法者安存老病,不應揀擇少年挂搭,大傷風化,所謂枯樹、老僧山門景致也。

因記得有一老僧抵吳門萬壽時,主者不肯挂搭,却云:你老矣,何不小院裡去?

若你,只是種一根樹。

老僧對云:你當初若時緣不偶,不出住院,也須到處種樹始得。

主慙無以對。

其僧乃書偈而去曰:江湖幾度氣吞牛,年老方知總是愁。

奉勸後生宜勉勵,看看種樹在前頭。

時太守王公佐聞已,下令諸山挂搭僧人不得揀擇,所謂斷佛種子也。

○金沙灘頭菩薩像有𦘕作梵僧,肩拄杖,挑髑髏,回顧馬郎婦勢。

前後所贊甚多,唯四明道全號大同者一贊最佳。

其詞曰:等觀以慈,鈎牽以欲。

以楔出楔,以毒攻毒。

三十二應,普門具足。

只此一機,奪千聖目。

雲鬂霧鬟,輕紗薄縠。

大地橫陳,虗空摩觸。

靈骨鎻金,寒沙埋玉。

驚鴻縹渺銀漢斜,缺月東西挂踈木。

時余在丹丘見之。

余甞為蛇𦘕足云: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

有利與無利,元不離行市。

黃金靈骨再挑來,試問汝今何面觜。

阿呵呵,囉囉哩,三箇之中那箇是。

剔起眉毛塞耳觀,圓通門戶堂堂啟。

吽吽。

隱山璨和尚贊云:丰姿窈窕𩬆欹斜,賺盡郎君念法華。

一把骨頭挑去後,不知明月落誰家。

璨住泉之法石,木菴永之嗣也。

○黃龍、楊岐二宗,皆出於石霜、慈明。

初,黃龍之道大振,子孫世之,皆班班不減馬大師之數。

自真淨四傳而至塗毒,楊岐再世而得老演,演居海會,乃得南堂三佛以大其門戶,故今天下多楊岐之派。

紹興末,塗毒既沒,而雙徑交代,乃育王佛照禪師入院之初,首詣巖主塔頭置祭。

有義銛書記者為其文,兄弟甚推其公,因筆錄于此,使後之學者知祖宗流派其有自云。

昔慈明老人得黃龍、楊岐,猶一體之有左右手也。

子孫派出,各世其家,典牛不負泐潭,其敬玅喜猶敬師也,德光實嗣玅喜。

惟巖主因稟典牛,雖平生出處不仝,幸今日交承有在,道誼所在,存沒難忘,要源委其來,皆慈明屋裡人也。

若巖主平日道德超邁,談辯軒豁,鉗鎚學者有大手段,江湖間特有定論,茲不事多語以溷圓識,謹羞伊蒲率大眾詣窣堵一奠,巖主其臨之。

○曇橘洲者,川人,乃別峰印和尚之法弟。

學問該博,擅名天下。

本朝自覺範後,獨推此人而已。

住蜀之無為山,遭橫逆來下江。

丞相史公尊其學業,舉以住明之仗錫。

初入院時,二相親送。

其後史公復造竹院以延之,凡有質疑事必問。

故別峰自金山來雪竇諸山一疏,乃曇撰之。

其詞曰:住雪竇好,住翠峰好。

老子當斷自𮌚中,為法來耶?

為牀座耶?

