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優婆夷志 › 第 1 卷

優婆夷志 第1卷

優婆夷志目錄龐行婆靈照女煎茶婆凌行婆李行婆臺山婆轉藏婆一掌婆無語婆插田婆寄宿婆臨齋婆鄭十三娘住菴婆平田嫂閉門婆鳳林婆賣餅婆拋兒婆甘贄妻崔練師陳道婆俞道婆燒菴婆行錢婆覺菴祖道人明令人范縣君秦國夫人沈道婆目錄(終)徑山語風老人 圓信 較定無地地主人 郭凝之 彚編龐行婆龐行婆入鹿門寺設齋,維那請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

便出去。

後聞居士與靈照化去,曰:這愚癡女與無知老漢不報而去,是可忍也。

因往告子,見斸畬曰:龐公與靈照去也。

子釋鋤應之曰:嗄。

良久,亦立而亡去。

母曰:愚子癡一何甚也。

亦以焚化,眾皆奇之。

未幾,行婆乃徧詣鄉閭,告別歸隱。

自後沉迹敻然,莫有知其所歸者。

靈照女靈照,龐居士女也。

一日,丹霞來訪居士,見靈照洗菜次,霞問:居士在否?

靈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

霞又問:居士在否?

靈照提籃便行。

歸舉似居士,居士曰:赤土搽牛嬭。

居士與行婆、靈照坐次,居士曰:難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

婆曰:易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

靈照曰: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

居士曰:祇如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

靈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

居士曰:你作麼生?

靈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居士乃大笑。

偶同賣漉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倒地,居士曰:你作甚麼?

靈照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

居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

靈照出戶,遽報曰:日已中矣,而有蝕焉,可試暫觀。

居士曰:有之乎?

曰:有之。

居士避席臨牕,靈照乃據榻趺坐,奄然而逝。

煎茶婆麻谷同南泉三人去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

麻谷曰:前頭水深,過得否?

婆曰:不濕脚。

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

下岸稻得與麼怯?

婆曰:總被螃蠏喫却也。

又問:禾好香?

婆曰:沒氣息。

又問:婆住在甚處?

婆曰:祇在這裏。

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盞三隻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

三人相顧間,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

於是拈盞傾茶便行。

(憨山評云:徑山路向甚處去?

驀直去是則且止,遮逐隊白蹋漢,若脚下知些深淺、眼裡識些好惡、鼻邊分些香臭,纔值婆子指箇住處覔底神通,當時輕颼颼地打翻茶銚,撩起便行,看婆子乾成一盃談話,却如何合殺?

你還曉得婆子費日陪忙,弄此等失落麼?

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有病出金瓶。

唱云:本店客無放過,滴水誓不喬賖。

傾倒能知真味,森羅總在盃茶。

)凌行婆凌行婆來禮拜浮盃和尚(馬祖法嗣),師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

師曰:浮盃無剩語。

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

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

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

師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

浮盃被這老婆摧折一上。

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

婆乃哭曰:可悲!

可痛!

一罔措,婆曰:會麼?

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瘂。

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

州便打,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

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

連打數棒。

婆聞却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

後僧舉似趙州,趙州哭曰:可悲!

可痛!

婆聞此語,合掌歎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

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

婆乃竪起拳頭。

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

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

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

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憨山評云: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據趙州初然無事分痛,真乃决烈丈夫。

末後又案却詞頭,添箇字脚,可謂失錢遭罪,株及根連。

冤哉!

苦哉!

雖然,行婆也非好心,大似抱贓呌屈。

畢竟如何伸理即得?

蒼天!

蒼天!

所供是實。

唱云:無言抵死細爭長,天眼遙觀大放光。

為勸行婆休浪哭,幾人知痛出中腸?

)李行婆潭州長髭曠禪師。

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

婆曰:非師不委。

師曰:多虗少實在。

婆曰:有甚諱處?

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

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

師曰:老僧過在甚麼處?

