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三藏師資傳叢書 第1卷
玄弉三藏師資傳叢書目次卷上大唐故三藏玄奘法師行狀(一卷) (唐)冥詳撰大唐三藏大遍覺法師塔銘(并序) (唐)劉軻撰大唐三藏玄奘法師表、啟(一卷不完)卷下大慈恩寺大法師基公塔銘(并序) (唐)李宏慶撰大唐大慈恩寺法師基公碑 (唐)李又撰唐太宗皇帝御製基公讚記 (日本)清算記大唐大慈恩寺大師畫讚 (唐)江滿昌文撰心經幽贊序 (唐)苗神容製唐故白馬寺主翻譯慧沼神塔碑(并序)(唐)李邕撰大周西明寺故大德圓測法師佛舍利塔銘(并序)(唐)宋復撰玄奘三藏師資傳叢書目次(終)玄奘三藏師資傳叢書卷上日本 (佐伯定胤 中野達慧) 共編冥詳 撰法師諱褘,字玄弉,俗姓陳,漢大丘長仲弓之後。
本居頴川,後徙河南,子孫因之為緱氏人焉!
高祖湛,魏清河太守。
曾山,魏征東將軍、南陽郡開國公。
祖□□,國子博士,轉司業,又轉禮部侍郎。
文惠,英潔有雅操,早通經術,形長八尺,美眉明目,裒衣博帶,好儒者之容,時人方之郭有道。
郡舉孝廉,拜陳留令,又遷江陵。
後隨運將衰,遂息纓冕之心,結薜蘿之志,識者高之。
親,廣平宋氏,隨洛州長史□□□。
法師即第四子也。
法師粤自褓辰,夙標溫嶷,迨於二十日,更表貞淳,機智有殊,聰敏絕異。
爰以宿植,早厭樊籠,驛思玄門,翅神覺道。
大業之際,詔度僧尼,時使人大理卿酇善果有許、郭之鑒,一見法師而謂人:「此子年齒雖幼,風骨甚奇,若住釋門,必為梁棟。
」因聽落餝,止於東都淨土道場。
時寺有景法師講《涅槃經》,執卷伏膺,遂忘寑食;又學嚴法師《攝論》,受好逾劇。
並一聞將盡,再覧之後,無復所遺。
眾咸驚異,乃令昇座覆□□□割暢,備盡師宗,美問芳聲從發□□□□□□□。
其後隨氏失馭,天下沸騰。
啟兄:「□□□□□□□□□亂若茲,豈可守而死?
今□□□□□□□□□有長安,天下依歸,如適□□□□□□□□之。
即與俱來,時武德元年矣。
是時,□□□□創,京城亦未有講序。
初,煬帝於東都建四道場,召天下名僧居焉!
景、脫、基、暹,為其稱首。
末年國亂,供料停絕,多遊綿蜀,知法之眾,又盛於彼。
法師啟兄:「無法事,願遊蜀受業。
」兄從之。
經子午谷入漢川,逢空、景二法師,皆道場之大德,從之受學,仍相逐進向成都。
雖在行旅,恒執經隨問。
比至益州,《攝論》、《毗曇》各得一遍。
諸德既萃,大建法筵,更聽寶暹《攝論》、道基《毗曇》,志振迦筵,敬惜寸陰。
四五年間,究誦諸部,講座之下常數百人,領悟之才,眾人咸伏。
法師兄因住成都空慧寺(即長捷法師焉)。
其亦風神朗俊,體狀魁傑,加之秀美,每出外,衢路觀者莫不駐車停盖。
講《涅槃經》、《攝大乘論》、《阿毗曇》,兼通《史》、《傳》及善《老》、《莊》,為蜀人所慕。
總管酇公、行臺尚書韋雲起等特所欽重。
至於屬詞談吐、蘊藉風流,接物誘凡、篇章書疏、和光嗢噱、狎道俗之情,有出於弟。
若其亭亭獨秀,不雜埃塵,遊八宏、窮玄理,廓魔氣以為志;繼聖達而為心,匡振頹綱、苞挫殊俗。
涉風波而意靡倦,臨大難而節逾高。
通曩哲之深疑,開後賢之未悟。
垂義功於來裔,標准的於當今。
乃卛生而寡儔,非唯兄之弗建也。
然昆季二人,懿德清規、芳聲雅質,雖盧山將遠,無得同焉!
法師年二十有一,以武德五年於城都受具,坐夏學律,五篇七聚之宗亦一遍斯得。
益部經論,研綜既窮,更思入京,詢問殊旨,條式有礙,為兄所留,不能遂意。
乃私與人結商侶,汎舟三峽,沿江而遁,到荊州,止天皇寺。
彼之道浴,承風斯文,既屬來儀,咸請敷說。
法師為論《攝論》、《毗曇》,各得三遍。
罷後復北遊,詢求先德。
至相州造休法師質問疑礙,又到趙州謁淡法師學《成實論》,又入長安就岳法師學《俱舍論》,皆一遍而究其旨,經目而記於心。
又於京城諸德,尋訪異同。
僕射宗公簫兄弟又深珍敬,奏住大莊嚴寺。
法師既遍謁賢,備飡其說,詳考其理,各擅宗塗。
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遊西方以問所惑,弁取《十七地論》等以釋眾疑(即今之《瑜伽師地論》也)。
又言:「昔法顯、智嚴亦一時之士,皆能求法導利羣生,吾當繼之。
」乃結侶陳表,有勅不許,諸人咸退,唯法師不屈。
既方事孤遊,又承西路艱嶮,乃自試其心,以俗問眾善苦,種種調伏,堪任不退,然始入塔啟請,申其意願,乞眾聖冥加,往還無難。
初,法師生也,母夢法師衣白衣西去。
母曰:「汝是我子,今欲何去?
」報曰:「為求法故去。
」此則造迦維之先兆。
貞觀三年,將欲首塗,又求祥應。
乃夜夢見大海中有蘇迷盧山,極為麗嚴。
意欲登山,而洪濤□湧,不以為懼,乃決意而入。
忽見蓮花踊乎波外,應足而生。
須臾至山,又峻峭不可上,踊身自騰,有搏飈扶而上昇。
至頂,四望廓然,無復擁碍。
喜而寤焉,遂即行矣!
時年二十九也。
時有秦川僧孝達,在京學畢還鄉,法師與同去,展轉遂達爪州。
訪西路好惡,皆云:「流沙無路,行人多結伴侶,看牛馬糞及遺骸為標幟。
風驚沙起,骸骨亦平,唯多起風魑魅之類。
東西八百餘里,欲孤行者,終不可達。
」聞已愁憤,不知其計,乃禮佛求願,願得一人相引過關(即玉門關也)。
關抌胡盧河,關西百里有一烽,烽下有水,凡有五烽。
五烽之外,無復戍邏,皆長磧耳!
又乃訪得一胡,許送過關。
臨時復退,強𠗦之乃行。
夜至河,離關十餘里,上源有胡桐樹。
胡乃斬木為橋、布草填沙,駈馬而過。
即渡河,心極歡喜,各下褥而眠。
夜半,胡乃起,抽刀行向法師,欲為屠害。
法師即起念佛誦經,胡人還坐。
少時復起,謂法師曰:「國家法,私向外國,罪名極重。
前五烽路,遊其下必被他投,終無得免。
但一處被擒即死人。
弟子亦有家累,何能當之?
王法不可干,共師還去。
」法師報曰:「弉只可向西而死,誓不東歸而生。
檀越不能者任還,弉獨自去。
」胡曰:「師被他投,還相牽引,終不免罪。
」法師為設重誓:「縱令身碎為塵,終不相引。
」為指天地星月重言。
胡乃辭別法師,與馬一匹而去。
於是夜發,至第一烽,水邊飲馬,少時飛箭頻來,幾著於膝。
既知他覺,急即向之。
烽上人將火問:「是何人?
欲何所去?
」乃去帽,現其法服,報云:「從京師來,欲求法於婆羅門國。
」人將上烽見挍尉。
挍尉深相責問,法師具陳行意,聲淚俱下。
彼亦慜然垂泣,云:「師能如是,任師去。
儻如所願,亦國家之益。
師且臥。
」於是安置。
天曉為設食,更施麨粮,自送十餘里,云:「師勿過餘烽。
第五烽外有野馬泉,可更取水去。
」法師過第五烽,遇風沙大起,不知泉處。
日暗,傍一沙溝住。
下水欲飲,馬袋重,失手覆之,纔得一飲之直,餘並傾失。
千里之資,此時頓盡,煩惱亦何可言?
三更後復行,不知道路,唯西北望星月而進。
至明午後,已大渴之,雖有麨䴵,乾不能食。
如是四夜五日,無一渧霑喉。
人馬俱困,不能復行。
遂臥沙中,默念觀音,不能發語,氣殆將絕。
至第五夜,忽有涼風,非常冷快,體得醒悟,馬亦能起。
復強行二十餘里還臥,不能去。
夢一大神告之:「強行,何為復臥?
