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達磨順正理論 第17卷
已辯六因相別世定,必應對果建立因名。
何等名為因所對果?
頌曰:果有為離繫,無為無因果。
論曰:果有五種,後當廣說,今且略標有為離繫。
如本論說:果法云何?
謂諸有為及與擇滅。
豈不擇滅許是果故必應有因?
非無有因可說為果,曾未見故。
我亦許道為證得因,經說此為沙門果故。
此六因內,從何因得?
我說此果非從六因,前說六因生所賴故。
若爾,應許此證得因,離前六因別為第七。
我宗所許,如汝所言,豈不汝宗有如是誦,涅槃是果而無有因?
雖有此誦,於義無失。
謂諸世間,於設功用所欣事辦共立果名。
死於士夫極為衰惱,故於不死,士最所欣。
如是所欣,由道功用所證得故,說名為果。
言無因者,道於所得擇滅無為非六因故。
擇滅於道,非所生果,是所證果;道於擇滅,非能生因,是能證因。
故道與滅更互相對,因果是非不可定說。
若道於滅為證得因,是則但應得為道果。
誰言道果定非滅得?
道於滅得為同類因,或亦說為俱有因故。
然此非聖正所求果,由諸聖者以所得滅蘊在心中修行聖道,故道勝果唯所得滅,非滅之得,以諸聖者非求有為而修聖道。
故薄伽梵於契經中說沙門果,唯斷非道,非唯為證道。
修道非無用,得初念道時,應所作已辦。
若許擇滅是能作因,應許涅槃有增上果。
非許擇滅,眼等生時有能生用可如聲等。
謂有為法正生位中,有為無為皆不為障,故一切法皆能作因。
然有為中唯過現法有取與用,說為有果。
未來諸法及諸無為無如是用,故非有果。
故契經說:諸因諸緣能生識者皆是無常。
雖無為法是因是緣,而不能生,故佛不說。
如前思擇能作因中,說能作因略有二種:一有生力、二唯無障,故無為法無障成因,由不能生故非有果。
豈不經說:意法為緣生於意識。
何故無為是法所攝而不能生?
依多能生,密作是說,何妨少分有不能生。
或復無為亦能生識,然識非果,如前說故、非能生故;便是無常,彼說能生後有識故。
由如是理,如有為法建立因果,無為不然,是故擇滅是因無果、是果無因,理極成立。
此中多類誹謗涅槃,彼誹謗因紛競非一,我今正破經主謗因兼破餘師,成立擇滅,因茲亦辯餘二無為。
此中經主引經部說,一切無為皆非實有,如色受等別有實物,此所無故。
然經說者唯無所觸說名虛空,謂於闇中無所觸對,便作是說:此是虛空。
已起隨眠生種滅位,由揀擇力餘不更生,說名擇滅。
離揀擇力,由闕緣故餘不更生,名非擇滅,如殘眾同分中夭者餘蘊。
此皆非理,無因證故。
且彼所言唯無所觸說名虛空,無觸名空我亦信受,空無觸故。
言唯無觸說名虛空,非別有體,此何因證?
已證闇中無所觸對,便作是說:此是虛空。
豈不此因能證非有,非唯用此所說為因能證虛空決定非有。
謂彼但說此是虛空,非所觸對。
如何知彼唯於無觸說名虛空?
如世說言:此樂非苦。
豈唯無苦說名為樂?
若謂不然,苦樂二受有損有益,所作別故。
非此虛空少有所作,可得如樂,故喻不同,是則前因應成無用,由今但以虛空都無所作可得證非有故。
且定不可以無觸對謂是虛空為決定因,證虛空體唯無所觸,是則經主此中無因能證虛空決定非有。
又契經說:虛空無為,有所作故,非不如樂。
如世尊說:風依虛空,無作有依,非有心執。
又光明色是虛空相。
故知虛空其體實有。
如契經說:然藉光明,虛空顯了。
由此定顯虛空之相,所謂光明,所以契經復說此語。
謂佛先說風依虛空,後說虛空無所依止,勿彼梵志生如是疑:如何證知虛空是有?
而世尊說風依虛空,為遣彼疑,復說此語。
若空非有,何藉光明?
光明有色有見有對。
若無虛空,誰能容受?
故世尊說然藉光明虛空顯者,顯光明色能與虛空為實有相。
然彼上座不了此經所說義趣,妄作是詰:若藉光明,虛空顯了,虛空應是色法所收。
如是詰言何從而至?
又虛空體應實非無,以契經中如心說故。
如契經言:虛空無色無見無對,當何所依?
