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達磨順正理論 第7卷
眼若是見,何故世尊說以為門,不言能見?
如契經說:梵志當知,以眼為門唯為見色。
理不應說見即是門,但可說言依門得見。
非此契經定能證彼眼識是見,不說眼識以眼為門唯見色故。
有餘師執:以眼為門,慧見色故。
應除固執,共審思求此經意趣。
我宗所釋,以諸愚夫無明所盲無真導者,或執自性極微等因、或執無因而生諸行、或謂諸行若剎那滅一切世間應俱壞斷,由此妄想計度諸行或暫時住、或畢竟常。
是故世尊為顯諸行因果展轉,無始時來雖剎那滅而不壞斷,非一切果從一因生,亦非無因而生諸行,密意為說如是契經,以眼為門唯為見色,廣說乃至以意為門唯為了法。
門是緣義,緣有二種,謂種類同及種類異。
此中且說種類同緣,以眼為門為見色者,謂後眼起,前眼為緣。
為見色言顯起有用,如是乃至意處應知。
又此契經為顯眼等各有二用,一能為門、二能取境。
能為門者,且如眼根能為所依,令心心所各別行相於境而轉。
能取境者,且如眼根唯為見色。
若異此者,唯義相違,諸心心所唯應見故。
然心心所皆眼為門,汝執見體唯心非所。
又受想等諸心所法,領納取像造作等用各各不同,不應唯見。
既言唯見,明知是眼,由此眼根唯能見故。
如是眼用略有二種,一能為門、二能見色。
乃至意處,如理當知。
故我所宗,無違經失。
又此契經更有別義,謂見方便假說為門,世於方便說門言故。
如世間說:我依此門必當獲得如意財寶。
即是我依此方便義。
世尊亦告手居士言:當依此門如法攝眾。
謂四攝事為攝方便。
此說眼識為見方便,眼由識持,能見色故;識是眼根,見方便故、見依止故,假說名眼。
此意說言,識為方便,眼能見色,如餘經中了別色位,以眼是識所依性故、隣近緣故,於眼根體假說識名。
故契經言:眼所識色。
此中亦爾,觀照色位以識是眼,隣近緣故、所依止故,於眼識體假說眼名,無違經失。
為捨外道我任持根,令能取境顛倒執故,如是假說,令彼梵志了識持根能取自境,非我持故。
若爾,應說眼識為門唯為見色,不應說識,勿彼外道執我能見,謂所執我以識名說,世聞多執識為我故。
若說為眼,即知眼識眼為所依,定非是我。
我體常住,定無所依;聞說有依,我想便息。
又避餘過不應說識,謂經當說:以意為門唯為了法。
若說識者,即定應說意識為門。
若作是說,便不應理,以即意識能了諸法,非餘意了識為方便。
豈不說意亦有斯過,謂如說眼為門,即知是眼識為見方便。
如是說意為門,亦知是意識為了方便。
雖復說意,而無斯過。
由聞意名,唯作意解,非謂意識。
所以者何?
眼根有用,識俱生故。
眼識與眼作見方便,故於此識可說眼名。
意根無用,以過去故,意識與意不作方便,故於意識不說名意。
意為意識了法方便,要依意根能了法故。
由是若說以眼為門,智者應知為捨我執說識為眼。
若至第六說意為門,智者應知意即是意無了用故,意為方便意識能了。
又此經說有二種眼,謂彼同分及同分眼。
雖彼同分不能見色,而能為門引同分眼令生見色。
於一生中必先獲得彼同分眼,然後引生同分眼故。
如眼,乃至身亦如是。
意有二種,一者無用、二者有用。
雖無用意不能了法,而能為門引有用意令生了法。
意識即意故,意即意識故,說意能了,無有過失。
如是等義辯釋此經,是故不應引為定證,遮見是眼、成見是識。
又經主言:然經說眼能見色者,是見所依故說能見。
何緣經主起此執耶?
