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 第5卷
爾時世尊,大眾圍遶,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爾時如來遊於無量甚深行處,欲拔眾生三有劇苦;欲發五蓋,并解十纏;欲令一切眾生俱得解脫,安處無為,即為開示二種福田:一者,有作福田;二者,無作福田。
所謂父母及與師長,諸佛法僧及諸菩薩,一切眾生修供得福,進可成道。
爾時世尊告舍利弗,大弟子等諸大智慧:「汝等當知,如來不久當取涅槃。
」時舍利弗聞是語已,身諸肢節,痛如針刺,憂愁懊惱,悶絕躃地,以冷水灑面,良久乃穌。
即起合掌,以偈歎佛:「佛者譬甘露,聽聞無厭足。
佛當有懈怠,無益於一切。
五道生死海,譬如墮污泥,愛欲所纏故,無智為世迷。
前世行中正,加施而平等,故使眉間相,所照無有限。
其眼如月初,徹覩十方國,能令人心眼,見者大歡喜。
」爾時舍利弗說如是等百千偈,讚歎如來已,頭面禮足,遶百千匝,告諸大眾、諸天龍、鬼神、人及非人:「諸善男子!
世間虛空,怪哉!
怪哉!
世間虛空,苦哉!
苦哉!
世間眼滅,痛哉!
痛哉!
妙寶法橋,今當碎壞;無上道樹,今當摧折;妙寶勝幢,今當傾倒;無上佛日,沒大涅槃山。
」一切大眾聞是語已,心驚毛竪,即大恐怖。
日無精光,諸山崩落,地為大動。
時舍利弗於大眾中,而說偈言:「我見佛身相,喻如紫金山;相好眾德滅,唯有名獨存。
應當勤精進,得出於三界;選擇眾善業,涅槃最安樂。
」時舍利弗說是偈慰喻諸大眾已,現大神力,身昇虛空,化作千頭寶象。
一一象身共相蟠結,千頭外向;一一象皆有七牙;一一牙上有七浴池;一一浴池有七蓮花;於花臺上有七化佛;一一化佛皆有侍者舍利弗;一一舍利弗放大光明,普照十方無量恒沙世界,遠召有緣。
有緣既集,時舍利弗復現大身,滿虛空中,大而現小;入地如水,出無間隙,入無孔竅;或身下出火,身上出水,踊沒虛空;或作千作百,乃至無數。
現種種神變已,從虛空下,往大眾中,廣為說法,示教利喜,令無量百千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復有無量百千眾生得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果;復有無量百千人發聲聞辟支佛心。
時舍利弗作如是無量利益已,告於大眾而作是言:「我今何心,見於如來入般涅槃?
」作是唱已,即昇虛空,身中出火,即自燒身,取於涅槃。
爾時大眾戀慕舍利弗,目不暫捨,心生戀慕,舉聲大哭,塵土坌身;日無精光,天地大動。
爾時大眾收取舍利,起塔供養。
爾時有無量百千大眾圍遶塔,念舍利弗故,心生苦惱,猖狂而行,忘失正念。
爾時如來以慈悲力,化作舍利弗在大眾中。
爾時大眾見舍利弗,心生歡喜,憂苦即除。
因歡喜心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阿難以如來神力故,觀察眾心咸皆有疑,即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叉手長跪,而白佛言:「世尊!
舍利弗以何因緣,先如來前,而取滅度,令諸大眾憂苦如是?
」佛告阿難及諸大眾:「舍利弗不但今日先如來前,而取滅度。
過去世時亦不能忍見我,先取滅度。
」阿難白佛言:「世尊!
舍利弗過去世時,先取滅度,其事云何?
」佛言:「善聽!
乃往過去阿僧祇劫,爾時有國,名波羅奈。
其波羅奈王,名曰大光明。
大光明王主六十小國、八百聚落。
其王常懷慈心,布施一切,不逆人意。
爾時有一邊小國王,常懷惡逆。
爾時大光明王於月月諸齋日,以五百大象載珍寶、錢財、衣被飲食,著大市中,及著四城門外,布施一切。
時敵國怨家聞大光明王布施一切,不逆人意,有須衣服、飲食、金銀、珍寶者,恣意自取而去。
「爾時邊小國王聞大光明王布施之德,心生嫉妬,即集諸臣:『誰能往彼波羅奈國,乞大光明王頭?
