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錄後集 第1卷
釋迦出山𦘕像贊秦越人之於醫,望見知生死;老潘之於墨,摸索知精粗。
盖其不傳之妙,無地寄語默也。
歐陽文忠公曰:小字遺教經,雖不著書者之名,然非羲之莫能作也。
予閱錢樂道家所蓄釋迦文佛出山像,雖不主名,然非道子不能作,以其筆意之著也。
樂道人品甚高,鐵書血食之後,其忱信痛敬所致,像之寄寓,決非苟然。
拜手稽首,為之贊曰:徧大海味具於一滴,盡法界身足於纖埃。
佇思則燈王之坐,不能入毗耶之室;斂念則彌勒之門,彈指即開。
唯我鼻祖釋迦和尚,初出雪山,即示此像。
以千百億微塵數身,九十七大人之相,頓入筆端三昧,而幻此幅紙之上。
垂手跣足,頂螺頷絲,超然靜深,出三界癡。
如浩蕩春寄于纖枝,如清涼月印于盆池。
鏤冰琢雪,我作贊詞,關空鏁夢,夫子其牢畜之。
小字金剛經贊僧子瓊束毫為纖筆,其銳如菱芒,臨紙運肘,快等風雨。
書金剛般若經於兼寸環輪中,望之團團如珠在薄霧間,即而視之,其行布如人梳髮作煙鬟。
自非思力精微,何以臻此?
為之贊曰:昔有佛子根猛利,能觀空性即是色。
欲顯空色不思議,仰空書此金剛句。
至今風雨被原野,諸樵木者集其下。
乃知肉眼不能見,譬如水中有鹽味。
唯道人瓊思精特,能觀色性即是空。
視此纖管大如椽,揮翰如行九軌道。
故於兼寸環輪中,備足廣大言說身。
世人可見不可讀,譬如嬰兒視崖蜜。
我於此經能證入,初中後善三法門。
忽然落筆如建瓴,不復現行生倒想。
猶色空觀入諸境,奏刀肯綮無全牛。
盡持此法施群生,甚微細智願同證。
六世祖師贊并序予竄海上,三年而還,舍于筠之石門寺。
悲叢林之荒寒,念祖宗之標致,不自知涕流也。
作六祖師𦘕像贊,以寄昭默禪師,以見其志云。
妄想無性,證不滅受,前聖所知,轉相授手。
風烟花開,器界以形,霜露果熟,王子乃生。
護持佛乘,指示心體,但遮其非,不言其是。
嬰兒索物,意正語偏,哆啝之中,語意俱捐。
頂峰朝露,神光夜升,堪任單傳,擔荷上乘。
自尋其心,不見歸宿,如視環輪,求其斷續。
用獄除間,履瘦知肥,婬坊酒肆,盡其塵機。
雪中斫臂,願續佛壽,兒孫今聞,竪毛呵手。
六道暗昏,不礙明潔。
毫釐弗差,證甘露滅。
但赤頭顱,特諱姓氏。
離見超情,欲盡世累。
潛溪海山,麻衣風帽。
翩然往來,被褐懷寶。
精一其誠,身名俱捨。
後世丘墳,猶無知者。
破頭峰下,龍象雜遝。
衣付小兒,道傳懶衲。
乃爾相違,求人為法。
天書至門,堅臥不答。
念諸眾生,捕風捉影。
十地治之,由未蘇醒。
師微笑曰:何必眩瞑,但勿強名,自然無病。
觀前後身,兩鏡一面。
左右對之,三者頓現。
今非昔是,增金以黃。
昔非今是,謗沈無香。
已絕死生,豈纏老少。
全機現前,當明而妙。
夜江佐舟,吾今汝渡。
句中之眼,如水有乳。
是風幡動,眼自遮護;非風幡動,心則現露。
是為曹溪,顯決要旨;欲證之者,勿流汝意。
暫時斂念,妙寂了然;汝自受用,密非我邊。
負石舂糧,趂獐逐兔;鏡中之空,欲尋無路。
棗栢大士𦘕像贊并序易之深渺,不可以義得,故立彖象以盡其旨。
