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枯崖漫錄 › 第 1 卷

枯崖漫錄 第1卷

石谿、偃谿愛人物,崇風教,贒於端嘉諸老。

暮年靈徑於余尤親密,評商述作,一語無諱。

甞道枯崖、仲簡于二老,厥後俱掌記徑山。

簡富於文,惜早世。

而枯崖清苦憤發,正宗有聞。

余居喝石嵓,夾路玉簪花一開,秋風騷然。

或笑曰:禪和子纔見此花,則憂禦寒,無計東馳西騖。

獨枯崖坐破囪怡然,每携被嵓上同宿。

月涼登閣,雪霽看山,相與胷中耿耿。

余出錦谿報慈,歸延平含清,數年稍睽。

間聞枯崖集古成錄,偃谿喜其所取機緣皆有控人入處。

後村謂何時煑茗為重論,竹谿謂它時共入僧寶傳。

枯崖南歸,携錄相訪,適余遷光孝,卛爾過目而別。

今枯崖瑞世泉南興福,而起藏主為之刊梓,欲敘夫參方正眼,為人峻機,逸致高標,激貪立懦,備見乎此。

因思石谿閑居太白,欲刻仲宣孚、非庵光、艮嵓沂、勝叟定諸人舊作,及捧黃住山酬應不韻,亦不果。

枯崖當搜抉其遺,繼繼彚集,俾五燈之後復見一燈,光明燭天下,豈漫錄云乎哉!

枯崖名悟,福之福清人。

咸淳八年仲春北山(紹隆)書于鼓山老禪庵。

道契非一日,知枯崖之名久矣,未曾眉毛廝結。

偶寓于泉,因過興福寺,一見元是屋裏人,恬淡寡言,真脫偃溪印子來。

頃聞枯崖癸亥歲歸徑山蒙堂,裒集平昔所聞見宗宿入道機緣、示眾法語,及殘編短碣名字未上于燈者,隨所筆名曰漫錄。

其志有在,呈似偃溪,被叱撆下,無事閤裏。

是歲夏五,忽謂曰:將謂所述者効紀談雜錄資談柄耳,今閱之則異是,所収機語皆有控人入處,已用筆點下,餘則剗却,且囑宜珍藏之。

予雖欲見是錄而未暇扣,忽得起座元携元藁過我,欲為鋟梓,請信庵一轉語。

予詳復數四,雖枯崖得之所聞所見,然編集成傳,或讚或拈,或著語或紀實,一一自胷襟流出,豈是依本葫蘆?

則知枯崖和尚所集者,皆發蘊櫝之美玉,而非鼠璞;佛智禪師所點者,皆選走盤之遺珠,而非魚目。

予更贅語,恐反生玉之瑕而為珠之纇矣。

起兄請之,力不獲已,再垂一足,助彼𦘕蛇。

噫!

漫錄一出,何異揚雄之草玄取譏於人?

雖然,後世必有子虗者出。

咸淳壬申夏  清漳信庵陳 (叔震) 序圓通宗照庵主因木庵初到泉南舘,是庵一日具威儀問曰:某甲愚鈍,乞師指箇見處。

木庵指面前香爐曰:見麼?

照曰:見。

庵曰:見處如何?

照曰:某甲不會。

庵曰:又道見也。

照悚悟,流汗浹背。

自此杜門四不出,一衲百結,韻致高古,莫能親踈之。

慈慧祖派禪師溫陵張氏子,祝髮於開元羅漢寺,參文關西之嗣宗岱餘。

宗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

答曰:普。

又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答曰:瞎。

子作麼生會?

派罔措,由此焦慮忘飢寢。

一夜坐至子刻,聞山禽呌一聲省悟,黎明求宗印證,纔入門便喚曰:和尚。

宗曰:子來作麼?

派曰: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

宗曰:子夜來發顛耶?

派曰:是和尚顛?

是某甲顛?

宗下禪床擒住曰:見什麼道理?

派曰:伏惟和尚尊候萬福。

宗托開曰:還我前日話頭來。

派作女人拜,復呈頌曰:問正法眼,答曰:普瞎。

萬里清風,一溪明月。

今香泥像留於里之四松,為緇素欽仰焉。

黃莊定公祖舜晚尤淡薄,留心禪宗。

因觀傳燈悟入,述偈曰:六載留心讀釋書,幾回紙上被模糊。

今朝放下都無事,只是從前箇老夫。

仕至執政,為紹興名臣,且能證徹此道,朱、許、裴、李專美於前矣。

浙翁佛心禪師初到雙徑,見大慧之嗣仁公,扣以當時千七百眾咨決之要,得狗子無佛性話,默領去。

過台之報恩,求決於佛照。

夜參,聞舉世尊鞭影語,曰:見鞭影而行,非良馬也。

言下省悟。

旦日入室,問: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如何是琰上座本來面目?

曰:佛手遮不得。

復隨侍證老衲於番陽,聞旁僧商量雲門話墮話,云:那裏是這僧話墮處?