由彼經言:意能識法,非意能識,以過去故。
意是識依,故說能識,眼亦爾者。
此不成證,意與意識種類一故。
以意識相即是意故,說意能識於相無違。
如契經言:由意暴惡,所作所說無非不善。
不應說言由過去意,能起如是身語二業;此由現在意暴惡故,發起不善身語二業。
又契經言:「欲生漏不起,由意無染濁。
」非無濁意定能發生無濁意識,故不應謂由所依說。
又契經說:心導世間。
此豈於心說心所事?
是故不可引彼契說證眼見言說能依識。
又此經說眼見色言,不可執為眼識能見,無處定說識能見故,處處有說眼能見故,前說餘師執慧見故。
然此經說意識法言,可就所依說識無過,有處定說識能識故,無處定說意能識故,於此義中無異執故。
又經主說:或就所依說能依業,如世間說床座言聲。
經主何因起斯定執?
餘言餘解,不可無因。
若謂有因所依眼力識見色故,此不成因,識見色因非極成故。
我等宗說,識能住持所依眼根令能見色,故言識見因不極成。
又無餘經定說識見。
豈不如說床座言聲,此說可然,以極成故。
言聲床座,異處極成。
故聞此言,知能依業就所依說,如有實論世間共許。
於餘假說,非有識見彼此極成,是故不應起如是執。
若爾,眼見亦不極成,何故但言識持眼見,不說依眼識見色耶?
眼見極成,前已說故。
眼耳等識無差別故,眼耳等根有差別故,非有用眼離識而生,故說眼根識持能見。
識見有過,前已具論,故不應言依眼識見。
然契經說眼所識色,可就所依說能依業,眼與識異俱極成故。
今聞識用在於眼根,知就所依說能依業,由此即釋餘契經言眼所欣慕。
有餘師說:眼識眼根欣慕不成,無分別故;要有分別,欣慕可成。
應知此中眼識所引分別意識,假說名眼,由眼傳生,如意近行,彼有分別,可成欣慕。
是故不可引就所依說能依業證眼非見,眼能見色,具理教故。
如是且辯執識見論不應正理,由此亦遮執慧見論,其過等故。
又若眼識相應慧見,餘識相應慧亦應見,則一切境應成所見。
又一切根見所依故,皆應成眼。
復有何因唯執眼識相應慧見,非餘慧耶?
又如前說盲不盲等,諸餘過難隨其所應,於慧見論皆應廣設。
識慧見論既並不成,由此准成眼根能見。
又契經說:見聞覺知,四相各別,無雜亂故。
若執識等為能見者,如前已說無差別故,見聞覺知應成雜亂。
然此宗說:眼識持根令有見用,非眼識見,聞等亦爾隨其所應。
又眼是見,非眼識等,經論世理證分明故。
經謂契經處處皆說眼見色故。
又伽他言:兩眼兩耳,多見聞故。
又契經說:我諸弟子同世間眼,引導世間住正法故。
眼若非見,世尊弟子不應能導與世眼同。
又契經說:眼等五根,各別所行、各別境界。
如是等說極分明故。
論謂根本阿毘達磨及毘婆沙。
《發智論》言:二眼見色。
《品類足論》亦作是言,謂眼已見正見當見。
諸如是等所說眾多,毘婆沙中亦作是說。
若眼所得說名所見,為顯同分眼有見能,故復說言眼識所受,即是眼識任持眼根令有所得,說名見義。
世謂世間同許眼見𨵗眼根者說為盲故。
理謂見聞嗅嘗等用各各異故,非同識等。
經論世理如是分明,證唯眼根決定能見。
然隨自執,譬喻部師有於此中妄興彈斥,言何共聚摣掣虛空。
眼色等緣生於眼識,此等於見孰為能所?