心之精微,不可以言傳,故指事法以示其妙。
唯棗栢大士,深入此三昧門,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須眉如𦘕頎而美,風神如秋氣奇偉。
平生歸宿東北方,塵勞動中寂而止。
翛然跣足散衣行,智智用中不乖體。
帝王家生得自在,壽量不書絕終始。
虎受使令心境空,女為伴助憎愛棄。
冠巾傳心即俗真,方隅示法即事理。
只將棗栢薦齋鉢,我來閻浮非著味。
自然光明生齒牙,我談詞章皆實義。
佛子授汝以顯決,一言便足超十地。
隨順無明起諸有,若不隨順諸有離。
聖賢酪生凡乳中,只由觀照戒定慧。
是謂大士同體悲,令我頓入一切智。
作大佛事徧塵剎,華藏界中容頓轡。
以空為座禮十身,以願為舌說此偈。
如以花說無邊春,如以滴說大海味。
稽首世間妙蓮華,常願清淨出泥滓。
百丈大智禪師真贊并序馬祖大寂禪師已化,塔于海昏之石門。
師廬其傍既久,衲子相尋日增,於是猒山之淺,乃㳂馮水而上,至車輪峰之下,與希運、惟政火種刀耕而食,遂成法席。
予崇寧四年春至山中瞻遺像,雖冰枯雪老若不勝衣,而神峻氣逸如未度世,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以實問答,空可青黃。
以意求道,神落陰陽。
陰陽莫測,脫略陰界。
虗空莫盡,因果不昧。
我有大機,佛無密語。
如獅子王,露地方踞。
稱性文字,隨身叢林。
如以妙指,發和雅音。
同世之波,壽九十二。
護持心宗,諡曰大智。
雲菴真贊雲菴出黃龍之門,為臨濟九世之孫。
種性殊勝,契悟廣大。
指示心要,辯如曹溪;決擇教乘,論如棗栢;作為偈句,詞如誌公;層踐明驗,精如永嘉。
退居雲菴時,已七十餘,幻滅都盡,慧光渾圓,可以想見其遺風餘烈。
門人德洪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於自住境,見與見緣,如夢能所,如蜜中邊。
唯具正眼,入此三昧,如妙蓮華,出緣生海。
祖師活意,如來密機,成就眾生,如鵾鵬飛。
使其自化,不由他悟,秀出叢林,光于佛祖。
趨滅陝右,誕生江南,暗中五色,天下雲庵。
明極齋銘太原王徤伯強,名臣惠公之子, 皇叔嘉王之婿。
方壯年,則能棄官學道。
閱首楞嚴經,至餘塵尚諸學,明極即如來,嘆曰:此如來之訓,而予之志也。
願以明極名其齋,而乞銘於予。
銘曰:有而尋求,癡暗所囿。
得而驚異,智濁之咎。
濁澄暗澈,自覺成就。
如人目精,一塵不受。
開睫譬生,明發寄根。
斂睫譬死,暗不能昏。
聖師真慈,開此妙門。
睥睨不入,夫豈知恩。
枵然丈室,中置匡牀。
經行宴坐,晨燈夕香。
勿使邪念,蔽常寂光。
小字華嚴經偈并序蜂房於梁間,以漆液固其蒂;鵲巢於木杪,累百日而後成。
彼會何知,而經營之妙,積累之功,若習藝之神耶?
盖其靈明廓徹,不思議之力,雖昧略飛搖之中,而具足成就,弗差毫末。
況首出萬物,應物而能言者乎?
昔有梵僧,來自五天,見晉宮闕崇麗,歎曰:是與兜率內院何異?
但彼道力所成,而此直業力耳。
予甞笑之:是安知我此妙力,出生太虗,容受寰宇,曾何天上人間樓觀之足云哉?