豁然洞見佛照從前機用。

佛照每語人曰:我握拂柄以來,的契吾機者,惟琰爾。

後佛照、佛心接武住凌霄,法席俱盛,如佛日猶在時也。

佛心塔在㵎東,詳見誌銘。

興化軍瑞香烈庵主本郡人,號幻住叟。

妙年奇逸,飽叢林,久參等庵。

後得東庵發明心要,歸鄉居虎丘巖餘十年。

有山居小詠,其一曰:客來詢秘密,幽鳥語聲喧。

此意分明甚,何消我再言。

嘉定間,郡守以東塔招之,不出。

及移錫瑞香,得東庵訃,舉哀拈香云:向來信釆遊江外,業風吹到明州界。

𡎺著聱頭老拙庵,驀遭毒手相殃害。

猛虎出林不足威,蚖蛇當路未為恠。

虗空激拶火星飛,流布叢林惡聲在。

死中得活復歸來,冷地思量真尀耐。

近聞筋斗已倒翻,且喜昇平吾道泰。

炷香聊以表殷勤,償却拳頭竹篦債。

大眾,只如佛照和尚既然與麼,且道只今是雪屈耶?

是酬恩耶?

說著雖非直半文,誰知却有通人愛。

瑞香得處分明,確守其志,不肯應世。

伽梨勃窣於水光林影中,想見其高風逸韻,令人意消。

鐵鞭韶禪師因密庵開堂,直趨前曰:箇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今日相見處,大地起風雷。

作麼生是相見底事?

庵不答。

又曰:十二時中有箇漢,把劒來截將你頭去,爭奈渠何?

亦不答。

遂摵一坐具曰:遇這冤家,不打更待何時?

亦不答。

退身唱三聲喏曰:捉得賊頭。

袁達、李磨到,請鈞旨。

庵方竪一拳示之曰:領鈞旨。

翻筋斗便出。

庵入室罷,告眾曰:適來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手把一條垂絛,如鐵鞭相似。

老僧親遭一下,汝等諸人切須照顧。

自此號曰鐵鞭。

六年,為不釐務侍者。

萬庵柔禪師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荊棘林中開活路。

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生鐵秤鎚被虫炷。

泥盤放下笑呵呵,殺人劒與活人刀。

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誵訛。

佛生日云:周行七步,已入邪路。

目顧四方,開眼尿床。

指天指地,有甚巴鼻?

唯我獨尊,猶是兒孫。

畢竟浴他,圖箇什麼?

良久,云:珊瑚枕上千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閱此數語,履霜知氷,踐露知暑矣。

密庵雖門戶嚴緊,而接人甚盛,豈有吞舟之鱗能漏網耶?

芥堂璁禪師預木庵室。

一日侍次,忽逢其怒曰:你在此作什麼?

夏制將滿,西來意作麼生會?

纔擬答,被劈口打一掌,且厲聲曰:速道!

速道!

纔擬答,又被打一掌,忽省發汗下,禮謝而去。

自此諸方號弘法道者,莫不往參。

激晚住吳門聖因,益馳聲譽,白髮垂肩,叢林呼為璁白頭云。

真源慧日禪師字明可,方峻超卓。

頌黃龍三關云:我手佛手,糞箕掃帚。

拈起便行,誰分先後。

我脚驢脚,步步踏著。

踏破虗空,一任卜度。

人人有箇生緣,屋漏望見青天。

昨夜泥牛勃跳,帶庵金剛發顛。

應庵見之歎曰:真黃龍的骨孫也。

頌竹篦子云:半載出師當古塞,將軍疋馬意崢嶸。

不知打破重城了,空把牢關不放行。

大慧聞曰:此黃龍兒孫,亦解我楊岐下說話。

真源甞問僧曰:佛以一大事因緣出見於世。

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僧無語。

復引諭而謂之曰:如一顆明珠,頓在朝天門㶚頭市裏,千人萬人行過不見。

忽有一箇漢遇著便呌云:我快活。

只是這箇道理。

會麼?

初住杭之多福,後住昇之興教、明之香山,乃天台萬年雪巢一村僧嗣。

語言宗旨,木水之有本原也。

雪巢別帖云:專介之來収書,且喜被臨安命遴選出世。

仍審別後新領住持,道體康安,深以為慰。

中間赴長蘆,欲得相見,知已入院。

人言多福政在於潛新城深山中,只成悵然而已。

我身畔別無人,甚望汝歸來,奈何已出佩空王印。

事要兩全則難矣。

且勉力向前行道,不可恣縱自己令厚,却薄他人。

軟暖淡薄,汝亦深悉之。

今之住院多如此,可相信也。

若到秋間,我定要歸天台萬年觀音別院,必作長往計。

無因見汝,且自保順世間人情,使祖道光顯。

至祝普燈,只載其嗣法法常首座愛堂妙湛禪師依水庵於杭之淨慈為水頭、淨頭一日於寺前舉扇化錢,忽然猛省,因忘縮臂。

旁僧訶曰:獃子!