』諸臣皆無能往者。
王復更宣令:『誰能往彼波羅奈國,乞大光明王頭?
能去者,償金千斤。
』其中有一婆羅門言:『我能往乞之,但給我資粮。
』此國去波羅奈六千餘里。
王即給資粮,遣至波羅奈國。
時婆羅門往到波羅奈國界上。
其地六種震動,驚諸禽獸,四散馳走;日光障蔽,月無精光;五星諸宿違失常度;赤黑白虹,晝夜常現;流星崩落;於其國中,有諸流泉、浴池,華菓茂盛,常所愛樂者,而皆枯乾。
時婆羅門往到波羅奈城,在門外立。
時守門神語守門者言:『此大惡婆羅門從遠方來,欲乞大光明王頭。
汝莫聽入。
』時婆羅門住在門外,停滯一七,不能得前,語守門者:『我從遠來,欲見大王。
』時守門者即入白王:『有一婆羅門,從遠方來,今在門外。
』王聞是語即出奉迎,如子見父,前為作禮:『所從來耶?
冒涉途路,得無疲倦?
』婆羅門言:『我在他方聞王功德,布施不逆人意;名聲遠聞,上徹蒼天,下徹黃泉;遠近歌歎,實無虛言,故從遠來,歷涉山川。
今欲有所得。
』王言:『我今名為一切之施,有所求索,莫自疑難。
』婆羅門言:『審實爾不?
我不用餘物,今欲大祠,從王乞頭。
』王聞是已,深自思惟:『我從無始生死已來,空喪此身,未曾為法;空受生死,勞我精神。
今者此身,深欲為求菩提誓及眾生。
今不與者,違我本心。
若不以此身施者,何緣當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言:『大善!
須我小自撿校,委付國位夫人太子。
過七日已,當相給與。
』「爾時大王即入宮中報諸夫人:『天下恩愛皆當別離;人生有死,事成有敗;物生於春,秋冬自枯。
』夫人太子聞是語已,譬如人噎,既不能咽,復不得吐:『大王!
今者何因緣故,說如是語?
』王言:『有婆羅門從遠方來,欲乞我頭。
我已許之。
』夫人太子聞是語已,舉身投地,舉聲大哭,自拔頭髮,裂壞衣裳,而作是言:『大王!
天下所重莫若己身,云何今日難捨能捨,持用施人?
』時五百大臣語婆羅門言:『汝用是臭爛膿血頭為?
』婆羅門言:『我自乞匂,用問我為?
』大臣語言:『卿入我國,我應問卿,卿應答我。
』時婆羅門正欲實答,心懷恐怖,懼畏大臣斷其命根。
爾時五百大臣語婆羅門:『汝莫恐怖。
我等今者,施汝無畏,以大王故。
貧婆羅門何急用是膿血頭為?
我等五百人,人作一七寶頭,共相貿易,并與所須,令汝七世無所乏少。
』婆羅門言:『吾不用也。
』時諸大臣不果所願,心生苦惱,舉聲悲哭,白大王言:『大王!
今者何忍,便欲捨此國土、人民、夫人、太子,為一婆羅門永棄孤背?
』王言:『今為汝等及一切眾生故,捨身布施。
』時第一大臣聞王語定必欲捨身與婆羅門,即自思惟:『我今云何當見大王捨此身命?
』作是思惟已,即入靜室,便以刀自斷其命。
「爾時大王便入後園,喚婆羅門來:『汝今遠來,從我乞頭。
我以慈心憐愍汝故,不逆汝意。
令我來世得智慧頭,施於汝等。
』作是語已,即起合掌,向十方禮,而作是言:『十方諸佛哀慈憐愍,諸尊菩薩威神護助,令我此事必得成辦。
』語婆羅門:『隨汝持去。
』時婆羅門言:『王有力士之力。
臨時苦痛,脫能變悔,不能忍苦,或能反害於我。
王審能爾者,何不以頭髮自繫樹枝?
』王聞是語,心生慈愍:『此婆羅門怯而且羸。
若當不能斷我頭者,而失大利。
』即隨其言,以髮自縛著樹,語婆羅門:『汝斷我頭,還著我手中。
我當以手授與於汝。
』時婆羅門手自捉刀,即前向樹。
爾時樹神即以手拍婆羅門頭,悶絕倒地。
「爾時大光明王語樹神言:『汝不助我,反於善法而起留難。
』爾時樹神聞是語已,心生苦惱,即唱是言:『怪哉!