非於我中或兔角等,可有如是差別言說。
此中彼釋,為對所問,故說此言。
如契經說:善調伏我。
我是所依,若為對問說此言者,不應作是說,但應言:梵志!
虛空無體,當何所依。
又不應說然藉光明虛空顯了,非於前際說言可了,及於作者說言可得,而應說為如實對問;若於非有如有而說,此說便成無義利語。
又所引喻於證無能,調我我依於心說故。
此於內義已廣思擇。
無色等言若無實義,此所引喻何所辯成?
又彼所言:若虛空體少有實物,虛空常故,則有礙色應永不生。
或應許此是有為攝,如筏蹉子。
彼不審思,故作是說。
由彼所執,實不能容餘礙色故,非虛空體被餘礙色所障礙故,餘色生時虛空開避,成無常失。
然此虛空容受性故、非色性故,無勞開避。
虛空界體是障色故,餘色生時理應開避,謂虛空界是輕妙色,雖不障餘而被餘障,可是無常有為所攝。
虛空相者既不障餘亦非餘障,色法生位寧是無常有為所攝?
虛空與色同住無違,故於諸位無起無盡。
然壁等中有障礙者,由有礙色居彼障餘,非空無為彼中無故。
虛空界色微薄輕妙不能礙餘,被餘麁重色排障時即便開避。
諸有對色法應如是,若一所居必無第二。
虛空無對與空界殊,何容類彼有無常失?
又彼所言:若虛空體是實有物應成有為,此與空界無差別故。
彼有虛言而無實理,世尊自說有差別故。
如契經言:虛空無色無見無對。
又言:空界離色染時與四俱斷。
若虛空界不異虛空,虛空無色無見無對,空界應然,應如識界說於無色離染時斷。
又經說空界成假士夫,及說藉光明虛空顯了。
若虛空界即是虛空,又即光明是虛空界,豈契經說然藉光明光明顯了?
故知有異。
又契經說:所有諸法,若諸有為、若諸無為,於中離染最為第一。
然此經中說法有二,無為是法不可言無,無體不應成法性故。
諸無為者,顯彼體多,故有虛空及非擇滅,足以離染方可成多,除此更無餘無為故。
由此空界非即虛空。
上坐不思,言二無別。
有餘師說:無別虛空,於礙色無生空覺故。
彼說非理,即由此因能證虛空別有體故。
異礙色處別有虛空能為所緣,生空覺故;若無所緣,覺不生故。
由斯彼說但有虛言。
又亦可言,無別礙色於空無處,色覺生故。
然非由此可證色無,故彼不能證空非有。
若謂諸色有體可知,空亦應然,可比知故,謂如眼等,雖不現知而由有用,比知有體。
如是虛空亦有用故,比知有體。
用如前說,是故虛空別有實體。
又彼所說:已起隨眠生種滅位,由揀擇力餘不更生,名擇滅者。
如是擇滅,理亦不成,緣闕不生無差別故。
擇力、緣闕二種不生,委細推徵竟有何別?
又離聖道亦有不生,豈不修道便成無用?
此非無用,以修道力能滅未生未來隨眠及生種子,由種滅故令未來世惑苦不生。
若謂不爾,彼由何力而得不生?
譬喻論師所執種子,前於思擇得有無中已拔其根片無遺漏,此種今者從何復生?
設種非無,此隨眠等若由緣闕後不更生,或由擇力滅彼種故令不更生,此二何別?
又不生法,猶如過去必不更生,復何須斷?
種雖未斷,而所生法必不更生,猶如已斷,勤修斷道應成無用。
豈不汝宗亦於已得非擇滅法,更勤方便修能斷道斷彼得耶?
我宗可然,由說通斷三世惑苦,別證涅槃諸不生法,猶如過去得障涅槃,故復須斷。
汝宗不爾,唯說隨眠及苦不生為涅槃故,種雖未滅,有如已滅畢竟不生,如是不生即涅槃體,與後何異?
委細推究,未見有殊。
是故我宗,說擇滅體,通斷三世惑苦故得;說非擇滅,唯於未來諸行闕緣不生故得,由斯二滅相無雜亂。
又彼所說違背契經。
經言:五根若修若習若多修習,能令過去未來現在眾苦永斷。
此永斷體即是涅槃,唯於未來有不生義,非於過現,豈不相違?