道人栖公,愍世迫隘,就其所欲,書大方廣佛華嚴經於方冊中,其輕妙可以一掌置。
開編,蠕蠕如行蟻。
熟視之,其衡斜曲直,重交反側,曲盡其妙,不翅如擘窠大書。
觀者闐門,歎未曾有。
子欲稱贊是無作之功,普告大眾,而說偈言:我聞尊者龍勝師,應供曾入娑竭海。
龍宮微塵妙章句,目所一瞥輙能誦。
流於五天及震旦,為熱惱中甘露門。
維道人栖出其後,願力猛利思精特。
能於方冊紙墨間,書此大經十萬偈。
誦於蝸舍巢菴中,了然如在龍宮見。
觀者種性有差別,愛慕皆生殊異想。
要當諦觀一塵中,亦有無邊妙經卷。
昔有智人破此塵,十方世界一切說。
以名塵故非斷空,而可破故非實有。
了此兩字妙法門,亦攝一切契經海。
譬如困臥俄頃際,夢中所歷更千載。
乃知一念圓古今,真實際中法如是。
一塵微妙不可測,當知一一塵亦然。
譬如天帝網明珠,珠體瑩然俱照徹。
一珠具足諸網珠,一一珠中同徧入。
我今以此金剛句,壞滅彼眾下劣想。
使悟塵中含此經,奚方冊中乃驚異。
咨爾山君河樹神,各各當憶本願力。
要當勇猛勤守護,勿令邪念輙蠧侵。
毗藍風吹須彌盧,劫火焚燒大千界。
為攤此經一切處,使其凉曝各得所。
我此現前佛子等,作此觀者名正觀。
稽首十方調御師,剎剎塵塵為作證。
慈氏菩薩旃檀像讚并序金陵華藏禪寺慈氏菩薩旃檀像,相好之工妙天下,而神異靈感,未易以一二數。
居景德寺之後殿,王文公甞夢像求易居甚切,既覺而忘之。
已而復夢理前事,公夢中固留之,像則泣下。
起而視之,真有淚處,因大驚異,即迎置華藏之大殿,俄景德寺一夕而燼。
嗚呼!
三災彌綸,大千減壞,像豈得久留人間世,而痛自嚲免,為此兒戲狹劣相耶?
是蓋護法諸天,以像之靈瑞佑之則然,非菩薩意也,不可以不辨。
稽首為之贊曰:何人寄逸想,游戲浮漚間。
以如幻之力,刻此旃檀像。
坐令眾妙相,秀發千光中。
天冠束紺髮,銖衣絡華鬘。
種種妙莊嚴,成此功德聚。
當時億萬眾,感極則悲號。
樓觀出談笑,秘護百寶攢。
如登覩史天,如集龍華會。
嗟乎像教末,羽嘉成百烏。
棘生薝蔔林,龍神為悲動。
王臣寔外護,異夢非意思。
願推明月輪,出此蓬勃煙。
願回紫金山,安置清凉處。
至今百福相,儼然臨天人。
神力吁莫測,拜瞻涕汍瀾。
我諦觀十方,寔無心外境。
自然離依他,及與徧計執。
即今目所見,非有亦非無。
如像現鏡中,非鏡亦非面。
願入此三昧,識心自然明。
於十方國土,而作大佛事。
稽首大悲尊,證我如是說。
第十五祖真贊并序迦那提婆尊者為十五祖傳佛心印,猶以眾生不能信受其言為憂,乃訴於大自在天之像曰:願神賜我,使言不虗設。
嗟乎,道之難行,非獨今也。
稽首贊曰:石彪肉酔,木駒夜嘶。
我此三昧,非識情知。
應緣而現,不落思惟。
是答鉢水,以針投之。
如仲尼韶,如子期琴。
又如蕭何,而識淮陰。
無言可寄,無跡可尋。
粲然現前,傳之以心。
穴像之目,我不慢神。
指樹之耳,我知其因。
物我如故,所立皆真。
隨其妙用,見我全身。
稽首真慈,為僧中王。
如萬星月,見者清凉。
尚以眾生,不信為傷。
盖盲者咎,非光掩藏哉。
翠巖真和尚真贊我方涇渭同流,笑中軟頑滑頭。
為君人境俱奪,閙裏白拈巧偷。
如水洗水,相樓打樓。
從來脫略無窠臼,接得南泉嗣趙州。
昭默和尚真贊辯如玄沙有邊幅,韻如睦州出風骨。
默然而說珠自照,八荒光明寄毛粟。
獨立南榮山岳峻,臨濟欲傾不敢覆。
笑橫玉麈氣如春,一堂嚴冷天魔哭。
空生贊并序漳南僧慎修游吳中,得此𦘕於敗垣破壁間,拂除埃翳,神觀靖深,如從維摩大士得心解脫時。
出以示予,為之贊曰:以空寂身,無所依住,而捉杖棃。
以靈知心,不在散攝,而玩貝葉。
