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金湯編 第14卷
佛法金湯編卷第十四會稽沙門 心泰 編天台沙門 真清 閱南宋都杭。
起高宗丁未,盡幼主丙子,七主,一百五十年。
高宗帝諱構,徽宗第九子,母韋氏。
徽宗夢武肅錢王入室,已而生帝。
初封康王,即位於宋州。
丁未,改建炎元年,帝幸維揚。
二年正月,詔金山住持克勤入對行在所,遣八人翊師升殿,賜坐。
朕素知師道高玅,可得聞乎?
師曰:陛下以仁孝治天下,率土生靈,咸被光澤,雖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傳之心也。
此心之外,無別有心,若別有心,非佛祖之心矣。
帝大悅,賜圓悟之號。
師奉旨就揚州雍熈禪寺說法,上問:師居金山如何?
曰:金山在大江之中,臣老且病,願歸山林,以盡天年。
乃勑住江西雲居。
三年,金人將至楊州,上渡江,至鎮江,幸杭州,升杭為臨安府。
十二月,至明州。
四年,至台之章安鎮。
正月三日,入金鰲山寺,有僧禱於佛前,皆憂時保國之語。
上問何典,僧曰:護國金光明懺也。
二月,駐溫之江心寺,聞僧祈祝甚虔,上悅,賜額曰龍翔。
辛亥,改元紹興。
二年,駐蹕臨安,以法道法師隨駕南巡。
詔道入見,上從容謂曰:上皇為妖人所惑,毀師形服,朕為師去此黥涅。
道曰:上皇御墨,不忍毀除。
上笑曰:此僧到老倔強。
勑道住東林太平禪寺。
五年,上幸上天竺,以萬歲香山奉供觀音大士。
召住持應如,對語稱旨,賜金帛以勉修造。
七年,詔宗杲住徑山能仁禪寺。
八年,詔賜天下僧尼勑綾度牒。
九年,大赦天下。
詔諸路軍州建報恩光孝禪寺,為徽宗追薦之所。
廿六年,宗杲自梅陽回,各詔住明州育王廣利禪寺。
廿八年,詔杲再住徑山。
三十年,詔諡天竺慈雲尊者曰懺主禪慧法師,塔曰瑞光。
紹興末年,上因感夢,迎請護國摩利支天像,奉安中天竺寺,以為雨暘祈禱。
仍改寺額曰天寧萬壽永祚禪寺。
初,政和六年,元照律師示寂,塔全身於西湖之靈芝。
至是,光發塔所,上親臨視,加諡圓鑒戒光大智律師。
上甞於禁中書金剛、圓覺、普門品、心經、七佛偈,暇日常自披覽。
(稽古略、統紀、中竺碑)孝宗帝諱眘,初名伯琮,秀王子偁之子,太祖七世孫。
生伯琮於秀州,有嘉禾之瑞。
高宗喪太子,選得伯琮,鞠於宮中,封普安郡王,立為皇子,賜名瑋。
紹興末,賜名眘,立為皇太子。
年三十六,受內禪,改元隆興。
(史略)上在王邸,遣內都監黃彥節至徑山,命杲禪師就山中舉揚般若。
師說偈云:大根大噐大力量,荷擔大事不尋常。
一毛頭上通消息,徧界明明不覆藏。
上嘉嘆之。
及封建王,又遣內知賓至徑山,供五百羅漢,賜玅喜庵三字及真讚。
又讚布袋和尚和高宗韻曰:袋貯乾坤,杖挑日月。
藞藞苴苴,聖中之絕。
憨憨癡癡,僧中之傑。
令行兮一棒一條痕,逗機兮殺人須見血。
別別,分明一點爐中雪。
隆興元年七月,上御選德殿,制觀音菩薩贊曰:猗歟大士,本自圓通。
示有言說,為世之宗。
明照無二,等觀以慈。
隨感即應,玅不可思。
九月,詔杲禪師問佛法大意。
師臥疾不起,特賜大慧之號。
乾道三年二月,上幸上天竺,展敬觀音菩薩。
問住持若訥:何故歲修金光明懺?
訥曰:大梵尊天是娑婆世界主,釋提桓因御三十三天以臨下土,四鎮天王共誓護國護民,故佛為諸天說金光明三昧。
此帝王盛世之典也,故宜歲歲修之。
上悅,擢訥右街僧錄。
四年四月八日,宣訥領五十僧入內觀堂,行護國金光明三昧。
齋罷,命訥說法。
上悅,進左街僧錄,賜號慧光。
(稽古略)六年十月,詔杭州臯亭山崇先院住持瞎堂慧遠住靈隱禪寺。
一日,上遊下竺,見佛國山厨中漉水囊行道觀音像。
召遠問曰:山既飛來,何不飛去?
