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廣百論釋論 第2卷
復次有執涅槃實有常樂,如契經說:「苾芻當知,有涅槃界,無生無滅、無相無為、究竟安樂。
」此亦依前理教應破。
又說頌曰:「離縛所縛因,更無真解脫,生成用闕故;設有亦名無。
」論曰:前已具說諸有句義越現量境,於諍論時必以生果比量安立非涅槃界能有所生。
云何比知實有常樂?
若許能生,則違自論。
涅槃無果,違諸行故,是故涅槃體非實有。
設許實有,於自依身無成勝用,何名解脫?
若令己身蕭然自在永離繫縛,可名解脫。
此於己身無如是用,是故設有,於身無益,何黨如是無用法為?
若許有用,則同有為。
既許無用,便同兔角。
諸有智者定應不許有用無為、無用實有,故知涅槃體非實有。
此中煩惱及隨煩惱,順生後受諸決定業,總名為縛。
由此勢力令諸有情久處生死廣大牢獄受諸劇苦,不解脫故。
諸縛所招五取蘊果,總名所縛。
所生苦果繫屬集因,不自在故。
所有能除諸縛聖道總名為因,由此永斷煩惱隨眠,不引諸業不招後苦,證得離繫解脫果故。
此解脫果,非離能縛所縛及因別有實體,謂從能縛得解脫時,非能縛外別證解脫。
如實證見分位別故,即彼不生,名為解脫。
所縛亦爾,離煩惱縛蕭然自在分位差別,名為解脫,無別有法。
因亦如是,作用差別離諸煩惱,名為解脫。
離聖道外無別有法,是故離此縛所縛因,無別實有涅槃解脫。
復次涅槃若有,必有所依。
此所依者,若蘊若我,般涅槃時俱不可得。
故說頌曰:「究竟涅槃時,無蘊亦無我;不見涅槃者,依何有涅槃?
」論曰:住無餘依般涅槃位,前蘊永滅、後蘊不生,其中都無諸蘊相續。
既不見有般涅槃者,依何說有真實涅槃?
若於爾時亦許施設有其真實補特伽羅,便墮如來滅後定有見處過失。
若於爾時不施設有補特伽羅,還同前過。
般涅槃者既不可得,是故決定無實涅槃。
以於世間都未曾見無貪等者有貪等故,設復計有涅槃所依,是則涅槃有所依故,應如貪等其性無常。
又若涅槃體是有者,則有緣相而可了知,應如色等不出生死。
如說「世尊!
若求涅槃體實有者,不出生死。
所以者何?
言涅槃者,永滅眾相離諸散動。
」此經義言,一切世間散動妄見皆永離故,彼所發起所取能取相永滅故,證得涅槃。
是故涅槃決定非是一切有執所依緣處。
有說二句知其次第,涅槃永滅所緣眾相,永離一切能緣散動。
涅槃既絕眾相散動,不可以有而取涅槃。
然經說有涅槃界等,為破撥無涅槃者見。
有執生死無始無終,決定無有般涅槃界,故佛說有煩惱眾苦熾火永滅般涅槃界,無生無滅無相無為究竟安樂。
此立道理,顯生死火非常相續永無滅期,從眾緣生有損惱故,猶如世間山林熾火。
謂生死苦雖無始來依眾緣生相續無斷,若遇善友聞法修行,無漏聖道現在前時,滅諸煩惱不起諸業,後苦不續,名曰涅槃,譬如世間薪盡火滅。
然此涅槃聖道所證,究竟寂滅離諸性相,永絕一切分別戲論。
所以契經種種宣說,皆為方便除妄見執。
諸有智者應正覺知,勿謂涅槃是有無等。
若於生死起諸分別,易作方便令其斷除。
若於涅槃起諸分別,其病深固難可救療,是故不應執有無等。
復次數論外道作如是言:因果散壞悕望止息,唯有思我離繫獨存,爾時名為涅槃解脫。
為破彼執,故說頌曰:「我時捨諸德,離愛有何思?
」論曰:隨所現境分別受用,汝說名思,即執為我。
此必不離根境和合,如是二事不離悕望,為滿悕望根境和合,隨所現境思即受用。
般涅槃時悕望止息,因果散壞何得有思?
既無有思,我亦非有,云何汝說唯有思我離繫獨存,爾時名為涅槃解脫?
若汝復謂般涅槃時,雖無有思而有我在。
此亦不然,故說頌曰:「若有我無思,便同無所有。
」論曰:汝宗計我,思為性相。
般涅槃時思既非有,性相俱滅更無所有,復依何物而說有我?
