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 第8卷
迦葉白佛言:「世尊!
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
我者,即是如來藏義。
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
如是我義,從本已來常為無量煩惱所覆,是故眾生不能得見。
「善男子!
如貧女人舍內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無有知者。
時有異人善知方便,語貧女言:『我今雇汝,汝可為我耘除草穢。
』女即答言:『我今不能。
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後乃當速為汝作。
』是人復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
』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況汝能知?
』是人復言:『我今審能。
』女人答言:『我亦欲見,并可示我。
』是人即於其家掘出金藏。
女人見已,心生歡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
「善男子!
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眾生不能得見,如彼寶藏,貧人不知。
善男子!
我今普示一切眾生所有佛性為諸煩惱之所覆蔽,如彼貧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見。
如來今日普示眾生諸覺寶藏,所謂佛性。
一切眾生見是事已,心生歡喜,歸仰如來。
善方便者,即是如來;貧女人者,即是一切無量眾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復次,善男子!
譬如女人生育一子。
嬰孩得病,是女愁惱,求覓良醫。
良醫既至,合三種藥——酥、乳、石蜜——與之令服。
因告女人:『兒服藥已,且莫與乳。
須藥消已,爾乃與之。
』是時女人即以苦味用塗其乳,語其兒言:『我乳毒塗,不可復觸。
』小兒渴乏欲得母乳,聞乳毒氣便遠捨去。
至其藥消,母乃洗乳,喚子與之。
是時小兒雖復飢渴,先聞毒氣是故不來。
母復語言:『為汝服藥,故以毒塗。
汝藥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來飲乳無苦。
』其兒聞已,漸漸還飲。
「善男子!
如來亦爾,為度一切,教諸眾生修無我法。
如是修已,永斷我心,入於涅槃。
為除世間諸妄見故,示現出過世間法故,復示世間計我虛妄非真實故,修無我法清淨身故。
譬如女人為其子故,以苦味塗乳。
如來亦爾,為修空故,說言:『諸法悉無有我。
』如彼女人淨洗乳已而喚其子,欲令還服。
我今亦爾,說如來藏。
是故,比丘不應生怖。
如彼小兒,聞母喚已,漸還飲乳。
比丘亦爾,應自分別如來祕藏不得、不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實無有我。
何以故?
嬰兒生時無所知曉。
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尋應有知。
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若定有我,受生已後應無終沒。
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應無壞相。
若無壞相,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及旃陀羅、畜生差別?
今見業緣種種不同,諸趣各異。
若定有我,一切眾生應無勝負。
以是義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
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緣復說有殺、盜、婬、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恚、邪見?
若我性常,何故酒後荒醉迷亂?
若我性常,盲應見色、聾應聞聲、瘂應能語、拘躄能行。
若我性常,不應避於火坑、大水、毒藥、刀、劍、惡人、禽獸。
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應忘失。
若不忘失,何緣復言:『我曾何處見是人耶?
』若我常者,則不應有老少盛衰、憶念往事。
若我常者,止住何處?
為在涕唾青、黃、赤、白諸色中耶?
若我常者,應遍身中,如胡麻油,間無空處。
若斷身時,我亦應斷。
」佛告迦葉:「善男子!
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間有金剛珠。
與餘力士捔力相撲,而彼力士以頭觸之,其額上珠尋沒膚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
其處有瘡,即命良醫欲自療治。
時有明醫善知方藥,即知是瘡因珠入體,是珠入皮即便停住。
是時良醫尋問力士:『卿額上珠為何所在?
』力士驚答:『大師醫王!
我額上珠乃失去耶?
是珠今者為何所在?
將非幻化?
』憂愁啼哭。
是時良醫慰喻力士:『汝今不應生大愁苦。
汝因鬪時寶珠入體,今在皮裏,影現於外。
汝等鬪時瞋恚毒盛,珠陷入體故不自知。
』是時力士不信醫言:『若在皮裏,膿血不淨,何緣不出?
若在筋裏,不應可見。
汝今云何欺誑於我?
』時醫執鏡以照其面,珠在鏡中明了顯現。
力士見已,心懷驚怪,生奇特想。
「善男子!
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不能親近善知識故,雖有佛性皆不能見,而為貪、婬、瞋恚、愚癡之所覆蔽,故墮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旃陀羅、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生如是等種種家中。
因心所起種種業緣,雖受人身,聾、盲、瘖、瘂、拘躄、癃跛。
於二十五有受諸果報,貪、婬、瞋恚、愚癡覆心,不知佛性。
如彼力士,寶珠在體謂呼失去。
眾生亦爾,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不識如來微密寶藏,修學無我。
譬如非聖,雖說有我,亦復不知我之真性。
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修學無我,亦復不知無我之處。
尚自不知無我真性,況復能知有我真性?