雖有此文而不違義。
此經意說,緣過現苦煩惱斷故,名眾苦斷。
如世尊言:汝等於色應斷貪欲,貪欲斷時便名色斷及色遍智,乃至廣說。
過現苦斷,義亦應然。
或此經中別有意趣,過去煩惱謂過去生所起煩惱,現在煩惱謂現在生所起煩惱,如是二世所起煩惱,為生未來諸煩惱故,於現相續引起種子,此種斷故彼亦名斷,如異熟盡時亦說名業盡。
未來眾苦及諸煩惱,由無種故畢竟不生,說名為斷。
若異此者,過去現在何緣須斷?
非於已滅及正滅時須設劬勞為令其滅。
如是一切但有虛言。
且破彼初所釋經義,謂無漏道斷煩惱時,無有能緣過現煩惱,可斷彼故。
而經說言:修習五根斷過現苦。
然彼煩惱,當於爾時,為在未來、為在現在?
定不可執在於過去,已滅無故,豈復須斷。
若在未來,彼執無故,與空花等,何有所緣?
若在現在,便有二心,俱行過故,亦不應理。
若謂有種,種已不成。
設復許成,亦不應理,非心心所體無所緣,如何可言緣過現苦?
不應計彼是無漏心,以無漏心非煩惱故。
又非所斷,如何可執由斷彼故,亦說能緣過現二世諸煩惱斷。
今恣汝說此位斷何能緣過去現在煩惱?
故汝所言都無實義。
又緣離世所起煩惱,修習五根應不能斷。
所以者何?
經不說故。
汝執經說斷過現言,說斷能緣過現煩惱,斷未來言亦應爾故。
豈不經說:修習五根斷未來苦。
苦言總故,亦攝能緣。
離世煩惱,此豈如彼空花者經?
無所依憑,隨欲而釋。
世尊總說,修習五根能斷去來現在眾苦,何緣執此斷過現言,說斷能緣過現煩惱;即執此說斷未來言,是斷未來眾苦體義。
汝必應釋斷未來言,唯斷能緣未來煩惱,則緣離世所起煩惱,修習五根應不能斷。
若汝定釋斷未來言,是斷未來眾苦體故,亦攝能緣離世煩惱;則應未來苦言總故,亦攝能緣過現煩惱。
若爾,契經不應別說,能斷過去現在眾苦。
由如是理,證立此經斷過現言,唯斷苦體,故知擇滅通斷三世眾苦而證,非唯未來隨眠及苦不生為體。
又所引證亦不相應,緣過現苦煩惱斷故名眾苦斷,理不成故。
言斷貪欲名色等斷,理亦不成,過同前故。
如何名斷?
汝自應思。
又色等蘊,非唯貪欲斷故名斷,由色等蘊亦恚慢等所緣境故,受想行識亦與貪欲俱時斷故,由此不應定說色等唯據能緣斷故名斷。
如是亦應釋斷過現言,非但據能緣煩惱斷說。
故彼引證,符順此宗;於彼所宗,理非符順。
由斯亦破彼後釋經以種子言,都無實義,依之說斷,義豈得成?
所引喻言亦非同法,業望異熟有別體故,非離煩惱有種義成,如何可言斷彼種故名斷過去現在眾苦?
故彼無義,但搆虛言。
又說不生為涅槃體,極為非理,無常過故。
阿毘達磨說,諸聖者斷煩惱已有可退生,其理堅牢,後當廣辯。
故彼所說,非智所欣。
又未來無,彼宗所許,如何可執無而復無?
先有後無,世極成故。
又彼論者所執涅槃唯是不生,如何名得?
由得對治,證得當起,煩惱後有畢竟相違所依身故,名得涅槃。
若爾,纔得初念聖道,應得所治煩惱涅槃。
當於爾時已得此道所治當起煩惱,後有畢竟相違所依身故。
如是安住,後學道時應成無學,已得此道所治相違所依身故。
安住此等無間道時,何所未證求解脫道?
已得涅槃,進修何用?
無斯過失,初念聖道與煩惱種俱時滅故。
如汝所宗,諸煩惱得,非未永滅煩惱種時,名得當起煩惱,後有畢竟相違所依身故。
又非無間道未生時已能永滅諸煩惱種,故於安住後學道時,無有已成無學道失。
若爾,無學應有煩惱。
所以者何?
初念聖道既與煩惱種不相違,後亦應然,無差別故。
然得非喻,許體別故,後時聖道差別生故。
謂我許得別有實體,不違於忍,與智相違。
所以者何?
智與煩惱得相違,得俱時生故。
汝宗唯說煩惱所依相續轉變名煩惱種,及說煩惱畢竟不生名為涅槃,有何法體?
不違何法?
與何相違?
又初聖道將欲生時,是異生身將欲滅位。
初聖道起,捨異生身,離彼有何別煩惱種與初聖道說不相違,次後便違無差別道?