扇上有錢了。

通身汗出,掖歸白水庵而印可之。

亦有頌示之云:一堆屎上一尊佛,放出毫光照天地。

鑊湯爐炭裏生蓮,只因洗面摸著鼻。

為肯堂首眾日,新福帥王公度遊山,與論契合。

到福,以黃檗招之。

後赴吳門守趙公彥橚承天之請,方順寂。

愛堂,安吉人。

朴野絕文飾,間發語言如枯柴,人不及見,惜哉!

臨安府徑山少林佛行崧禪師生於建之浦城徐氏,受業於夢筆峰等覺,瑞世於安吉報,本嗣東庵,道聲四馳。

未幾,起住杭之淨慈。

上堂,舉僧問鹽官: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官云:與我過淨缾來。

僧提淨缾至,官云:復安舊處著。

拈云:鹽官八萬四千毛竅,竅竅俱開;三百六十骨節,節節欲斷。

可惜這僧如夢相似。

上堂,舉洞山云:初秋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後來瀏陽庵主道:出門便是草。

大陽云:不出門亦漫漫地。

拈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則不無,三大老子細檢點將來,總是藤蛇繞足。

且利害在什麼處?

誰知雲外千峰頂,別有靈松帶雨寒。

上堂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

春葩千萬叢,春山千萬疊。

正與麼時,釋迦老子打失鼻孔。

是汝諸人還知麼?

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欲得大用見前,直須頓忘諸見。

諸見若盡,昏霧不生。

大智洞明,更非他物。

遂舉拂子云:看!

看!

若道見,頭上安頭;若道不見,斬頭覔活。

畢竟如何?

良久云:洎合錯下注脚。

喝一喝,下座。

既退席,過武康宴山接待寺。

寧廟尤重佛法,嘉定間再得旨,董南山即詔延和殿登對,賜號佛行禪師、金襴袈裟,寵榮至矣。

臨安府淨慈肯堂充禪師餘杭人,嗣顏萬庵。

風規肅整,望尊一時。

頌即心即佛,云:美如西子離金闕,嬌似楊妃下玉樓。

終日與君花下醉,更嫌何處不風流?

曹山喫酒,云:販海波斯入大唐,先將珍寶暗埋藏。

却來伸手從人覔,爭奈難瞞有當行?

舉:萬庵先師有語云:坐佛床,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

拈云:入泥入水則不無,先師爭奈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

卓拄杖,云:灼然有不回頭底,肯堂向升子裏禮你三拜。

昔大溈佛性謂頌古、拈古要奢儉得所,如人解使錢不必多也。

善讀肯堂語者,當自知之。

寶峰端庵主久侍佛照,見其頌女子出定因緣,有悟入處。

一日,造丈室,於座左側叉手而立,少頃便出。

照呼來前曰:有什麼辨白?

端又於右側叉手而立,照喝端趨出,照頷之,端恂恂如鄙人。

居小庵,無宿給,戶外之屨常滿。

同門如權孤雲、印鐵牛致書招之,不出。

安吉州烏回月林觀禪師性純誠,無矯飾,福之候官黃氏子。

初為牧童,鞭叱牛有省,屏葷血投雪峰忠道者出家,謁荊南二聖戒準得度,見澧州證老衲獲其法。

初造室,聞舉話云:若能轉物,即是如來。

面前香臺作麼生轉?

曰:築著磕著。

被叱去。

復隨侍過饒之薦福,看雲門話墮又十年。

一日,繞蓮池行,自誦云:那裏是這僧話墮處?

忽大徹。

塗毒在徑山、遯庵在華藏,皆有書致之。

分座,頌洞山麻三斤云:脣上碧斑賓豹愽,舌頭當的帝都丁。

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嘉泰間,瑞世吳門聖因遷承天萬壽,學者輻湊。

住烏回,示疾日,猶再鼓入室,且曰:桂花開時吾將行。

俾其徒預結夏制,已而桂花盛開,嘉定丁丑四月十三日也。

參前入室,再鳴鼓普說,眾集定,拈拄杖云:有拄杖與拄杖,無拄杖奪拄杖。

眾中莫有會底,出來道看。

眾無對,擲下拄杖,危坐書偈而寂。

閱世七十五,坐夏五十一。

闍維,舍利不可計。

烏虖!

命世宗師處死生,如雲行鳥飛,初無留礙。

烏回夏中入滅,桂盛開如其言。

此尤見其超絕奇瑞明驗處,非荷負大法精一力乎?

曹源生禪師在信之龜峰示眾云:從朝至莫,鍾魚鼓板,為諸人發上上機了也。

若信得及,塵沙諸佛在諸人脚跟下𨁝跳;若信不及,龜峰拾得口喫飯。

拍禪床,下座。

真黃龍所謂如數世富人,一錢不虗用耳。

松源岳禪師初入閩,見乾元木庵,久之辭去。

木庵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源曰:裂破。

曰:琅邪道好一堆爛柴聻?

曰:矢上加尖。

曰: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

曰:為人者,使愽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

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庵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

逾年,源見密庵於衢州西山,隨問即答。

庵笑曰:黃楊禪爾。

後在徑山,聞庵問旁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忽大徹,乃曰:今日方知木庵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源生處之。

龍泉吳氏,開法蘇臺澄照。

慶元間,被 旨住靈隱。

門庭高峻,入者鮮不為大器。

烏虖!