「善男子!
如來如是說諸眾生皆有佛性,譬如良醫示彼力士金剛寶珠。
是諸眾生為無量億諸煩惱等之所覆蔽,不識佛性。
若盡煩惱,爾時乃得證知明了,如彼力士於明鏡中見其寶珠。
善男子!
如來祕藏如是無量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
譬如雪山有一味藥名曰樂味,其味極甜,在深叢下人無能見,有人聞香即知其地當有是藥。
過去世中有轉輪王,於彼雪山為此藥故,在在處處造作木筩以接是藥。
是藥熟時,從地流出,集木筩中,其味真正。
王既沒已,其後是藥或醋、或醎、或甜、或苦、或辛、或淡。
如是一味,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猶如滿月。
凡人薄福,雖以掘鑿加功苦至而不能得。
復有聖王出現於世,以福因緣即得是藥真正之味。
「善男子!
如來祕藏其味亦爾,為諸煩惱叢林所覆,無明眾生不能得見。
藥一味者譬如佛性,以煩惱故,出種種味,所謂地獄、畜生、餓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
佛性雄猛,難可毀壞,是故無有能殺害者。
若有殺者則斷佛性,如是,佛性終不可斷。
性若可斷,無有是處。
如我性者即是如來祕密之藏。
如是祕藏,一切無能毀壞燒滅。
雖不可壞,然不可見,若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乃證知。
以是因緣,無能殺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若無殺者,應當無有不善之業。
」佛告迦葉:「實有殺生。
何以故?
善男子!
眾生佛性住五陰中,若壞五陰,名曰殺生。
若有殺生即墮惡趣,以業因緣而有剎利、婆羅門等、毘舍、首陀、及旃陀羅、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別之相,流轉生死。
非聖之人橫計於我,大小諸相猶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種種妄生憶想,妄想之相無有真實。
出世我相名為佛性,如是計我是名最善。
「復次,善男子!
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钁掘地直下,磐石、沙礫直過無難,唯至金剛不能穿徹。
夫金剛者,所有刀斧不能破壞。
善男子!
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論者,天、魔波旬及諸人天,所不能壞。
五陰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猶如石沙,可穿、可壞。
佛性真我譬如金剛,不可毀壞。
以是義故,壞五陰者名為殺生。
善男子!
必定當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議。
「善男子!
方等經者,猶如甘露、亦如毒藥。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來何緣說方等經譬如甘露、亦如毒藥?
」佛言:「善男子!
汝今欲知如來祕藏真實義不?
」迦葉白言:「我今實欲得知如來祕藏之義。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或有服甘露,傷命而早夭;或復服甘露,壽命得長存;或有服毒生、有緣服毒死。
無礙智甘露,所謂大乘典,如是大乘典,亦名雜毒藥。
如酥、醍醐等,及以諸石蜜,服消則為藥、不消則為毒。
方等亦如是,智者為甘露;愚不知佛性,服之則成毒。
聲聞及緣覺,大乘為甘露,猶如諸味中,乳最為第一。
如是懃進者,依因於大乘,得至於涅槃,成人中象王。
眾生知佛性,猶如迦葉等,無上甘露味,不生亦不死。
迦葉!
汝今當,善分別三歸,如是三歸性,則是我之性。
若能諦觀察,我性有佛性,當知如是人,得入祕密藏;知我及我所,是人已出世。
佛、法三寶性,無上第一尊,如我所說偈,其性義如是。
」爾時,迦葉復說偈言:「我今都不知,歸依三寶處,云何當歸趣,無上、無所畏?
不知三寶處,云何作無我?
云何歸佛者,而得於安慰?
云何歸依法?
唯願為我說。
云何得自在?
云何不自在?
云何歸依僧,轉得無上利?
云何真實說,未來成佛道?
未來若不成,云何歸三寶?
我今無預知,當行次第依。
云何未懷妊,而作生子想?
若必在胎中,則名為有子;子若在胎中,定當生不久,是名為子義;眾生業亦然。
如佛之所說,愚者不能知;以其不知故,輪迴生死獄。
假名優婆塞,不知真實義,唯願廣分別,除斷我疑網。
如來大智慧,唯垂哀分別,願說於如來,祕密之寶藏。
」「迦葉!
汝當知,我今當為汝,善開微密藏,令汝疑得斷。
今當至心聽:汝於諸菩薩,則與第七佛,同其一名號。
歸依於佛者,真名優婆塞,終不更歸依,其餘諸天神;歸依於法者,則離於殺害;歸依聖僧者,不求於外道。
如是歸三寶,則得無所畏。
」迦葉白佛言:「我亦歸三寶,是名為正路,諸佛之境界。
三寶平等相,常有大智性,我性及佛性,無二、無差別。
是道佛所讚,正進安止處,亦名正遍見,故為佛所稱。
我亦趣善逝,所讚無上道,是最為甘露,諸有所無有。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
汝今不應如諸聲聞、凡夫之人分別三寶。
於此大乘無有三歸分別之相。
所以者何?