若謂爾時雖無思用,而有種子我體猶存,譬如眼根見色為用,有時用滅而眼體在。
此亦不然。
若有所依,可有是事。
所以者何?
功能差別名為種子。
如是種子必依於他,既無所依何有種子?
先世諸行功能差別所引識上,能生眼識差別功能,說名為眼。
如是眼根必定依止阿賴耶識及四大種。
無餘依中因果散壞,悕望思慮悉皆滅盡都無所依,而計有我體是種子,理不應然。
又若執我即是種子,由此發思差別作用,此我即應最勝所攝,有勝功能起諸法故。
又若執我是種所依,由此為因能生思果,便失自宗思即是我,及失思我,其性懈墮,唯是受者而非作者。
若所執我非即是思,汝今應說如是我相。
若不說相而我成者,則應一切妄執皆成。
又說頌曰:「無餘有我種,則定能生思;要無我無思,諸有乃無有。
」論曰:若無餘依般涅槃界有我種子不永拔者,則應決定生現起思,我無異故猶如前位。
思若現起則有一切,何名解脫生死繫縛?
若言此中雖有我種,眾具闕故思不得生。
此亦不然,我無異故,應如前位眾具無闕。
又汝所執我體周遍,與他眾具恒共相應,無別處故猶如己有。
云何而言眾具有闕?
若言眾具各屬自我,雖他眾具恒共相應,不屬己故言有闕者。
此亦不然,處無別故恒共相應,何不屬已?
如是所執後當廣破。
若說此位究竟寂滅,本無有我今復無思,一切種子無所依故,即便永滅不生後有,如無外種芽等不生。
如是即名究竟解脫,非空非有、非斷非常、非苦非樂、非我無我、非染非淨,絕諸戲論,為止邪見撥無涅槃,故說真有常樂我淨。
此方便言,不應定執。
既不執有亦不撥無,如是乃名正知解脫。
復次勝論外道作如是言:若能永拔苦樂等本、棄捨一切,唯我獨存蕭然自在,無所為作常住安樂,名曰涅槃。
如是涅槃決定應許。
若唯苦滅無有我者,便為斷壞,何謂涅槃?
又此涅槃離諸繫縛自在為相,智者欣樂。
體若都無,何所欣樂?
此有虛言而無實義,為破彼執,故次頌曰:「若離苦有我,則定無涅槃;是故涅槃中,我等皆永滅。
」論曰:汝執一切苦樂等法皆是我德,乃至未滅恒常隨逐自所依我,云何此中與我相離?
我無異故,應如前位與彼相應。
又此樂等無餘依中,應不永離自所依我,是我德故,猶如數等。
如汝所執一德遍德,是我德故常與我合,苦等亦然,云何相離?
如是此我,於無餘依般涅槃界理所逼故,亦與苦等諸德相應,是則涅槃決定無有,我恒被縛不解脫故。
生死唯有眾苦聚集,因緣力故無始輪迴,無明所迷妄生我執,謂我恒為苦火焚燒,恐失我故不求解脫,設求解脫亦不能證,妄執我故眾苦熾盛。
諸有智者依真善友,無倒了知如是事已,為欲息滅熾然大苦,精勤方便如救頭然,得聖慧水數數灌注,如所燒薪熾然永滅,寂靜安樂,名曰涅槃。
如是生死純大苦聚熾然永滅,安樂涅槃,諸有智人誰不欣樂?
誰有智者身嬰重病,恐身斷故欣樂此疾?
唯有愚人能為是事。
如地獄中諸有情類,雖為種種猛焰焚燒,大苦煎迫時無暫廢,而於自身深愛著者,皆是所作惡業勢力,無明妄見鬼魅所纏,未拔我見煩惱根本,令彼有情怖畏斷滅。
智者觀見諸行相續,空無有我,純大苦聚永斷滅時,何所怖畏?