此行殆出人意表,無愧乎東山直下,四世望之如西湖。

雪後諸峰,但得心同、道同、出處同,休問佛界、魔界、眾生界。

新乳峰禪師,聲飛吳越,價重岷峨。

住海門國逾一十有二年,肆瀾飜口說八萬四千偈。

如山屹屹,有陣堂堂。

與其據滄波而擾蛟龍,孰若依蕙帳而友猿鶴。

載念伊蘭之世,冀一現於優曇。

計非師子之家,當盡摟其種類。

歸來及早,慰我同門。

此話江湖競傳之(時自得暉交代)。

然曇賦性坦率,不事抅撿。

在竹院日,復以酒事遭太守林侍郎追至,出對與之曰:酒曇過界,住無為而無所不為。

葢曇曾住無為故也。

而曇卒不能對。

復為林流過丹丘二年,回寶奎。

一日沐浴更衣,請史魏公敘平日行紀,談咲中而化。

闔城士俗皆送之,荼毗獲舍利無數。

○唐虞世南通曆有問曰:梁武夷凶剪暴,克成帝業,南面君臨五十餘載,葢有文武之道焉。

至于留心釋典,桑門比行,以萬乘之君為匹夫之善,熏修不保,危亡已及,豈其之所非耶?

何福謙之無効?

先生對云:夫釋教者,出世之津梁,絕塵之軌躅,運於方寸之間,超於有無之表,塵累既盡,攀緣已息,然後入於解脫之門。

至於化俗之法,則有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為六波羅密,與夫仁、義、禮、智、信亦何異哉?

葢以所修為因,所報為果,人修此六行,皆多不全,有一缺焉,果亦隨減。

是以鬷明醜於貌,慧於心;趙一高於才,下於位;羅裒福而無義;原憲貧而有道,其不同也。

如斯懸絕,興喪得失,咸必由之。

下士庸失,見比干之剖心,以為忠直不必為也;聞偃王之亡國,以為仁義不足法也。

若然者,盜跖高枕於東陵,莊蹻懸車於西蜀,老終厥命,良足貴乎。

又問曰:周武帝毀滅二教,是耶非耶?

先生曰:非耶。

或曰:請問其說。

先生曰:釋氏之法,則是空有無滯,人我兼忘,超出生死,歸於寂滅,此象外之談也。

老氏之義,則谷神不死,玄牝長存,長生久視,騰雲駕鶴,此區中之教也。

至於止惡尚仁,勝殘去殺,竝有益於王化,無乖於俗典。

今以常僧犯律,道士遺經,便謂其教可棄,其言可絕,何異責檮杌而廢堯,怨有苗而黜禹,見瓠子泛濫,遠塞河源,覩崑嶽方偶,遽投金燧。

曾不知潤下之德,有利已深,變腥之用,其功甚博。

井蛙觀海,跼於所見,輪回長夜之迷,自貽沈溺之苦,疑悞後學,良可痛哉。

○雲居如。

號雲中,受經於台之護國,在雲居最久。

上堂云:山下熱如火,山間凉似秋。

得居山上者,知是幾生修?

卓拄杖云:急著眼腦。

○佛印示眾云:莫挂袈裟便要閑,七條中有鐵圍山。

幾多放逸縱橫者,失却人身瞬息間。

○前輩贊佛祖偈句并自贊語,各有矜式。

今之例多杜撰,如自贊,亦如贊佛祖之語,良可咲耶!

唯密菴最得其體,贊云:在家不讀書,行脚不參禪。

隨流閑打閧,掘地覔青天。

如今老矣空追悔,捻人痛處力加鞭。

塗毒亦云:眼瞎耳恒聾,鼯鼠技已窮。

要見巗中主,白雲千萬重。

咄!

具眼者宜辨之。

○佛心才示眾云:三千劒客獨許莊周,百萬鳳毛點也自肯。

若也兩頭坐斷,中間不留,只是打淨潔毬子,未知向上一竅。

若也隨波逐浪,帶水拖泥,孤負己靈,未具頂門正眼。

總不恁麼又作麼生?

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又云:寶劒不失,虗舟不刻。

朝游羅浮,暮歸檀特。

若謂本光之地理合如斯,正是坐井觀天,持蠡酌海。

若謂言發非聲,色前非物,非唯迷宗,亦乃失旨。

宗明旨的又作麼生?