故汝宗義非為善立。
又若涅槃都無體者,如何經說:一切有為無為法中此最第一。
如何無體可立法名?
如何說無於無中勝?
現見諸法有自相者,展轉相望說有勝劣,未見有說兔角空花展轉相望安立勝劣,是故決定別有涅槃能持自相,故名為法。
此於餘法其體殊勝,故涅槃體實有義成。
又佛世尊定說為有,如契經說:苾芻當知,定有無生。
此若無者,生死眾苦應無盡期。
由有無生,乃至廣說。
我亦不說全無涅槃,但應如我所說而有。
如說此聲,有先非有、有後非有,不可非有說為有故有義得成。
說有無為,應知亦爾,有雖非有而可稱歎。
故諸災橫畢竟非有名為涅槃,此於一切有非有中最為殊勝。
為令所化深生欣樂,故應稱歎此為第一,非如是說涅槃為有有義得成。
所以者何?
假實二有不相應故,餘種類有曾無說故。
雖說此聲有先非有有後非有,而應審決,為於畢竟非有物上說此有言、為此有言即於有上遮餘而立?
若別有物居聲先後,可遮聲故說非有言,謂彼物中此聲非有。
諸互非有,定依有說,若於畢竟非有物中而說有言,何不違理?
非汝有物名為涅槃,可於其中遮苦有故,即說彼物名為非有,故所立喻於證無能。
又不應引世俗言說非撥勝義、朋援己宗。
經主此中亦不隨喜如是有義,以作是說不可非有,有義得成。
世俗有言尚不隨喜,如何可說無為有言,是故有言定應不可依於畢竟非有而說。
然彼畢竟非有涅槃非假非實,更無餘有而許為有,彼譬喻師立有法性,何極深隱。
又曾無處見非有中有勝有劣,亦無智者於非有中有讚有毀,然作是說:有雖非有而可稱歎。
此但有言。
如何復言故諸災橫畢竟非有名為涅槃,有非有中此最為勝。
謂唯災橫有體法中見有勝劣,非於無體,故彼所言唯依妄執。
豈不有法有差別故,非有隨之亦有差別,如色聲等。
非有各異,此亦不然,非有與有,相同、相別俱不成故。
謂此非有有差別者,為由與有其相同故、為由與有其相別故?
若由相同,應即是有;若由相別,應為指陳色之非有何相非色?
豈不非有即為此相。
若爾,色聲非有相何別,而言色等非有各異耶?
如色與聲雖同是有,而有種種相狀差別;非有不然,無異體故。
由此所說,有雖非有而可稱歎,乃至廣說,但有虛言而無實義。
故唯於有勝劣可成,於非有中,定無勝劣。
世尊既說離染涅槃於諸法中最為殊勝,應如色等實有義成。
又若涅槃體非有者,豈令所化生厭生欣?
非有中無勝劣相故。
又應大聖惑所化生,於非有中如有說故。
又若起見撥無涅槃,應成正見無倒解故。
若謂此見不了涅槃唯是行無故是邪者,是則斷見應成正見,由彼唯緣諸行無故。
若謂此見於唯行無非方便解故非正者,非於行無非方便見名為斷見,是餘見故。
然諸斷見唯緣行無,故不能遮成正見失。
又於滅境起靜等見,應非正見,非實解故。
非非有中有靜不靜,如石女兒非勇非怯。
現見病無別有調適,諸苦惱無別有安樂,如是亦應有為差別非有之位別有無為。
又若涅槃無實體者,如何可是聖諦所收?
無體豈應名諦名妄?
且言聖諦,其義云何?
豈不此言屬無倒義,聖見有無皆無顛倒。
謂聖於苦見唯是苦,於苦非有見唯非有。
此於聖諦義有何違?
此有違者,謂無境界慧必不生。
而言聖慧見非有境,何倒過此!
思去來中當辯此義。
如何畢竟絕名言無,而可說言此是苦滅,而不違理?
現見此彼指當名言唯於有起,如何非有起此名言?
又無如何成第三諦?
此中經主輕掉答言:第二無間聖見及說故成第三。
此答非理。
今難者意,以若無境慧必不生,如何見無為第三諦?
又若無體,但有虛言,何義說為第三聖諦?
又若苦滅唯是苦無,是則但應說苦治道,說道便顯所治苦無。
若不令無,何名能治?
本依治道為令苦無,故彼苦無說治便顯,何離苦道別說苦滅?
故若涅槃離於苦道無別有體,但有虛言,何用說為第三聖諦?