不捨聲色,而證真空。
與我日用,能所心同。
於一切處,寂入法海。
如風行空,無有妨㝵。
但脫二執,圓成普會。
當慎以修,入此三昧。
永明和尚𦘕像贊并序永明智覺禪師,乘悲願力,示生震旦,傳佛心宗,為法檀越。
其家名辯才,學者依以揚聲,議論言句,浩如山海。
予漁獵于其間,餘二十年,至其妙處,輙能識之,如鵝王擇乳,無有遺餘。
盖甞自忘鄙陋,欲追禪師逸駕,為之伴侶,以游十方國土,作大佛事,尚未晚也。
稽首為之贊曰:三界種性,有萬妍醜。
生順死逆,夢夜想晝。
往復無間,聲度垣牖。
皆依末那,戲論成就。
而末那體,無作無受。
譬如空花,實無而有。
一念了知,光明通透。
我如是見,無有錯謬。
是為心宗,祖佛授手。
孰振頹綱,秀傑奇茂。
稽首永明,月臨星斗。
永嘉和尚𦘕像贊并序永嘉尊者初閱維摩經,發明心要,欲定宗旨,遂造曹溪印可於祖師,一宿而去,世咸以一宿覺名之。
予讀其歌詞,究其履踐,如尺圍鑰合,未甞不置卷長嘆。
想公之為人,碩大光明,壁立萬仞,而視今之學者,寒酸鏁細,紛紛蠢蠢,宗教興衰,於茲可知矣。
為之贊曰:情根無功,意識無作。
現量圓成,見聞知覺。
如鏡受燈,光無壞雜。
烈火焚燒,河流湍逝。
谷風怒號,大地依止。
俱無知思,亦復如是。
此涅槃門,如鼓塗毒。
曹溪撾之,聞者僵仆。
以槌授公,萬象驚縮。
光明之語,粲如日星。
精嚴之行,清如玉冰。
唯不傳者,與空相應。
我初學道,如握如拳。
晚乃覺之,如手安然。
有時而用,搏取大千。
清凉大法眼禪師𦘕像贊并序予元符初至臨川承天寺,寺基宏壯,可集萬指,而食堂翛然,殘僧三四輩而已。
讀舊碑,知為大法眼禪師開法之故基也。
影堂壁間,𦘕像存焉。
神宇靖深,眉目淵然,而英特之氣不沒。
豈荷負大法,提挈四生者,其表故如是耶?
稽首為之贊曰:非風幡動,非風鈴語,見聞起滅,了無處所。
何以明之?
俱寂靜故。
此光明藏,平等顯露,由本無明,愛欲怪妬,如隔日瘧,痛自遮護。
有能了者,即同本悟,索爾隨緣,閑居靜住,一切仍舊,身無染污,為物作則,險崖之句,不可犯干,如大火聚。
雲門禪師𦘕像贊并序富鄭公家所蓄雲門禪師之像,僧原靜移寫其本,藏於蔣山。
大觀三年六月,予獲拜觀焉,稽首為之贊曰:見流滔天,公峙如山。
壁立萬仞,捍其狂瀾。
可望而却,不可攬攀。
犀顱虎眸,美髯遶脥。
雲詞電機,霹𮦷為舌。
邪宗墮傾,魔膽破裂。
須臾清明,光風霽月。
叢林驢騾,蹴踏龍象。
不可係羇,逸氣邁往。
我不得濟,大地是浪。
忽然現前,清機歷掌。
玄沙備禪師𦘕像贊根門有功,則是心外見法。
用處換機,則是問時有答。
問答交馳,摸索大道。
心法對峙,破碎真如。
異哉此老,超出兩途。
亡僧面前,波全露水。
猛虎鬚畔,光自照珠。
衲僧不解,如井覰驢。
旃檀大悲贊予畜四十二臂觀世音菩薩之像,如護目睛,每戴以行道。
今以授其友李天輔,為之贊曰:汝意有言,枯杌作鬼。
我心不生,髑髏即水。
乃知妄覺,一法成二。
湛然圓明,百千一耳。
稽首大士,應物而形。
隨其大小,如谷答聲。
千臂執持,千目觀照。
以無心故,受用俱妙。
譬如青春,藏於花身。
因其枝葉,疎密精神。
唯此瑞相,四十二臂。
不越徑寸,莊嚴畢備。
清淨寶目,或慈或威。
如欲舉足,華輪承之。
碧螺之間,有佛儼容。
如焦螟蟲,巢蚊睫中。
隱于石間,顯出蚌蛤。
以無礙慈,不擇清濁。
我觀震旦,種性猛利。
由聞慧入,甘露滅地。
願加被我,障盡心開。
如觀世音,無礙辯才。
我說此偈,萬像合掌。
何以無礙,敲空作響。
源禪師贊十年積翠侍立,學得眼橫鼻直。
平生氣壓叢林,問著左科背聽。