松源、破庵、曹源、萬庵,豈非起中峰之道者耶?

大梅止翁祥禪師無用嗣子示眾云:瑞岩示眾絕支離,栗棘金圈劈面揮,直下有人吞透得,更須來喫頂門鎚。

語言質直如其人,住山規模尤過人。

月林觀禪師會中有一杜多行,明得俱胝一指話,且曰:吾老矣,須再來歸寂。

後三十餘年,月林在湖之報本,夜夢開室,舉俱胝話,見杜多行造室,竪一指。

明旦,室內舉前話,孤峰秀公時在旦過中,趨入,亦竪一指。

月林曰:杜多行再來矣。

福唐明首座號寂照。

飽參聰敏,久侍空叟於四明玉几。

叟感風疾累年,左右相繼辭去,照服勞益勤。

叟常囑以福鮮不宜出世為人,歸里為鑑絕照首眾。

鼓山帥李公俊以大雲峰招之,辭以偈云:箇是皇朝無事僧,談禪說道總無能。

頹然送日猶嫌贅,敢把虗名玷祖燈。

絕照勉其出,復曰:願做閑人。

述偈云:恰露半頭原畔立,故人底事又相逢。

柴門去此無關鑰,佛若來時却弗容。

即日遁去。

後寓閩清白雲,學者景向。

又數年,帥趙公希瀞盡禮以雪峰迎請,照以書授小師圓庵主,辭謝不赴。

帥封沉香為供,將以四句云:道人高臥挽不來,凜凜清風起懦頹。

太守無由親問道,瓣香聊寄小師回。

寂照三十餘年守一破紙被,見地明白,遵記莂而恥表襮,依林藪而安寂寥,始卒不易,使爭競名位、販賣佛祖者聞其風亦可以少愧矣。

浙翁佛心禪師示如璨法語云:本色道流,十二時中,六根門頭,空牢牢地,如一面軒轅寶鑑,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選甚真如涅槃、菩提煩惱,以至世間虗幻情欲,逆順是非,一一照破,直是汙染不得。

若也六根門頭,纔有纖毫異念,便被許多為障為礙,為冤為對,使得七顛八倒。

凡聖之岐,由此而分。

然凡聖初無兩種,只是一箇了事人。

了底喚作聖,不了便是凡夫。

龐居士云:不是聖人,了事凡夫。

此之謂也。

既知得了,更須子細,不可目前輕結褁著。

箇裏方要見人,咬定牙關,且崖將去。

驀然崖到懸崖撒手處,正好入人爐鞴,受人鉗鎚,稱箇本色道流,不為分外。

忽爾時緣所迫,出來與人解粘去縛,內亦無愧,自然綽綽有餘裕也。

閱此,真臨濟宗骨髓耳。

常州華藏明極祚禪師嗣暉自得,甞舉保壽開堂語,拈云:保壽開堂為眾竭力,三聖推出故園春色。

保壽便打,可知禮也。

瞎却鎮州一城人眼,三聖重重露肝膽。

保壽下座,便歸方丈。

千古叢林為榜樣,喝云:喚作榜樣得麼?

明極以大父事宏智拈提,如山濤論兵,闇合孫吳,亦可為叢林榜樣。

安吉州鳳山資福破庵先禪師王氏,蜀廣安新明人也。

參密庵於烏巨,隨眾入室,見其為旁僧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忽然朗悟。

復隨侍過蔣山五載,不自衒鬻,亦未甞得其許可,遂辭歸蜀。

密庵潛乘小肩輿前詣五里,袖中出語餞之曰:萬里南來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關。

頂門𭣟瞎摩醯眼,去住還同珠走盤。

破庵住夔府臥龍,始通法嗣書。

時密庵在天童,謂育王佛照曰:元來川僧有道義。

佛照曰:待你知得遲了。

盖密庵平生怕川僧不肯掛塔,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大半是也。

妙峯喜禪師住台州惠因,開爐示眾云:翠雲隨例也開爐,撥盡寒灰火也無。

竪起拂子云:拈起死柴頭上底。

吹云:不知誰是赤鬚胡?

高原聞之,薦於青山鄭公,公云:見說他住壞人院子。

原云:佛法也要人撑拄在。

後居臨安永教,公果付下省劄,請住小瑞岩。

再見佛照於育王,以風旛語直箭鋒機,佛照贈之以偈云:今日為君通一線,斬丁截鐵起吾宗。

妙峰劉氏,晚年叢林以老劉呼之。

衢州報恩百拙登禪師和州烏江人,族閔氏,應庵晚子。

初有見時,言夜半如曰晝。

示學者曰:道人相見莫週遊,大地都盧是一州。

信手拈來信手用,始知大地一毫収。

又曰:道人相見勿哆哆,一句可以定干戈。

得失是非都拈却,不知那事復如何。

住報恩三夏。

賦性絕彫飾,機語皆質直,故有百拙之號。

野雲南禪師會稽人。

表裏端勁,先於無用會中為園頭,有契悟。

後瑞世示眾云:霜風落木,鴈陣驚寒,生身父母,露出心肝。

觀音菩薩嗔霍不盡,失却鼻孔,且喜諸人天下太平。

又云:百計推尋,永不見面,一時休去,在處逢渠。

長連床上喫粥喫飯,取飽為期。

我且問你:常住一粒米是幾番過手?