又汝應說,於立涅槃為實有宗,見何過失而不信受?
然許涅槃實有別物,於佛聖教所有義利片無違失。
雖彼所言:若許實有,朋虛妄計,是名為失。
然不應理,計畢竟無亦名為有,是虛妄故。
又彼更有餘虛妄計,謂未來法無而復無,計為涅槃,過如前說。
又彼計有煩惱種子於色等法非即非離,雖如斤斧補特伽羅而有能生障道等用。
如是等類非有執有,虛妄計度,汝常串習、為己所宗,何反彈斥?
雖寄他言作如是說,許便擁護毘婆沙宗;今詳經主似總厭背毘婆沙宗,欲依空花撥一切法皆無自性。
而今於此且撥涅槃,擬為同喻證餘非有。
若實為護毘婆沙宗,所說不應朋壞法論,勿以彼論惡見之垢塵穢己心,宜將此宗正法之水而自沐浴。
又言涅槃非體可得,如色受等非用可得,如眼耳等。
此實應然,涅槃實非如色受等及眼耳等體用可得,然有異彼體用可知。
色等有為依自相續,體用麁顯易可了知;然彼涅槃不依相續,體用微隱難可了知,要具精勤勝觀行者,修所成慧正現前時,方證涅槃真實體用。
從觀出已唱如是言:奇哉涅槃,滅靜妙離。
非諸盲者不了青黃,謂明眼人亦不見色,或復縱汝知與不知,但許涅槃可名為有,則應定許體實非無,離有實物有不成故。
又相即體,涅槃既有滅靜等相,有體義成。
又彼所言:滅若別有,如何可立彼事之滅第六轉聲?
由滅與事非互相屬,此彼相望非因果故,唯遮彼事第六可成,彼事之無名為滅故。
彼言非理,相屬非唯在因果故,又亦非唯無別體故,如何安立彼事之滅?
應知二滅屬於二心,二心能遮彼事得故。
且得擇滅要由二道:初無間道與煩惱得俱時而滅,後解脫道與擇滅得俱時而生。
非煩惱得未已滅時,其離繫得至已生位,如是彼彼煩惱得滅,便有此此擇滅得生,故說此此滅屬於彼彼事。
於契經中此義已顯,經言:具壽!
言滅滅者,由誰滅故而得言滅?
由五取蘊滅故言滅。
若無別滅,經但應言:是誰之滅?
謂五取蘊。
何義說言由五取蘊滅故言滅?
應知煩惱得若滅時名煩惱滅,我終不許即眾苦滅名為涅槃,許苦滅故,離於苦道別得擇滅方名涅槃。
滅若別無,有前說過,謂阿羅漢應有煩惱,或住學道煩惱已無,以於後時無差別故。
此中經主復作是言:何因此滅定屬此得?
豈非難盡矯設浮詞?
一相同品離繫與得,設無定因,斯亦何咎?
由一道力,總滅諸結、總得離繫,何用定因?
或能所得相屬法爾。
或能斷道為此定因,由道引生離繫得故,非餘斷道所斷惑滅由餘道得。
故汝應喜同一斷道所得擇滅其體非一,有何定因言此屬貪、此屬瞋等。
設無定屬,復有何過?
謂一品中一切所滅,一道所斷所得離繫既同一得,何用定因?
或如先說。
先何所說?
謂由法爾相屬無亂,以從本來貪等與滅法爾相屬決定無亂,斷道起位能總證得,故無定因亦無有過。
若謂不然,違聖教故,謂有聖教能顯涅槃唯以非有為其自性。
故契經言:所有眾苦皆無餘斷,各別捨棄盡離染滅靜息永沒,餘苦不續不取不生,此極寂靜、此極美妙,謂捨諸依及一切愛盡離染滅,名為涅槃。
又許涅槃體唯非有,便為善釋經說喻言:如燈焰涅槃,心解脫亦爾。
彼謂此說如燈涅槃,唯燈焰謝無別有物。
如是世尊心得解脫,唯諸蘊滅,更無所有。
對法諸師已通此說,謂言苦滅義有二途:一離苦外無別實體、二離苦外有別實體。
佛觀所化意樂不同,故說如斯二種滅義。
謂或有處說無別體,如向所引二種契經。
或復有處說有別體,如契經說:定有無生。
又契經言:有處有離。
復有經說:我觀實有無為句義,所謂涅槃。
復有經言:由五取蘊滅故言滅。
此類寔繁,故我所宗不違聖教。
又經所說燈焰涅槃,離燈別有無常相故,此之所喻於義何違?