一菴深藏霹𮦷舌,從教萬像自分說。
百非四句無處蹲,孤風照人眾星月。
明白菴銘并序予世緣深重,夙習羇縻,好論古今治亂、是非成敗,交遊多譏呵之,獨陳瑩中曰:於道初不相妨,譬之山川之有烟雲,草木之有華滋,所謂秀媚精進。
予心知其戲,然為之不已。
大觀元年春,結菴於臨川,名曰明白,欲痛自治也。
瑩中聞之,以偈見寄曰:庵中不著毗耶座,亦許靈山問法人。
便謂世間憎愛盡,攢眉出社有誰瞋。
於是隄岸輒決,又復袞袞多言,然竟坐此得罪,出九死而僅生。
恨識不知微,道不勝習,乃收招魂魄,料理初心,為之銘曰:雷霆發聲,萬國春曉。
聞者不言,心得意了。
木落霜清,水歸沙在。
忽然震驚,聞者駭恠。
合妙日用,如春雷霆。
背覺塵勞,如冬震驚。
萬機俱罷,隨緣放曠。
尚無了知,安有倒想。
永惟此恩,妍味其旨。
一庵收身,以時臥起。
語默不昧,絲毫弗差。
蒙雜而著,隨孚于嘉。
延福鐘銘并序梁武帝假寶公神力,見地獄相,問何以救之。
寶公曰:眾生定業,不可即滅,唯聞鐘聲,其苦暫息耳。
武帝於是詔天下,佛廟擊鐘,當舒徐其聲,欲以佇苦也。
宜豐李某與弟某,施延福院大鐘,願資延母夫人某氏壽祺,且雪夙障。
予以謂知所施矣。
晉許遜白日仙去,天詔書曰:赦汝不事先祖之罪,佳施藥呪水之功。
夫施藥呪水,脫人於苦者也。
唐崔祐甫本貴且壽,以任情煞戮,囚繫不釋,遂不壽。
囚繫煞戮,置人於苦者也。
嗚呼,壽固無象,脫人之苦則增,置人於苦則損。
夫鐘之功利,愽大昭著者也,以之為施某人,罪滅壽延,理有固然者矣。
為之銘曰:眾生大夢營黑業,玲瓏擊撞與開睫,功德之大吾敢喋,願移慈母離障結。
如聲度垣即超越,孝哉伯仲但勇逸,依仗佛力等痛切,如取寓物執卷牒。
願壽慈母春在脥,如鐘常撞無盡竭,政和甲午夏五月,誰為之銘甘露滅。
旃檀白衣觀世音像贊并序筠州太平寺泗州院僧元鑑,所畜觀世音菩薩之像,慈嚴妙麗,靈異殊勝,如上天竺所見者。
問何自得之,鑑曰:始有客舟載而至,傳數家,家輙禍至,滅亡者皆畏不敢迎,獨吾迎事之而無異焉。
予曰:昔廬山文殊師利之像,不肯留寒溪,而喜隨遠公歸東林。
金陵彌勒像,不肯留景德,而見夢於舒王,求居華藏。
今此像乃獨寓於鑑,是皆與菩薩大有因緣。
不然,聖心豈有所擇而避就之耶?
為之贊曰:我聞菩薩昔因地,所供養佛名觀音。
從聞思修而悟心,心精遺聞而得道。
見聞覺知不可易,譬如西北與東南。
而此乃曰聞可遺,令人惘然墮疑網。
龍本無耳聞以神,蛇亦無耳聞以眼。
牛無耳故聞以鼻,螻蟻無耳聞以身。
六根㸦用乃如此,聞不可遺豈理哉。
彼於異類昧劣中,而亦精妙不間斷。
況我自在慈忍力,無礙解脫獨不然。
鼓鐘俱擊聲不同,知其不同是生滅。
而二種聲不相參,即是同時寂滅法。
稽首淨智功德聚,廣大莊嚴悲願海。
憫我心明力不逮,時時種子發現行。
如人因酒而發狂,誡飲輙復逢佳醞。
願滅顛倒癡暗障,願獲辯才智慧藏。
游戲十方微塵剎,亦施無畏利眾生。
凡曰有心能聞者,同入圓通三昧海。
照默真贊一首衲子無處摸索,𦘕師筆筆𦘕著。
山僧酔眼難憑,付與眾人彈駮。
似則打煞靈源,不似㡠子燒却。
觀音菩薩𦘕像贊并序大觀四年春二月戊子之夕,病比丘慧洪纍然臥縲紲之中,夢至一處,庭宇閴然,有僧導入密室中,舉燭視壁間,有鍾山寶公菩薩之像,意忻然欲得之,而像輙自墮手中,復展視之,則化而為十二面觀音慈嚴之相,心大驚異,遂覺三鼓矣。
三月甲辰,南州德逢上人以書來訊,且曰:吾以衣鉢遣僧詣漣水𦘕觀世音像,至其莊嚴,妙天下之手。
慧洪追憶前事,問其遣像之日,乃其得夢之夕,因自感嘆菩薩以大悲等慈,哀憐照臨,如是昭著,其何恩何德能報之也?