」於是復起。
馬忽異路而去,迴之不得。
行可十許里,遂遇一池,清冷澄澈,非常歡喜。
便飲馬,自復澡嗽。
又取麨剉飼馬,池側亦有青草。
比明馬健,人復解齊。
更一日一夜就水將息,後日盛水漸進。
更經三日,方達伊吾。
於流沙北維之外復逢鬼魅,日有數般,困弊難艱、免難為記述。
既至伊吾,逢高昌使人,還向其王說法師來意。
王大喜歡,遣人將駝馬來迎。
復到高昌,相見悲喜。
王欲留法師,不聽西去。
法師乃不食四日以盛動之,王意亦迴:「王母妃願結母子、王願為兄弟。
許者,任師去。
」法師相許,王歡喜,請講《仁王經》,并為度沙彌四人、造法服數十具,差達官將安革馬、手力倍送;又脩二十四封書,與突厥葉護可汗等諸國,并附絞練五百餘匹,令遞送,云:「法師者是奴弟,願可汗憐師如憐奴,使得達婆羅門也。
」於是辭去。
既到葉護衙所,可汗甚歡喜,差人遞送,終達迦濕彌羅(舊云罽賓國也)。
皆可汗之威、高昌王之力耳!
中間所經葱山雪嶺、熱海䥫門危難之事,及諸王禮接逢迎之儀,不能備敘。
迦濕彌羅國有大德,號僧勝,善於經論。
法師就學《俱舍》、《順正理》、《因明》、《聲明》等,及《大毗婆沙》。
國王慜其盡學達,無有經本,乃給手書十人,令為抄寫,并餘所須,並□□勅供給。
學已方出東南,入磔迦國。
徒伴二十餘人,相將渡栴陀羅婆伽河。
東至波羅奢大林中,逢賊,所將衣資劫掠都盡,身命纔令到村,與諸人告乞,各得衣服。
次到磔迦東境,有大菴羅林,林中有一七百歲婆羅門,觀其面貌,可稱三十許,明《中》、《百論》及《吠陀書》,云是龍猛弟子。
法師就停一月,學經《百論》。
又東到那僕底國,就調伏法師學《對法》、《顯宗》、《理門》等論。
又東諒那伽羅寺,就月曹法師學《眾事分毗婆娑》。
又東到祿勒那國,就闍邦毱多大德學經部《毗婆沙》。
又就蜜多犀那論師學薩婆多《辨真論》。
展轉到劫毗陀國禮拜聖跡(佛昔在忉利天為報母恩,一夏說法訖,乘三道寶階下人中處)。
又西北至羯若鞠闍國(此云曲女城),就毗邪犀那三藏學《使佛毗婆沙》、《日胄毗婆沙》。
自此東南至阿踰陀國,禮聖跡已,順殑伽河東下,八十餘人同船,欲向阿阿邦穆佉國。
河之兩岸,皆是阿踰迦林,蓊藹深茂。
於林中,忽有十餘船賊,皷棹迎流,一時而出。
船中驚擾,投河者數人。
賊擁船向岸,令諸人解衣,搜求珍寶。
其賊先事突加天神,每於秋中覔一人,質狀端美,煞取肉血用以祠之求喜福。
見法師儀容美麗,相顧而喜。
於是則賊遣人取水,於花林中和埿塗地作壇,牽法師上壇坐,令數人拔刀侍立,即欲揮刃。
法師報云:「遠來求法,傳於未聞,此心未遂。
檀越煞之,恐無福也。
」賊不納。
法師知不免,謂賊曰:「願賜少時,莫相逼惱,使我正念,亦是檀越恩澤。
」於是專心覩史多天慈氏菩薩所。
於心想中,若登蘇迷盧山,越一、二、三天,見覩史多宮、慈氏菩薩妙寶臺,菩薩國遶。
此時身心歡喜,不知在壇、不憶有賊。
同伴諸人發聲號哭。
須臾之間,黑風四起,折樹飛沙、河流湧浪,船舫漂覆。
賊徒大駭,問同伴曰:「此沙門從何處來?
名字何等?
」報曰:「從支那國來,求法者此也。
諸君若煞,得無量罪。
且視風波之狀,天神已嗔,宜忽懺悔。
」賊懼,相率懺謝,稽首歸依。
時亦不覺,賊以手觸,爾乃開眼謂賊曰:「時至邦?
」賊曰:「不敢害師,願受懺悔。
」法師受其禮謝,廣為說法,令其發心。
諸賊遞相勸告,收諸賊具,總投河流。
所脫衣資,各還本主,並受五戒。
風波還靜,賊徒歡喜,頂禮辭別。
同伴敬歎,轉異於常。
遠近聞者,莫不嗟怪。
從歷數國,又東北至室羅伐悉底國(舊曰舍衛,訛也)。
聖迹甚多,皆得禮敬。
又到吠舍離城,觀維摩詰宅,并佛許魔王涅槃處,皆往禮敬。
從此又至摩揭陀國,其處聖跡極多,法師停七日,禮拜方遍。
從此東南行四百餘里,到菩提樹。
其處周圓三十里內聖跡尤遍。
法師停八九日,禮拜乃遍。
至第十日,那爛陀寺眾差四十德來,迎至寺莊,宿大目揵連本村。
明日食後,更有二百餘僧及千餘檀越,擎舉幢盖、花、香來迎,引入那爛陀寺。
既至,合眾都集。
法師與相見,眾坐。
令維那唱,法師住寺,寺內所有一切共同。
眾相見訖,差二十人有德行者,將法師參正法藏(即戒賢法師也)。
其人愽聞強識,佛法及外道經書一切通達;又最耆宿,時年一百六十歲,眾所共尊,不敢片其名,故號為正法藏。
法師隨入謁,方牽師資,務盡其敬。
頂禮讚歎訖,正法藏命法師及諸僧坐,問:「從何處來?
」報:「從支那國來,欲於師處學《瑜伽》等經論。
」聞已啼泣,喚弟子覺賢令說三年已前病惱因緣。
覺賢曰:「和上去今三年已前,有患四支拘急,如火燒刀判之病。
意厭此身,欲不食取盡。
於夜中夢天人黃金色,謂和上曰:『汝勿厭此身,身是法器,脩習難得。
汝過去曾作國王,多惱眾生,故招此苦。
當自悔責、禮誦、行道,廣通正法,業累可除。
直欲不食捨之,終不得了,死已受身還得受苦,猶如井輪迴轉無息。
復三年餘,有支那國僧,欲來於此學諸經論,已發在路。
汝可待之,為演說付授。
彼人得已當轉流通,以功德,汝罪自滅。
我是曼殊室利,憐愍汝故,來相告,當依我語。
今日已後,所患亦當漸除。
』語已而滅。
從爾來,和上漸則安隱。
」正法藏又問:「汝在路經今幾時?
」報曰:「過三年,向欲四年。
」既與昔夢狀同,深相慰喻。
法師親承斯記,悲喜不能自勝,更起禮謝。
言意訖,辭出,安置幼日王院。
七日供養已,更與上房第四重閣,加諸供給,日得擔步羅一百二十枚、檳榔子二十顆、豆穀子二十顆、龍香一兩,供大人朱一升,蘇油、乳酪、石蜜等皆日足有餘。
一期之料,數人食不盡。
給淨人婆羅門一人、出行乘象與二十人陪從、免一切僧事。
寺內主客萬人,預此供給者,滲法師有十人。
言供大人米者,此即粳米,大如烏馬豆,成飯已後,香聞百餘步。
摩揭陀國獨有此米,餘國更無,收植又少,唯國王及廣知法大德得食,餘人不得,故云供大人米。
其遊履外國見重,所至皆此類也。
法師安置已,向王舍城觀禮聖跡,數日方周。
訖已,還那爛陀,請戒賢法師講《瑜伽論》,同聽者數千人。
如是聽《瑜伽》三遍、《順正理》一遍、《顯揚》、《對法》、《因明》、《聲明》、《集量論》等各一遍,《中》、《百》二論各三遍。
其《俱舍》、《婆沙》、《六足》、《阿毗曇》等,已於迦濕彌羅等諸國聽訖,於此尋讀、決疑而已。
如是五年,不捨晝夜。
聽訖,復往伴爛拏鉢伐多國尋禮聖迹。
有孤山極為秀麗,山中有精舍,中有尅檀觀自在菩薩像,特多靈驗,有所願求,至心皆得。
其守護人恐塵河,於外面各十步作勾欄,人有散花請願,皆於欄外不許入內。
法師敬欲往祈請,買種種花穿之為縵,將到像所,至誠禮訖,向菩薩跪發三願:「一者、於此學已,得平安還歸本國者,願花住尊手。
二者、所脩福慧,願生覩史多天宮,事慈氏菩薩。
若如意者,願花挂尊兩臂。
三者、聖教稱眾生界中有一分無佛性者,某今自疑,不知有無。
若有佛性,脩行可成者,願花貫尊頂。
」請訖,以花縵遙散,咸得如言。
既滿所求,歡喜無量。
於傍見者,莫不禮敬,而結因緣。
從此更巡諸國,窮南海之濵,觀尋聖迹、問訪師友。
復至鉢伐多國,有數大德,學業可遵,因停二年,就學正量部《根本阿毗達摩》及《攝正什論》、《教實論》等。
復還那爛陀寺。
參禮正法藏已,復往杖林山居士勝軍論師所。
論師剎帝利種,幼而好內、外經書,五明、數術無不窮覧。
每依杖山養徒教授,恒講佛經,道俗宗歸者日數百人。
諸國王等數來視禮,洗足供養,封賞城邑,時人號為步異,此云食邑者。
法師就學《唯識決擇論》、《意義理》、《成無畏論》、《不住涅槃論》、《十二因緣論》、《莊嚴經論》,及聞《瑜伽》、《因明》等訖已,於夜中忽夢見那爛陀寺房院荒穢,並繫水牛,無復僧侶。
法師從幼日王院西門入,見第四重閣上有一令人,色貌端嚴,光明滿空。
遙指寺外謂法師曰:「汝隨我看!
