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傳 第37卷
居士傳三十七宋景濂傳宋景濂。
名濂。
世居金華之潛溪。
至景濂遷於浦江青蘿山。
仍以潛溪題其室。
故學者稱為潛溪先生。
學佛氏之道。
亦自號無相居士。
母陳氏。
夢異僧手持華嚴經來曰。
吾方寫是經。
願假一室以終此卷。
覺已生景濂。
少強記絕人。
長而從吳萊.柳貫.黃溍諸儒問學。
博通經史。
元至正中薦授翰林院編修。
辭不行。
入龍門山居十餘年。
明太祖取婺州。
召見。
既徵詣金陵。
景濂曰。
吾聞大亂極而真人生。
斯其時矣。
遂留事太祖。
除江南儒學提舉兼授太子經改起居注。
常在左右。
備顧問數。
稱述帝王仁義之道。
勸上毋專任兵刑。
洪武二年除翰林院學士。
太祖常言。
佛氏之教幽贊王綱。
又言。
天下無二道。
聖人無兩心。
時廷臣獨景濂能深契上旨。
每召對。
輒與究論佛經奧義。
時詔於蔣山興國寺大興法會。
景濂作法會記。
其文曰。
皇帝御寶。
歷之四年。
海宇無虞。
洽於大康。
文武恬嬉。
雨風時順。
於是恭默思道。
端居穆清。
罔有二三與天為徒。
重念元季兵興。
六合雄爭。
有生之類不得正命而終。
動億萬計。
靈氛糾蟠。
充塞下上。
弔奠靡至。
煢然無依。
天陰雨濕之夜。
其聲或啾啾有聞。
宸衷衋傷若疚在躬。
且謂洗滌陰鬱。
升陟陽明。
惟大雄氏之教為然。
乃冬十有二月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
詣於南京。
命欽天監臣羗以穀旦就蔣山太平興國禪寺丕建廣薦法會。
上宿齋室却葷肉弗御者一月。
復勅中書右丞相汪廣洋。
左丞相惟庸。
移書於城社之神。
具宣上意。
俾神達諸冥。
期以畢集。
五年春正月辛酉昧爽。
上服皮弁服。
臨奉天殿。
群臣服朝衣左右侍。
尚寶卿梁子忠啟御撰章疏。
識以皇帝之寶。
上再拜燎香於爐。
復再拜躬視疏已。
授禮部尚書陶凱。
凱捧從黃道出午門。
置龍輿中。
備法仗鼓吹導至蔣山天界總持萬金。
及蔣山主僧行客率僧伽千人。
持香華出迎萬金。
取疏入大雄殿。
用梵法從事。
白而焚之。
退閱三藏諸文。
自辛酉至癸亥止。
當癸亥日時加申諸浮屠行祠事已。
上服皮弁服。
搢玉珪。
上殿面大雄氏。
北向立。
群臣各衣法服以從。
和聲郎舉麾奏悅佛之樂。
首曰善世曲。
上再拜迎。
群臣亦再拜。
樂再奏昭信曲。
上跪進熏薌奠幣。
復再拜。
樂三奏延慈曲。
相以悅佛之舞。
舞人十。
其手各有所執。
或香或燈。
或珠玉明水。
或青蓮花氷桃暨茗荈衣食之物。
勢皆低昂應以節。
上行初献禮。
跪進清淨饌史冊。
祝復再拜亞終。
二獻同。
其所異者不用冊。
光祿卿徐興祖進饌樂四奏曰法喜曲。
五奏曰禪悅曲。
舞同三献。
上還大次。
羣臣退。
諸浮屠旋大雄寶座。
演梵呪三周。
初斸山右地成六十坎。
漫以堊。
至是令軍卒五百負湯實之。
湯蒸氣成雲。
諸浮屠速幽爽入浴焚象衣以綵幢。
法樂引至三解脫門。
門內五十步築方壇高四尺。
上升壇東向坐。
侍儀使溥博西向跪。
受詔而出。
集幽爽而戒飭之。
詔已引入殿致參佛之禮。
聽法於徑山禪師宗泐。
受毗尼戒於天竺法師慧日。
復引而出。
命軌範師呪飯摩伽陀斛法食。
凡四十有九飯已。
夜將半。
上復上殿。
羣臣從如。
初樂六奏徧應曲。
執事者徹豆。
上再拜。