苦哉!
』於虛空中無雲雨血;天地大動,日無精光。
時婆羅門尋斷王頭,持還本國。
爾時五百太子及諸群臣即收大光明王所餘身骨,起塔供養。
」佛告阿難:「爾時第一大臣聞大光明王以頭布施,心不堪忍,尋自捨命者,今舍利弗是;爾時大光明王者,今則我身釋迦如來是。
菩薩如是修習苦行,誓為眾生念諸佛恩,是故超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舍利弗聞於如來欲入涅槃,眼不忍見,先取滅度,與本不異。
過去世時不忍見我捨於身命。
我於此後園,在此一樹下,捨轉輪王頭,布施數滿一千,況餘身分,身體手足?
」說是苦行因緣時,有無量百千眾生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有無量百千人得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果;復有無量百千人發聲聞、辟支佛心。
一切大眾,諸天龍、鬼神、人及非人聞佛說法,歡喜而去。
復次,摩伽陀國有五百群賊,常斷道劫人,枉濫無辜,王路斷絕。
爾時摩伽陀王即起四兵而往收捕,送著深山懸嶮之處,即取一一賊,挑其兩目,刵劓耳鼻。
爾時五百群賊身體苦痛,命在呼噏。
爾時五百人中有一人是佛弟子,告諸大眾:「我等今者,命不云遠,何不至心,歸命於佛?
」爾時五百人尋共發聲,唱如是言:「南無釋迦牟尼佛。
」爾時如來在耆闍崛山,以慈悲力於遊乾陀山,即大風起,吹動樹林,起栴檀塵,滿虛空中。
風即吹往至彼深山諸群賊所,坌諸賊眼及諸身瘡,平復如故。
爾時諸賊還得兩眼,身瘡平復,血變為乳,俱發是言:「我等今者,蒙佛重恩,身體安樂。
報佛恩者應當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作是唱已,一切大眾異口同音,而作是言:「諸未安眾生,我當安之;諸未解脫眾生,我當解之;諸未度者我當度之;未得道者,令得涅槃。
」復次,如來慈悲方便神力不可思議。
佛在舍衛國,爾時崛山中,有五百人止住其中,斷道劫人,作諸非法。
如來爾時以方便力化作一人,乘大名象,身著鎧仗,帶持弓箭,手執鉾鋋。
所乘大象皆以七寶而莊校之,其人亦以七寶而自莊嚴,珠環嚴具皆出光明,單獨一己而入嶮路,往至崛山。
爾時山中五百群賊遙見是人,而相謂言:「我等積年作賊,未見此也。
」爾時賊主問諸人言:「汝何所見?
」其人答言:「見有一人乘大名象,被服瓔珞,并象乘具,純是七寶。
放大光明,照動天地。
隨路而來,兼復單獨一己。
我等若當擒獲此人,資生衣食,七世無乏。
」爾時賊主聞是語已,心生歡喜,密共唱令,而作是言:「慎莫斫射,徐徐捉取。
」即前後圍繞,一時而發。
時五百人同聲唱喚。
爾時化人以慈悲力愍而哀傷,尋時張弓布箭射之。
時五百人,人被一箭,而瘡苦痛難可堪忍,即皆躄地,宛轉大哭,起共拔箭。
其箭堅固,非力所堪。
爾時五百人即懷恐怖:「我等今者,必死不疑。
所以者何?
而此一人,難為抗對,由來未有。
」即共同聲說偈問曰:「卿是何等人,為是呪術力,為是龍鬼神,一箭射五百?