」即尋指外望,見村邑、林池為火焚燒,並成灰燼。
金人曰:「汝可早歸。
此處却復十餘年,戒日王崩,印度荒亂,惡人相害,當如此地,汝宜知之。
」言訖不見。
法師覺已恠歎,向勝軍說之。
答曰:「三界無安,能知不爾?
此聖人之垂誡,不可不依。
是法師所行,皆為菩薩護念:『將往印度,告尸羅而駐待;淹留未返,示無常以勸歸。
』若所為不契聖心,誰能此祚?
」永微之末,戒日王果崩,印度飢荒,並如所告。
國家使人王玄策見其事。
法師在彼之日,覩那爛陀寺大德師子光等,立《中》、《百論》宗、破《瑜伽》等義。
法師語之:「聖人作論,終不相違,但學者之不通耳!
」因造《會宗論》三千頌。
戒賢師已下見咸稱善,彼具流行。
先有南印度王灌頂師,名般若毱多,明正量部義,造《破大乘論》七百頌。
時戒日王因討賊,行次烏荼國。
小乘師等保重此論,取以示生,并請與大乘擊論。
王許,遂作書與那爛陀寺,差四大德,善大小宗及外道經者,可詣行所,擬共小乘、外道論我。
正法藏乃差海惠、智覺、師子光及法師為四人,應王之命。
未發問,復有順世外道來求論難,書四十條義懸於寺門。
法師遣取立論,喚外道共論。
往復三四番,婆羅門默無所說。
先有契,屈者斬首相謝。
外道請依先約,法師曰:「我沙門釋子,當不害昆蟲,況煞人乎?
」外道歡喜,請終身給侍,聞者無不稱慶。
時欲往烏荼,乃訪得彼《論》,披尋數處有疑。
謂所伏婆羅門曰:「汝曾聽此義不?
」答曰:「曾聽,我於時善。
」法師遣說一遍,備得其旨,遂尋其謬,即申大乘義破之,為一千六百頌,名《制惡見論》。
將呈戒賢及德眾,咸悉稱善曰:「以此窮竅,何歒不已?
」法師善得彼宗,乃放所伏婆羅門,隨意所之。
外道歡喜辭去,往東印度向拘摩羅王談法師之德。
王聞甚悅,發使來請。
王使再三,乃去。
是時正欲歸還,已並裝束,那爛陀大德及徒眾咸皆勸住。
法師念:「此經論少闕,本意取以流通,不能建某宿心。
」確然不許。
於是辭別,將經像赴拘摩羅王所。
其國先來未行佛法,多信外道婆羅門教。
法師至止,異黨雲屯,請王擊論,驗其勝負。
法師妙辨既開,邪徒草靡。
王加崇重,卑詞請問諸佛功德,願示所由。
法師為王述讚如來三身利物,因即為造《三身論》三百偈,王乃歡未曾有,頂戴受持。
時戒日王聞法師在拘摩羅王處,驚曰:「我頻請不至,何因在此?
」發使語拘摩羅王:「送支那法師來。
」王知戒日欽戀,令嚴象車二萬乘、船三萬艘。
法師溯殑伽河,以赴王所。
至羯未唱祇羅國,王見法師,頂禮雙足,散無量花,讚頌訖,言曰:「弟子先遣請法師,何為不來?
」法師答:「當奉命時,聽受未了,不獲參王。
」王曰:「師從支那國來,彼有〈秦王破陳樂〉歌舞之曲。
秦王者何人?
有何功德,致此詠歌?
」法師報:「秦王者,即支那國今之天子也。
本國見國王有聖德,能除兇禁暴、覆潤羣生者,則歌而詠之。
秦王是大聖之人,為蒼生撥亂反正,重安宇宙、再曜三光,六合懷恩,故有斯詠。
」王曰:「如此聖人,故天遺為物主也。
」於是延入行宮,陳諸供養。
王曰:「聞造《制惡見論》,何處在?
」法師報:「在此。
」遂遣取觀,甚悅,謂其門師等弟子聞曰:「光既出,螢燭奪明。
師等所寶之宗,他皆破訖。
試救看?
」小乘諸僧無敢言者。
王曰:「師論太好,在此諸師並皆信伏。
恐餘國小乘、外道尚守愚迷。
望於中印度曲女城,為師作一會,命五印度沙門、婆羅門、外道等發顯大乘,使其改邪從正,不亦大哉!
」是日發 勅普告,集曲女城觀支那法師論。
自冬初而進,至臈月方到會場。
四方沙門、婆羅門、外道等、蘊義洽聞之輩,到者數千人。
王先令造殿,容千餘人,於中安尊像,陳香花、音樂,設食行施訖,請法師昇座,標舉論宗,命諸眾徵擊。
竟十八日,無一人敢問。
王讚歎,施法師銀錢三萬、金錢一萬、上㲲衣一百具。
又令大臣將法師袈裟巡眾告唱云:「支那法師論勝,十八日來無敢問,並宜知之。
」諸眾歡喜,為法師各立美號:大乘眾號為摩訶耶那提婆(此云大乘天);小乘者號為木叉提婆(此此解脫天)。
燒香、散花,禮敬而去。
自是德音遐振。
會訖欲還,王留更觀七十五日大施。
觀訖辭還。
王施大象一頭、金銀錢數萬。
法師受象,不受錢等。
戒日王、拘摩羅王等十八大國王流淚辭別。
北道而歸,俻經艱險,度雪山、葱嶺等,歷三十餘國,到于闐,附表陳請。
勅遣于闐王多給駝馬至燉煌。
以貞觀十九年春正月到長安。
於西域請轉法輪像等七軀、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佛肉舍利一百五十粒。
二十五日送經像於弘福已,謁帝於洛陽。
三月一日奉勅還京師,即於弘福翻譯及脩《西域記》。
至二十年秋七月十三日,進新翻經,并請御製經序及進《西域記》。
蒙神筆報書,極裒揚之美。
勅書云:「法師夙標高行,早出塵表。
泛寶舟而登彼岸,搜妙道而闢法門。
弘闡大猷,蕩滌眾罪。
是故慈雲欲卷,舒之蔭四空;惠日將昏,朗之照八極。
舒朗之者,其唯法師乎!
朕學淺心拙、在物猶迷,況佛教幽微,豐能抑測?
請為經題,非己所聞。
」又云:「新撰《西域記》者,當自披覽。
勅奘尚。
」法師又表謝兼重請〈序〉。
至二十二年,駕幸玉華宮,六月敕追法師。
既至,接以殊禮。
勅問師:「比更翻何經論?
」答:「近翻《瑜伽師地論》一百卷。
」上曰:「此論甚大,何聖所作?
復明何義?
」答:「《論》是彌勒菩薩造,明十七地義。
」「何名十七地?
」法師答名及標大旨。
上甚悅,於是勅遣使,向京取論。
《論》至自披,更歡喜,因勅所司寫新翻經論,為九本,頒與雍、洛、相、兖、荊、揚等九州,遣遞流布。
法師更請經題,恩勅方許。
至其年八月四日製序訖,凡七百八十言,題云《大唐三藏聖教序》,通冠新經之首。
於明月殿命弘文舘學士上官儀,以所製序對群僚宣讀。
霞爛錦舒,光讚兼極,凡厥百僚,喜躍慶賀。
今上在春宮,又製《述三藏聖教序》訖,凡五百七十言。
二聖序文出後,法師又陳表謝,蒙勅報云:「朕才謝珪璋、言慙愽達,至於內典,尤所未閑。
昨製序文,深為鄙拙,唯恐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
忽得來書,謬承裒讚。
循躬省慮,彌益厚顏。
善不足稱,空勞致謝。
」法師又陳表重謝。
勅報書云:「朕往不讀經,兼無才智,忽製論序,翻汙經文。
具覽來言,枉見裒餝,愧逢虗美,唯益真慙。
」自此之後,四方道俗手儛足蹈,歌詠連音,內外揄揚,曾未浹晨而周六合。
慈雲再蔭、惠日重明,歸依之徒,波迴霧委。
所諸上之化下,猶風靡草。
因賜摩雲納袈裟一領,妙絕今古,價直萬金。
又令天下寺觀各度五人。
冬十月,隨 駕還京,於北闕別弘法院安置。
有令造慈恩寺,於寺西北角造翻經院, 勅法師移就翻譯,給弟子五十人。
弘福舊處,仍給弟子十人看守。
至永微二年,請造梵本經臺,蒙勅施物,遂得成就。
至五年六月,迎法師入內。
法師於臨文等殿,翻《發智》等論經。
數日,降手詔飛白書云:「師年尊,此間小窄,體中如何?