唯法因果,實無作用。
為順世情假興言說,眼名能見、識名能了。
智者於中不應執著。
彼謂佛說方域言詞不應堅執,世俗名想不應固求。
此言非順聖教正理,於眼見性亦不能遮。
雖復有為皆從緣起,而說諸法別相用故,謂有為法雖等緣生,而不失於自定相用,故世尊說法從緣生,亦說地等有別相用。
如地界等雖從緣生,而有如前堅等自相,亦有持等決定作業。
如是眼色及眼識等雖從緣生,而必應有種種差別決定相用。
由此差別決定相用,眼唯名眼,非色非識。
色唯名色,非識非眼;識唯名識,非眼非色。
此中雖無總實相用,可名能見所見能了。
而於如是無有總實相用理中,如可說有眼色等緣生於眼識,如是亦說色識等緣生於眼見。
於如是等無有總實相用法中,隨逐世情似有總實相用顯現。
世尊於此總實相用,勸有智者令除執著,故作是言:方域言詞不應堅執,世俗名想不應固求。
謂於世間執有總實能見體相所起言詞,不應堅執,此相無故。
及於世間執有總實能見作用所起名想,不應固求,此用無故。
如見相用,餘類應知,不可以無總實相用便越世俗假立名言,一向依隨勝義而住,亦不可執別實用無。
是故定應不違勝義,隨順世俗假立名言,由此但遮世間所起總實相用堅執固求,非謂亦遮諸法勝義各別相用堅執固求,以一切法緣起相用各實有故,非緣一切一切果生。
是故我宗雙依二諦說眼能見,兩俱無失。
世尊亦許作者作用,故契經說:苾芻當知,能了能了故名為識。
頗《勒具那契經》雖說我終不說有能了者,亦不全遮作者作用,少有所遣故作是言。
思緣起中我當更辯。
如是安住聖教正理,思求決擇眼見非餘。
而彼於中妄興彈斥,撥世俗理、篾勝義宗,摣掣虛空定唯在彼。
又所引教,何所證成?
豈此中言眼非見體、非說眼見,便同外道許諸法有總實相用。
又彼所說因果應無,不許法有別相用故;要有諸法各別相用,方可說有因果差別。
若許諸法有別相用,如是誹毀則為唐捐。
若謂全無總別作用,便違世俗勝義諦理。
既許因果二諦非無,應許諸法有假實用,是故眼等取境義成。
謂能見聞嗅嘗覺了,如是見用總相已成。
今更應思見用別相,於所見色為一眼見、為二眼見?
何緣於此復更應思?
豈不極成若閉一眼餘眼能見,是則二眼俱能見色,其義已成。
此義雖成,而猶未了二眼見色,前後、俱時?
為審了知,應更思擇。
若爾,應說非二眼中隨閉一眼或一眼壞即令餘眼無見功能,故知一眼亦能見色。
若彼二眼不壞俱開,則二眼根同時見色。
一眼見色義顯易成,俱見難成,故應辯釋。
頌曰:或二眼俱時,見色分明故。
論曰:或時二眼俱能見色。
何緣定知?
見分明故。
以閉一眼於色相續見不分明,開二眼時即於此色見分明故。
若二眼根前後見者,雖開二眼而但一見。
如一眼閉見色不明,開二眼時亦應如是;如開二眼見色分明,一眼閉時亦應如是。
既不如是,定知有時二眼俱見,依性一故。
眼設百千尚生一識,況唯有二?
有餘部說:處隔越故,眼見色時唯一非二。
又以一眼觀箭等時,能審定知曲直相故、速疾轉故,增上慢心謂我一時二眼能見。
此說非理。
所以者何?
豈不現見全身沒在冷煖水中,支體身根俱時覺觸。
如是二眼處雖隔越,俱時見色,理亦無違。
雖二眼根方處各異,種類同故而一根攝,唯一眼識依二眼生,故許同時俱見無失。
然別因故,但由一眼能審定知箭等曲直。
言別因者,由眼極微如香荾花傍布而住,正現前事見即分明,非正現前見便不了。
於觀箭等曲直相時,二眼中間置箭等者,俱望二眼非正現前,更相眩曜見不詳審。
設當一眼置箭等時,餘眼傍觀亦不審了,故閉一眼。
以箭等事當一眼時,一眼正觀無相眩曜,易審曲直。
又言二眼處隔越故不俱見者,此亦不然,如人二手俱觸冷煖,處雖隔越,同時發識;眼亦應然,何不俱見?