苦痛難可陳,我等身歸依。
為我出毒箭,隨順不敢違。
」爾時化人說偈答曰:「斫瘡無過惡,射箭無過怒。
是壯莫能拔,唯從多聞除。
」爾時化人說是偈已,即復佛身,放大光明,遍照十方。
一切眾生遇斯光者,盲者得覩,瘻者得申,拘躄者得手足;若邪迷者得覩真言。
總要而言:諸不稱意皆得如願。
爾時如來為五百人示教利喜,說種種法。
時五百人聞法歡喜,身瘡平復,血反為乳,尋時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共同聲而說偈言:「我等已發心,廣利諸眾生;應當常恭敬,隨順諸佛學。
念佛慈悲力,拔苦身心安;應當念佛恩,菩薩及善友,師長及父母,及諸眾生類,怨親心平等,恩德無有二。
」爾時虛空中,欲界諸天憍尸迦等雨眾天華,作天伎樂,供養如來,異口同音而說偈言:「我等先世福,光明甚嚴飾,眾妙供養具,利益於一切。
世尊甚難遇,妙法亦難聞,宿殖眾德本,今遇釋中神,我等念佛恩,亦當發道心。
我今得見佛,所有三業善,為諸眾生故,迴向無上道。
」爾時諸天說是偈已,遶百千匝,頭面禮佛,飛空而去。
復次,如來方便慈善根力不可思議。
爾時毘舍離國有一婆羅門,執著邪見,貪著我慢。
舍利弗、大目揵連往到其家,說法慰喻,而不信受,執著邪論。
其家大富,財寶無量,家無有子,一旦崩亡,財賄沒官。
思惟是已,奉祠諸山及諸樹神,過九十日,其婦便覺有娠,月滿生男。
其兒端正,人相具足,父母愛念,眾人宗敬。
至年十二,共諸等侶出外遊觀。
道逢醉象,馳犇踐踏,即便命終。
父母聞之,舉聲大哭,自投於地,生狂癡心,塵土坌身,自拔頭髮,而作是言:「一何薄命,生亡我珍?
」前趣兒所,抱持死尸,舉聲慟哭,絕而復穌,心發狂癡,裸形而行,得覩如來。
如來以慈善根力化作其兒。
爾時父母即前抱持歡喜無量,狂癡即滅,還得本心。
如來爾時即為說法。
因聞法故,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復次,如來慈善根力不可思議。
爾時流離王起四種兵,伐舍維國。
得諸釋子,穿坑埋之,坑悉齊腋,令不動搖。
過一七已,如來爾時以慈善根力,即化其地變成浴池。
其浴池水具八功德,有妙香花——所謂波頭摩花、分陀利花,青黃赤白,大如車輪,充滿其中。
異類眾鳥,相和悲鳴。
時諸釋子見是事已,心生歡喜,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發菩提心已,時流離王即以酒飲五百黑象,極令犇醉,脚著鐵甲,鼻繫利劒。
即聲惡鼓,放諸群象踏諸釋子。
身諸肢節,皮骨糜碎,狼籍在地。
以如來慈悲力故,身心安樂;身心安樂故,發菩提心;以發菩提心故,於諸眾生得平等心;心平等故,不生瞋恚;心不瞋恚故,命終生天。
得生天已,即以天眼却觀本緣,尋相謂言:「我等蒙佛慈恩,得生於天。
七寶宮殿,名衣上服,身諸光明,微妙伎樂,一切樂具,皆是如來神力。
是故我等發大悲心,利益眾生。
隨有佛法所流布處,若城邑、聚落、山林、樹下、宮殿、舍宅,有讀誦、書寫、解說其義,隨流布處,稱意供給,令無乏少;若有刀兵、疾疫、飢饉,我等應當晝夜擁護,心不捨離。
」爾時諸天發是願已,身命色力,光明晃耀,復倍於常,歡喜踊躍,飛空而去。
復次,如來方便慈善根力不可思議。
爾時流離王伐舍維國,毀害諸釋種已,選諸釋女,擇取端正,才能過人,各無數伎,取五百人,前後圍遶,作倡伎樂,還歸本國。
夫人婇女昇正殿上,結加趺坐,告大眾言:「我今快樂,稱善無量。
」時諸釋女問流離王言:「汝今云何快樂?
」答言:「我得勝怨。
」諸釋女言:「汝不得勝。
假使汝國一切四兵不敵於我釋種一人,然我釋種是佛弟子,不與物諍,令汝得勝。
若起惡者,汝前後三四起兵向舍維國,而常退縮。
汝第一往時,我諸釋種而作是言:『此流離王不識恩分,反生惡逆。
若我等與彼戰者,賢愚不別,皂白不明。
我等今者,宜應恐怖,令彼退散。
』即立誓令:『今者,諸人齊共射之,令箭莫傷。
』即起四兵往逆流離,去四十里,挽弓射之,箭箭相續,筈筈相拄。
時流離王見是事已,即懷恐怖,退還歸去。
過九十日,復起四兵伐諸釋種。
爾時諸釋尋共議言:『流離惡人不知慙愧,而復更來,欲相危害。
』爾時諸釋復立誓限:『今日諸人齊共射鎧,莫令傷人。
』時諸釋種齊共射之,悉令諸人所著鎧仗,鉀鉀斷壞,裸身而住。
時流離王心懷怖懼,即集諸臣而共議言:『我等今者恐不全濟。
』中有第一大臣白大王言:『是諸釋種皆佛弟子,持不殺戒,修行慈悲。
若不爾者,我等身命,久已殞滅。
』王言:『審如是者,更可前進。
』「爾時諸釋𣫍手而住,流離軍馬遂至逼近。
諸釋種中有一婆羅門語諸釋子:『今衰禍至,云何儼然?