或燈涅槃雖無別體而非非有,諸行皆是無常性故。
其體非無,依此為言亦無有過。
又非由此所引契經能證涅槃體唯非有,此經唯就入無餘依般涅槃時而宣說故。
謂於此位,一切餘依皆無餘斷、各別捨棄,乃至廣說。
故不相違。
有餘師說:言不生者,依此無生,故言不生。
此中經主作如是說:我等見此第七轉聲,於證滅有都無功力,何意故說依此無生?
若依此言,屬已有義,應本不生,涅槃常故。
若依此言,屬已得義,是則應計依道之得,故唯依道或依道得令苦不生,汝應信受。
我等見此第七轉聲,於證滅有甚有功力,道之與得俱依滅故。
以有涅槃,方求道得;此若非有,求彼何為?
又苦不生非唯由道,或復由得增上忍時已得殊勝,苦不生故。
又緣闕故苦亦不生,應是涅槃,如前已說。
若謂種子未滅故者,已如前破。
前如何破?
種雖未滅,有如已滅,畢竟不生,與後何異?
又若由道或復由得苦不生者,初念道時已無惑苦,過如前說。
則住學道,煩惱應無。
若煩惱種未滅故者,治道生時種何不滅?
正相違故,如闇與明。
又於涅槃得正生位,所治惑苦方名永滅。
故彼師說:依此無生,故言不生。
第七轉聲於證滅有甚有功力。
若謂若然,修無間道應無用者,理亦不然,涅槃正是此道果故。
若初剎那所治惑苦已名永滅,是何道果?
故解脫道無離繫果,由與滅得俱時生故。
如是已破經主謗因,成立涅槃其體實有。
有餘師說:無實涅槃,非因果故,如兔角等。
諸實有者因果為證,涅槃既非因果性攝,故定無有能證有因,是故涅槃定非實有。
彼言非理,前已成立虛空無為其體實有,非因果性,此亦應然。
又但有言:彼宗許有是因果性,非實有故。
謂執涅槃非有論者,許未來是果、過去是因,而非許去來是實有性,故因果性非證有因。
若許去來是實有者,許涅槃體是果是因,由許涅槃是沙門果故,與正生法為無障因故。
修正行者為辦涅槃,果名所辦,所辦是果。
或應說辦非果者何?
何有體常而是因果?
此不應責,且應自責,何有果因而體實有?
如一念起離同類因,彼一切處無同喻理。
有餘師言:涅槃雖有,而假非實。
此亦不然,假所依體不可得故。
若謂諸行即是涅槃假所依者,亦不應理,應成所斷染污有漏無常性故。
非離所依有假擇滅可執,雖以所斷染污有漏無常為其所依,而非所斷。
不染無漏常住為性,又相違故,應非用彼為此所依,如明與闇,曾無假法違自所依。
又許涅槃是諸行滅,如何可說諸行為依?
未見有明,闇為依故。
又行有時,滅未有故。
未離欲者有貪等時,不應許彼有貪等滅。
貪等無位,方證涅槃。
故彼所說非順正理。
有餘復言:智必有境,涅槃無實。
彼作是言:緣涅槃慧以名為境。
理必不然,邪正二見應相成故。
謂若正見覺了涅槃寂靜常住,應成見取,以一切名皆無常故。
若諸邪見誹謗涅槃為無常性,應成正見,以稱實義而生解故。
諸說涅槃無體論者,終不許說名即是無;諸說涅槃有體論者,終不許說名即涅槃,故彼所言亦違正理。
又上座說:如世尊言:如是句義甚為難見,謂一切依皆永棄捨,寂靜美妙,乃至涅槃。
如是涅槃,如何難見?
以其自性極難見故。
如何非有可說自性?
自執涅槃非實有故。
若謂擇滅雖非實有,而薩迦耶是實有故,離彼得滅名為自性。
故契經言:如是滅界緣薩迦耶而得顯了。
此違正理,所執滅界與薩迦耶非即非離,如何可言滅有自性?
若有自性,如何復言滅非實有?
既許涅槃非實有故,即無自性,何用誑惑信無智人,書此前後相違言論。
又經唯說:如是滅界緣薩迦耶而得顯了。
如何定知滅非實有,唯薩迦耶是實有物?
然說緣他而顯了者,皆實有物,世所極成,如緣闇等明等顯了。
緣實有物非實顯了,曾無有處,是所極成,故薩迦耶是實有物。
謂滅非實,但是虛言,緣薩迦耶滅顯了者說因彼滅建立此故。
由五取蘊滅故言滅,餘契經中分明說故。
又彼所說,雖諸經中有說三界三涅槃界。
有為界、無為界、有滅界,有生有無生,有苦滅聖諦,我現了知是安隱處。
諸如是等亦不相違緣薩迦耶而建立故。
此亦率爾作如是說,縱三界等緣薩迦耶而得建立,既無因證,如何定知體非實有?