又一眼中有翳隔斷,應不俱時同發一識。
又彼所言,速疾轉故起增上慢,謂我一時二眼見者,此實能見,非增上慢。
雖復二眼見用速疾,若於一時一眼發識,餘眼不能助發識者,便開二眼或一眼閉,見色明昧差別應無,隨一眼中識定空故。
由此亦遮上座所說,彼作是言:二眼於境前後起用見則分明。
或復一眼有閉壞時,一眼雖開無相替代,彼所生識唯依一門,速疾轉故見不明了。
此說亦非,所執二眼剎那展轉相替代時,一眼常空不能見色,恒唯一眼能見色故,與一眼者見色明昧差別應無,故彼所言不能令喜。
又若一眼有閉壞時,眼識常依一門轉故,於所見色不明了者,是則二眼不壞俱開,時一眼識依二門轉,由此所見明了義成。
若謂二眼不壞俱開,眼識爾時一門轉者,即前所說。
或復一眼有閉壞時,一眼雖開無相替代,彼所生識唯依一門,速疾轉故見不明了。
言成無用,無替代言。
亦不應理,剎那前後有替代故。
又初剎那識應明了,又應意識恒常闇昧,是故彼說決定無有見色明昧差別因緣。
又彼應說,眼識生時左右二眼眾緣皆具。
何不同時俱能生識?
二眼前後生識論者,眾緣具時,無有因緣令生識用,初左非右或復相違。
又彼上座論宗所許,全身沒在冷煖水中,身根極微遍能生識。
以中或表身根損時,雖生身識而不明了。
故知身識明了生時,定由所依寬廣遍發。
幾許多百踰繕那身境遍現前,上下俱時同生一識。
何緣二眼相去不遙,俱境現前,不許同時共生一識?
今觀彼意,無別因緣,但欲故違阿毘達磨諸大論者所說義宗,頑嚚眾中逞己聰叡。
對法者說:身根極微,理應定無一切同分。
十三火聚纏逼身時,身根極微猶有無量,是彼同分不生身識;設遍生識,身應散壞。
彼上座言,此應徵難。
彼所受身不散壞者,為由身識不遍發故?
為由宿業力所持故?
又彼身形所有損害,為由身識?
為由火燒?
又彼身中猛火遍逼,何緣身識不遍發耶?
又發識處,身應散壞。
如是徵難,皆不應理,業要待緣能持身故。
謂由業力,令彼身中身根極微不遍發識,勿遍發識身便散壞。
彼何不受如是義耶?
又由此故,業力勝劣差別義成。
生彼有情受苦輕重,業不等故。
謂彼同分身根極微少者,便生猛利苦受;若彼同分身根極微多者,便生微劣苦受。
若謂業力招異熟苦勝劣法爾,何用彼者?
此責不然,一身前後受苦勝劣應無有故。
非一業力於一身中感苦受果前後勝劣滿業多故無斯過者,理亦不然,多業異熟,前後生起無定因故。
若謂待緣合時生者,是則業力待緣義成。
業雖能招異熟苦果,要緣身觸身識方生,身識俱時乃生苦受,是故業力必待緣成。
有非情法亦能為緣發生苦受,然非異熟,若謂彼緣亦是業力增上果者,然增上果既非異熟,不必相續,勝劣無定。
是則無業不待緣成,其理難越。
故我所言,謂由業力令彼身中身根極微不遍發識,勿遍發識身便散壞,其理極成。
言彼身形所有損害,為由身識為火燒者,我說定由身識損害。
若無識了,外火何能?
不見悅意境界現前,樂受不生身有攝益。
諸聰叡者咸作是言:由遇外緣,覺發內境,起心心所,方於自身為損為益。
若無苦受與識俱生,誰於彼身能為損害?