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

師曰:無過的人作麼生?

婆乃竪拳曰:與麼總成顛倒。

師曰:實無諱處。

(憨山評云:咄!

咄!

俗師頭白齒豁,猶見人過在。

婆雖女身,毒拳孤立,能縱能奪,阿師那得自諱?

特地兒擔枷過狀,又乃瞎棒倒行,豈不大屈?

究竟若何?

伸雪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唱曰:獨犬吠虗,千猱啀實。

抝直作曲,棒教誰喫?

)臺山婆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婆曰:驀直去。

僧便去。

婆曰:好箇師僧!

又恁麼去。

後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去勘過。

明日,州便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婆曰:驀直去。

州便去。

婆曰:好箇師僧!

又恁麼去。

州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玄覺云:前來僧也恁麼道,趙州去也恁麼道,甚麼處是勘破婆子處?

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被這僧勘破。

)(雪竇顯到曾學士處,曾問:甞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話,端的有勘破處麼?

竇云:清長老道箇甚麼?

曾云:又與麼去也。

竇云:清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

曾云: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

竇云:勘破了也。

)(真淨云:趙州若點撿來,也好喫婆手中棒。

且道趙州過在甚麼處?

若知趙州過,方解不受人謾。

歸宗門下莫有不受人謾底麼?

喝一喝,下座。

)(徑山杲頌: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話墮。

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點過冷地臥。

)(蒙菴嶽頌:本是山中人,愛說山中話。

五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高峰拈云:這箇公案,若據諸方判斷,趙州勘破婆子;若據高峰點撿將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

畢竟以何為驗?

以手指云:驀直去。

頌云:自小丹青𦘕不成,年來始覺藝方精,等閒擲筆成龍去,換却時人眼裏睛。

)(語風信。

拈云:臺山路上少這婆子不得。

自從趙州勘破後,直至於今,草漫漫地東倒西擂。

頌云:臺山婆,臺山婆,死去十分沒柰何。

開眼受人穿鼻孔,惡人自有惡人魔。

)(憨山評云:要知山下路,且問過來人。

這僧姑放在一邊,還識趙州落處未?

恰纔多口,依前討箇臺山路頭,早已蹉過八千去也。

唱云:蕩蕩一條古路,娘未生時走過,無端老子話墮,剛被阿婆勘破。

)轉藏婆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

趙州受施利了,却下禪牀轉一匝,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

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

(玄覺云:甚麼處是欠半藏處?

且道那婆子具甚麼眼便與麼道?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道:如何是那半藏?

或云:再繞一匝。

或彈指一下、或咳𠻳一聲、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麼見解,只是不識羞。

若是那半藏,莫道趙州更遶一匝,直饒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設使更遶須彌山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假饒天下老和尚共如是遶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設使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各具廣長舌相、異口同音,從今日轉到盡未來際,於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

諸人要識婆子麼?

良久,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楚石琦云:這婆子謂趙州只轉半藏,弄假像真。

當時只消道:何不向未遶禪牀時會取?

)。

(憨山評云:五千六八,波羅揭諦。

苟完大藏,不消一氣。

無全無半,轉上轉下。

天地玄黃,焉哉乎也。

唱云:一日一字非為少,一匝一藏祇嫌多。

年老下牀無氣力,得人錢處要銷磨。

)一掌婆趙州問一婆子:甚麼處去?

曰:偷趙州筍去。

州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

婆便與一掌,州休去。

(憨山評云:好笑趙州這片光光地一莖也無,公然勾賊入門,正是邏贓喫棒。

州若待伊掌時,忽便大呌:着賊!

着賊!

直教伊受一生敗闕在。

唱云:家家玉板透林間,却背旁人悄作奸,不遇主翁先自覺,獨拳打破趙州關。

)無語婆趙州因出,路逢一婆,婆問:和尚住甚麼處?

州曰:趙州東院西。

婆無語。

趙州歸,問眾僧:合使那箇西字?