群臣同。
樂七奏妙濟曲。
上拜送者再。
群臣復同。
樂八奏善成曲。
上至望燎位燎已。
上還大次解嚴。
群臣趨出。
濂聞前事。
二日凄風戒寒。
飛雪灑空。
山川慘澹。
不辨草木。
鑾輅一至。
雲開日明。
祥光冲融。
布滿寰宇。
天顏懌如。
歷陛而升。
嚴恭對越不違咫尺。
俯伏拜跪穆然無聲。
儼如象馭陟降在廷。
諸威神眾拱衛圍繞。
下逮冥靈來歆來饗。
焄蒿悽愴聳人毛髮。
此皆精誠動乎天地感乎鬼神。
初不可以聲音笑貌為也。
肆惟皇上自臨御以來。
即詔禮官稽古定制。
京師有泰厲之祭。
王國有國厲之祭。
郡厲邑厲鄉厲類皆有祭。
其興哀於無祀之鬼。
可謂備矣。
然聖慮淵深猶恐未盡幽明之故。
特徵內典附以先王之禮。
確然行之而不疑。
豈非仁之至者乎。
昔者周文王作靈臺。
掘地得死人之骨。
王曰更塟之。
天下謂文王為賢。
澤及朽骨。
而況於人。
夫瘞骨且爾。
矧欲挽其靈明於生道者。
則我皇上好生之仁。
流衍無際。
將不間於顯幽。
誠與天地之德同大。
非言辭之可贊也。
猗與盛哉。
繫以詩曰。
皇鑒九有。
憲天惟仁。
明幽雖殊。
錫福則均。
死視如生。
屈將使伸。
一歸至和。
同符大鈞。
元綱解紐。
亂是用作。
黑祲盪摩。
白日為薄。
孰靈非人。
流血沱若。
積屍橫縱。
委溝溢壑。
霜月凄苦。
凉颸酸嘶。
茫然四顧。
精爽何依。
寒郊無人。
似聞夜啼。
鑄銕為心。
寧免涕洟。
惟我聖皇。
夙受佛記。
手執金輪。
繼天出治。
軫念幽潛。
宵不遑寐。
爰啟靈塲。
豁彼蒙翳。
皇輿載臨。
稽首大雄。
遙瞻猊座。
如覿睟容。
香凝霧黑。
燈類星紅。
梵唄震雷。
鯨音號鐘。
鬼宿渡河。
夜漏將半。
飈輪羽幢。
其集如霰。
神池潔清。
鮮衣華粲。
滌塵垢身。
還清淨觀。
迺陟秘殿。
廼覲慈皇。
聞法去葢。
受戒思防。
昔也昏酣。
棘塗宵行。
今焉昭朗。
白晝康莊。
法筵設食。
厥名為斛。
化至河沙。
初因一粟。
無量香味。
用實其腹。
神變無方。
動皆充足。
鴻恩既廣。
氛戾全消。
乾坤清夷。
日月光昭。
器車瑞恊。
玉燭時調。
大庭擊壤。
康衢列謠。
惟佛道弘。
誓拔群滯。
惟皇體佛。
仁德斯被。
無潛弗灼。
有生咸遂。
史臣載文。
永垂來裔。
五年除贊善大夫。
以禮法導皇太子。
太祖問廷臣臧否。
言其善者。
問否者為誰。
曰善者與臣友。
故知之。
否者臣不知也。
主事茹太素上書觸太祖怒。
以示廷臣。
或言此誹謗非法。
景濂曰。
彼盡忠於陛下耳。
惡可罪耶。
太祖乃釋然。
甞欲使參大政。
景濂辭。
遂老於侍從。
然一代禮樂制作。
多景濂裁定。
十年以學士承旨致仕歸。
明年來朝。
先是景濂在太祖前稱楞伽為達摩氏印心之經。
太祖讀而善之。
至是召見與論諸識生住滅義。
乃詔天下僧並讀楞伽經。
頃之辭歸。
居青蘿山。
闢一室曰靜軒。
終日閉戶。
未甞與有司接。
甞三閱大藏。
暇則習禪觀。
自言宴坐般若場中。
有巨鐘朝夕出大聲。
未曾聞也。
天台僧無聞謁景濂問曰。
經中所說父母之恩鴻博勝羨不可思量。
弟子欲假如來三昧之力升濟神明。
未知何法而可。
景濂曰。
沙門。
汝善念之。
夫愛者生死之根。
輪回之本。
何以故。
眾生由情生恩。
由恩生愛。
由愛生執。
由執生戀。
由戀不捨。
遂成妄緣。
輾轉出沒無有休息。
沙門汝欲報恩。
莫先入道。
汝欲入道莫先割愛。
愛盡情盡。
性源自澄。
能如是者名大報恩。
何以故。