故彼所執,理定不然。
言彼身中猛火遍逼,何緣身識不遍發者,上座亦應同此,當說何緣二眼境俱現前,唯一眼根生識非二?
又如先說。
先何所說?
謂由業力令彼身中身根極微不遍發識,勿遍發識身便散壞。
言發識處身應壞者,何緣定知彼身不壞?
如等活等落迦中,隨發識處身分便壞,而不全壞。
若全壞者,彼應數數命終受生。
是故應知,一切身分有多同時發一識者。
如是眼根雖有二處,亦可俱時同發一識。
云何一眼識依二眼根轉?
識無形色、無住處故。
依二轉相難可定說,如何得知識無住處?
一識遍依多根轉故。
謂若眼識有住處者,眼根有二、眼識唯一,識應但依一眼而轉,則應一眼見色非二,或應俱時在一相續有二眼識依二根轉。
如是二事既皆不許,故心心所定無住處。
若謂一識於一時中住二眼處,此亦非理,有分相雜非一過故。
謂若一識於一時中住二眼者,應成有分住左眼分非住右眼,住右眼分非住左故。
又應相雜,二眼中間眼識亦依身根住故,是則身識亦成眼識。
又應非一,二眼中間若無眼識,有隔斷故如何成一?
如是則應非一眼識於一時間各住一眼,是故不應許一眼識於一時中住二眼處。
又執眼識住眼中者,當云何住?
為體相涉如油住麻?
為別相依如果住器?
然此二執,俱不應理。
若如初者,眼與眼識其性各別,應成一故。
若如後者,無方分法,別體相合,理不成故。
若心心所無住處者,如何可言依止眼根了別諸色故名眼識?
又若眼識不住眼中,如何眼根成所依性?
此責非理,眼作眼識不共隣近生起緣故,說為依止及所依性。
不可言依彼,即說住其中,亦說臣依王人依財食故。
若謂眼識隨所依根有損益故住眼中者,理亦不然,現見影光鏡像等物,隨依損益而不住故。
謂影等物非住樹等,而見樹等有損益時,影等隨依亦有損益;又見大海,隨月虧盈水有增減,然大海水不住月中,故所立因有不定失。
若爾,眼識何不能取眼依肉團眼藥眼籌眼瞼瞖等?
設許眼識住眼根中,極相逼故可不能取。
既許眼識如非住境亦不住根,豈不如色亦應能取眼肉團等?
此亦不然,由能依識與所依根一境轉故。
又極遠色與識所住雖不相隣而不能取。
若肉團等與所住根極隣逼故識不取者,諸所有色與所住根不相隣逼皆應能取,是故眼識取境法爾。
若所取境與所依根極近極遠皆不能取。
若爾,眼識應有住處、非無住處,可說此識與所取色極近極遠。
此亦不然,就所依根說近遠故,或就隣近生因說故。
眼是眼識隣近生因,識執眼根以為我故,即就此因說有近遠。
或由眼識身內轉故,就身說有近遠無過。
身由此理名有識身,以識執身為自內有,故知眼識在身內轉。
有作是言:心心所法定有住處,現見諸果住因處故。
謂見世間所生諸果,無不住在能生因處,如羯剌藍住精血處,芽等亦住種等因處。
眼根既是生眼識因,眼識定應住眼根處。
若謂如聲亦離本者,此救不然,聲必不離所依本故。
此言非理,如糞土等相續有異,非如種等相續一故。
眼與眼識由體類別相續有異,如糞土等,雖芽等因體類別故住處各別,眼識亦然,不住眼處,非如芽等與種等因相續不異可言住彼。
又識不住色等處故。
如色明空及作意等,雖能為因發生眼識,而識生時不住彼處。
眼亦應爾,雖是識因,而識生時不住彼處。
豈不如眼雖與色等同為識因,而眼識生唯依止眼不依色等。
如是眼根雖與色等同為識因,而眼識生,應唯住眼不住色等。
汝今何緣不取是義,謂如眼根雖與色等望所生識依非依異,而與眼識同為異類相續因性。
如是眼根雖與色等望所生識依非依異,而同作識,非所住因。
由此故知,心心所法定無住處,其義極成。
故先所言,識無形色、無住處故,依二轉相難可定說,理必應然。
如是所說,眼等諸根正取境時,為至不至?