或言:東西字。

或言:棲泊字。

趙州曰:汝等總作得鹽鐵判官。

曰:和尚為甚恁麼道?

趙州曰:為汝總識字。

(法燈別眾僧云:已知去處。

)(憨山評云:本無所住,如是而住,人人自家有箇住處。

這老婆子因甚鶻盧提完然不知,却立三叉□鼓、兩片皮單,問取他家屋裏事,脚跟煞不點地。

及見他指東畫西,了沒些下落,何銷噤不出半字,令禿齒翁縮嘴也?

他合道:久嚮趙州,原來塗抹東西在。

直致他東語西話,不得乾納場鈍悶,方為一員女將,可怪生只成頭大尾尖去。

必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唱云:郎當屋舍各人扶,何待卑卑田厙奴?

四止依然舊模樣,趙州東壁挂葫蘆。

)插田婆趙州因出外,見婆子插田,曰:忽遇猛虎作麼生?

婆曰:無一法可當情。

趙州曰:唋。

婆亦曰:唋。

趙州曰:猶有這箇在。

(憨山評云:木小都空,惟心自虎,為何青天白日、淺草□林?

清平語話不提,却教愽飯栽田之者特地喫塲驚怪,還是虎有人、人有虎?

離此二途,便請別道。

居士乃拳作兩虎相撲勢,道:昨夜南山白額咬殺焦尾也。

瞥爾悄然,恰好箇消息子,長嘯一聲烟霧深,直入千峰萬峰去。

唱云:無法可當情,何怖亦何礙?

牛頭非四祖,猶有這箇在。

)寄宿婆有一婆子,日晚入院來。

趙州曰:作什麼?

婆云:寄宿。

趙州曰:者裡是什麼所在?

婆呵呵大咲而去。

(憨山評云:昔有見士女喧闐遊寺者,師顧其徒而問:隔壁聞釵釧聲律,尚名為破戒,只今作何發付即是?

其徒乃從容進話:大好入路,後生家幸標此式樣。

這百歲翁翁,髮白齒落,纔遇婆借住。

何不道老僧自來柳下惠,一任一任,却止打得箇潔淨毬子。

死法許渠商量,活法未夢着在。

咄!

㨗疾鬼,速倒退。

下坡不走,惹頭禍祟。

唱云:䖍婆膽粗,和尚心小。

且開方便,各討分曉。

)臨齋婆昔有婆子臨齋入趙州法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婆生得底,唯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

趙州纔顧視,婆便出去。

鄭十三娘鄭十三娘年十二歲時,隨師姑到大溈,纔禮拜起,溈便問:這箇師姑甚麼處住?

姑云:南臺江邊住。

溈便喝出。

又問:背後老婆甚處住?

十三娘放身近前,叉手立。

溈再問,娘云:早過呈似和尚了也。

溈云:去。

娘纔下到法堂,師姑云:十三娘尋常道:我會禪,口似利劒。

今日被大師問著,總無語。

娘云:苦哉!

苦哉!

作這箇眼目,也道我行脚。

脫取衲衣來,與十三娘著。

娘後又舉似羅山:祇如十三娘參見溈山,恁麼祇對,還得平穩也無?

羅云:不得無過。

娘云:過在甚麼處?

羅叱之,娘云:錦上添花。

保福與甘長老相看,纔坐定,福便問:承聞十三娘參見溈山,是否?

曰:是。

福曰:溈山遷化向甚麼處去?

鄭起身偏牀而立,甘曰:閒時說禪,口似懸河,何不道取?

鄭曰:鼓這兩片皮,堪作甚麼?

甘曰:不鼓這兩片皮,又堪作甚麼?

鄭曰:合取狗口。

住菴婆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菴,僧問:婆有眷屬否?

曰:有。

僧曰:在甚麼處?

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

僧曰:婆莫作師姑來否?

曰:汝見我是甚麼?