遠曰:動不如靜。
又問:水中眾生以囊漉之,火裡眾生將甚麼漉?
遠曰:他家自有通霄路。
又問:觀音手拈數珠,念個甚麼?
遠曰:求人不如求己。
上大悅,賜號佛海。
(資監)七年二月,宣遠入對選德殿,賜坐。
上曰:如何免得生死?
遠曰:不悟大乘,終不能免。
上曰:如何得悟?
遠曰:本有之性,究之無不悟者。
上曰:悟後如何?
遠曰:始知脫體現前,了無毫髮可見之相。
上首肯之。
(稽古略)淳熈二年三月,上幸上竺,賜白雲堂印及靈隱直指堂印各一顆,主管教門事。
(上竺碑)三年春,詔台州報恩光孝寺住持德光入見。
光以二月渡江。
上問:古有浮笠而渡者,可謂神通。
光曰:宗門下不貴神通,只貴眼明。
上悅,勑住靈隱,繼遠之席。
十一月,召光入內觀堂。
上問:朕心與佛心,是同是別?
光曰:直下無第二人。
上曰:恁麼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
光曰: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又問:釋迦老子,雪山六年所成何事?
光曰:將謂陛下忘却皇情。
大悅,賜號佛照。
(資監)七年秋,召雪竇寺住持寶印入對選德殿。
上曰:三教聖人,本同這個道理。
印曰:譬如虗空,東西南北,初無二也。
上曰:今時士大夫學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語言,不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
唯釋氏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頓令悟入,不亂於死生之際,此為殊勝。
印曰:非唯後世學者不見夫子之心,當時孔門顏子號為具體盡力,只道得個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如有所立卓爾。
上曰:莊老何如人?
印曰:即是佛法中小乘聲聞人也。
盖小乘厭身如桎梏,棄智如襍毒,化火焚身,即如莊子所謂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
若大乘人度眾生盡,方證菩提,正如伊尹所謂予天民之先覺者也,將以斯道覺斯民也。
有一夫不被其澤者,若己推而內之溝中也。
上大悅,詔印住徑山。
十年春,上註圓覺經,命印刊行。
印請老於退居庵,上賜其庵曰別峰。
(奏對錄)十六年,上遜位,退居南華宮。
制原道論,略曰:朕觀韓愈原道,言佛老之相混,三教之相絀,但文煩而理迂耳。
揆聖人之用心,則未昭然。
何則?
釋氏專窮性命,棄外形骸,不著名相,又何與禮樂仁義哉?
然猶立五戒,曰:不殺,仁也;不淫,禮也;不盜,義也;不酒,智也;不妄,信也。
如此與仲尼何遠乎?
老子之書,其所寶者三: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
孔門曰:溫、良、恭、儉、讓。
而與孔聖果相悖乎?
盖三教末流,昧者執之,自為異耳。
朕謂以佛修心,以老養生,以儒治世,斯可也。
(聖政錄)光宗帝諱惇,孝宗第五子。
年四十四,自東宮受禪,尊孝宗為太上皇。
紹熈初,上居重華宮,詔許若訥法師肩輿出入,註金剛經進呈,上製讚文。
四年正月,詔佛照德光禪師住徑山。
寧宗帝諱擴,光宗之子,初封嘉王。
慶元元年,詔許佛照還育王,歸老東庵。
三年,詔崇岳禪師住靈隱。
理宗帝初諱與莒,榮王希瓐之子,太祖十世孫,寧宗之姪,後改名的。
年二十即位,改寶慶元年。
四年天旱,詔保寧寺慧開禪師入文德殿升座,祈雨獲應,賜號佛眼。
嘉熈元年,太后王氏卒,詔徑山師範禪師入對修政殿,賜金襴僧衣,宣詣慈明殿升座說法,上垂簾而聽,賜號佛鑑。
恭聖仁烈皇帝升遐,仍詔師範升座,既而乞歸山林,復賜圓照之號。
淳祐元年,上夢觀音坐於竹石間,及覺,廼圖形刻石,御讚曰:神通至玅兮,隱顯莫測。
功德無邊兮,應感奚速。
時和歲豐兮,祐我生民。
兵寢刑措兮,康此王國。
仍書廣大靈感四大字,加於觀音聖號之上。
又書心經一卷,賜上竺刻石。
又讚千佛偈云:一佛不二,千佛奚別。
如處處水,現在在月。
無去無來,不生不滅。
梅花開後,前村深雪。
又書應夢名山四大字,賜四明雪窬禪寺。
(資監并寺碑)張浚浚,字德遠,號紫巖。
紹興中,拜相,封和國公。
孝宗朝,封魏國公,諡忠獻。
南軒之父也。
圓悟勤公歸蜀,住昭覺寺。
公問道於師,師曰:岩頭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
若能於物上轉得疾,一切立在下風。
師復示以偈曰:收光攝彩信天真,事事圓成物物新。
內若有心還有物,何能移步出通津?