於佛性中即有法、僧,為欲化度聲聞凡夫故,分別說三寶異相。
善男子!
若欲隨順世間法者,則應分別有三歸依。
「善男子!
菩薩應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歸依於佛。
』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當恭敬、禮拜、供養於諸世尊。
何以故?
諸佛平等,等為眾生作歸依故。
「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應禮敬諸佛塔廟。
所以者何?
為欲化度諸眾生故,亦令眾生於我身中起塔廟想,禮拜、供養。
如是,眾生以我法身為歸依處。
「一切眾生皆依非真、邪偽之法,我當次第為說真法;又有歸依非真僧者,我當為作依真僧處;若有分別三歸依者,我當為作一歸依處,無三差別;於生盲眾為作眼目;復當為諸聲聞、緣覺作真歸處。
善男子!
如是,菩薩為無量惡諸眾生等及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
譬如有人臨陣戰時即生心念:『我於是中最為第一,一切兵眾悉依恃我。
』亦如大子如是思惟:『我當調伏其餘王子,紹繼大王帝王之業而得自在,令諸王子悉見歸依。
』是故,不應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爾。
「善男子!
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與我一體?
』善男子!
我示三事即是涅槃。
如來者,名無上士。
譬如人身,頭最為上,非餘支節、手、足等也。
佛亦如是,最為尊上,非法、僧也。
為欲化度諸世間故,種種示現差別之相,如彼梯橙。
是故,汝今不應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歸差別之相,汝於大乘猛利決斷應如剛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我知故問,非為不知。
我為菩薩大勇猛者問於無垢清淨行處,欲令如來為諸菩薩廣宣分別奇特之事、稱揚大乘方等經典。
如來大悲今已善說,我亦如是安住其中。
所說菩薩清淨行處即是宣說《大涅槃經》。
「世尊!
我今亦當廣為眾生顯揚如是如來祕藏,亦當證知真三歸處。
若有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其人則能自然了達三歸依處。
何以故?
如來祕藏有佛性故。
其有宣說是經典者,皆言:『身中盡有佛性。
』如是之人則不遠求三歸依處。
何以故?
於未來世我身即當成就三寶。
是故,聲聞、緣覺之人及餘眾生,皆依於我恭敬、禮拜。
」「善男子!
以是義故,應當正學大乘經典。
」迦葉復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亦不可思議。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當更善為汝說入如來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離於苦;若無我者,修行淨行無所利益。
若言諸法皆無有我,是即斷見;若言我住,即是常見。
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即是斷見;諸行常者,復是常見。
若言苦者,即是斷見;若言樂者,復是常見。
修一切法常者,墮於斷見;修一切法斷者,墮於常見。
如步屈蟲,要因前脚得移後足;修常、斷者亦復如是,要因斷常。
以是義故,修餘法苦者皆名不善;修餘法樂者則名為善。
修餘法無我者是諸煩惱分;修餘法常者是則名曰如來祕藏,所謂涅槃無有窟宅。
修餘無常法者即是財物;修餘常法者,謂佛、法、僧及正解脫。
當知如是佛法中道,遠離二邊而說真法,凡夫愚人於中無疑。
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氣力輕便。
有、無之法,體性不定。
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自違反。
良醫善知,隨其偏發而消息之。
「善男子!
如來亦爾,於諸眾生猶如良醫,知諸煩惱體相差別而為除斷,開示如來祕密之藏,清淨佛性常住不變。
若言有者,智不應染;若言無者即是妄語。
若言有者,不應默然、亦復不應戲論諍訟,但求了知諸法真性。
凡夫之人戲論諍訟,不解如來微密藏故。
若說於苦,愚人便謂:『身是無常。
』說一切苦,復不能知身有樂性。
說無常者,凡夫之人計一切身皆是無常,譬如瓦坏。
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不應盡言一切無常。
何以故?
我身即有佛性種子。
若說無我,凡夫當謂:『一切佛法悉無有我。
』智者應當分別無我假名不實,如是知已不應生疑。
若言如來祕藏空寂,凡夫聞之生斷滅見;有智之人應當分別如來是常,無有變易。
若言解脫譬如幻化。
凡夫當謂:『得真解脫即是磨滅。
』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人中師子雖有去、來,常住無變。
「若言:『無明因緣諸行。
』凡夫之人聞已,分別生二法想,明與無明;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若言:『諸行因緣識』者,凡夫謂二,行之與識;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若言:『十善、十惡,可作、不可作,善道、惡道,白法、黑法。
』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若言:『應修一切法苦。
』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如來祕藏亦是無常,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若言:『一切法無我、如來祕藏亦無有我。
』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我與無我,性無有二。
如來祕藏其義如是,不可稱計無量無邊諸佛所讚。
我今於是一切功德、成就,經中皆悉說已。
「善男子!