烏虖!

楊岐之道至大慧、大振,語言機辯,胥江八月之濤莫能遏者也。

無用祇以其親切底接人,亦無敢湊泊,晚始得。

野雲:此等示眾真無用親切語,未知孰為優孟?

孰為孫叔?

也不忝為佛日之子孫矣。

淳庵淨禪師蜘蛛頌云:立處孤危用處親,一絲頭上定乾坤。

渠儂不是誇機變,要與眾生斷命根。

為人所誦,尤能節儉省事,不勞役人,亦如舜老夫炙灯掃地,皆躬為之。

退庵奇禪師預印別峰室于徑山,別峰纔望見其來,失喜,下床接之,不復為眾舉話。

退庵恐妨眾後,惟未至,住金山,普說云:便恁麼散去,早是辜負平生了也,那堪更進前咨詢?

某甲等為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不堪為種草。

若是互為賓主,成法為人却較些子。

此為已徹證者說。

或者久在叢林,非不用心,不能得箇透徹者。

過在什麼處?

過在信根不重,半信半疑,似做不做,只是無決定志,又不能全身放下。

縱使放得下,做得理路絕處、情識盡處,靜境不戀、閙境不拘,只與麼浸在死水裏,分明死了活不得,往往多只向這裏著到。

若能猛烈靠將去,一撞撞著始得。

此為久在叢林打未到頭者說。

若是乍入叢林,兄弟信根純淨,諦聽此事,恰似箇白練絹相似,不受他人點汙,得遇明師,發一片誠心,不願出人前,唯只是要參禪學道,發明心地,資之勇猛,確然以生死大事為念,十二時中時時覷捕,驀然泯慮絕知解,如晴空萬里不掛片雲,何患日頭不出也?

日頭纔出,無不照處;日頭出時,恰似箇什麼?

山野老婆心切,向壁角頭拈出一片陳橘皮,與諸人作樣子。

豈不見壽禪師因普請次,拋下一片柴頭,驀然契悟,便道: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

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這箇時節還計較得麼?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法眼和尚也曾恁麼打發一回,便解道:物物到心上,全心物自閑。

古今城郭裏,得者住如山。

可謂真語者、實語者。

當恁麼時,不用求殊勝,殊勝自然至。

非但壽禪師、大法眼如此,至於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皆不出此。

若有別證別解,即是外道法,非是佛法。

金山恁麼忉忉怛怛,恰似箇媒人相似,東邊說一歇,西邊說一歇,兩邊說一合,及至到家相見,你自理會,不干媒人事。

你若實到家相見一回,便不忍捨也。

參禪學道,須到不忍捨處底田地,正好做工夫,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烏虖!

入大爐鞴,上大鉗鎚,等閑發一機,示一境,自不尋常。

此等普說,恰似賣田立契相似,東西南北四至,一一為人指出。

別峰三十餘年坐曲盝床,只得退庵一麟足矣。

南嶽方廣照禪師淳素鄙朴,以罵詈為佛事,學者憚之。

有二僧至,照問曰:天寒歲暮,上座何來?

僧曰:一家有事百家忙。

照曰:相見底是阿誰?

僧曰:某甲與和尚。

照指香臺曰:面前是什麼?

僧曰:香臺。

照曰:將謂収番猛將,元來是行間小卒。

僧喝,照便打。

問第二僧曰:天寒歲暮,上座何來?

僧曰:不得氣力祇對。

照曰:聞你攪眾出唍,是否?

僧曰:和尚幾時得者消息?

照曰:近前來與你道。

僧吐舌,照便打,且含胡詬罵曰:我這裏無米無菜,也來亂統。

以拄杖趂之。

照,西蜀人,佛照會中號照白眉者。

垂示機語,不在空叟、鐵牛之下。

橘洲曇禪師字少雲,嘉定府人。

出峽住明之仗錫。

暇日著論,發明佛祖機緣,名曰大光明藏。

筆勢宏濶,惜未成全書。

而寂論贊丹霞云:剗殿前草,騎聖僧項,天寒燒木佛,三事併案,夫豈他人所能?