公伏膺投偈曰:教外單傳佛祖機,本來無悟亦無迷。
浮雲散盡青天在,日出東方夜落西。
師然之,曰:公輔相之日,毋忘護教。
大慧禪師在泉州雲門庵。
公在蜀,圓悟親以師囑,謂真得法髓。
公回朝,遂以臨安府徑山延之。
恐師痛事韜晦,必欲致之。
乃移書泉守劉公彥修,趣其行。
師番然而起。
公居長沙,其母秦國夫人問道於大慧。
夫人疾亟,曰:玅喜老師此生無復見也,我有私恩未報。
公三走介往宜春,趣師之行。
由是兼程而至,夫人捐舘矣。
公謂師曰:先妣願供養和尚一年,為德之報,今無復得。
浚謹遵遺訓,師幸少留。
以九夏之期,盡其敬奉。
一慰先妣之願,二伸人子之心。
遂舘於光孝寺之東堂,以盡誠敬。
(資監并大慧年譜。
)紹興末,公判建康軍府。
甞撰寶誌公行狀,略曰:師諱寶誌,金陵人。
宋元嘉中,示迹於東陽市古木鷹巢中。
朱氏婦汲水,聞嬰兒啼,遂致育之,因以朱為姓,後施宅為寺,即今寶林寺是也。
師鏡容鷹爪,不類凡童,七齡入京師鐘山道林寺,師事僧儉,修習禪業。
至宋太始初,忽離是寺,居止無定,持一錫杖,掛刀尺、拂子、鏡帛之類,徒跣於闤闠間,髮長數寸,飲啖不擇,或數日不食而無飢容,或一日數食而無飽態。
齊建元間,異跡頗著,士庶恭事者不可勝數。
梁武踐祚,益加優禮。
師嘗求魚膾於帝,帝雖從請,意頗惡之,師索水吐盆中,魚活如故。
有木浮江中,泝流而上,帝與師及士庶觀之,師舉錫一招,木隨至岸,廼紫檀也。
帝勑供奉俞僧紹刻師之像,既克肖矣,但少鬚髮,師拔髮插像兩𩬆,髮即隨長。
帝勅張僧繇寫師真容,竟不能就,師遂以爪劃開面門,現十二面觀音相,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玅。
徐陵三歲,其父携往見師,師撫其頂曰:此天上石麒麟也。
中大同丙寅冬,師移華林園金像於所住房,帝曰:師將去我耶?
未及旬日,是年十二月示疾,帝命奏樂,晝夜不絕,至初六日而終於興皇寺,葬全身於鐘山。
皇女永安公主為造塔五層,塔前建開善精舍,梁錫玅覺大師應世之塔。
太平興國七年,賜額太平興國禪寺。
真宗朝,詔天下避師諱,祇稱寶公,乃改賜道林真覺之號。
高宗加慈應慧感大師,賜其塔為感順云。
胡寅寅字明仲,號致堂。
建炎中,拜起居郎。
諸子嘗侍坐,數盃之後,歌孔明出師表,誦陳了翁奏章,曰:可謂豪傑之士也。
王隨刪傳燈錄,改名玉英集,寅作序。
張九成九成字子韶,號無垢居士,學于楊時之門。
紹興中對䇿,上曰:忠鯁可嘉。
擢置第一,謫南安。
又自號曰橫浦居士,官至秘閣修撰。
嘗謁善權清禪師,問曰:此事人人有分,個個圓成,是否?
清云:是。
公曰:為甚麼却無箇入處?
清於袖中出數珠云:此是誰底?