僧曰:俗人。

婆曰:汝不可是僧。

僧曰:婆莫混濫佛法好。

婆曰:我不混濫佛法。

僧曰: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

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憨山評云:不見龍蛇混雜、凡聖同居,云何平地銕圍突陷文殊?

咄!

夢語作麼?

唱云:見佛見法非圓通,別僧別俗真穿鑿。

欲知僧俗本同家,師姑元是女人作。

)平田嫂臨濟訪平田岸禪師,路逢一嫂在田使牛,臨濟問嫂:平田路向甚麼處去?

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

臨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

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

臨濟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

便有抽釘㧞楔之意。

及見岸,岸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

臨濟曰:已收下了也。

(憨山評云:這畜生非容易,從來狠角頑蹄,今日饑飱飽睡,縱饒鼻索牽頭,也費目光滿背。

撻癡撻癡,一歲一歲,這畜生非容易。

唱云:朝耕平田去,暮騎平田歸,臨風和漁唱,帶月臥牛衣。

)閉門婆臨濟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曰:家常添鉢。

有婆曰:太無厭生。

臨濟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

婆便閉却門。

(憨山評云:去!

去!

飯袋子,茅廝帶累却也。

當初果是小廝兒,宛有大人作略,纔見婆恁麼道,便與趯倒飯牀,撩鉢竟行,猶較具半隻眼。

可憐生却向婆門外立受這場熱屈,待怎生雪得?

無意氣時增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且莫錯怪老婆舌頭好。

唱云:我胎未出,此粒已飽,添箇甚麼?

一口便了。

)鳳林婆臨濟往鳳林,路逢一婆子。

婆問:甚處去?

濟曰:鳳林去。

婆曰:恰值鳳林不在。

濟曰:甚處去?

婆便行。

濟召婆,婆回首,濟便行。

(一作濟曰:誰道不在?

)(憨山評云:犀因玩月紋生角,象為驚雷花入牙,看看臨濟長老被婆子瞞榸(音哉)。

祇如婆子既道是鳳林不在,若要行便行,却復窺人面孔、隨人脚跟,殊不男兒遞相茶糊。

仔細案驗將來,一者掩鼻偷香、一者灸瘢着艾,各各有痛棒分,莫放得鳳林否?

近時王令稍嚴,不許藏頭露尾,唱云:山鷄林鳳更無差,千里同風共一家,狹路相逢不相識,可知靈照賺丹霞。

)賣餅婆澧陽路上有一婆子賣餅。

初,德山鑒禪師常講金剛,因擔青龍疏鈔出蜀,遂息肩買餅點心。

婆乃指擔問曰:這箇是甚麼文字?

師曰:青龍疏鈔。

婆曰:講何經?

師曰:金剛經。

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

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未審上座點那箇心?

山無語,婆令往龍潭。

一夕,侍久便出,却回曰:外面黑。

潭點紙燭度與山,山擬接,潭復吹滅。

山忽大悟,竟焚疏鈔于法堂前,皆婆激發之也。

(憨山評云:過去心不可得,見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狸奴白牯為汝念誦般若,點破肚皮竟。

箇中若是英靈漢子,便當下息了死鶻肩頭,燒却青龍延唾,就見龍潭也沒柰他何。

可惜婆點點熱心,賣不著人。

休!

休!

任爾文章徒滿腹,依然畵餅不充饑。

唱云:金剛擔有百觔,皮袋智無一點,合助油糍㷔光,更待明人紙撚。

)拋兒婆巖頭奯禪師住鄂州,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

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

或曰:要過那邊去。

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

師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

便拋向水中。

(千巖長云:這婆子自底性命要且捨不得,巖頭不合激發他殺了一個兒子。

據令而行,各與七十棒。

諸禪德!

若謂不公,却請斷看。

)(語風信。

拈云:這婆子語風,若是巖頭和這婆子送向水中,令他母子聚頭無離骨肉。

頌云:不消這個意如何?