」又顯慶年中,恩勅云:「大慈恩寺僧玄奘所翻經論,既新翻譯,文義須精,宜令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燕國公于志寧,中書令兼撿挍吏部尚書、南陽縣開國男來濟,禮部尚書、高陽縣開國男許敬宗、黃門侍郎兼撿挍太子左庶子、𨸣陰縣開國男薛元超,守中書侍郎兼撿挍太子右庶子、廣平縣開國男李義府,時為看閱,有不隱便處即隨事潤色。
若須學士,任量追三兩人。
」又,法師請御製大慈恩寺碑文,蒙恩勅許,造詞及法師多所裒贊。
碑文成後,又陳表請神翰自書,又蒙恩許。
書訖。
法師符佛之再榮,遂共京城僧造幢蓋等迎勅。
又遣見在王公、太常九部樂及二縣音聲千餘車助送。
上居安福門觀之,光揚之美,難為具述。
又施摩雲納一領,妙類前恩,并餘時服百有餘事。
二年,駕幸洛陽宮,法師預往,安置在稱翠宮。
於大內麗日殿翻《觀所緣緣論》等,又翻《大毗婆沙》等論,在所無輟。
其少室山西北緱氏故縣,南遊仙鄉控鶴里鳳凰谷,是法師之生地。
某少室山北少林寺,是巍孝父所立,極山泉之美,是并流支譯經之處。
法師意願拪託。
至九月,陳表請住少林,為國翻譯。
蒙神筆報書云:「省表,知欲晦迹巖泉,追林遠而架往;託慮禪寂,軌澄什以標今。
仰挹風微,寔所欽尚。
朕,業空學寡、靡究高深,然以淺識薄聞,未見其可。
法師津梁三界、汲引四生,智皎心燈、定凝意水,非情塵之所曀,豈識浪之能驚?
然以道德可居,何必太華疊嶺;空寂可舍,豈獨少室重巒?
幸戢來言,勿復陳請。
即市朝大隱,不獨貴於昔賢;見聞弘益,更可珍於即代。
」既戢遺言,不敢重請。
又顯慶三年中, 勅為皇太子於濮王故宅造西明寺,令給法師上房一口、新度僧十人以為弟子。
此地貴於《般若》,所代雖翻,未及周俻,諸德咸請依大本更翻。
然《般若》總二十萬偈,可成六百卷。
法師以為在京多務,恐難卒了,於是屢請居山,方蒙恩許往玉花宮寺翻譯。
仍勅供給,一准在京。
至彼,以顯慶五年正月一日翻《大般若》,至龍朔三年十月二十三日終訖,凡四處十六會說,總六百卷。
中間又翻成《唯識論》、《辨中邊論》、《唯識二十論》、《品類足論》等。
至十一月二十三日,命窺基賷表,請聖上製《大般若經序》。
至十二月七日,於蓬萊宮美進,時通事舍人馮義宣 口勅許。
法師從少以來,常願生彌勒佛所。
及遊西方,又聞無著菩薩兄□弟亦願生覩吏多天宮奉事彌勒並得如願,俱有證驗,益增尅勵。
自至玉花,每因翻譯及禮懺之際,恒發願上生覩吏多天見彌勒佛。
除翻經時以外,若晝若夜,心心相續,無蹔恷癈。
從翻《大般若》訖後,即不復翻譯,唯行道禮懺。
至麟德元年正月一日,玉花寺眾及僧等請翻《大寶積經》。
法師辭曰:「知此經於漢土未有,經縱翻,亦不了。
」固請不免,法師曰:「翻必不滿五行。
」遂譯四行,止。
謂弟子及翻經僧等:「有為之法必歸磨滅,泡幻之質何得久停?
今麟德元年,吾行年六十有三,必卒於玉花。
若於經論有疑,宜即速問,勿為後悔。
」徒眾聞者無不驚泣,皆曰:「和上尊體康和,計年未至耆耄,何為忽作此言?
」報曰:「此事自知,非徒眾所悉。
」是時法師未有疾患,徒眾相顧,咸生疑恠。
至正月三日,法師又告門人:「吾恐無常,欲往辭佛。
」遂與弟子等往先造俱胝像所,禮懺辭別。
其有翻經僧及子等辭向京覲省者,法師皆報云:「汝宜好去,所有衣鉢、經書並皆將去。
吾與汝別,汝亦不須更來,設來亦不相見。
」去者報云:「和上康休,必無此事。
」法師報曰:「非汝所知。
」去者果不重見。
至正月八日,有弟子僧玄覺,夜見夢一大木浮圖,高顯嚴麗,意欲瞻仰,忽然摧倒崩振,心驚,遂即睡窹。
平旦參禮,具說此事。
法師報曰:「此事屬我,不關於汝,勿為憂怖。
」至月九日申時,又告玉花寺寺主慧德等曰:「某必當死。
經云:『此身可惡,猶如死狗。
』某捨命已,勿延宮、寺,宜於山原靜處安置,作一容身棺、造一周棺,蘧蒢轝送至彼。
可依教火焚,最為第一。
」慧德等恠歎,不疑即有此事。
至其日將暮,因向後房,度一小博□損足。
初經四日,仍如常行止。
至十三日,遂即疾臥。
至十六日,閉目開目頻見有白蓮花,大於食盤,光淨鮮潔。
至十七日,又見無量百千人眾,其形偉大,皆服錦衣,又賷錦綺、種種花寶,莊嚴法師所住房宇。
以次漸莊遍翻經院內外堂殿乃至山林,並為寶飾、花幡、幢蓋,又奏音樂。
後見門外無數寶轝,有百味飯食,及諸香、果藥,並非人間之物,皆將來獻上法師。
法師辭云:「此供具六通者所受,某未具此德,不敢當之。
」雖確辭讓,而進獻不止。
侍者驚觸,遂開目向寺眾等具說前事。
寺主慧德,其夜月甚明朗,見告坎山上樹,並變為白幢蓋,兼見二人舉一寶輿,種種肴饍,被山遍谷,似有奉獻。
尋即參,具陳其事,正相快會。
又云:「某一生已來,所明福慧,准斯所見,功不虗捐。
信諸所言,無有謬也。
」因命翻經僧嘉尚,錄出比來所翻《大般若經》、《瑜伽》等大小乘經論,總翻七十五部,合一千三百三十一卷,令其諷讀,深自忻慶。
又云:「某無常期至,宜告門徒,並來取別。
」至二十一日,寺主慧德夢見無量金像,云是千佛,東方當翻經院上空中,現已還沒。
至二十二日,門徒總集,令作捨墮願,久所有衣及非衣,並皆罄捨,造十俱胝像。
又請僧轉讀行道,燒燈供養,洗浴眾僧。
至二十三日,設齊訖。
正午,令工人於嘉壽殿,以香塗香木樹菩薩像骨,對寺眾及門徒各各歡喜,辭訣取別。
又造遺表,弟子窺基奉進,遂嘿正念。
後人說偈,教傍人誦云:「南謨彌勒如來、應、正等覺,取與含識,速奉慈顏。
南謨彌勒如來所居內眾,取捨命已,必生其中。
」至二月四日,看病僧明藏,見二人各長丈餘,著白衣冠,各以一手,共擎一大白蓮花。
花臺三重,非常可愛,如小車輪許大,至法師前立。
口云:「無量劫來,惱亂眾生諸定業報,因令小疾,小許輕受,並得除滅,宜當慶喜,莫生憂惱。
」法師見已,合掌良久,遂自迴轉,以右脇著床,舒足重疊,右手支頭,左手申安𦝨上。
迄至命終,更不轉動。
明藏更問:「見何等相?
」報云:「勿問,妨吾正念。
」至五日中夜,弟子光等又問:「和上定生彌勒前不?