我與無我,性相無二,汝應如是受持頂戴。
「善男子!
汝亦應當堅持憶念如是經典,如我先於《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說:『我、無我,無有二相。
』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為從乳生。
為從自生、從他生耶?
乃至醍醐亦復如是。
若從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無所為。
若自生者,不應相似相續而生;若相續生則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種之味則不一時,雖不一時,定復不從餘處來也。
當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變;乃至醍醐亦復如是。
是牛食噉水草因緣,血脈轉變而得成乳。
若食甘草,其乳則甜;若食苦草,乳則苦味。
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純得醍醐,無有青、黃、赤、白、黑色。
穀草因緣,其乳則有色味之異。
是諸眾生以明、無明業因緣故,生於二相;若無明轉,則變為明。
一切諸法善、不善等亦復如是,無有二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如佛所說:『乳中有酪。
』是義云何?
世尊!
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細故不可見』者,云何說言:『從乳因緣而生於酪』?
法若本無,則名為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
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應有乳;如是乳中亦應有草。
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
若法本無而後生者,何故乳中不生於草?
」「善男子!
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無酪,亦不可說從他而生。
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體味各異?
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有酪性。
』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
置毒乳中,酪則殺人。
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無酪性。
』若言:『是酪從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於酪?
是故,不可說言:『酪從他生。
』「善男子!
是牛食噉草因緣故,血則變白;草血滅已,眾生福力變而成乳。
是乳雖從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為從因緣生;酪至醍醐亦復如是。
以是義故,得名牛味。
是乳滅已,因緣成酪。
何等因緣?
若酢、若煖。
是故得名從因緣有。
乃至醍醐亦復如是。
是故,不得定言:『乳中無有酪相。
』從他生者,離乳而有,無有是處。
「善男子!
明與無明亦復如是。
若與煩惱諸結俱者,名為無明;若與一切善法俱者,名之為明。
是故,我言:『無有二相。
』以是因緣,我先說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即成醍醐。
』佛性亦爾。
「善男子!
眾生薄福不見是草;佛性亦爾,煩惱覆故,眾生不見。
譬如大海,雖同一醎,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於乳。
譬如雪山,雖復成就種種功德,多生諸藥,亦有毒草。
諸眾生身亦復如是,雖有四大毒蛇之種,其中亦有妙藥大王,所謂佛性,非是作法,但為煩惱客塵所覆。
若剎利、婆羅門、毘舍、首陀能斷除者,即見佛性,成無上道。
「譬如虛空震雷起雲,一切象牙上皆生花;若無雷震,花則不生、亦無名字。
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常為一切煩惱所覆,不可得見。
是故,我說:『眾生無我。
』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則見佛性,如象牙花。
雖聞契經一切三昧,不聞是經,不知如來微妙之相,如無雷時象牙上花不可得見。
聞是經已,即知一切如來所說祕藏佛性,譬如天雷見象牙花。
聞是經已,即知一切無量眾生皆有佛性。
以是義故,說《大涅槃》名為如來祕密之藏,增長法身,猶如雷時象牙上花。
以能長養如是大義故,得名為『大般涅槃』。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習學是大涅槃微妙經典,當知是人能報佛恩、真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甚奇,世尊!
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難見難入,聲聞、緣覺所不能解。
」佛言:「善男子!
如是如是,如汝所歎,不違我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佛性者,云何甚深、難見、難入?
」佛言:「善男子!
如百盲人為治目故造詣良醫。
是時良醫即以金錍決其眼膜,以一指示,問言:『見不?
』盲人答言:『我猶未見。
』復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見。
』善男子!
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如來未說亦復如是,無量菩薩雖具足行諸波羅蜜、乃至十住猶未能見所有佛性;如來既說即便少見。
是菩薩摩訶薩既得見已,咸作是言:『甚奇,世尊!
我等流轉無量生死,常為無我之所惑亂。
』善男子!
如是菩薩位階十地尚不明了知見佛性,何況聲聞、緣覺之人能得見耶?
「復次,善男子!
譬如仰觀虛空鵝鴈。
為是虛空?
為是鵝鴈?
諦觀不已,髣髴見之。
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況復聲聞、緣覺之人而能知見?
「善男子!
譬如醉人欲涉遠路,曚曨見道。
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
譬如渴人行於壙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見有叢樹,樹有白鶴。
是人迷悶,不能分別是樹、是水,諦觀不已乃見白鶴及以叢樹。
善男子!