賣弄家私臭老婆,惡浪千層捲殘月,萬山愁斷白雲多。

)(憨山評云:來有來處,去有去處。

當時婆問:兒從何來?

若遇其人,直下竪起橈子,便唱些:囉囉哩,救取這兒。

也不為拖泥帶水,却又草草打着一箇。

雖是慈悲之故,爭奈婆不肯何?

要尋婆下落麼?

不保團欒,那惜末子?

伯牙老盡鍾期死,山自高山水流水。

唱云:一兒復一兒,殺活總由伊。

無弦發妙指,此曲少人知。

)甘贄妻甘贄行者修普賢願,同妻一女皆辦道,甞請巖頭在家過夏。

一日,頭補衣次,贄自外歸,端立頭側,頭拈起針劄贄示之,贄便領悟,咲歸宅堂,著衣禮謝。

女見便問:咲甚麼?

贄云:你莫問。

妻云:好事也要大家知。

贄因舉其妻頓悟,便云:三十年後,一回飲水一回噎。

女方從傍聽話纔畢,亦頓悟。

(憨山評云:前件眫招,古德已拈了,却又道:奯公悟及女子,非獨勝如父母,盡大地人性命,總被奯公一針剳將去。

古德與麼告報,呌做軟皮條禪。

何以故?

但見針頭利,不見剳頭尖。

我若同時生按過,雖然針師有眼,能令鈍漢出血,乃舀第二扚惡水,悉變為上藥醍醐,也祇當得死馬醫。

假饒行者可可地鑄就銅筋,鍊成銕骨,風縫不通,針剳不入,直把八萬四千毛孔斬齊,頓放面前,看渠向甚處下手。

何以故?

但見針頭尖,不見剳頭利。

是見且從,還識頂門這竅那?

二八佳人倦繡遲,紫荊花外囀黃鸝,誰憐結角關心事,都付停針不語時。

唱云:綿針密剳,七穿八穴,不知沉痛,洎合屈殺。

)崔練師閩帥夫人崔氏,奉道自稱練師,遣使送衣物至長慶。

稜禪師令就請回信,師曰:傳語練師,領取回信。

須臾,使却來師前,唱喏便回。

師明日入府,練師曰:昨日謝大師回信。

師曰:却請昨日回信看。

練師展兩手,帥問師曰:練師適來呈信,還愜大師意否?

師曰:猶較些子。

(法眼別云:這一轉語,大王自道取。

)帥曰:未審大師意旨如何?

師良久,帥曰:不可思議,大師佛法深遠。

(憨山評云:三輪當體即空,無施者,無受者,無報者,亦無不施者,無不受者,無不報者。

若也遮戟髯兒,纔得夫人拓掌示師,便自立時束手默爾,直使破蒲團老和尚忍俊不禁,傍觀讚歎。

果然家有賢妻,夫必不遭禍事,豈非大快?

奈何肉多智少,雄伏雌飛,眼睛定動,釘釘相覷。

寧惟鈍殺夫人,要且辱未小使。

所以道: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唱云:硬地瞥開雙手,懸空不挂一絲。

佛法撮來淺近,村夫認做希奇。

)陳道婆溫州陳道婆甞徧扣諸方名宿,後於長老山淨和尚語下發明,有偈曰:高坡平頂上,盡是採樵翁。

人人盡懷刀斧意,不見山花映水紅。

(憨山評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婆話且置,自家有箇無根樹子,日夜向匾擔開花,着甚死急?

直去摘葉尋枝,費盡心機力氣。

瞎漢放下着,留得青山在,不怕無柴燒。

唱云:酒旗掩暎綠陰中,霜斧丁丁夢亦空。

若話樵蘇真樂處,一灣茅屋繞溪東。

)俞道婆(琅琊起禪師法嗣)俞道婆,金陵人也,市油餈為業。

常隨眾參問琅琊起禪師,師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

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忽大悟,以餈盤投地。

夫傍睨曰:你顛邪?