』諸釋答言:『我等今者不與物諍。
若與彼諍,非佛弟子。
』時婆羅門即嫌其言,踊出釋前,與流離戰,一箭射七。
未久之間,傷殺轉多。
流離四兵即還却退。
時諸釋種復作是念:『我等今者,不應與是惡人共為徒黨。
』即集釋眾,共擯出是婆羅門種。
既擯出已,流離四兵壞舍維國。
以是因緣,令汝得勝。
」時流離王即生慙愧,喚旃陀羅,即刵耳鼻,截斷手足。
斷手足已,即以車載棄於塚間。
時諸釋女宛轉,無復手足,悲號酸切,苦毒纏身,餘命無幾。
時諸釋女各稱父母、兄弟、姉妹者,或復稱天喚地者,苦切無量。
惟其中有第一釋女告諸女言:「姉妹!
當知我曾從佛聞:『若有一人能於運急之中,發於一念念佛,至心歸命者,即得安隱,各稱所願。
』」時五百釋女異口同音至心念佛:「南無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
」復更唱言:「苦哉!
苦哉!
痛哉!
痛哉!
嗚呼!
婆伽婆、修伽陀。
」作是唱時,於虛空中,以如來慈善根力故,起大悲雲,雨大悲雨,雨諸女人身。
既蒙雨已,身體手足還生如故。
諸女歡喜,俱唱是言:「如來慈父,無上世尊,世間妙藥,世間眼目,於三界中能拔其苦,施與快樂。
所以者何?
我等今者得脫苦難。
我等今者,當念佛恩,當念報恩。
」諸女念言:「當以何事而報佛恩?
如來身者,金剛之身,常住之身,無飢渴身,微妙色身,悉是具足百千禪定、根力、覺道、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之好;具二莊嚴,住大涅槃;等視眾生如羅睺羅,怨親等觀,亦不望報。
我等今者欲報佛恩,當共出家,修持禁戒,護持正法。
」思惟是已,即求衣鉢,往詣王園比丘尼精舍,求索出家。
時有六群比丘尼見諸釋女,年時幼稚,美色端正:「今云何能捨此難捨,而共出家。
我等當為說世間五欲快樂,待年限過,然後出家,不亦快乎?
彼若還俗,必以衣鉢奉施我等。
」思惟是已,於釋女前,即以上事向諸女說。
諸女聞已,心懷苦惱:「此安隱處,云何有大恐怖?
如餚饍飲食和以毒藥。
此比丘尼所說,亦復如是。
世間五欲,多諸過患,我已具知。
云何而反讚歎其美,而勸我等還歸本家,在於五欲?
」作是語已,舉聲大哭,還出僧房。
時有比丘尼,名曰華色,即問諸女:「何為啼哭?
」諸女答言:「不果所願。
」比丘尼言:「汝願何等?
」答言:「願欲出家,不蒙聽許。
」時華色比丘尼問言:「汝欲出家者,我能度汝。
」諸女聞已,心生歡喜,即便隨從,度為弟子。
時諸釋女既蒙聽許,悲喜交集,而作是言:「和上!
當知我等在家,眾苦非一,親族喪亡,割削耳鼻,截斷手足,禍患滋甚。
」爾時和上報諸弟子:「汝等辛苦何足言耶?