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
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無量百千由旬遠望大舶、樓櫓、堂閣,即作是念:『彼是樓櫓?
為是虛空?
』久視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樓櫓。
十住菩薩於自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
譬如王子身極懦弱,通夜遊戲至明清旦,目視一切悉不明了。
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
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還家。
電明暫發,因見牛聚,即作是念:『為是牛群?
為雲?
為舍?
』是人久視,雖生牛想,猶不審定。
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未能審定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
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而見蟲相,即作是念:『此中動者,為是蟲耶?
是塵土耶?
』久視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了。
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
譬如有人於陰闇中遠見小兒,即作是念:『彼為是牛?
為人?
為鳥耶?
』久觀不已,雖見小兒,猶不明了。
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
譬如有人於夜闇中見畫菩薩,即作是念:『是菩薩像?
自在天像?
大梵天像成染衣耶?
』是人久觀,雖復意謂是菩薩像,亦不明了。
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善男子!
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難得知見,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善男子!
智者應作如是分別知如來性。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佛性如是微細難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見?
」佛告迦葉:「善男子!
如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隨順契經,以信故知。
「善男子!
聲聞、緣覺信順如是《大涅槃經》,自知己身有如來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
是故應當精勤修習《大涅槃經》。
善男子!
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非聖凡夫有眾生性,皆說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為親友,一是王子、一是貧賤。
如是二人互相往返。
是時貧人見是王子有一好刀淨妙第一,心中貪著。
王子後時執持是刀逃至他國。
貧人於後寄宿他家,即於眠中寱言:『刀刀。
』傍人聞之,收至王所。
時王問言:『汝言刀者,可以示我。
』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設使屠割臣身、分裂手足,欲得刀者實不可得。
臣與王子素為親厚,先共一處雖曾眼見,乃至不敢以手掁觸,況當故取?
』王復問言:『卿所見刀,相貌何類?
』答言:『大王!
臣所見者如羖羊角。
』王聞是已,欣然而笑,語言:『汝今隨意所至莫生憂怖,我庫藏中都無是刀,況汝乃於王子邊見?
』時王即問諸群臣言:『汝等曾見如是刀不?
』言已便崩,尋立餘子紹繼王位。
復問群臣:『汝等曾於官庫藏中見是刀不?
』諸臣答言:『臣等曾見。
』又復問言:『其狀何似?
』答言:『大王!
如羖羊角。
』王言:『我庫藏中何緣當有如是相刀?
』次第四王皆悉撿校,求索不得。
「却後數時,先逃王子從他國還歸其本土,復得為王。
既登王位,復問諸臣:『汝見刀不?
』答言:『大王!
臣等皆見。
』又復問言:『其狀何似?
』答言:『大王!
其色清淨如優鉢羅花。
』復有答言:『形如羊角。
』復有答言:『其色紅赤,猶如火聚。
』復有答言:『猶如黑蛇。
』時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見我刀真實之相。
』「善男子!
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出現於世說我真相,說已捨去,譬如王子持淨妙刀逃至他國。
凡夫愚人說言:『一切有我有我。
』如彼貧人止宿他舍,寱言:『刀刀。
』聲聞、緣覺問諸眾生:『我有何相?
』答言:『我見我相大如母指。
』或言:『如米。
或如稗子。
』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熾然如日。
』如是眾生不知我相,譬如諸臣不知刀相。
菩薩如是說於我法,凡夫不知種種分別,妄作我相,如問刀相,答似羊角。
是諸凡夫次第相續而起邪見。
為斷如是諸邪見故,如來示現說於無我,譬如王子語諸臣言:『我庫藏中無如是刀。
』「善男子!
今日如來所說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譬如淨刀。
善男子!
若有凡夫能善說者,即是隨順無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別、隨順宣說是者,當知即是菩薩相貌。
」佛復告迦葉:「所有種種異論、呪術、言語、文字皆是佛說,非外道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云何如來說字根本?
」佛言:「善男子!
初說半字以為根本,持諸記論、呪術、文章、諸陰、實法。
凡夫之人學是字本,然後能知是法、非法。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所言字者,其義云何?
」「善男子!
有十四音名為字義。
所言字者,名曰涅槃。
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則為無盡;夫無盡者即是如來金剛之身。
「是十四音名曰字本。
短阿者,不破壞故;不破壞者,名曰三寶,喻如金剛。
又復,阿者,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來。
如來九孔無所流故,是故不流。
又,無九孔,是故不流;不流即常;常即如來。
如來無作,是故不流。
又復,阿者,名為功德。
功德者即是三寶,是故名阿。
「次長阿者,名阿闍梨。
阿闍梨者,義何謂耶?
於世間中得名聖者。
何謂為聖?