如衡山之雲,軒豁呈露,遽見突兀,不自為能也。

然時有觀顧悸怖而喪其所守者,院主是也。

等閑放過南陽侍者,而直擒取南陽國師,所謂挽弓須挽強,是此手也。

重哀末世疲癃之疾,增損古人必効之方,成大法藥者,宜用元和津嚥下,和平之福可立而俟也。

余見佛智老人偶閱此,且曰:學者亦宜於此用元和津嚥下。

洲甞自撰龕志略云:初聽楞嚴、圓覺、起信,復捨去,依成都昭覺徹庵、白水𠁼庵,挈包南來,從先大慧於育王徑山,後見東林萬庵、蔣山應庵,辛苦艱難,始畢平生之願。

則知其涉歷尤艱辛,未聞容易而得也。

慶元府天童無際派禪師嗣佛照,生於建安張氏。

慶元四年,開法常之保安。

上堂云:說即無功有過,不說又是罪過。

自今各省己過,無以責人之過。

拄杖不應放過,也要從頭按過。

卓拄杖云:內卦已成,再求外象。

又卓三下。

占得風山小蓄,變成澤風大過。

卓一下,下座。

初預密庵法席,有剪紙塔,戲俾頌。

頌云:當陽拈起剪刀裁,七級浮圖應手回。

堪笑耽源多口老,湘南潭北露尸骸。

一眾服膺。

讚船子云:三寸離鉤摵一橈,百千毛竅冷颼颼。

雖然兩手親分付,要在渠儂自點頭。

讚靈照女云:老爺喪盡生涯後,累汝㳂街賣笊篱。

不是家貧兒子苦,此心能有幾人知?

叢林稱之。

嘉定間,在天童示疾,辭眾上堂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淨躶躶,赤洒洒,沒可把。

喝一喝云: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下座。

入丈室端坐,泊然而化。

壽七十六,臈五十二。

佛果下,大慧接人多如馬祖,今獨東庵下為盛。

螺庵肇禪師住雪峰日,贊祖師云:德山棒下桶底脫,蟭螟眼裏乾坤濶。

坐斷東南第一峯,百川倒流閙聒聒。

自題照子曰:陰崖鳥滅槎頭雪,午夜猨啼竹外煙。

莫恠住山無伎倆,騎牛踏破水中天。

余己酉夏在石翁玉和尚會中,耆宿猶能言之,今僅憶此二贊云。

金華元首座剛峭簡嚴,叢林目為飽參見等。

庵於白雲,始了大事。

僧問:如何是佛?

曰:即心是佛。

問:如何是道?

曰:平常心是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趙州道底。

聞者皆笑。

後有僧問:如何是佛?

曰:南斗七,北斗八。

問:如何是道?

曰:猛火煎麻油。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龜毛長數丈。

傳者皆喜。

噫!

若如此辨驗答話,不惟埋沒己靈,抑亦辜負前輩。

蒙庵聰禪師生福州長樂朱氏。

少長不侵侮,好狎。

年十九,依信之龜峰光晦庵。

二十七得度,即告以欲隨眾專一體究己躬大事,免以眾務為役。

庵笑曰:汝要緊參禪,郍佛法在一切作用處、尋常行履處,何懼事務奪?

即今且限一月日,如不了,決罰不恕。

退以佛法在尋常行履處寫貼於牕上,脇不至席者半月。

庵時時默探之,見其作意太猛烈,私念云:此子若不悟,恐狂去。

一日,聞搐鼻有泣聲,云:啞壞了此子。

詢問,乃知俗家訃音至。

庵舉意曰:這裏好與一槌。

即喚來問曰:汝有什麼事?

且道以父亡。

聲未絕,庵扭住與一掌,云:許多無明煩惱甚處得來?

又一掌,當下疑滯氷釋。

即禮謝,衝口呈偈曰:了了了,徹底了,無端赤脚東西走。

踏破晴空月一輪,八萬四千門洞曉。

庵曰:這鈍漢且放三十棒。

曰:某甲亦放和尚三十棒。

曰:你看瞎漢便敢亂統。

自此機鋒峻捷,無敢當者。

庵臨寂時,付以法衣并偈曰:再來毒種元聰侍者,尀耐吾宗滅汝邊也。

且曰:異日不得辜負老僧。

曰:即今亦不少。

曰:恁麼則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曰:蒼天中更添冤苦。

瑞世龜峰為晦庵嗣,後遷六處,被 旨住徑山,十四夏而寂。

烏虖!

蒙庵於晦庵之門燒尾鱗也,如鳥窠得會通,無三登九到之勞。

雖曰師資緣合,顯微一貫,如印印空,了無朕迹,非介而勇、願而專者之驗歟?

笑翁堪禪師初遊方,抵明之太白。

無用問曰:汝行脚僧耶,遊山僧耶?

曰:行脚。

又問:如何是行脚事?

翁以坐具摵之。

無用曰:此僧敢捋虎鬚,參堂去。

一日,室中舉狗子無佛性話,擬開口,無用起舉竹篦。

翁應聲曰:大荼毒鼓,轟天震地。

轉腦回頭,橫屍萬里。

無用然之。

翁平生未甞以言狥物,以色假人。

自牧謙禪師西蜀人。

溫雅愽喻,雙徑蒙庵之嗣。

入閩住鳳山,迁鼓山。

時高州文學劉鎮叔安謫居最久,間往咨參。

一日問曰:某甲參得禪麼?

曰:人人有分。

曰:即心是佛,如何是非心非佛?