密把鴛鴦閑綉出,從他人自覔金針。

○長蘆祖照禪師道和,莆陽人。

初負篋至京,有中貴見之,姿質不凡,以度牒與之。

和不受,自謂同學曰:吾大丈夫,豈可出他黃門之下?

苟一旦受其恩,則終身被其攔絆。

吾佛幸有廣大法門,又國家開發人之路,吾當自勉勵。

因銳志誦法華經。

當年於試經得度為大僧,徧見諸方。

後住長蘆,座下常滿千眾。

真歇了自丹霞會下來,時年尚幼。

和見其敏利,令首眾。

後退院與之,意其承嗣。

及拈衣,乃云:得法丹霞室,傳衣祖照庭。

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

和不樂,下座抵奪其衣。

了自此終身不搭法衣,竟嗣丹霞淳。

江湖有識者,皆雅其不忘本也。

○或菴示眾云:紹興初,山野色力強壯,所至撥艸瞻風,見善知識懸囊挂盋,擊節扣關,莫不忘飡廢𥨊,寅夜不輟。

又得偉人哲匠朝暮不倦,苦口點化錐劄,尚收拾舊貨不得上手,況當今之際,在處叢林據位禪師者,但占名字,陞堂入室,聊表不空。

師家見學者,學者見師家,邪正不分,互相淈𣸩,更說甚麼一言半句超脫常情,到大不疑安樂田地?

拈斷貫索,穿天下人鼻孔,大道相將滅也。

間有負笈擔簦,寄人烟焰之下,多是求飽暖溫和,游泳外典,圖資談柄而已。

正宗下事杜口不講,加之尸席望剎,有福緣趍陪上位,結識貴人以為外護,得其自便之計,遂致習以成風,遞相倣傚,鮮有知非者。

眾中本色黃面老衲,雖證道果,密追古風,退步潛藏守分,不能親近權貴,無力救弊,冷處危坐,袖手想見,點頭咨嗟,其荒寒薄伎紛紜耳。

願得具眼正因、有力量上人努力猛省,圖遠不圖近,於己躬下了辨西來不傳之玅,施設凡聖不測之機,異日他時為後輩作則,免有竛竮道路千里之嘆耶?

明眼人前吐露胸臆,亦望痛念祖道下衰,踊躍高舉,六合之外貴得英靈衲子光明於世,千古萬古之下,金剛王寶劍凜凜不墜矣。

○東坡到京口,佛印渡江謁見,坡云:趙州昔日不下禪牀,金山因甚今日渡江?

佛印以頌答曰:趙州昔日欠謙光,不下禪牀接二王。

爭似金山無量相,大千沙界是禪牀。

○曾文清公,贛州人,乃寶文侍郎天游之弟。

於宗門甚進步,與心聞賁禪師為方外友。

甞有世尊拈華一頌,江湖多賞之。

頌曰:華枝拈起大家看,迦葉無端却破顏。

從此春光都漏泄,桃紅李白滿人間。

又贊心聞像曰:是心聞叟,寂然無聲。

非心聞叟,儼然其形。

視之非無,聽之非有。

能如是觀,非心聞叟。

○婺州靈應法淨講主,因被晚學攙其院事,告於葉丞相,以求借援。

葉回書云:專使辱書懃懃,知公與余先世之契,同里巷桑梓。

詢之同袍,知公是本分講人,住靈應四十年,變瓦礫之場為輪奐,使魚鼓之聲歲晚不絕,可謂肯興供養於寺庭,出臂力寶殿崇成之際,乃為破戒後學起貪癡心,巧計攘奪,怪公不得使終圓勝事。

若以世情論來,鵲有巢而鳩居之,誠難堪處。

若以公分上觀之,身非我有,萬法皆如夢幻,則靈應道場亦豈是公久居活計?

所以古人道:住則孤鶴冷翹松頂,去則片雲忽過人間。

去住灑然,何有抅礙?

要當住而未甞不住,方知是去住底人。

又況一飲一啄皆自前定,或行或止豈是人為?