公俛仰無對。
清復袖珠云: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也。
公悚然有省。
遂看栢樹子話,忽聞蛙聲,釋然證入,說偈云: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公與汪應辰登徑山,問道於大慧公,與師談格物之旨,師曰:公只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
頓領深旨,投偈曰: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個五百。
(傳灯)子韶嘗曰:九成每聞徑山老人所舉因緣,豁然四達,如千門萬戶,不消一踏而開。
九成了末後大事,實在徑山老人處,此一瓣香不敢孤負他也。
(年譜)呂本中本中字居仁,紹興初賜進士第,除中書舍人。
平生因詩以窮,耽禪而病,清癯如不勝衣,作江西傳衣詩派圖,推黃山谷為詩祖,列陳無已等凡二十五人為法嗣。
本中嘗致書問大慧禪要,慧答書略曰:千疑萬疑,只是一疑,話頭上疑破,則千疑萬疑一時破。
若一向問人,佛語又如何,祖語又如何,諸方老宿語又如何,永劫無有悟時也。
本中自是有省。
尤袤袤,字延之,自號遂初。
紹興中,擬延之為秘書丞。
張南軒得報曰:此真秘丞矣。
終禮部尚書,諡文簡。
聞釋氏有出世之法,心向慕之。
見廬山歸宗禪師,欲謀隱計。
朱文公寄詩,有逃禪公勿遽,且畢區中緣之句。
出守台州,孝宗臨軒親遣曰:南台有何勝槩?
延之曰:太平洪福,國清萬年。
上曰:聞石橋應真是五百強漢,時忽出現,卿以何法處之?
延之竪起拳曰:臣有金剛王寶劒在。
上喜,乃書遂初老人四字賜之。
延之到台,一以慈愛蒞民。
(資監)張栻栻,字敬夫,號南軒。
官至秘閣修撰。
見萬庵顏禪師,曰:道之所在,可以心寓,不可以力求。
師謂:如何?
師曰:會醫少病。
公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
又作麼生?
師曰:知有還同不知有。
公曰:政當知有時如何?
師曰:聞聲見色只如常。
公豁然有省,乃留偈曰:聞聲見色只如常,熟察精粗理自彰。
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
(資監)李浩浩,字德遠。
紹興末,為光祿丞。
常閱楞嚴經,謁應庵華禪師,叩問禪道,不旬日而躋堂奧。
以偈寄同僚康教授曰:門有孫賓鋪,家存甘贄妻。
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資監)王十朋十朋,字龜齡,永嘉人。
紹興中,廷試第一。
號梅溪先生。
有梅溪集行於世。
官至侍御史。
公嘗謁處州南明雪堂行禪師,問曰:先佛說法,觀根發言,依言立義,可以誦而習之。
禪門乃撥去文字,謂至道不可以理求,真理不可以識解,要人見性成佛。
既撥去文字,復刊藏經流通,何耶?
師曰:經是佛語,以心為宗。
心若不明,唯認佛語。
欲以理求識解者,譬如說食,終不能飽。
要在立志堅確,行之精進。
若不如此,要做聖賢事業,至聖賢地位,何可得哉?
(資監)嘗夢遊天台石橋,神僧數百出迎,指公與眾曰:彼前身嚴首座也,曾寫此碑。
後親到石橋,與夢中所見之境無異。
遂留詩云:石橋未到已先知,入眼端如入夢時。
僧喚我為嚴首座,前身曾寫石橋碑。
梅溪集中有王荊公與佛慧泉禪師曰:世尊拈花,出自何典?
泉曰:藏經所不載。
公曰:頃在翰苑,偶見大梵王問佛決疑經三卷。
有梵王在靈山會上,以金色波羅花獻佛,請佛說法。
世尊登座,拈花示眾。
人天百萬,悉皆罔措。
獨迦葉破顏微咲。
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分付摩訶迦葉。
會開開,字天游,官至侍郎。
紹興辛未,佛海遠禪師住三衢光孝。
開曰:如何是善知識?