我在家時,荷負眾苦,其事眾多。
」時諸釋女長跪白師:「願說在家眾苦因緣。
」爾時華色比丘尼即入三昧,以神通力,放大光明,照閻浮提,請召有緣天龍、鬼神、人及非人,於大眾中即自說言:「我在家時,是舍衛國人。
父母嫁我與北方人。
彼國風俗,其婦有娠,埀欲產時,還父母家。
如是次第數年生子,後復有娠。
埀產之日,皆乘車馬,夫妻相將,歸父母家。
中路有河,其水瀑長。
其路曠絕,多諸賊難。
既至河已,不能得渡,住宿岸邊。
於初夜時,我腹卒痛,即便起坐。
未久之間,即便㝃身,生一男兒。
岸邊草中有大毒蛇聞新血香,即來趣我。
未至我所,我夫及奴眠在道中。
蛇至奴所,尋便螫殺;前至夫所,夫眠不覺,亦螫殺夫。
我時唱喚:『蛇來!
蛇來!
』喚夫不應,夫奴已死。
爾時毒蛇亦螫牛馬。
至日出已,其夫身體膖脹爛壞,骨節解散,狼籍在地。
憂悲恐怖,悶絕躃地;舉聲大哭,以手搥胸;自拔頭髮,塵土坌身。
尋復悶絕,舉身投骨。
如是憂苦,經留數日,獨在岸邊,其水漸小。
荷負小兒,以手牽持,其新產者,以裙盛之,銜著口中,即前入水。
正到河半,反視大兒,見一猛虎犇走馳逐,開口唱喚,口即失裙,嬰兒沒水。
以手探摸,而竟不獲;其背上者,失手落水,尋復沒喪;其岸上者為虎所食。
我見是已,心肝分裂,口吐熱血,舉聲大哭:『怪哉!
怪哉!
我今一旦見此禍酷!
』即到岸上,悶絕躃地。
「未久之間有大伴至。
爾時伴中有一長者是我父母舊所知識。
我即前問父母消息。
爾時長者即答我言:『汝父母家昨夜失火,所燒蕩盡,父母亦喪。
』我聞是已,悶絕躃地,良久乃穌。
未久之間,有五百群賊即壞眾伴。
爾時賊主便將我去。
作賊主婦法,常使守門,若有緩急,為人所逐,須速開門。
後於一時,夫與群賊共行抄劫。
「爾時財主王及聚落并力馳逐,即還其家。
爾時其婦在其舍內,㝃娠生子。
夫在門外再三喚已,內無人開門。
「爾時賊主即作是念:『今此婦者,欲危害我。
』思惟是已,即緣牆入,語其婦言:『以何事故,不開門耶?
』婦言:『以產生故,而不及耳。
』爾時賊主見是事已,瞋恚小息,語其婦言:『人有娠者,便當有子。
汝為產故,危害於我,用是子為?
速往殺之。
』爾時其婦心生憐愍,不忍殺之。
「爾時賊主尋拔刀斫,解斷手足,語其婦言:『汝可還噉?
若不食者,當斷汝頭。
』爾時其婦以恐怖故,即還食之。
既還食已,瞋恚便息。
「其夫於後,續復劫盜,為王所得,即治其罪。
治賊之法,要斷其命,合婦生埋。
我時身體著妙瓔珞。
爾時有人貪利瓔珞,於後夜時,即便開塚,取我瓔珞,并將我去。
復經少時,王家伺官即伺捉得,以律斷之,如治賊罪。
治賊罪法,即斷其命,合婦生埋。
埋之不固,於後夜時,多諸虎狼,把發塚開,食噉死尸。
我因此故,尋時得出。
既得出已,荒錯迷悶,不知東西,即便馳走。
路見多人,即便問言:『諸人當知我今苦惱。
何處能有忘憂除患?
』時有長老婆羅門等,以憐愍心,即語我言:『曾聞釋迦牟尼佛法之中,多諸安隱,無諸衰惱。
』我聞是已,心生歡喜,詣大愛道憍曇彌比丘尼所出家。
次第修習,即得道果,三明六通,具八解脫。
以是因緣,汝等當知我在家時勤苦如是。
以是因緣自致得道。
」時諸釋女聞是語已,心大歡喜,得法眼淨。
諸會聽眾各發所願,歡喜而去。
爾時佛姨母憍曇彌比丘尼告一切比丘尼、式叉摩尼、沙彌尼、優婆夷及一切女人,而作是言:「佛法大利,一切功德,三種果報,唯有如來佛法海中乃具有之,一切眾生皆悉有分,而我等一切女人,如來不聽。
以一切女人多諸疑惑,執著難捨。
以執著故,使諸結業無量纏縛,癡愛覆心;覆心重故,愛水所沒,不能自出故;以二等智故,懈怠慢惰故,現身不能莊嚴菩提,獲得三十二相故;於生死中失轉輪聖王所有勝果,以十善法攝眾生故,亦失無上梵王之位;能為建立正法,勸發諮請,使一切眾生得利樂故;是故如來不聽女人樂為弟子。
天魔、波旬及諸邪見一切外道,長夜惡邪,執著邪論,殘滅正法,毀佛法僧,是故如來不聽女人樂入佛法。
我為一切諸女人故,三請如來,欲求佛法,如是至三,亦不聽許。
時我不果所願,心懷悵恨,憂悲苦惱,即出祇桓,悲淚滿目。
「爾時阿難即問我言:『母人何故憂愁如此?