毋有意必同異。

若如此境界不能洞然明白,則末後一著未免拖泥帶水。

此去便好青松下、明窻內安坐不動,了自家大事因緣,誠為得計。

若欲借一言於五馬,有挾山超海之難;能悟萬法皆空於公,有變凡成聖之易。

其或未然,快請腰包,急去訪他新婦底。

○混源,密台人,嗣龜山光狀元。

俗素貧,然守分不自張大。

自浮山遷大舍,道由俗舍,將見其弟昆,戒約人從勿過其家,唯帶親隨一二人而已。

又曰:若見我兄,切勿聲諾,恐驚他村人也。

其顧分如此。

有頌曰:托迹來蓬屋,三椽種不深。

如何微賤質,也解震䨓音。

種粟不生豆,拈鉛却是金。

只因誤失脚,終不落沈吟。

叢林皆服其識度高遠,與夫詐稱張王李趙,豈可同日而語哉。

○故監部甄公龍文為龍翔疏請密公曰:十三人透洋嶼之關,先為上首;二千里趂黃梅之盋,密在汝邊。

可謂正法,克膺公選。

厶人脚跟峭措,眼腦玲瓏。

起紫籜說洪福之禪,諸方山仰;過石橋持七閩之盋,萬衲雲隨。

唯六龍曾御於中州,故二淛獨誇於勝剎。

次當補處,宜莫放公。

孤嶼而住兩峰,話頭在在;一句而涵三要,眾目團團。

後被旨住西湖淨慈。

○紹興間象田梵卿禪師秀之華亭錢氏子。

初參圓通秀、投子青,次見照覺總,有契。

上堂云:春已寒,落華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

千林萬林鳴杜宇。

我無家兮何處歸?

十方剎土奚相依?

老夫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在池。

○慈恩法師,唐尉遲將軍之子也。

始年十歲,能造戰䇿,父賢之。

玄弉以計欲其出家,以大教乘密竊其所造戰䇿,教小行者諷之。

𢹂訪遲,遲極口稱賞。

其子善能作文,弉請一看,而乃曰:此文者,小行童亦能誦之。

遲驚呼來誦之,果不差一字。

遲大怒,此子以古文謔戲,即欲誅之。

弉師告云:佛有救護眾生之說,若君不救,吾非佛弟子矣。

可捨出家何如?

遲從用是,弉師得之,即為大僧,眾莫能及。

常對御講論,賜以玉環,見天子更不致禮,但入出有經論、酒食、婦女之三車隨行。

宣公服而疑之,法師亦薄其小乘,而疑其神供之說。

一日訪宣,特求天供,語論終日,而不見其供。

法師歸後初至,宣公責之:非時而到何也?

神告曰:非懈怠也。

今日師與大乘菩薩議論,毫光罩定徧界,竟無路得入。

從此更傾心敬之。

故知大乘所非小根之能測底也。

○遯菴演,閩人。

初見元枯木,後參玅喜於徑山,與最菴印、同菴璉裒集大慧廣錄三十卷,盛行于世。

慧既沒,演不復出遊,一衲寒暑,居經三十年,數董板首。

閩帥趙汝愚待以福之秀峰,堅臥不起。

別峰作疏勸請,有幽蘭林下,豈無人而不芳;至寶道中,葢具眼而始識之句,一時罔不高其清節。

暮年竟被塗毒,推出於常之華藏,一坐十九年,法席盛興於三吳,其乃緣法有地耳。

○最菴,印川人。

初依寂室,後參大慧,出世京口鶴林。

自贊云:充體委羸,當行藞苴。

袖手儼然,可知禮也。

美惡猶來不自裁,參方分付俯觀也。

○滎陽郡王初居嘉禾,官職未登,家居零落。

時誰菴粹禪師住報恩,與王交遊,凡有所疑,靡不應對。

及孝宗即位,王累開大藩,以諸方名剎多命粹主之。

晚請何山為功德寺,亦命粹主之,特賜紫服。

圓悟禪師其子孫亦為大法金湯,謂是互乘大願力來者也。

叢林盛事(終)事,日數從遊,為山間水邊之樂,續以業緣來居青山,逾十年矣。

一日,翩然過我,坐間娓娓談前言往行,頗清老懷。

徐出叢林盛事一編,皆命世宗師與賢士大夫酬酢更唱之語,誠可以警後學而補宗教,大率與先師武庫相類,殆將鋟梓以惠後世,其利豈不博哉!