又言緣彼此顯了故,是實有物,便為極成,無體無容由他顯了,如明等顯緣闇等故。
又彼所言:契經中說有滅界者,亦不相違,緣離有身而顯示故。
有無生者亦不相違,於實有生不轉立故,即是有生。
相續斷義,此亦非理,如上所言,緣他顯者是實有故,生與無生體各異故,非有不應說為有故。
假實有外更無別有。
若執無生非假實有,不應名有,如前已說。
生相續斷義有二種,謂離有身無別有別,准前苦滅二義應知。
如何定言唯生不轉名相續斷,非別有物。
許有別物,有無生言可成有義;若無別物,不應名有,說過如前。
又薄伽梵於契經中但應說言有生不轉,不應說此有無生言,世尊不應於勝義諦作迷謬說,有實無實俱說有故是迷謬言。
為生如無生說為有故,其體非實?
為無生如生說為有故,其體是實?
令生如是迷謬心故。
又相續斷,道未生無、道生已有、道退復無,以諸聖人退生惑故,則相續斷應非無為。
又說涅槃非實有故即無生者,理亦不然,唯有立宗,無證因故。
謂何因證?
非實有故涅槃無生,非此無生,由常住故而體實有。
又許非實證無生故,則諸假法應無有生,又應假法亦即無生。
若爾,汝宗剎那實法不許生故,相續是假亦無生故,是則汝曹生之與滅都非實有。
何期汝等甞厭空花,而今乃成空花差別。
又彼所說,如契經言:一切法者謂十二處。
又契經言:此十二處,皆有戲論、皆是無常。
契經復言:眼色眼識,廣說乃至意法意識皆是無常。
若謂涅槃實而常住,世尊於此應有簡別。
如是所說,非審思求如言皆是有熱惱故。
謂彼經言:此十二處皆有戲論、皆是無常。
皆有熱惱,非諸聖道、體非處攝。
又彼定無貪等熱惱,何不簡別?
然彼契經唯依有漏十二處體,密意說言此十二處皆有熱惱,即就此說皆有戲論、皆是無常,不應由斯謗涅槃體言非實有。
是故定應離苦集道有涅槃體,常實義成。
今應思擇非擇滅體,此中經主所辯相言:離簡擇力,由闕緣故餘不更生,名非擇滅,如殘眾同分中夭者餘蘊。
且應詰彼,何名闕緣?
謂法生緣若不和合,非不和合少有法體,何能為障令法不生?
豈不闕緣名緣不具,此有何法?
過亦同前。
若謂闕緣即緣非有,亦不應理,非有不能障有生故。
由此決定,非唯闕緣名非擇滅,然別有法得由闕緣,此有勝能障可生法令永不起,名非擇滅。
若無別法能為障礙,但由闕緣法不生者,後遇彼類緣和合時,前不生法今應還起。
豈不如許有非擇滅得由闕緣,非遇彼類緣和合時捨非擇滅。
如是唯許由闕緣故諸法不生,非遇彼類緣和合時彼法還起。
所例非等,有無異故。
謂由闕緣得非擇滅,障可生法令永不生。
乃至涅槃得定相續,設遇彼類緣和合時,亦無有能捨先所得。
夫緣闕者但是緣無,無法無能與有為障,後遇彼類緣和合時,何法能遮令不還起?
然法若住不生法中,此法必無還生之理。
是故定有能永障緣,非唯闕緣令永不起。
豈不緣起道理法然,依此無彼無、此滅故彼滅,計非擇滅則為唐捐。
此所說言,有何意趣?
表唯緣闕故法不生。
此中不見決定言說,如何得知唯緣闕故?
既不說有餘不生因,故知不生唯由緣闕。
此中不說餘不生因,以彼但由緣闕得故,非擇滅得。
為即用此緣闕為因?
不爾,非有無有功能為有因故。
於緣闕位,隨所住心得非擇滅。
如是滅得即因彼心,非因緣闕。
又准所說緣起道理,即定證知有非擇滅,受滅故愛滅,《緣起經》說故。
此云何證非擇滅有?