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劉因此留心佛法。

自牧後在雪峯室中問學者:雪峰有句子。

僧曰:請和尚道。

自牧以拄杖趕出。

如此為人,契機者少。

妙峰善禪師住杭之靈隱,丞相青山鄭公因天童闕人,奏勉其行。

答以年踰耄矣,尚夜行不休乎?

述二偈辭免。

一曰:剝啄敲門定眼開,驚傳鈞翰入山來。

倚岩枯木摧殘甚,空費陽和到一回。

二曰:鼻繩掣斷已多年,老倒松楸㵎草邊。

相國恩波如海𤄃,何妨乞與日高眠。

甞拈魯祖見僧面壁云:費力不少。

瑞岩主人翁云:即今亦不少。

妙峰晚年足不越限晝夜,惟擁楮衾兀坐垂示,語言皆發。

藥人鄭公題其錄云:師於佛法中橫騖直貫,曾無留難。

如方圓器滿貯虗空,不可執著。

如七寶山湧智慧泉,悉具法味。

可謂知言矣。

慶元府天童如淨禪師頎然豪爽,叢林號曰淨長。

禮真歇塔偈云:歇盡真空透活機,兒孫相繼命如絲。

而今倒指空腸斷,杜宇血啼花上枝。

示眾云:心念紛飛,如何措手?

趙州狗子佛性無,只今無字鐵掃帚。

掃處紛飛多,紛飛多處掃。

轉掃轉多,掃不得處𢬵命掃。

晝夜竪起脊梁,勇猛切莫放倒。

忽然掃破太虗空,千差盡豁通,宗趣可知矣。

有問:瑞世嗣誰?

曰:如淨。

問:道號謂何?

曰:淨長。

後於太白山感疾,退席下涅槃堂,始大哭,為鑑足庵燒香。

入寂時,侍者告以法堂寶盖鏡墮於座上,曰:鏡枯禪至矣。

如其言。

高原泉禪師令聞素著,瑞世慶元。

梨洲有問:囊錐已露,至寶難藏。

四眾側聆,願聞法要。

曰:截舌有分。

問:恁麼則一句超今古,禪徒息萬機。

曰:又恁麼去也。

問:如何如梨洲境?

曰:猨啼古木,月照高峰。

問:如何是境中人?

曰:匙挑不上。

問: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曰:且待驢年。

四眾拭目傾耳。

空叟印禪師詣育王,時佛照法席鼎盛,頌善才者累紙。

空叟有云:童子纔生,河沙福聚,凜然氣宇如王。

覺城東際,智願已全彰。

展轉參尋知識,不移寸步,歷遍南方。

無窮事,風高月冷,煙水渺茫茫。

一聲,彈指處,毗盧樓閣,門戶盡開張。

塵塵頓現,法法圓常。

都是夢中境界,惺惺後,滿面慚惶。

歸來也,重遭摩頂□□,雪上更加霜。

眾推之。

後空叟道益聞著,亦住育王。

浙翁佛心禪師云:空東山答余才茂借脚書,真閻老子殿前一本赦書也。

今之諸方道眼不知若何,果能受持此書,則他日大有得力處。

書云:空本巖穴間人,今雖作長老,只是前日空上座貴住有無,一付知事,豈敢涉私盜用?

常住結好常人,或用資給俗家,或用接陪知己,今之帶角披毛償所負者,皆此等人也。

先佛明言,可不懼哉!

願公勿置我於此輩中,則公之入帝鄉求好事,前途未易量也。

逆耳之言,不知以為如何?

佛心每以此舉似於人。

璨隱山亦云:常住金穀,除供眾之外,幾如鴆毒,住持人與司其出入者,纔霑著則通身潰爛。

律部載之詳矣。

古人將錢就庫下回生薑煎藥,盖可見今之踞方丈者,非特括眾人鉢盂中物以恣口腹,且將以追陪自己,非泛人情。

又其甚則剜去搜買珍奇,廣作人情,冀遷大剎,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計筭哉!

因併錄之。

臨安府淨慈退谷雲禪師初在銕庵一大禪會中為侍者,值其開室,問:國師三喚侍者,谷以手揜其口。

又問:侍者三應又作麼生?

谷拂袖徑出。

後得佛照印可,且謂其機語如雪堂行。

及得 旨,住明之育王。

時佛照居東庵,父子相從之樂,昔未有也。

退谷生福州閩清黃氏。

寂照明首座孤風,超絕生緣。

福州長樂多見宗匠,甞有頌曰:大事未明喪考妣,既明雪上又加霜。

曾聞三峽猿啼苦,鐵作心肝也斷腸。

晚自浙歸閩,幹漏澤園,頌曰:劒刃翻身能有幾,無端平地死人多。

從頭喚起重烹過,未免依前埋沒他。

可見其人矣。

不肯出世,終老於白雲古寺閑房中。

樞相鄭公性之、尚書陳公韡居私第,甞躬詣而問道焉。

瑩雲:臥謂臨卭復首座,曾見尊宿來演祖,待以父執,始終一節,亦足以增懿緇林,豈特高踞雄席然後為榮哉。

吾於寂照亦云。

淛翁佛心禪師雙徑法席,人物林立,甞撫膝云:你向者裏下得轉語,不空過一夏。

有云:覿面相呈,更無回互。

有云:疑殺天下人。

皆被叱,謂不可趂口快。

佛智老人時在侍旁,緘嘿而已。

老人後為拈香云:千鈞上絃,當時遼天索價;一言道盡,不合貼地相酬。

只今驀路相逢,諱不可得,避亦無由,禮拜燒香,將錯就錯。

何故?