聖名無著,少欲知足,亦名清淨。
能度眾生於三有流生死大海,是名為聖。
「又復,阿者,名曰制度,修持淨戒,隨順威儀。
又復,阿者,名依聖人,應學威儀、進止舉動,供養、恭敬、禮拜三尊,孝養父母及學大乘。
善男女等具持禁戒及諸菩薩摩訶薩等,是名聖人。
又復,阿者,名曰教誨,如言:『汝等如是應作、如是莫作。
』若有能遮非威儀法,是名聖人,是故名阿。
「短伊者即是佛法,梵行廣大,清淨無垢,譬如滿月。
汝等如是應作、不作,是義、非義,此是佛說、此是魔說,是故名伊。
「長伊者,佛法微妙,甚深難得。
如自在天大梵天王法名自在,若能持者則名護法。
又,自在者,名四護世。
是四自在則能攝護《大涅槃經》,亦能自在敷揚宣說。
「又復,伊者,能為眾生自在說法。
復次,伊者,為自在故說。
何等是耶?
所謂修習方等經典。
復次,伊者,為斷嫉妬如除稗穢,皆悉能令變成吉祥,是故名伊。
「短憂者,於諸經中最上、最勝、增長上上,謂大涅槃。
復次,憂者,如來之性,聲聞、緣覺所未曾聞。
如一切處,北欝單越最為殊勝。
菩薩若能聽受是經,於一切眾最上最勝,是故名憂。
「長憂者,譬如牛乳諸味中上;如來之性亦復如是,於諸經中最尊、最上。
若有誹謗,當知是人與牛無別。
「復次,憂者,是人名為無慧正念、誹謗如來微密祕藏。
當知是人甚可憐愍,遠離如來祕密之藏,說無我法,是故名憂。
「者即是諸佛法性涅槃,是故名。
「野者,謂如來義。
復次,野者,如來進止、屈申、舉動無不利益一切眾生,是故名野。
「烏者,名煩惱義。
煩惱者,名曰諸漏。
如來永斷一切煩惱,是故名烏。
「炮者,謂大乘義,於十四音是究竟義。
大乘經典亦復如是,於諸經論最為究竟,是故名炮。
「菴者,能遮一切諸不淨物。
於佛法中能捨一切金銀寶物,是故名菴。
「痾者,名勝乘義。
何以故?
此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諸經中最為殊勝,是故名痾。
「迦者,於諸眾生起大慈悲,生於子想,如羅睺羅,作妙善義,是故名迦。
「呿者,名非善友。
非善友者,名為雜穢。
不信如來祕密之藏,是故名呿。
「伽者,名藏。
藏者,即是如來祕藏。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故名伽。
「重音伽者,如來常音。
何等名為如來常音?
所謂如來常住不變,是故名伽。
「俄者,一切諸行破壞之相,是故名俄。
「遮者即是修義。
調伏一切諸眾生故,名為修義,是故名遮。
「車者,如來覆蔭一切眾生譬如大蓋,是故名車。
「闍者是正解脫,無有老相,是故名闍。
「重音闍者,煩惱繁茂,譬如稠林,是故名闍。
「若者,是智慧義,知真法性,是故名若。
「吒者,於閻浮提示現半身而演說法,譬如半月,是故名吒。
「侘者,法身具足,譬如滿月,是故名侘。
「茶者是愚癡僧,不知常與無常,譬如小兒,是故名茶。
「重音茶者,不知師恩,譬如羝羊,是故名茶。
「挐者,非是聖義,譬如外道,是故名挐。
「多者,如來於彼告諸比丘:『宜離驚畏,當為汝等說微妙法。
』是故名多。
「他者,名愚癡義。
眾生流轉生死,自纏如蠶,是故名他。
「陀者,名曰大施,所謂大乘,是故名陀。
「重音陀者,稱讚功德,所謂三寶如須彌山,高峻廣大,無有傾倒,是故名陀。
「那者,三寶安住,無有傾動,譬如門閫,是故名那。
「波者,名顛倒義。
若言:『三寶悉皆滅盡。
』當知是人為自疑惑,是故名波。
「頗者,是世間災。
若言:『世間災起之時,三寶亦盡。
』當知是人愚癡無智、違失聖旨,是故名頗。
「婆者,名佛十力,是故名婆。
「重音婆者,名為重擔。
堪任荷負無上正法,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是故名婆。
「摩者是諸菩薩嚴峻制度,所謂大乘大般涅槃,是故名摩。
「邪者,是諸菩薩在在處處為諸眾生說大乘法,是故名邪。
「囉者,能壞貪欲、瞋恚、愚癡,說真實法,是故說囉。
「輕羅者,名聲聞乘動轉不住。
大乘安隱,無有傾動,捨聲聞乘,精勤修習無上大乘,是故名羅。
「和者,如來世尊為諸眾生雨大法雨,所謂世間呪術、經書,是故名和。
「賒者,遠離三箭,是故名賒。
「沙者,名具足義。
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為已得聞持一切大乘經典,是故名沙。
「娑者,為諸眾生演說正法,令心歡喜,是故名娑。
「呵者,名心歡喜。
『奇哉!