遠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
遂有省。
呈偈曰:咄這瞎驢,叢林妖孽。
震地一聲,天機漏洩。
有人更問道如何,拈起拂子驀口截。
遠曰:也得一橛。
又致書大慧曰:今幸私家塵緣都畢,閒居無事,正在痛自鞭䇿,以償初志,第恨未得親炙教誨耳。
一生敗闕,已一一呈似,必能洞照此心,望委曲提警,日用當如何做工夫,庶幾不涉他途徑,與本地相契也。
如此說話,敗闕亦不少,但方投誠,自難隱逃,良可愍也。
至叩。
大慧答書曰:時時於靜勝中,切不得忘了須彌山、放下著兩則語,但從脚下著實做將去,已過者不須怖畏,亦不必思量,思量怖畏,即障道矣。
但於諸佛前發大誓願,願此心堅固,永不退失,仗諸佛加被,遇善知識,一言之下,頓忘生死,悟證無上正等菩提,續佛慧命,以報諸佛莫大之恩。
若如此,則久久無有不悟之理。
(大慧書問)李光光,字泰發,上虞人。
紹興中,參大政,諡莊簡。
守宣城日,適彰教寺虗席,具䟽請隆禪師為住持(即虎丘隆)。
嘗致書大慧,問禪要。
慧答書曰:大參相公平昔所學,已見於行事。
臨禍福之際,如精金入火,愈見明耀。
又決定知華嚴重重法界,斷非虗語,則定不作他物想矣。
其餘七顛八倒,或逆或順,或正或邪,亦非他物。
願公常作是觀,妙喜亦在其中。
異日相從於寂寞之濵,結當當來世香火因緣,成就重重法界,以實其事,豈小補哉!
(書問)李邴邴字漢老,官至參政,醉心祖道。
及見大慧,舉趙州庭栢話,有省。
後以書咨決曰:邴近叩籌室,伏蒙激發蒙滯,忽有省入。
顧惟根識暗鈍,平生學解盡落情見,一取一捨,如衣壞絮行草棘中,適自纏繞。
今一笑頓釋所疑,欣幸可量。
非大匠委曲垂慈,何以致此?
自到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
既無拘執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
其餘宿習舊障,亦稍輕微。
臨行叮寧之語,不敢忘也。
重念始得入門,大法未明,應機接物,觸事未能無礙。
更望有以提誨,使卒有所至,庶無玷於法席矣。
(書問)大慧住徑山,作千僧閣成,邴為記,略曰:師於臨濟為十二代孫,其道大,故其攝者眾;其門峻,故其登者難;其旨的,故其悟者親;其論高,故其聽者驚且疑。
四方學者肩摩袂屬,師遇之,未嘗假詞氣、接殷懃,拒之而不去,踈之而益親,至於水洒挺逐,而戶外之屨常滿。
院去城百里,自唐國一禪師始斬蓬藋、驅龍蛇而居之。
寺無常產,山之神龍實助其緣化。
師至之始,眾纔三百二年,法席大興,眾將二千。
院有僧堂二,不足以容。
又於寺之東建層閣十楹,以盧舍那南向,嶢然居中,列千僧案位於左右,設連床齋粥於其下。
予嘗問道於師,聞之而嘆曰:非成是閣之難,致其眾之難;非致其眾之難,道行而不能使其眾不至之難。
一閣之成,在師何足道?
而循襲齷齪之者以為奇特,不亦陋甚矣哉!
(大慧年譜)馮楫楫,字濟川,蜀遂寧人,號不動居士。
自壯叩諸名宿,最後居龍門,從佛眼遠禪師。
一日,同遠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
遠拊楫背曰:好聻!
楫於是契入。
紹興丁巳,除給事中。
會大慧就明慶開堂,慧下座,楫挽之曰:和尚每言於士大夫曰:此生不作這虫豸。
今日因甚却納敗闕?
慧曰:盡大地是個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
楫擬對,慧掌之。
楫曰:是我招得。
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
後知瀘州,所至於道無倦。
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脅到床眠。
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
紹興二十三年秋,乞休致,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
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日。
辰巳間,降階望闕肅拜,書偈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老人言盡,龜哥眼赤。
書畢,拈拄杖按膝而化。
楫於建炎後,凡名山鉅剎藏經殘失,遂以己俸印施補之,足五千餘卷者,凡四十八藏。
用祝君壽,以康兆民。
門人蒲大聘甞誌其事。
有語錄、頌古行于世。
(傳灯)米友仁友仁,字元暉,芾之子,自號懶拙翁。
文詞書畵,深得家法。
紹興間,為工部侍郎,權兵部尚書。
甞游虎丘,手書曰:釋云:縱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吾觀苦海,一切眾生,往往多造無重大業,過日尠能知有善惡之報,如影之隨形,響之應聲,而不知怖者,只因衣食不足,愛緣迷迫,見利忘義,遂致於此,豈更顧墮地獄中,輪迴受苦也哉!