」報云:「決定得生。
」言訖捨命。
時經六十日,頭髮漸生,顏色如常,赤白不異,又有香,了無餘氣。
得病之時,翻經使人許玄俻聞奏,蒙 勅遣毉人將藥往看。
比至,法師已亡,毉不及終。
後坊州判史竇師備聞奏, 恩勅葬事所須,並令官給。
次奉 勅旨:「玉花寺僧玄弉既亡,其翻經事且停。
已翻成者,宜准舊例,官為抄寫;自餘未翻本,付慈恩寺好掌,勿令損失。
其玄弉弟子及翻經僧,先非玉花寺僧者,宜各放還寺。
」又奉敕旨:「故僧玄弉葬日,宜遣京城僧尼造幢,送至墓所。
」冥祥預表,其事寔繁,不俻列。
法師蒙二帝珍敬,儭施綿帛綾綵萬餘匹,上納袈裟、時服等數百年事。
法師得之,皆為國造塔,盡俱胝絹像一千幀、賢劫千佛一千幀、彌勒佛一千幀、像十俱胝。
洗浴眾僧、給施貧人,一無貯蓄,隨得隨散,唯以翻譯、傳法為務。
每翻一經,急急然恐不終訖。
一部了已,歡喜稱慶云:「用此以答四恩。
」竊聞八正之旨,實出苦海之津梁;一乘之宗,誠登涅槃之梯蹬。
但以物機未熟,致薀葱山之西。
《法花》化時,融方扇交河之石。
暨乎摩騰入漢,教闡伊纏;僧會遊吳,義覃荊楚。
從此已來,遂得人修解脫之因、家樹菩薩之業。
是知傳法之益,其利愽哉!
法師聳千尋之勁質,湛萬蹟之波瀾,救溺俗為心憂,匡大法為身事,故能陟重阻以求經,履危途而訪道。
見珍殊俗,具獲真文。
自如來一代所說,鷲峯方等之教、鹿苑半字之文,爰至後聖馬鳴、龍猛、無著、天親諸所製依,及灰山柱等十八異執之崇、五部殊塗之致,並收羅研究達其旨,悉得其文。
并佛處代之迹,如:泥洹堅固之林、降魔菩提之樹、迦路崇高之塔、那竭留影之山,皆躬申禮敬,亦無遺矣!
心期充滿,覺覧復周。
將施本土,遂繕寫大小乘法教六百五十七部,請轉法輪像等七軀、佛肉舍利百有餘粒,以貞觀十九年春正月二十五日還至長安。
道俗奔迎,傾都罷市。
又此行,經塗數萬,俻歷難危,如:固陰凍寒之山、飛波激浪之壑、厲毒黑風之氣、狻猊貙豻之羣,並法顯失侶之鄉、智嚴遺伴之地。
班、張之所不踐;章、亥之所未遊。
法師了爾孤證,怛然無梗。
扇唐風於八河之外揚國仁於五印之間。
使乎遐域王侯,馳心輦歸國轂,係仰天衢。
雖聖威遠感,亦法師通述之力也。
自歸國翻宣,若菴園之始說;精文奧義,如金口之新開。
而敬惜寸陰,勵精無怠,神氣綽然,無所擁滯。
遺務之後,猶為諸德說西方聖賢製述文義,詞旨淺深、部類不同,并少年在此間周遊講肆之事,高論劇談,郁哉盈耳,了無疲勌,其精力過人若斯。
法師還國已來,于今十載,合翻梵本七十五部,譯為唐言總一千三百四十一卷,尚有五百八十二部未譯。
見翻者:《大般若》、《瑜伽論》、《大毗婆沙》、《順正理》等,皆是鎮國之寶、學人藪澤。
然譯經之事,其來自文起漢摩騰,迄今三藏,前後道俗百餘人。
先代翻譯多是婆羅門法師,為初至東夏,方言未融,承受之者領會艱阻,每傳一句必詳審疑迴,是以倒多說訛;今日法師,唐、梵二方言詞明達、傳譯便巧,如擎一物,掌上示人,了然無殊。
所以歲月未多,而功倍前哲。
至如羅什,稱善秦言,譯經十有餘年,唯得二百餘卷,以此挍量,難易見矣!
所悲運促,不終其志。
嗚呼哀哉!
大唐故三藏玄弉師行狀一卷(終)明德二年八月日,感得了此記。
冥詳撰(云云)。
大師《付法傳》被引用行狀文,彼此符合,尤可珍重之也。
法印權大僧都賢寶記之朝議郎撿校尚書屯田郎中使持節洺州諸軍事守洺州刺史兼侍御史上柱國賜緋魚袋劉軻撰安國寺內供奉講論沙門 建初 書歲丁巳,開成紀元之明年,有具壽沙門曰令撿,自上京抵洛師,以縹囊盛三藏遺文傳記,訪余柴門于行修里,且曰:「聞夫子斧藻羣言舊矣!
詎直專聲於班、馬,能不為釋氏董狐耶?
抑豈不聞貞觀初慈恩三藏之事乎?
敢矢厥來旨云。
」 三藏事跡載國史及《慈恩傳》,今塔在長安城南三十里。
初, 高宗塔于白鹿原,後徙於此。
中宗製影贊,諡大遍覺。
肅宗賜塔額曰興教,因為興教寺。
寺在少陵原之陽。
年歲𥨊遠,塔無主、寺無僧,荒涼殘委,游者傷目。
長慶初,有納衣僧曇景始葺之。
大和二年,安國寺三教談論大德、內供奉、賜紫義林,修三藏忌齋于寺。
齋眾方食,見塔上有光,圓如覆鏡,道俗異之。
林乃 上聞。
乃與兩街三學人共修身塔,兼礱一石於塔。
至三年修畢,林乃化。
遺言於門人令撿曰:「爾必求文士銘之。
」撿泣奉遺教,直以銘為請。
非法[序-予+(朝/諱)]之冢嫡,誰何至此乎?
軻三讓不可,乃略而銘之:「 三藏諱[序-予+(朝/諱)],奘,俗陳姓,河南緱氏人。
曾父欽,後魏上黨太守。
祖康,北齊國子博士。
父𠅤英,長八尺,美鬚眉,魁岸沉厚,號通儒,時人方漢郭林宗。
有子四人,奘其季也。
年十三,依兄[搪-口+止]出家於洛。
屬隋季失御,乃從 高祖神堯於晉陽。
俄又入蜀,學《攝論》、《毗曇》於基、暹二法師。
武德五年,受具於成都。
精究篇□□,學《成實》於趙州深、學《俱舍》於長安岳。
於是西經前來者,無不貫綜矣!
初,中國學者多以實相、性空通貫羣說,俾彖、象、蹄、笱往往失魚兔於得意之路。
至於星羅碁布五法、三性,扸秋毫以矢名、相界地,生彚各有攸處,曾未暇也。
大遍覺乃興言曰:『佛理圓極,片言支說,未足師決,固是經來未盡。
吾當求所未聞,俾跛、眇兒視履,必使解、行如函蓋,始可為具人矣。
且法顯、智嚴何人也?
猶能孤遊天竺,而我安能坐致耶?
』「初,三藏之生母氏夢法師白衣西去,母曰:『何去?
』曰:『求法。
』貞觀三年,忽夢海中蘇迷盧山,遽凌波而入,乃見石蓮,波外承足。
山險不可上,試踴身騰踔,颯然飈舉,升中四望,廓澈無際。
覺而自占曰:『我西行決矣!
』至涼州,都督李大亮防禁持功,逼法師還京。
法師乃宵遁,渡瓠蘆河,出玉門,經莫賀延磧。
艱難險阻,仆而復起者,何止百十耶?
自爾,涉流沙,次伊吾。
高昌王麴文泰遣貴臣,以駝馬迓法師於白力城。
王與太妃及統師、大臣等,尊以師禮。
王親跪於座側,俾法師躡履而上。
資贈甚厚,送至葉護可汗衙;又以二十四封書通屈支等二十四國,獻花繒五百疋於可汗,稱:『法師是以弟,欲求大法於婆羅門國,願可汗憐師如憐奴。
』其所歷諸國,為其王禮重,多此類也。
自爾,支提梵剎,神奇靈跡,往往而有。
法師皆瀝誠盡敬。
耳目所得,孕成多聞,與夫世稱博物者,何相萬耶?
詳載如《傳》。
唯至中印度那爛陀寺,等遣下座二十人明詳儀注者引參正法藏(即戒賢法師也)。
既入謁,肘膝著地,嗚足已,然後起。
法藏訊所從來,曰:『自支那,欲依師學《瑜伽論》。
』法藏聞則涕泗曰:『解我三年前夢金人之說,佇爾久矣!
』遂館於幼日王院覺賢房第四重閣,日供擔步羅菓一百二十枚、大人米等稱是,其尊敬如此。
法師既名流五印,三學之士仰之如天,故大乘師號法師為摩訶天;小乘師號解脫天。
乃白大法藏請留之。
法師曰:『師等豈不欲支那之人開佛慧眼耶?
』不數日,東印度王抅摩迎法師。
戒日王聞法師在拘摩處,遣使謂抅摩曰:『急送支那僧來。
』抅摩曰:『我頭可得,僧不可。
』戒日神武雄勇,名震諸國,乃怒曰:『爾言頭可得,可將頭來。
』抅摩懼,乃嚴象軍二萬、舡三萬,與法師同泝殑伽河,築行宮于河北。
抅摩自迎戒日于河南。
戒日曰:『支那僧何不來?