世尊離一切行。
怪哉!
如來入般涅槃。
』是故名呵。
「羅者,名曰魔義。
無量諸魔不能毀壞如來祕藏,是故名羅。
復次,羅者,乃至示現隨順世間有父母、妻子,是故名羅。
「魯、流、盧、樓,如是四字說有四義,謂佛、法、僧及以對法。
言對法者,隨順世間。
如提婆達示現壞僧、化作種種形貌色像,為制戒故。
智者了達,不應於此而生畏怖。
是名隨順世間之行。
以是故,名魯、流、盧、樓。
「吸氣、舌根、隨鼻之聲,長、短、超聲,隨音解義,皆因舌、齒而有差別。
如是字義能令眾生口業清淨。
「眾生佛性則不如是假於文字然後清淨。
何以故?
性本淨故。
雖復處在陰界入中,而不同於陰入界也。
是故,眾生悉應歸依。
「諸菩薩等以佛性故,等視眾生無有差別。
是故半字於諸經書、記論、文章而為根本。
又,半字義皆是煩惱言說之本,故名半字。
「滿字者,乃是一切善法言說之根本也。
譬如世間為惡行者名為半人,修善行者名為滿人。
如是,一切經書、記論皆因半字而為根本。
若言:『如來及正解脫入於半字。
』是事不然。
何以故?
離文字故。
是故,如來於一切法無礙、無著,真得解脫。
「何等名為解了字義?
有知如來出現於世能滅半字,是故名為解了字義。
若有隨逐半字義者,是人不知如來之性。
「何等名為無字義耶?
親近修習不善法者,是名無字。
又,無字者,雖能親近修習善法,不知如來常與無常,恒與非恒,及法、僧二寶,律與非律,經與非經,魔說、佛說。
若有不能如是分別,是名隨逐無字義也。
我今已說如是隨逐無字之義。
善男子!
是故,汝今應離半字,善解滿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我等應當善學字數。
今我值遇無上之師,已受如來慇懃誨勅。
」佛讚迦葉:「善哉,善哉。
樂正法者應如是學。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
鳥有二種,一名迦隣提、二名鴛鴦,遊止共俱,不相捨離。
是苦、無常、無我等法亦復如是,不得相離。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云何是苦、無常、無我如彼鴛鴦、迦隣提鳥?
」佛言:「善男子!
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常、異法無常,異法是我、異法無我。
譬如稻米異於麻、麥,麻、麥,復異豆、粟、甘蔗。
如是諸種,從其萌芽,乃至花、葉皆是無常。
菓實成熟,人受用時,乃名為常。
何以故?
性真實故。
」迦葉白佛言:「世尊!
如是等物若是常者,同如來耶?
」佛言:「善男子!
汝今不應作如是說。
何以故?
若言:『如來如須彌山。
』劫壞之時,須彌崩倒,如來爾時豈同壞耶?
善男子!
汝今不應受持是義。
善男子!
一切諸法,唯除涅槃,更無一法而是常者,直以世諦言菓實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善哉,善哉。
如佛所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
善男子!
雖修一切契經諸定,乃至未聞大般涅槃,皆言一切悉是無常。
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
何以故?
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
譬如菴羅樹,其花始敷,名無常相;若成菓實,多所利益,乃名為常。
如是,善男子!
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
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
何以故?
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
譬如金鑛,消融之時是無常相;融已成金,多所利益,乃名為常。
如是,善男子!
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
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
何以故?
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
譬如胡麻,未被壓時名曰無常;既壓成油,多有利益,乃名為常。
善男子!
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
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
何以故?
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
譬如眾流皆歸于海。
一切契經諸定三昧,皆歸大乘《大涅槃經》。
何以故?
究竟善說有佛性故。
善男子!
是故,我言異法是常、異法無常;乃至無我亦復如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如來已離憂悲毒箭。
夫憂悲者,名為天;如來非天。
憂悲者,名為人;如來非人。
憂悲者,名二十五有;如來非二十五有。
是故,如來無有憂悲。
何故稱言如來憂悲?
」「善男子!
無想天者名為無想,若無想者則無壽命。
若無壽命,云何而有陰界諸入?
以是義故,無想天壽不可說言有所住處。
善男子!
譬如樹神依樹而住,不得定言依枝、依節、依莖、依葉;雖無定所,不得言無。
無想天壽亦復如是。
善男子!