因援筆以題于後。

慶元己未華藏遯菴宗演䟦。

融見塗毒䇿,策見游典牛,是為黃龍六世孫也(于後次古本有此十八字)。

自野錄、紀譚至四明枯崖之作,裒收古佛祖潛行密機,與賢士夫關于禪佛所洩於五燈者,貽之來昆,其為法施為,俾晚進履踐,知向上入路,而非為資今日胡講談柄矣。

又至於宋丹丘融公叢林盛事,則一言一句,千古鐵案,其禪其道,大方龜鑑也。

然宋本湮沒,祖述無憑,斯邦在在禪房所藏,謄寫亥豕,承訛襲舛,竟亦無全本矣。

茲東武源無生居士,擬穿過支桑先覺之鼻孔,捉住供欵之際,偶獲古本盛事,使信歷查一遍,梓行于世,葢衛宗護法之志深也夫。

於是校之、閱之,折之為二卷,遂付諸剞劂。

或曰:此等禪冊,於今之禪林亦何補之有?

有一種禪流,絺章繪句,以當平生出世進院,此為梯媒,抵死不在一念於乾屎橛上。

或習取三經五論,以台宗、賢首教相雷同祖師話頭,且謂德山、臨濟陞三賢第幾階?

趙州、雲門得六即第幾位?

如此餖飣揑合,收禪歸教,禪果作何狀?

有甚禪可參?

詎料祖師西來,單傳云、真指云,亦是為教體文身,生箇駢指贅疣也。

然則今之禪者,與其據禪席、劫禪衣,不如削籍為座主奴。

惜哉!

古道祖師言句暗合修多羅,一喝能入五教者,與而今僻解逈別,殊不知佛法門中有一條活路,古錐舌頭別有落處矣。

又有一等衲子,夙稟恰好,默照鬼眼,一世擔板籍口,教外不欲觀半字禪規,不失在不知本領何如。

雖非近日荷一肚皮,謂佛法太容易,膠執現前流識以為本分,幸凡百無皮下有血者恣肆,誣蠛先喆,認奴為郎,貢高自己,旁挾奇幻,蠱惑男女,教人人險些屈陷斷常坑之屬,除非眼不識丁為禪和子、為善知識,自餘未免有寒蟬抱木之歎,一堂爛冬瓜之誚矣。

更有一般禿驢,結識公候,狐媚檀越,名利躁競,莫有底極,甚之則削落前脩,靠倒常住,以招提為舖店,廉耻掃地,規利婪貨,算盤為枕,鈎索錙銖,但其一腔工夫,金穀是務,這般一隊,一非一是,走上走下,奈了不省脚下事。

保安封公曰:紡絲直裰毛段襖,打扮出來真箇好,驀然問著祖師關,却似東村王太嫂。

此頌例為今日結末焉,今日盛事果行之乎?

行之也是枉然,亡羊補牢,將何補之有?

將何補之有?

余曰:子之所具陳,非余所敢議也。

叢林秋晚,五葉委地,八風切膚,魔毒慎胸,所到門庭,死人無數。

雖然,千箇萬箇中,倘得一個神毉,以此做還丹一粒,安患不回生返魂哉?

應知此特起死方、續命劑也,神醫可無,靈丹不可舍,諸居士意亦在其中。

旹元祿辛未中秋望前興聖信梅峰書于䮚伽林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