唯以筆舌言辭喻海之深,誇日之明耳。
謹稽首為之贊曰:稽首淨聖甘露門,無量聖身徧沙界。
應諸眾生心所求,譬如春色花萬卉。
西方肅煞憂愁地,故住寶陀洛迦山。
此方教體在音聞,故稱名者得解脫。
一切眾生煞心盛,癡暗不見不發心。
故現鷹巢蚌蛤中,亦作𦘕師𦘕其像。
菩薩豈有種種心,皆其悲願力如是。
何人毫端寄逸想,幻出百福莊嚴身。
屹然欲動千光集,譬如將回紫金山。
湛然欲瞬眾好生,譬如欲拆青蓮華。
蠻奴水王來獻誠,想見細雨天花落。
眾生五濁熱惱中,色欲愛見所熏煑。
忽然覩此寶月相,一切毛孔皆清凉。
成此不思議功德,皆因上人心所獻。
願我早熏知見香,願我恒被慈忍服,願魔障山速崩裂,願大智慧常現前。
心精遺聞證圓通,自然靜極光通達。
我當定如觀世音,一切眾生願如我。
甘露滅齋銘并序政和四年春,予還自海外,過衡岳,謁方廣譽禪師,館于靈源閭之下,因名其居曰甘露滅。
道人法太請曉其說,予曰:三祖,北齊天平二年得法於少林,隱于皖公,終身不言姓氏。
老安,隋文帝開皇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驗勘,安曰:本無名。
遂遁于嵩山。
二大老猒名迹之累,而精一其道蓋如此。
予寔慕之,乃為之銘曰:吾聞甘露,食之長生,而寂滅法,乃有此名。
寂滅而生,谷神不死,唯佛老君,其意謂此。
我本超放,憂患纏之,今知脫矣,鬚髮伽棃。
安遁嵩少,粲逃潛霍,是故覺範,老于衡岳。
山失孤峻,玉忘無瑕,當令舌本,吐青蓮華。
漁父六首萬回玉帶雲袍童頂露,一生笑傲知何故。
萬里迴來方旦暮,休疑慮,大千捻在毫端聚。
不解犂田分畝步,却能對客鳴華鼓。
忽共老安相耳語,還推去,莫來攔我毬門路。
藥山野鶴神情雲格調,逼人氣韻霜天曉。
松下殘經看未了,當斜照,蒼煙風撼流泉繞。
閨閤珍奇徒照耀,光無滲漏方靈妙。
活計現成誰管紹?
孤峰表,一聲月下聞清嘯。
寶公來往獨龍崗下路,杖頭落索閑家具。
後事前觀如目覩,非讖語,須知一念無今古。
長笑老蕭多病苦,笑中與藥皆狼虎。
蠟炬一枝非囑付,聊戲汝,熱來脫却孃生袴。
亮公講處天花隨玉麈,波心月在那能取。
旁舍老師偷指注,迴頭覷,虗空特地能言語。
歸對學徒重自訴,從前見解都欺汝。
隔岸有山橫暮雨,飜然去,千巖萬壑無尋處。
香嚴𦘕餅充飢人笑汝,一菴歸掃南陽塢。
擊竹作聲方惺悟,徐回𮨇,本來面目無藏處。
却望溈山敷坐具,老師頭角渾呈露。
珍重此恩逾父母,須薦取,堂堂密密聲前句。
丹霞不怕石頭行路滑,歸來那受駒兒踏。
言下百骸俱潑撒,無剩法,靈然晝夜光通達。
古寺天寒還惡發,夜將木佛齊燒殺。
炙背橫眠真快活,憨抹撻,從教院主無鬚髮。
新編林間後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