』抅摩曰:『大王可屈就。
』王既見法師,接足盡敬,且曰:『弟子聞支那國有〈秦王破陳樂〉。
』乃問:『秦王是何人?
』法師盛談太宗應天順人事。
王曰:『不如此,何以為支那主?
』因令法師出《制惡見論》。
然小乘外道未即推伏,請於曲女城集五印沙門、婆羅門等兼十八國王,觀支那法師之論。
凡十八日,無敢當其鋒者。
戒日知法師無留意,厚以象、馬[壹-豆+(夗/木)]裝餞法師,又以素疊印書,使達官送法師。
所經諸國,令兵衛達漢境。
法師却次于闐,因高昌商胡人,朝附表奏自西域還。
太宗特降天使迎勞,仍制于闐等道送法師,令燉煌迎於流沙、鄯鄯迎於沮沫。
時 帝在洛陽, 勅西京留守梁國公元齡偹有司迎待。
是日,宿于漕上。
十九年春三月景子,留守自漕奉迎於都亭,有司頒諸寺帳輿、花幡,送經於宏福。
翌日,大會於朱雀街之南,陳列法師於西域所得經、像、舍利等。
其梵文凡五百二十夾,六百五十七部,以二十馬負而至。
自朱雀至宏福十餘里,傾都士女夾道鱗次,若人非人,曾不知幾俱胝矣!
壬辰,法師謁 文武聖皇帝於洛陽宮。
二月己亥,對於儀鸞殿。
因廣問雪嶺已西諸國風俗,法師皆偹陳所歷,若指諸掌。
太宗大悅,謂趙公無忌曰:『昔苻堅稱道安為神器,今法師出之更遠。
』時 帝將征遼,法師請於嵩之少林翻譯。
太宗曰:『師西去後,朕為 穆太后於西京造宏福寺,寺有禪院,可就翻譯。
』三月己巳,徙宏福。
夏五月丁卯,法師方開貝葉。
二十年秋七月,法師進新譯經論,仍請製經序,并進奉 勅撰《西域記》十二卷。
太宗美法師風儀,又有公輔才,俾法師裼緇褐,襲金紫。
法師因以五義褒揚聖德,乞不奪其志。
遂問《瑜伽》十七地義。
太宗謂侍臣曰:『朕觀佛經,猶瞻天望海。
法師能於異域得是深法,非唯法師願力,亦朕與公等宿殖所會。
』及《三藏聖教序》成, 神筆自寫。
太宗居慶福殿,百寮陪,位坐法師,命宏文館學士上官儀對羣寮讀之。
二十二年夏六月, 天皇大帝居春宮,又製《述聖記》及《菩薩藏經》後序。
太宗因問:『功德何最?
』法師對以:『度人。
自隋季,天下祠宇殘毀,緇伍殆絕。
』 太宗自此 勅天下諸州寺宜各度五人,宏福寺度五十人。
戊申, 皇太子宣令,請法師為慈恩上座,仍造翻經院。
偹儀禮,自宏福迎法師, 太宗與皇太子、後宮等,於安福門執香爐,目而送之。
至寺門,勅趙公英、中書令褚引入於殿內,奏九部樂、破陣舞及百戲於庭,而還。
二十三年夏四月,法師隨 駕於翠微宮,談賞終日。
太宗前席攘袂曰:『恨相逢已晚。
』翌日, 太宗崩於含風殿。
高宗即位,法師還慈恩專務翻譯。
永徽三年春三月,法師於寺端門之陽造石浮圖。
高宗恐功大難成,令改用甎。
塔有七級,凡一百八十尺,層層中心皆有舍利。
冬十月, 中宮方姙,請法師加祐。
既誕,神光滿院,則 中宗孝和皇帝也。
請號為佛光王,受三歸、服袈裟、度七人,請法師為王剃髮。
及滿月,法師進金字《般若心經》及道具等。
顯慶二年春二月, 駕幸洛陽,法師與佛光王發於駕前。
既到,館於積翠宮,終譯《發智》、《婆沙》。
法師早喪所天,因 扈從還訪故里,得張氏姉,問塋壠已平矣!
乃捧遺柩改葬於西原。
高宗勅所司公給備喪禮,盡飾終之道。
洛下道俗赴者萬餘人,釋氏榮之。
三年正月, 駕還西京, 勑法師徙居西明寺。
高宗以法師 先朝所重,禮敬彌厚。
中使旁午,朝臣慰問及錫賚無虗日。
法師隨得隨散。
「中國重於《般若》,前代雖翻譯猶未備,眾請翻焉!
法師以功大恐難就,乃請于玉華宮翻譯。
四年十月,法師如玉華,館於肅成院。
五年春正月一日,始翻梵本,總二十萬偈。
法師汲汲然常恐不得卒業,每厲譯徒,必當人百其心。
至龍朔三年方絕筆。
法師翻《般若》後,精力刓耗,謂門人曰:『吾所事畢矣!
吾瞑目後,可以蘧蒢為親身物。
』門人雨泣,且曰:『和上何遽發此言?
』法師曰:『吾知之矣!
』麟德元年春正月八日,門人[序-予+(朝/諱)]覺夢一大浮圖倒,法師曰:『此吾滅度之兆。
』遂命嘉尚法師具錄所翻經論,合七十四部,總一千三百三十八卷;又造俱胝畵像、彌勒像各一千幀;又造素像十俱胝,供養悲、敬二田各萬人,燒百千燈贖數萬生。
乃與寺眾辭,三稱慈尊,願生內眷。
至二月五日夜,弟子光□問云:『和尚決定得生彌勒內眾否?
』頷云:『得生。
』俄而去,春秋六十九矣。
初, 高宗聞法師疾作, 御毉相望於道。
及坊州奏至, 帝哀慟,為之罷 朝三日, 勅坊州刺史竇師倫,令官給葬事;又 勅宜聽京城僧尼送至塔所。
門人奉柩於慈恩翻經堂,道俗奔赴者日盈千萬。
以四月十四日葬於滻東。
京畿五百里內送者百餘萬人。
至總章二年四月八日,有 勅徙於樊川北原,傷 聖情也。
法師長七尺,眉目若畵,直視不顧,端嚴若神。
自大教東流,翻譯之盛未有如法師者。
雖滕、蘭、澄、什、康會、竺護之流,無等級以寄言。
其彬彬郁郁,已布唐、梵新經矣!
自示疾至於昇神,奇應不可殫紀,蓋莫詳位次,非上地,其孰能如此乎?
」文曰:「三藏之生,本乘願來,入自聖胎、出於鳳堆。
大業之季,龍潛於并,孺子謁 帝,與兄偕行。
神堯奇之、善果度之,不為人臣,必為人師。
師法未足,自洛徂蜀,學無常師、鳥必擇木。
跡窮夷夏、更討身毒,寺入爛陀、師遇尸羅。
王逢戒日,論得《瑜伽》,《瑜伽師地》,藏教泉府。
蝟𧎩名數,蠒抽聖緒,我握其摳,赤幡仍竪。
名高曲女,歸我真主,主當 文皇、臣當蔡梁。
天下真觀,佛氏以光,光光三藏,是護是付。
付得其人,經論彬彬,梵語華言,胡漢相宣。
台臣筆受、御膝前席,積翠飛花,恩光奕奕。
太宗序教、 天皇述聖,揚於王庭,百辟流詠。
三藏慰喜,靈祇介祉,篾彼滕什,□無此事。
我功成矣、我名遂矣!
脫屣玉華,昇神睹史。
發棺開殮,天香馥馥,地位孰分?
神人是卜。
中南地高、樊川氣清,修塔者誰?
林公是營。
門人令撿,實尸其事,銘勒塔旁,撿真法子。
」開成四年五月十六日,馮翊沙門令撿修建。
進經論等表沙門玄奘言:玄奘聞:羲畵既陳,肇有書契;籀文斯闡,爰盛典謩。
徒以誨義輔德、紀情栝性,猶纏埃累之間,未出寰區之表。
豈若龍宮秘旨、鷲嶺微詞,導群迷於沙界,庇交喪於塵劫?
然則至極無象,演其源者法王;至理無言,詮其道者聖帝。
伏惟 陛下,纂靈出震、撫運登樞。
勝茂九瀛,掩骨庭而獨步;飛英八極,𨏭軒昊而高視。
分麾紫塞,翦隨𡨥於幽陵;駐蹕青丘,蕩妖氛於蟠木。
武功既戢,歸馬華山;文德載宣,受圖宛岫。
於是刊書延閣,創禮容臺。
鳳篆龜文,既葳蕤於東觀;銀鉤玉字,亦洗汙於南宮。
猶故屬想真如,緬懷空寂,紹宣妙法,以為大訓。
由是,鹿野之談,應聖期而重譯;鷄林之士,仰神化以來儀。
建香城於中洲,引玄津於神縣。
像教東被,斯為盛矣!