愛為欲水。
混混不窮。
能滋長一切無明枝葉。
茷骫纏結。
難可剪除。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為利劍。
鋒刃難觸。
能斬伐一切智慧善果。
生意剝落不使萌發。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為毒藥。
眾苦慘刻。
能斵喪一切眾生身命。
七竅流血。
彈指變壞。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猛燄光芒燭天。
能焚毀一切廬舍器物。
化為灰燼。
無復孑遺。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虎狼爪牙銛利。
能吞噉一切有生等類。
窺伺搏噬。
最可怖愕。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魑魅幻化不一。
能迷惑一切修善之士。
顛倒錯謬喪其本真。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敗航檣傾楫敝。
能沉溺一切渡河海者。
漂流轉徙不到彼岸。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枳棘叢生道旁。
能鈎罣一切塗行商旅。
冠服綻裂惱人心意。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傾崖摧境無時。
能壓碎一切動植諸物。
有識無識皆為虀粉。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蚖蛇口噴毒火。
能戕賊一切血肉身軀。
裂膚墮指受其毒苦。
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以是思惟。
愛之為害不可具言。
沙門汝善念之。
汝能割愛即可破妄。
汝能破妄即是返真。
直入菩提之路。
福德所被無量無邊。
雖聚七寶高如蘇迷盧山。
持用布施。
不是過也。
是為大功德力。
是為不思議勝力。
是為十方大覺如來三昧神力。
報父母恩孰出於此。
景濂善說法要。
多此類也。
十三年以孫慎獲罪連坐。
安置茂州。
明年過瞿塘。
夜逢僧。
唔語端坐斂手而化。
年七十二。
正德中追諡文憲。
其後雲棲宏公輯景濂文為護法錄。
其所撰沙門塔銘凡三十九篇。
憨山清公盛稱之。
以為當代僧史也(宋文憲集.行狀.護法錄.祠堂記)。
知歸子曰。
余讀護法錄。
如春風之被物。
生意鬯然。
其法會記及答天台僧問。
尤能以文字緣泛光明海。
其真文人之雄乎。
至景濂自敘謂己實永明後身。
然耶否耶。
讀其數者當自知之。
予無容贅言矣。
汪大紳云。
許魯齋以儒學導元世祖。
興一代文教。
宋潛溪則以儒釋之學輔明太祖。
然文教之興。
潛溪其有明一代之權輿矣。
二公皆朱子後人也。
君子之澤豈有艾乎。
謹書之。
以廣後之志乎朱子之學者。
羅臺山云。
透得過夢幻泡影電露六字關。
然後能愛。
不然只是妄想團。
地獄渣。
無相居士以仁義輔太祖。
以割愛啟沙門。
直是見得清。
立得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