婆掌曰:非汝境界。

往見琅琊,琅琊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

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瞋。

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由是聲名藹著。

圓悟蔣山開堂,方至法座前,婆於眾中躍出,以身一拶,便歸眾。

悟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悟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厲聲曰:這般黃口小兒,也道出來開堂說法。

悟曰:婆子少賣弄,我識得你了也。

婆遂大咲,出相見。

凡有僧至,則曰:兒!

兒!

僧擬議,即掩門。

佛燈珣禪師住勘之,婆見如前所問。

珣曰:爺在甚麼處?

婆轉身拜露柱。

珣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

便出。

婆蹶起,曰:兒兒來,惜你則箇。

珣竟不顧。

安首座至,婆問:甚處來?

安曰:德山。

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

安曰:婆是甚人兒子?

婆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

婆甞頌馬祖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

雖然截斷天下衲僧舌頭,分明祇道得一半。

(憨山評云:阿耶!

誰知這赤條條肉團公,却在十字街頭乞兒口裡聻?

然雖婆從此悟去,合下被人喚做見小利通身,不值半文。

為甚麼後來之者,牽枝帶葉,覔子尋爺,乾淨一場話𣠽?

若還遇明眼覷破,祇消道:聞你會臨濟白拈禪,也便是哩哩蓮華樂麼?

好教婆窮,遮不得連呌兒兒莫壓良為賤。

唱云:梵位凡庸盡可封,渠無階級不論功。

天然有片惺惺地,呌破沿門一曲中。

)燒庵婆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二八女子送飯給侍。

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

庵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

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

遂遣出,燒却庵。

(千巖長頌云:供他死漢亦徒勞,發我無明把火燒;若是久經行陣者,不妨一箭落雙鵰。

語風信。

拈云:冷地看來,這婆子也不唧𠺕,何待遣出這僧方燒却?

且道語風意落在甚麼處?

具眼者辨看。

頌云:正恁麼時會也麼?

漫勞更問我如何?

比來一樣娘生肉,徹底風流不較多。

)(憨山評云:寄語從前窈窕娘,漫將幽夢惱襄王;禪心但作沾泥絮,任逐東風上下狂。

鑒咦!

舉了,隨後乃喝一喝:活死漢!

一陽來復也不知,却恁麼冷湫湫地向枯樁頭作這箇去就,此時便請渠一堆燒殺,有甚罪道?

速退!

速退!

且更參三十年,然後許渠把茅相見。

唱云:枯木傲寒巖,三冬足煖氣;殷勤老春纖,可是當年意?

)。

行錢婦昔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

僧曰:聖僧前著一分。

婦人曰:聖僧年多少?

僧無對。

(法眼代云:心明滿處即知。

)(憨山評云:法眼饒舌,祇解黑地熱瞞,直得泥人冷笑,笑箇甚麼?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若這裡即不然,待他問:聖僧年多少?

便打露柱,如法呈似老夫着。

唱云:逢人減歲,遇物增錢。

聖僧無口,一任驢年。

)覺庵祖道人(昭覺勤禪師法嗣)覺庵道人祖氏,建寧游察院之姪女也。

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

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

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

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

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憨山評云:箇事除非飽參,免落圈䙡。

餘者即無法,不得有法,亦不得為法粘縛。

譬如黐膠,豈不聚鳥,終損其羽。

未若開籠縱逸,空中不繫,極蜚蜚樂。

又如釋囚,伸救獲理。

追困覊鎻,還同拘執。

纔令休去,畫地解脫。

又如洗鶻臭衣,藉皂角已。

因新念舊,袚穢增煩。

便自瞥然,輕微無累。

又如磨鏡垢,助少水銀。

𨺗發光景,彼頑不曉。

欲試他靈,反昏己鑑。

何不懸臺常照,照過不留,圓滿寂靜。

又如寶藏鑰囊,愚者鑰轉,智人轉鑰。

隨拈隨放,領大受用。

又如盲子,幸刮金篦,再睹天日。

掐數前塵,明忽生暗。

我願無眼空,不作有眼實。

又如病兒,窮年迷悶。

會遇醫王,授彼方藥。

病愈方存,渣滓宛爾。

醫王埀憫,頓教兩忘。

身心安隱,以何為證?