玄奘行業無紀,空符曲成,謬齒緇徒,有慙先哲。
慨然懷憤,誓以弘宣。
𠗦恃圀威,遠尋靈跡。
往在西域,躬習梵言。
覧毗尼之奧旨;窺多羅之密藏。
所護梵本經論,總一千怢,六百五十七部、佛像七軀、佛肉舍利一百五十粒,并骨舍利等一函。
既而治裝金地,旋軔玉門,祇奉綸言,載合飜譯。
爰召開士,同證慧義,研思淹時,未能總畢。
見絕筆者,凡五十八卷,名曰《大菩薩藏經》二十卷、《佛地經》一卷、《六門陁羅尼經》一卷、《顯揚聖教論》二十卷、《大乘阿毗達磨雜集論》十六卷,勒成八袠,繕寫如別。
及前舍利、佛像、梵本經論等,謹詣闕奉進。
但聖鑒照明,玄言沖遠;玄奘學非沉秘,識謝詠通。
何以仰稱天規、敬弘至教?
亦由熒熒爝火,對脩景以摛光;涓涓細流,足巨壑而成大。
追慙戰悸,若履氷谷。
謹言。
貞觀二十年七月十三日沙門玄奘上進《西域記》表沙門玄奘言:蟠木幽陵,雲官紀軒皇之壤;流沙滄海,夏載著伊堯之域。
西羌白環,薦垂衣之后;東夷楛矢,賄刑措之君。
固已飛英曩伐、式微前典。
伏惟 陛下握紀乘時,提衡範物。
刳舟、弦木,威天下而濟群生;鼇足、蘆灰,堙方輿而補圓葢。
曜武經於七德,闡文教於十倫。
澤徧泉源,化霑蕭葦。
房芝發秀,井浪開華。
樂囿馴班,巢阿響律。
浮紫膏於貝闕,霏白雲於玉撿。
遂使菀若木而池濛氾,霈炎火而照積氷。
梯赤坂而承朔,泛蒼津而委晝。
史曠前良,事絕故府。
豈如漢開張掖,延接金城;秦戍桂林,裁通珠浦而已?
玄奘幸屬天地貞觀、華夷靜謐,冥心梵境,敢符好事。
命均朝露、𭄨譬秋螽。
徒以上假皇靈、下資螾命,飄身邁迹,求遐自邇。
展轉膜拜之鄉;流離重譯之外。
條支巨雀,方驗前開;罽賓孤鸞,還稽曩實。
時福歲積,人欲天從。
遂得下處岫而洽提河,援鸖林而栖鷲嶺。
祇園之路,麗迤空存;王舍之基,婆陀可陟。
尋求歷覧,時序推遷。
言反 帝京,忽將二紀。
所聞所履,百省卅八國。
竊以章允之所踐藉,空陳廣袤;夸父之所淩厲,無述土風。
班超侯而未遠,張騫望而非愽。
至於玄奘所記,微為詳盡。
其迂辭瑋說,多從翦弃。
綴為《大唐西域記》一十二卷,繕寫如別。
玄奘稟質愚魯,昧於緝實。
望須之右筆,餝以左言,截此蕪辭、採其實錄。
標百王之稱首、苻九丘於皇代。
庶使《山經》悶彩、《汲傳》韜華。
無任區區,謹詣闕奉。
輕塵旒扆,伏深戰𱪮。
謹言。
貞觀廿年七月十三日沙門玄奘狀上請 大宗文皇帝作經序并題經表沙門玄奘言:玄奘早預玄門,幸逢昌運,希聞至道,遊心法筵。
每恨正覺遺文尚未詳俻,遂慨然懷慕,遍歷殊方。
遠賴皇威,所期咸濟。
去年二月,奉 詔翻譯,今見成五部,總五十八卷,繕寫如別。
竊見弘福幸尊像初成,聖上親降鑾輿,開青蓮之目。
今經論新翻,敢錄斯義。
伏願階下曲垂神翰,表發經題,親紆玄藻,序明宗極。
所望天文秘思,與日月齊明;玉字銀釣,將乾坤等固。
庶百代之下,歌詠無窮;千載之外,瞻仰無絕。
不任慺慺之至,謹奉表以聞。
輕觸天威,伏增悚汗。
謹言。
貞觀廿年七月十三日沙門玄奘上表。
大宗文皇帝報請作經序 勅書省書具悉來意。
法師夙標高行,早出塵表。
泛寶舟而登彼岸,搜妙道而闢法門。
弘闡大猷,蕩滌眾罪。
是故慈雲欲卷,舒之蔭四空;慧日將昏,朗之照八極。
舒朗之者,其惟法師乎!
朕,學淺心柮,在物猶迷,況佛教幽微,豈能仰測?
請為經題,非己所聞。
又云新撰《西域記》者,當自披覧。
勅奘尚。
貞觀廿年七月十三日,內出與玄奘法師謝。
大宗文皇帝勅書表沙門玄奘言:伏奉 墨勅,猥垂獎喻,祇奉綸言,精守振越,玄奘誠惶誠恐。
玄奘業尚空疎,謬參法侶。
幸屬九瀛有截、四表無虞,𠗦皇靈以遠征,恃 國威而訪道。
窮遐冐險,雖勵愚誠,慕異懷荒,寔資朝化。
所獲經論,奉 勅翻譯,見成卷軸,未有詮序。
伏惟 陛下叡思雲敷、天華景爛,理苞繫象、詞逸威英,跨千古以飛聲,掩百王而騰實。
竊以神力無方,非 神思不定詮其理;聖教玄遠,非 聖藻何以序其源?
故乃冐犯威嚴,敢希題目。
震睠沖邈,不垂矜許,撫躬累息,相領失圖。
玄奘聞:日月麗天,既分暉於戶牖;江河紀地,亦流潤於巖涯。
雲和廣樂,不秘響於聾昧;金璧奇珍,豈韜彩於愚瞽?
敢緣斯理,重以于祈。
伏乞雲雨曲垂、天文府照,配兩儀而同久,與二耀而俱懸。
然則鷲嶺微言,假神筆而弘遠;鷄園奧典,託英詞而宣暢。
豈止區區梵眾,獨荷恩榮;蠢蠢迷生,方超塵累而已。
無任誠懇之至,謹詣闕奉表以聞。
輕觸天威,伏深戰慄。
謹言。
貞觀廿年七月十四日沙門玄奘上表。
謝納袈裟、剃刀表一首沙門玄奘言:伏奉 勅旨,施納袈裟一領、賓䥫剃刀一口。
雲雨曲垂,謬霑霈澤,光命隆厚,精守震越。
玄奘幸遭文明之化,早預息心之侶。
三業無紀、四恩靡答,皇睠不遺、思榮府墜。
忍辱之服,彩含流霞;智慧之刀,銛逾切玉。
謹當服以降煩惱之魔,佩以斷塵勞之網。
起餘譏於彼己,懼空疎於冐恩。
濫叨殊禮,慚恧屏營,不勝悚荷之至。
謹奉表陳謝以聞。
塵黷天鑒,伏深戰慄。
謹言。
貞觀廿二年七月十四日沙門玄奘上表。
謝大宗文皇帝製《三藏聖教序》表沙門玄奘言:竊聞:六爻探𧷤,局於生滅之場;百物正名,未涉真如之境。
猶且違微義冊,覩奧不測其神;遐想軒圖,歷選並歸其義。
伏惟 皇帝陛下,玉毫降質、金輪御天。
廓先王之九州,掩百千之日月;廣烈代之區域,納恒沙之法界。
遂使給園精舍,並入隄封;貝葉靈文,咸歸𠕋府。
玄奘往因振錫,聊謁崛山。
經途萬里,帖天威如尺步;匪乘千葉,詣雙林如食頃。
搜揚三藏,盡龍宮之所儲;研究一乘,窮鷲嶺之遺旨。
並已載之素象,遠獻紫震。
尋蒙下詔,賜使飜譯。
玄奘識乖龍樹,謬忝傳燈之榮;才異馬鳴,深愧寫瓶之敏。
所譯經論,紕舛尤多。
遂符天恩,留神構序。
文超象繫之表,若聚日之放千光;理括眾妙之門,同法雲之濡百草。
一音演說,億劫寂逢。
忽以微生,親承梵響,踊躍歡喜,如聞受記。
無任欣荷之極,謹奉表詣闕,陳謝以聞。
謹言。
貞觀廿二年八月五日,沙門玄奘上表謝。
大宗文皇帝報玄奘法師謝表 勅書朕,才謝珪璋、言慙愽達。
至於內典,尤所未閑。
昨製序文,深為鄙拙,唯恐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
忽得成來書,謬承褒讚,循躬省慮,彌益厚顏。
盖不足稱,空勞致謝。
貞觀廿二年八月五日,內出與玄奘法師。
謝《述聖記》啟沙門玄奘啟:竊以識真者寡,每苦徂東之路;迷方者眾,共假司南之車。
況乎大道玄遠、妙門虗寂,非乘叡智,孰能詮序者哉?