如是滅言非餘滅故。
且彼不可是無常滅,見受滅時有愛生故,非愛未至已生位時可為無常滅相所滅。
又彼不可說為擇滅,言由愛斷受得斷故。
如世尊言:汝等於受應斷貪欲,貪欲斷故此受便斷。
此經中辯受愛擇滅,意顯受愛斷必俱時。
《緣起經》中說次第滅、非次第滅,諸緣起支可名擇滅,同對治故。
由此准知,離無常滅及擇滅外有非擇滅,由愛生緣闕故而得,依此密說言受滅故愛滅。
又經說有二阿羅漢,由此准知有非擇滅。
如契經說:諸阿羅漢略有二種,所謂退法及不退法。
諸阿羅漢一切煩惱皆斷無餘,而無生智有得不得。
由此准知,必有別法。
若有得者,煩惱便住不生法中:得無生智,此法即是非擇滅體。
若不得者,煩惱可生,便有退失,無無生智。
根殊勝故煩惱不生,何用計斯非擇滅體。
依何義說根殊勝名?
若此但依無生智說,彼意即說得無生智殊勝根故,煩惱不生。
此復應思:諸阿羅漢皆煩惱斷,何緣於此殊勝智根有得不得?
若過退法名殊勝根,亦不應理,得此根者亦有退生煩惱義故。
謂退法性,轉得勝根乃至堪達,猶有遇緣退住學位,起諸煩惱。
若得勝根煩惱不起,轉退法性得思法根,應不復生一切煩惱。
然不如是,由此故知,有阿羅漢以諸煩惱生緣闕故得非擇滅,由此勢力能遮煩惱令永不生。
得無生智若有退義,一切可然;而退不成,故皆不爾。
退義必有,後當思擇。
又於施設第一法中,諸言顯有多無為故,證無為中有非擇滅,足前二種方可成多,除此更無餘無為故。
又滅與盡名別體同,經說預流盡三惡趣,故知有別非擇滅體,此盡定非餘滅攝故。
謂契經中說預流者,已盡地獄、已盡傍生、已盡餓鬼,乃至廣說。
非彼已能斷諸惡趣,由彼未離欲界貪故,而諸惡趣要於究竟離欲貪時方得名斷。
有說:預流緣諸惡趣煩惱可生,故未名斷。
此因非諸有斷所緣,能緣煩惱猶可生故;亦非盡言顯無常滅,以所盡者皆未生故。
由此證知,定有別法名非擇滅,得此法故,令諸惡趣畢竟不生。
若執但由闕生緣故彼不生者,過如前說。
然上座說:非擇滅名,諸聖教中曾無說處,但邪分別橫計為有,非聖說故不可信依。
此亦不然,聖所說故。
且彼所執舊隨界等,如瘖瘂人於夢所說都無所用,但為誘引信無智人令生欣樂。
誰有賢聖說如是言?
何聖教中有片可得?
是故上座勿以己宗准度他宗亦非聖說。
豈不彼彼諸聖教中,離擇無常二種滅外,處處說有滅盡等聲,上座於中何容不忍?
對法者說:有用五字以於未來亦得擇滅,為欲簡彼令易了知,故本論中加非擇字。
論者意說,世尊所言非擇為先,於未來世由闕緣故得永不生。
應知此即非擇滅體,何容謂此非聖所言?
復有餘師謂非擇滅由餘故得,不以闕緣。
根境為緣,諸識得起。
一根與意專一境時,餘識生緣根境雖具,而於彼彼識不得生。
此豈生緣根境有闕?
然具根境,識不俱生,故知但由得非擇滅。
若謂由闕第二等無間緣故,此第二等無間緣由何故闕?
豈不諸識不並生故,闕於第二等無間緣。
復以何緣識不並起?
以有過故,必不可說諸識並生。
若說並生,便有染淨俱生等過。
要先並生,斯過方可有;豈先有過,為不並生因?
然識不並生,故無斯過;得非擇滅故,識不並生。
如是所言,皆不應理。
若得非擇滅不由闕緣,得非擇滅已應還可退。
雖復諸識不可並生,而容後時次第生故。
若依五識說如是言,由所緣境已滅謝故,能滅諸識永不生者,是則同前,由闕緣故得非擇滅令永不生。
由此應知,前說為善,故非擇滅實有義成。
然本論中說無為法名無事者,是無因義。
所以者何?
事有五種:一自性事,如有處言:若已得此事,彼成就此事。
二所緣事,如有處言:一切法智所知隨其事。
三所繫事,如有處言:若於此事愛結所繫,彼於此事恚結繫耶?
四所因事,如有處言:有事法云何?
謂諸有為法。
五所攝事,如有處言:田事宅事妻子等事。
故本論中依第四說無為無事,不依最初自性事說無為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