我勸諸有情,莫作諸業,奉行眾善。
前人詩云:只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
可謂名言。
出家兒舍去愛緣,總未能超悟上乘,視塵世中造業深者,盖已雲泥也。
周必大必大,字子充,吉安廬陵人。
紹興中,中博學弘詞科。
淳熈中,拜右相,封益公。
甞撰佛照光公塔銘曰:法不孤起,道不虗行。
續佛慧命,必有其人。
其人謂誰?
佛照禪師是也。
師諱德光,姓彭氏,臨江軍新喻縣人(云云)。
予聞時節因緣,針芥啐啄。
從上諸聖,不能強為。
喻筏刻舟,徒增我慢。
又況對御法語,世已流布。
得道源流,接物機要。
叢林門弟,各存語錄。
姑敘住世,大略如此。
銘曰:我聞萬生,各具佛性。
人有未見,見或未盡。
偉哉光公,宿習戒定。
頓入悟門,遂傳心印。
福慧兩足,行解兼進。
巍巍孝宗,見聖由聖。
與師晤言,謂發深省。
晚歸東庵,不倦接引。
八十三年,報緣已竟。
勿云鏡明,昔現今隱。
一物本無,何用照映。
勿云谷虗,有叩隨應。
十方皆空,何論銷殞。
摘葉拈花,繫風捕影。
持問塔中,解顏微哂。
錢端禮端禮,字處和,號松窓。
仕至參政。
甞參護國元禪師,有悟入。
淳熈間,示微疾,請平田行機禪師入臥內,趺坐談笑。
忽謂機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
四大五蘊,必歸終盡。
雖佛祖具大威德,亦不得免這一著子。
盖為地水火風,暫時湊泊。
昧者認為自己從上諸聖,去住自在。
今吾如是,豈不快哉!
遂斂目而逝。
(傳灯)史浩浩,字直翁,四明人。
孝宗朝拜相,封衛國公,又封越王。
淳熈乙巳,掛冠歸四明,自號真隱居士。
每從南湖智連法師問法要,乃於東湖創月波樓,倣補陀巖結洞室,以安大士。
浩過金山,覧梁武儀範之盛,謂報恩度世之道在是。
乃於月波山創殿,設十界像,與名僧講究。
制儀文四卷,行於世。
公之子彌遠,相寧宗,封衛王。
衛王之子宇之,觀文殿大學士。
彌忠之子嵩之,相理宗。
衛王建明州七山寺觀,沿途接待。
浩甞撰南湖法智大師像讚曰:靈山一席,儼在天台。
後十三葉,復生奇材。
唱道四明,講肆宏開。
溥海聲聞,谹谹雲雷。
章聖在御,中使鼎來。
得法大旨,皇皇恢恢。
錫號法智,宸章昭回。
祇今後學,咸仰崔嵬。
蘭馨菊芳,本一根荄。
嗚呼!
是為法宇之柱石,教鼎之鹽梅。
宜茲幻影,經千古而無塵埃。
(宋史并統紀)錢象祖象祖相寧宗,守金陵日,甞問道於保寧無用全禪師,又問道於護國此菴元禪師。
師曰:欲究此事,須得心法兩忘乃可。
法執未忘,契理亦非悟也。
公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如何?
師曰: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公渙然有得。
(資監)公甞於鄉州建接待十所,皆以淨土極樂名之。
創上菴高僧寮,為談道之處。
自左相辭歸,益修淨業。
偶得微疾,僧有問起居者,則曰:不貪生,不怖死,不生天,不生人,唯當往生淨土耳。
言訖,趺坐而化。
時天皷震響,異香芬郁。
未終之前,郡人咸聞空中云:錢丞相當生西方淨土,為慈濟菩薩。
(淨土傳)王日休日休,字虗中,龍舒人。
為國學先生。
作六經訓,傳數十萬言。
一旦捐之,曰:是皆業習,非究竟法。
吾其為西方之歸乎?
自是一志念佛,日課千拜。
一日,厲聲念佛,忽云:佛來接我也!
屹然立化。
有淨土文行於世。
甞曰:參禪大悟,超脫生死輪迴,固為上矣。
然至此者恐少。
若修西方,則直截輪迴,萬不漏一。
故今勸參禪之人,每日留頃刻之暇,修於西方。
若果大悟,得超輪迴,去佛地尚遠。
更往見阿彌陀佛,展禮致敬,有何不可?
(淨土文)佛法金湯編卷第十四天台釋如惺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