伏惟皇太子殿下,體資宸極、仁被春方。
照佛日以重輝,紹法輪於將墜。
津梁有屬,傳燈斯在。
玄奘志窮佛道,誓損軀命,粵自東夏,願至西方。
皇靈護持,得經論六百五十七部。
尋蒙恩勅,令玄奘翻譯。
爰降慈旨,為制序文。
布慈雲於塵劫,澍惠雨於沙界。
殿下遊刃三藏、仰弘十善,復製《述聖》之記,光闡大猷。
明實相之門,則有而不有;談宣寂之境,則空應皆空。
獨得神裏,遠超繫表。
玄奘未澄濁水,忽得明珠,謹當頂受奉持,永為心鏡。
不任下情,悚□之至,謹奉啟,陳謝以聞。
謹啟。
貞觀廿二年八月五日沙門玄奘上啟。
皇帝在春宮日報玄奘法師謝啟書治,素無才學,性不聰敏。
內典諸文,殊未觀覧。
所作論序,鄙拙尤繁。
忽得來書,褒揚讚述。
撫躬自省,慙悚交并。
勞師遠臻,深以為愧。
貞觀廿二年八月五日,出內與玄奘法師。
大宗文皇帝與長命婆羅門書造化陶灼,短長異壽;天地覆載,愚智同生。
故知上聖上賢,無代不有。
然而前帝寂得於逢,朕自領德薄行輕、智微力淺。
幸因夙緣有慶,得遇真人。
自慰藥已來,手脚漸覺輕損,彌加將慎,冀得全除。
撫疲躬而自歡,荷神方而多愧。
唯𠗦命於後藥,庶遐齡之可期。
必望超促世而長存,駐常顏而不朽。
既白之髮,變素成玄;已弊之躬,除衰益壯。
此心此願,其可遂乎?
唯竭深誠,敬佇良術。
貞觀廿二年八月十日,內出與長命婆羅門。
玄奘師玄法師請經流行表一首沙門玄奘言:竊以玄宗無兆,因分教以垂訓;法本無為,資言象以成化。
是知詮名教者,法王之善權;闡言象者,聖帝之能事。
非夫三達遐鑒、四弘府濟,孰能撫金輪之運、弘玉豪之教者歟?
伏惟 皇帝陛下,侚齊作聖,飲明體道。
革澆弊之俗;垂色穆之化。
風教被於三千;疆場掩於百億。
臨以政命,駕五乘而載馳,屈方外之蹤、據域中之位。
四海無虞、萬機有暇。
儲慧寶於麟閣,引智水於龍宮。
玄奘業謝踈通、學慙稽古,肅承明詔,詳譯梵文。
內領庸愚,懼乖玄旨,深惟誠欵,恐蠹大猷。
是以夙夜匪懈,身心無怠。
皇化所覃,無謬一音之說;靈貺所祐,有感一人之心。
晈日迴三舍之眼,丹誠動九重之聽。
爰紆神衷,序明聖教。
詞峯切漢,已振釋主之宮;義海浮天,將動梵王之請。
由是牟尼大訓,資聖藻而照宣;般若微言,憑帝献而光闡。
然而幽居陋俗,未聞梵響之聲;邊荒遠鄙,詎覩天文之麗?
其見譯訖經論,請冠御製《三藏聖教序》及皇太子《述聖記》。
宣布遠近,咸使聞知,太郡名州,各施一本。
是則道不虗行、法無留滯。
慧雲布於遐邇,法雨澍於中外。
皇靈享法施之福,永永無窮;黎元阜法財之用,生生無遺。
不任誠懇之至,謹奉表陳請以聞。
伏願 天慈,賜垂矜𠃔。
輕塵聽覧,追增戰汗。
謹言。
貞觀廿二年八月廿日沙門玄奘上表。
玄奘法師謝東宮書《述聖記》啟沙門玄奘啟:中使光臨,伏承明令。
親降微毫,書《述聖記》,曲垂霈澤,遠洽虗微。
恭承竉命,對越惶悸。
竊以日月經天,在鑒斯朗;聖賢闡化,遇感方弘。
是以真教行於明時,大訓興於昌運。
非乘一人之慶,寧洽幽荒?
非燭三明之智,豈照冥昧?
伏惟 皇太子殿下,涵神智水、澡性玄津,資曜克靈,繼明增朗。
業照天縱,學貫三乘之玄;道亞生知,才苞四辨之敏。
至於開圖陳迹,妙窮於八體;離經辨志,義綜於九疇。
筆勢雲浮、詞峯霧洽。
含毫變六爻之象;揮翰煥三辰之光。
降甲觀之秘藻;闡祇園之奧旨。
恩等風雲、明懸日月。
淳化所被,蒼生荷福。
澤及幽顯、慶洽人天。
不勝悅豫之誠,謹奉啟,陳以聞。
謹啟。
貞觀廿二年八月廿六日沙門玄奘上狀。
請經出流行啟沙門玄奘啟:竊以:六爻陳迹,察陽陰之[誌-士+(夫*夫)]伏;八卦成象,考日月之悔希。
與夫忘言妙辨,至道被於人天;滿字宏規,茂實勝於空有。
拯淪胥之滯、鑒弱喪之流。
語其取捨,功豈同日?
伏惟皇太子殿下,含章育德,基性多才,仁聲溢於萬邦,惠情留於三寶。
深窮權實,妙達色空,不為而道茂、忘己而功顯。
降志紹隆,留神贊述。
如洪鍾之待扣,若空谷之必應。
闡妙象於名言,暢幽答於聲教。
遂乃照之以慧燭,濟之以智舟。
既朗長夜之□,爰拯暴流之溺。
三途享福,四生受賴。
玄門慶矣!
緇徒幸矣!
然而邊隅泯庶,未覩聖皇之藻;幽鄙黔黎,詎聞正遍之說?
普天之下,並蔭堯雲;遐方之俗,未霑法雨。
玄奘飱和惠澤,靜恭玄訓,祇奉綸誥,敬譯梵經。
有感 皇靈,擒章序真如之教;上迴叡思,𩢙藻述實相之宗。
凡厥懷生,感欣大賴,況親濡澤,豈勝踊躍?
其見譯訖經論,請付外流布。
開慧眼於含識,蔭慈雲於群有。
使夫遺法之徒,俱蒙利喜;迷方之俗,咸遊覺路。
不任誠懇之至,謹奉啟,陳請以聞。
輕慶聽覧,伏增戰慄。
謹啟。
皇帝在春宮日所寫《六門陀羅尼經》及題《菩薩藏經》等謝啟沙門玄奘啟: 中使曲臨,光命隆渥。
伏奉 神筆所寫《六門陀羅尼經》一卷,及題《大菩薩藏經》等六十六卷。
殊私忽降,惕然惟答。
惠澤光被,欣若登高。
竊以至教希夷,理出窅𰩑之外;玄章沖邈,道闡言象之間。
顯晦從時、行藏在運,非屬淳和之化,豈弘幽顯之訓者哉?
伏惟 皇太子殿下,德隆天地、道照圓光。
三靈宅心、萬邦式望。
布慧雲而蔭火宅,聲法鼓而警幽途。
霈然蒙潤,超然逈齊。
與夫皮紙骨筆之誠,曾何足喻?
亡身殉命之誓,領彼多慚。
斯乃慶集皇靈,永馭金輪之運;福滋聖善,速紹王毫之位。
玄奘內省庸菲,觀道慶辰,生微用淺,空荷榮渥,不勝抃躍之至。
謹奉啟,陳謝以聞。
輕繁省覽,伏用惶悚。
謹啟。
貞觀廿二年九月十八日沙門玄奘上啟。
玄奘法師請附訊物及書往西域表沙門玄奘言:盖聞道隆䨱載,功玄而化廣;德綏內外,邇肅而遠安。
是以垂則天之教、成因地之化,斯固宰物之大統、馭宇之洪範也。
伏惟 皇帝陛下,資玄象之盛明,縱厚載之至德。
裁成品類,光闡彝倫。
左袵之鄉,重譯納貢;反舌之俗,請吏革音。
非夫德通神明、仁被幽顯,何以霧開重阻、風卷絕域者哉?
玄奘德憑帝力,問道遐方,祇奉法言、服膺梵學。
博考名相之源,頗問權實之致。
聿成宣譯,式符玄訓。
上感 皇情,重闡鷲山之道;遠崇佛旨,再演龍宮之典。
靜言教義,功歸遐人。
探𧷤大猷,誠惟明導。
無為味法,有荷洪恩。
不謝深仁,恐蕪王化。
玄奘爰初歸國以至于今,凡厥緇徒,深喜求法,愍其弊服,頗惠僧衣。
今者見有袈裟三領,聖恩所賜;紬綾十匹,諸寺訪得。
繡像綵幡,及諸供養道具之玄奘三藏師資傳叢書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