何緣於此猶復生疑?
現見經中有二說故。
如世尊說:有情眼根,愛非愛色之所拘礙。
非不相至,拘礙義成。
又世尊說:彼以天眼觀諸有情,廣說乃至或遠或近。
非於至境可立遠近。
由此二說,故復生疑。
根境相至其義不定,若就功能,到境名至,則一切根唯取至境。
若就體相,無間名至。
頌曰:眼耳意根境,不至三相違。
論曰:眼根唯取非至境界,遠近二境俱時取故。
眼若至境應有行動,非天授等有行動法,遠近二方一時俱至,是故眼根取非至境。
若說如燈,於遠近境一時俱至,是彼性故。
此說不然,因不成故。
謂若有說,譬如明燈遠近二方俱至而照,眼根亦爾,遠近二境俱至而取,同彼明燈火明性故。
此因不成,眼火明性非極成故。
又眼不應是火明性,闇中欲見求光明故,非燈欲照瓶衣等時別求光明助方能照。
若謂眼中火明小故求大光明助方見者,此亦非理,現見小明大所伏故,眼應畢竟不能見色。
又明燈喻與眼不同,隣逼無間照不見故。
謂如明燈,於油炷等極隣逼物,能燒能照。
眼則不然,於眼藥等極隣逼境,不能見故。
又如明燈,於諸遠近所照之物無間遍照,眼則不爾,或越中間樹林等色見山等故。
由茲燈喻,與眼不同。
前所立因,遠近二境俱時取故,證眼唯取非至境者,理無傾動。
又眼不應至境方取,以不能取隣逼境故,又亦能取頗胝迦等所障色故,又於所見有猶豫故。
若取至境,因何猶豫?
非於至處猶豫應理。
又不審知人杌異故。
既言至彼,審知竪相、不審差別,此有何因?
又眼無容至遠境故。
無容住此眼越多千踰繕那量至月輪境。
眼有明故無斯過者,理亦不然。
眼有火明,非極成故。
眼性非火,寧有火明?
耳根亦唯取非至境,方維遠近可了知故,謂可了知此南北等方維遠近差別音聲。
聲至耳根方得聞者,應如味等,此事皆無。
豈不鼻根亦見能了方維遠近香差別耶?
雖見但由順方迴轉,取香明了比知差別;眼耳見聞方維遠近,不假迴轉而能了知,故與鼻根取境非類。
又近遠聲取有明了不明了故,若至乃聞並應明了。
又近遠聲,取有決了、猶豫別故。
若至乃聞,至無別故,如近決了,於諸遠聲應無猶豫。
如遠猶豫,於諸近聲應無決了。
由此等證,不至能聞。
意根亦唯取非至境,不取俱有相應法故。
若言如鼻,雖不能取自俱生香而取至境,意亦爾者,理必不然。
由外覺發、內俱生香,鼻方能取,義極成故,如說唯內食能作食事故,非不取時能為食事。
又無色故,非能有至。
是故意根取非至境。
設有難言,三根能取非至境者,理必不成,應皆能取一切處時所有一切不至物故。
謂若三根取非至境,非至同故;天上地下極遠障隔,已滅未生諸不至物何不能取?
又彼三根未起已滅,何不能取?
又面餘方,何不能見餘方境界?