』我時即報侍者阿難:『欲求出家,修行佛法,三請如來,如來不許。
以是因緣,我憂愁耳。
』爾時阿難即報我言:『母人莫愁。
我當啟請如來,使母人得入佛法。
』憍曇彌聞是語已,心大歡喜。
「爾時阿難入白佛言:『世尊!
今欲從佛啟請一願。
』佛言:『聽汝說之。
』阿難白佛言:『憍曇彌母人者,乳哺養育如來色身。
至今得佛,依因母人之所成立。
母人於如來有大恩分。
如來猶尚聽於一切眾生入佛法中,況於母人而不聽許?
』「佛告阿難:『如汝所說。
如來非不知母人於如來所有是重恩,但不樂使女人入佛法中。
如來若聽女人入佛法中者,正法當漸微漸滅於五百歲,是故如來不樂喜聽女人入佛法中。
』爾時阿難頭面禮佛足,長跪叉手,重白佛言:『世尊!
阿難自念過去諸佛具四部眾,而我釋迦如來獨不具耶?
』佛告阿難:『若憍曇彌愛樂佛法,發大精進,清淨修習八敬之法者,聽入佛法。
』阿難即時頭面禮佛,右遶三匝,即便出外,白母人言:『阿難已勸請如來,得使母人奉持佛法。
』憍曇彌聞是語已,心大歡喜,白阿難言:『善哉阿難!
乃能慇懃勸請如來,得使母人稱遂本願。
』「阿難具宣如來慇懃之教。
母人聞已,悲喜交集:『而我身者是無常身,今日乃得貿易寶身;今我命者,念念遷滅代謝不定,始於今日貿易寶命;今我所有身命財者,眾緣所共,無有真主,今日乃得貿易寶財。
』我思惟如是功德利故,於阿難所深生恭敬供養之想。
白言:『大德阿難!
願不有慮!
如來祕教,當盡奉行,假使喪失身命,終不退失。
如來即當宣說微妙八敬之法,難可毀犯。
』「爾時憍曇彌母人即以大悲熏修其心,普為未來一切女人,重白佛言:『世尊!
若當未來惡世之中,有善女人信樂愛敬於佛法者,唯願聽許,得蒙其例。
』佛言:『善哉!
若有女人護持佛法,漸次修學戒、施、多聞及諸善法,在家出家三歸、五戒乃至具戒,及諸度脫、諸助道法,皆悉聽許恣意修習,亦得是三種果報、人天泥洹。
』時憍曇彌聞是說已,心生歡喜而白佛言:『世尊!
若是果報正是佛恩。
』佛言:『莫作是說。
如來終不有恩於諸眾生,如來終不於諸眾生而計有恩。
計有恩者,則破如來平等之心。
憍曇彌!
當知如來於諸眾生計有恩無恩者,無有平等。
何以故?
若有眾生毀害於佛,如來不瞋;若有眾生以栴檀汁塗如來身,如來不喜。
如來普於眾生怨親等觀。
唯是阿難,非如來也。
以阿難故,令諸女人得入佛法。
憍曇彌!
未來末世,若有比丘尼及諸一切諸善女人,常當至心念阿難恩,稱名供養,恭敬尊重讚歎,令不斷絕。
若不能,常晝夜六時令心不忘。
』」時憍曇彌告諸比丘尼及一切諸善女人,而作是言:「我等應當至心歸命阿難大師。
若有女人欲求安隱,吉祥果報,常當於二月八日、八月八日,著淨潔衣,至心受持八戒齋法,晝夜六時建大精進。
阿難即以大威神力,應聲護助,如願即得。
」時會大眾,聞法歡喜,右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