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無智亦無得,無所得故。

乃至無罣礙,無恐怖,無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真實不虗。

已上七喻,葛藤一截截住,名為小歇半提。

若是大歇全提,未話着在。

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唱云:行雲既無心,飛鳥復何礙。

欲得安樂門,且觀觀自在。

)明令人(昭覺勤禪師法嗣)令人本明,號明室。

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

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呈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

至旬末,別親里而終。

草堂䟦其偈,後為刊行。

大慧亦甞垂語發揚。

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

起滅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

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

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鉢盂。

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弄海沙。

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

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

畢竟如何?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憨山評云:令人種出菩提,盡數家長話過。

病夫不惜口業,一一從頭注破。

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

畢竟如何?

趙州鉢盂,新羅鷂子。

唱云:踏徧水中鞾,栽成石上花。

橫身無點窖,鼓舌一丫叉。

)范縣君(昭覺勤禪師法嗣)成都府范縣君者,𭒀居歲久,常坐而不臥。

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

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

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悟曰:却有箇方便。

遂令祇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宗門武庫至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有箇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范於此有省,乃云:元來得恁麼近。

)(憨山評云:孟春猶寒,恭惟縣君起居萬福,何故如此上下不同?

豈不聞道在邇而求諸遠,人人親其親而天下平,將謂有幾許玄妙來?

唱云:有一常尊大寶王,分明文武肅班行。

傳呼輦路𢌞龍馭,寂寂青苔鎻洞房。

)秦國夫人(大慧杲禪師法嗣)秦國夫人計氏法真,自寡處屏去紛華,常蔬食,習有為法。

因大慧遣謙禪者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

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

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無,祇恁麼教人看。

真遂諦信。

於是夜坐,力究前話,忽爾洞然無滯。

謙辤歸,真親書入道槩峪,作數偈呈大慧。

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

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大慧喜曰:妙喜常說:參得禪了,纔讀看過文字,如去自家屋裡行一遭,與舊識相見一般。

此偈乃暗合孫吳。

你看他是箇女流,宛有丈夫之作,能了大丈夫事在。

(憨山評云:阿呵呵!

趙州與麼道,徑山也與麼道。

一犬吠形,百犬吠聲。

桀堯莫辨,緇素誰明?

狂勞土塊,妄逐油鐺。

彼狡既死,此實當烹。

何不打殺,與佛喫了?

如或更問:而今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無,情知你也祇與麼道,仍舊落在前邊窠裡。

唱云:實有那非礙,空無沒可遮。

始知佛徃義,賊不打貧家。

)沈道婆安吉州沈道婆問放牛居士:有因果否?

居士曰:有。

婆曰:參學人實有悟處,師家故言不是。

有因果否?

居士曰:佛法不順人情,豈無因果?

百丈錯答一轉語,五百生墮野狐。

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婆曰:是非關有幾句?

居士曰:有四句。

婆曰:四句樣作麼舉?

居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

若得離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

婆曰:我離得否?

居士曰:你離不得。

婆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

居士曰:嫁鷄逐鷄飛,嫁狗隨狗走。

婆曰:如何是本地風光?

居士曰:月子灣灣照幾州?

幾人權樂幾人愁?

婆曰:不問這個風光。

居士曰:問那箇本地風光?

婆曰:無男女相底。

居士曰:既無男女相底,問甚是非關?

婆曰:別有向上事也無?

居士曰:有。

婆曰:如何是向上事?

居士曰:馬蝗釘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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