此難不然,譬如磁石能吸鐵故,謂如磁石雖能吸於諸不至鐵,而不能吸無量百千踰繕那等有隔障鐵,又不能吸已滅未生及不對面諸不至鐵,未起已滅亦不能吸。
又如鏡等生於像故,謂如鏡等雖復能生不至物像,而不能生極遠障隔已滅未生及不對面一切物像,未起已滅亦不能生。
眼等亦然,不應為難。
是故彼難,不令三根退失能取非至境用。
有說耳能取於至境,聲相續轉來入耳故,又自能聞耳中聲故。
此說非理,手纔執鈴聲頓息故,若聲相續來入耳中,手執鈴時依鈴聲可息,從彼傳生中間離質相續不息,此聲應可聞。
然執鈴時,現見一切鈴聲頓息都不可聞,不可息餘,餘亦隨息;不聞餘故,餘亦不聞。
若謂如燈滅時近遠明皆滅者,此亦不然,俱不俱時轉差別故,非一與一相續異故,謂燈與明現見俱轉,燈焰纔滅則不見明。
聲即不然,彼許離質展轉相續來入耳故,彼定應許聞至聲時,初附質聲久已謝滅。
若不爾者,初所起聲聞位猶存,失剎那性。
故聲與彼燈明不同。
又燈與明相續各異,如心心所同共緣生,緣被損時彼此俱息。
聲即不爾,相續無異,如識相續不共緣生。
聲相續中,前聲雖滅、後聲猶起,何故不聞?
是故依質所發音聲,即能為緣生於耳識。
若異此者,聲至方聞,了近遠聲應無差別。
然自能聞耳中聲者,非如香等隣鼻等根,雖在耳中仍非至境。
由語逼耳字句難知,欲審聽者遮其苦逼,故耳唯能取非至境。
今應思擇:何緣闇中眼不能取瓶衣等色,為體無故?
為非境故?
為助取因無故?
為障取因有故而不取耶?
且闇中色非體無故而不可取,有天眼者能現取故。
又闇中色非非境故而不可取,彼因大種現可取故。
設持明照應不取故,非處明中,極微等色及餘非境眼根能見。
雖有說言:此闇中色,如中有色異明色類,故不可取。
而非應理。
所以者何?
應不取彼俱行觸故,又持明照時不見異色故。
或應闇與明成滅生因故,形亦應成異類性故,現見曾受彼種類者,闇中觸時知即彼故。
又於闇中赤染衣等,色至明中不見異故。
由此證知非異色類。
若爾,闇色何緣不取?
譬喻論師作如是說:由助取因光明無故。
此中光明有何作用?
謂有攝益,能取根用,如食乾不得味故。
又言色在可見處故。
若爾,光明唯應於境能為攝益,非攝益根,謂身住闇中見明處色故,又由所立乾喻故,復由所引阿笈摩故。
又言色在可見處者,意不說色在光明中,但言境在根力及處,彼經廣說乃至法在可知處故。
又若闇中瓶衣等色,其體先有,𨵗助取因故不能取,後遇光等助取因時,顯了彼色故能取者,應許空中先有風體,闕助取因故不能取,後遇扇等助取因時,顯了彼風然後能取。
又亦應許二木相磨是火取因,非別生火。
然不應許,有過失故。
執我論者應亦可言:我體先有,𨵗能取根故不能取。
是故闇色非助取因,光明無故眼不能取。
若爾,何緣不取?
由障取因有故。
何者是耶?
謂即黑闇雲烟塵等所障諸色,眼不能取,例極成故。
光明違此障取因故,待彼光明方能取色,故亦說彼為識生因。
又如琉璃與彼壁等,望能取者為障不同,如是闇明種類爾故,是障非障體性有別。
如前已辯,豈不亦由助因無故而不能取,見根功能作意無故,雖有實境而智不生。
雖有是事,然可生疑。
謂於闇中如不取色,光明亦爾。
由此未知為由所見無故不取、為由光明無故不取。
雲等障色不見極成,又黑闇障是所現見,故闇中色由闇障故眼不能取,此事無疑。
如有說言:極遠諸色,由有遠故而不能取。
復有說言:極遠諸色,由無近故而不能取。
此二說中前說為勝,以有體故、不生疑故。
如是應知,有闇障故、無光明故,是故闇中所有諸色,定由闇障而不能取。
光明違此障取因故,待彼光明眼能取色。
如是所說,其理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