佛法亦爾,甚深難解。
如來實無憂悲苦惱,而於眾生起大慈悲,現有憂悲,視諸眾生如羅睺羅。
復次,善男子!
無想天中所有壽命唯佛能知,非餘所及;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亦復如是。
「迦葉!
如來之性清淨無染,猶如化身。
云何當有憂悲苦惱?
若言如來有憂悲者,云何能利一切眾生、弘廣佛法?
若言無者,云何而言等視眾生如羅睺羅?
若不等視如羅睺羅,如是之言則為虛妄。
以是義故,善男子!
佛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眾生佛性不可思議、無想天壽不可思議。
如來有憂及以無憂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
譬如空中舍宅、微塵不得住立,若言:『舍宅不因空住。
』無有是處。
以是義故,不可說舍住於虛空、不住虛空。
凡夫之人雖復說言舍住虛空,而是虛空實無所住。
何以故?
性無住故。
善男子!
心亦如是,不可說言住陰界入及以不住;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如來憂悲亦復如是。
若無憂悲,云何說言等視眾生如羅睺羅?
若言有者,復云何言性同虛空?
「善男子!
譬如幻師,雖復化作種種宮殿、殺生、長養、繫縛、放捨,及作金、銀、琉璃、寶物、叢林、樹木,都無實性。
如來亦爾,隨順世間示現憂悲,無有真實。
善男子!
如來已入大般涅槃,云何當有憂悲苦惱?
若謂如來入於涅槃是無常者,當知是人則有憂悲;若謂如來不入涅槃、常住不變,當知是人無有憂悲。
如來有憂及以無憂,無能知者。
「復次,善男子!
譬如下人能知下法,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不知於上;上者知上及知中、下。
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齊知自地。
如來不爾,悉知自地及以他地。
是故,如來名無礙智。
示現幻化,隨順世間,凡夫肉眼謂是真實,而欲盡知如來無礙無上智者,無有是處。
有憂、無憂,唯佛能知。
以是因緣,異法有我、異法無我,是名鴛鴦、迦隣提性。
「復次,善男子!
佛法猶如鴛鴦共行。
是迦隣提及鴛鴦鳥,盛夏水漲,選擇高原安處其子,為長養故,然後隨本安隱而遊。
如來出世亦復如是,化無量眾生令住正法,如彼鴛鴦、迦隣提鳥選擇高原安置其子。
如來亦爾,令諸眾生所作辦已,即便入於大般涅槃。
善男子!
是名異法是苦、異法是樂,諸行是苦、涅槃是樂,第一微妙壞諸行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
云何眾生得涅槃者名第一樂?
」佛言:「善男子!
如我所說:『諸行和合,名為老死。
』「謹慎無放逸,是處名甘露;放逸不謹慎,是名為死句。
若不放逸者,則得不死處;如其放逸者,常趣於死路。
「若放逸者,名有為法,是有為法為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為甘露、第一最樂。
若趣諸行是名死處,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則名不死,受最妙樂。
若不放逸,雖集諸行,是亦名為常樂、不死、不破壞身。
云何放逸?
云何不放逸?
非聖凡夫是名放逸,常死之法;出世聖人是不放逸,無有老死。
何以故?
入於第一常樂涅槃。
以是義故,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我、異法無我。
如人在地,仰觀虛空不見鳥跡。
善男子!
眾生亦爾,無有天眼,在煩惱中而不自見有如來性。
是故我說無我密教。
所以者何?
無天眼者不知真我。
橫計我故,因諸煩惱所造有為即是無常。
是故,我說異法是常、異法無常。
「精進勇健者,若處於山頂、平地及曠野,常見諸凡夫。
昇大智慧殿、無上微妙臺,既自除憂患、亦見眾生憂。
「如來悉斷無量煩惱,住智慧山,見諸眾生常在無量億煩惱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如偈所說,是義不然。
何以故?
入涅槃者,無憂、無喜。
云何得昇智慧臺殿?
復當云何住在山頂而見眾生?
」佛言:「善男子!
智慧殿者,即名涅槃。
無憂患者謂如來也;有憂患者,名凡夫人。
以凡夫憂故,如來無憂。
須彌山頂者,謂正解脫。
勤精進者,譬須彌山無有動轉。
地,謂有為行也。
是諸凡夫安住是地,造作諸行。
其智慧者則名正覺。
離有、常住,故名如來。
如來愍念無量眾生常為諸有毒箭所中,是故名為如來有憂。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
若使如來有憂悲者,則不得稱為等正覺。
」佛言:「迦葉!
皆有因緣,隨有眾生應受化處,如來於中示現受生,雖現受生而實無生。
是故,如來名常住法,如迦隣提、鴛鴦等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