覆水難收。

又云:說大脫空,用無轉智,當時打向面前過,驀被以手一畫,三十年悔不可追、恨不可消、曲不可直,只今白浪堆中我遮一鍬。

插香云:莫恠拈出大宗師家,拈出一絲毫,牽動四世界,更無一絲毫踈漏處。

此語皆是相見時話,入道時之因緣也。

泉州法石隱山璨禪師上堂云: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隱山當時若見,一時趂出三門。

為什麼如此?

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佛涅槃云:我佛本不降生,今日何曾入滅?

若道非生非滅,也是眼中著屑。

汝諸人瞥不瞥?

畢竟喚今朝作甚麼時節?

一度風來一度寒,一回飲水一回噎,請看陌上桃花紅,盡是離人眼中血。

垂示類此。

隱山,泉之晉江人,性褊躁,好貶剝,自謂業林一害,瑞世下生。

嗣凉峰空退庵,此庵乃其大父云。

高原泉禪師住梨洲,荒陋寂寥。

無準為首座,荊叟為維那。

雙杉在會下,原夜坐,舉: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

荊叟曰:覰著氷河連底凍。

雙杉曰:牽來好與頂門槌。

原默然。

壯歲時已得奇,退庵許與矣。

丞相蔣公芾居建昌,時號莫齋居士。

婁詣光孝寺問道於璨隱山,聞舉狗子無佛性話,擬下語,被喝住。

呈偈曰:眼前一座鐵壁,拄天拄地黑漆。

今朝瓦解氷消,一段孤明歷歷。

又被喝出。

後請益,得示以清素侍者語,兜率悅:可能入佛,不能入魔?

渙然氷釋。

述偈曰:翻著襴衫倒著靴,橫拈竪放㹅由他。

入魔入佛尋常事,一段風流出當家。

又曰:婬坊酒肆飽經過,一曲尊前囉哩囉。

打鼓看來君不會,大家把手上高坡。

隱山深肯之。

即陞堂告眾,有隱山撾皷為證明,千古叢林一盛事之句。

天目禮禪師在鄮峰時,佛照開室,舉:風動、幡動,者僧如何?

答曰:物見主,眼卓竪。

照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

答曰:揭翻腦盖。

印空叟隨後入室,照復舉前話,叟答曰:貪觀白浪,失却手中橈。

照曰:老老大大作者箇語話,你看適來後生子下此一轉語。

天目在佛照會中依止三年,因不受書狀職,過靈嵓時,癡鈍亦舉前話,答亦如前。

鈍曰:此語只育王會中用得,我者裏飯水也未到你喫在。

烏虖!

二大老接人如此,宜為萬世師也。

少室睦禪師在瑞嵓,偶鳳山礪老持松源像請贊,贊曰:開口不在舌頭上,話墮也。

大力量人擡脚不起,未為分外。

平生用者些兒,却被鳳山捉敗。

瑞嵓與麼贊揚,也是送賊入界。

少室宗眼端正,類此示人,非徒從事於語言之末也。

本真書記福唐朱氏子。

棄儒依資福山主,祝髮出嶺,遍參叢席,有特立操行。

晚得天童慈航印記,即歸里之杉溪卓庵居焉。

奉己甚約,食僅足而已。

嵓谷幽遠,水木清華,眇然絕俗離世,若將終身。

有偈曰:茆庵卜築向溪南,踪跡惟饒野鹿參。

昨夜蒲簷霜月白,最憐松葉落鬖鬖。

又曰:高懸椶拂與笻枝,覿面相呈早費辭。

此外更無親切句,不知若箇解尋思。

豈非高尚其志者歟?

或議其不得激發後學為不幸,予謂以椶拂笻枝示人,止此足矣,又何必別求語言哉?

秀嵓瑞禪師曰:大慧和尚舉:趙州一日在佛殿上見文遠禮佛,以拄杖打一下。

遠云:禮佛也是好事。

州云:好事不如無。

頌曰:文遠脩行不著空,時時瞻禮紫金容。

趙州拄杖雖然短,腦後圓光又一重。

大圓見曰:妙喜作用,不减嵓頭、死心肯來商確,可謂光前絕後。

今為改末句必來,但恐不得相見矣。

改云:劃破華山千萬重。

大慧聞之,果欲詣見,而大圓已遷化,只題其錄云:七佛命脉,諸祖眼睛,但看此錄,一切現成。

二老相敬如此,今無復見其人,氣𦦨猶迫人。

烏虖!

二大老故無復見,秀巖亦已矣。

因緣而識之,有能於筆語外著得隻眼,庶免三人證龜也。

枯崖和尚漫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