是故若能離於我見,必定欣樂永滅涅槃,由此亦能捨於斷見。
以見我斷,名為斷見,非唯苦斷名為斷見。
故契經說:「見我、世間永斷壞故,名為斷見。
」言世間者,顯我所事執我我所真實有體,聞彼斷時便生斷見。
若無所執則無斷見。
唯依所執我我所事,所起顛倒斷常兩見,無上大師立邊執見,由此妄見擊發生死,大苦熾火令其增廣逼迫無量無智有情。
是故世尊稱讚永滅,離欲寂靜最勝安樂,令其可化深心欣樂。
如是涅槃非無非有,妙智所證名為勝義。
又諸義中最為勝故,過此更無所求義故,名為勝義。
復次有作是說:常法定有,以勝義諦無生無滅真實善有,能為所緣生聖智故。
此亦不然,非勝義故。
若勝義諦是實有者,應如色等從眾緣生。
若非緣生,應如兔角,體非實有。
又無同喻,有因不成。
設許因成,則非常住。
又勝義諦體若是有,應如瓶等,非聖智境。
若真聖智緣有為境,應如餘智,非真聖智。
不斷煩惱不證涅槃勝義諦理,非空非有、非常非無常,欲於其中求少有性,定不可得。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寧在世間求,非求於勝義;以世間少有,於勝義都無。
」論曰:世間有法略有三種:一現所知法,如色聲等;二現受用法,如瓶衣等。
如是二法世共知有,不待成立。
三有作用法,如眼耳等。
由彼彼用,證知是有。
如此三法是入世俗所了受境。
世間復有三種無法,謂究竟無及隨三有前後際無。
為簡此無故說少有,又簡妄見所立諸法故言少有。
如是世俗三有三無,依勝義說皆非真實,以勝義諦非有非無,分別語言皆不能及。
寧在世間虛偽事內欲求有性少易可得,於勝義諦真實理中欲求有性究竟難得,以此世間少分有性於彼尚無,況餘有性。
若爾寧樂如是少有世間,不須如是都無勝義,以於世間雖有種種災患過失,而有少法可得受用。
勝義諦中無有少法,何所受用?
不爾世間勝義有苦無苦,可欣厭故,誰有智者,知水不消成重病苦更求多飲?
哀哉世間愚癡顛倒,欣讚生死眾苦熾然,厭毀勝義寂靜安樂,如此癡言何煩聽受!
是故智者當勤精進觀諸法空,於生死苦應除邪願,於勝義樂應修正願。
如是具足三解脫門,雖復久居生死大海,而非生死過失所染,蕭然解脫利樂有情。
由此善通契經句義,方便善巧證法空者,雖處猛焰而不焚燒,雖現死生而常解脫。
復次勝論外道作如是言:前說無餘般涅槃位無蘊無我,依誰而說有涅槃者,其理不然,我定有故。
若無我者,依緣何法而起我見?
我見若無,執我所見亦不得有。
若異生等從無始來不起如是我我所見,應如永滅薩迦耶見,不受三界生死眾苦。
又不應說緣心根身發生我見,以心根身世間說為我所有故。
又我我所決定有異,所屬能屬言所詮故,如天授等所乘車等。
又緣他身我見無故,若許我見緣心根身為境生者,應如天授德授等見,亦緣他身為境生起。
亦不應說自他心等有差別故,我見不緣無始時來自心根等,剎那展轉前後各異,而許俱緣生我見故。
又此我見不緣現在自心為境,與世現見事相違故。
亦不得緣過去未來心等為境,彼無體故,如空華等不生我見。
現見有我非曾當故,又於一身二心不並,故不可說緣現自心而生我見。
又心念念異滅異生,若無我者,云何得有憶識習誦恩怨等事?
又心根等決定不為我見所緣,男女等相此中無故,如瓶盆等。
是故決定有真實我,由此為緣發生我見,因斯謂我是大丈夫。
如是所說,雖有虛言而無實義。
所以者何?
我若是有,應如色等從緣而生,生定歸滅則非常住。
若非緣生,應如兔角無勝體用,何名為我?
又雖立我是有是常,而竟不能立因立喻,非無因喻所立得成。
若唯立宗則得成者,一切所立皆應得成。
設復方便矯立因喻,即所立我其體非常,一切有因皆非常故。
又所立我定非實有,常住我性是所知故、是所說故,如瓶盆等。
又所立我若是實有,應非顛倒我見所緣。
若稱實見是顛倒者,一切聖智皆應顛倒。
一切聖智稱境而見既非顛倒,我見亦爾應非顛倒。
若爾我見應如聖智,非無始來生死根本。
若此我見稱實而知,而無始來引生死者,聖智亦應引諸生死,則應究竟不得涅槃。
是故異生愚癡顛倒,於五取蘊無我法中妄執有我,因執我所。
由此妄執我我所見,不稱實境成顛倒故,能引三界生死眾苦。
若於無我五取蘊中起聖智見,通達無我及無我所,永斷生死證得涅槃,是故定應信受無我。
又汝所言,以心根身世間說為我所有故,不應緣彼生我見者,我亦不應是我見境,世間亦說我所有我有如是相,是故不應以世間說為我所故非我見境。
我我所事相望不定,或有別物、或無別物。
又汝所言,所屬能屬言所詮故,如天授等,我與我所定有異者,此因不定。
世間亦說,如是飲食所有香味特異於常,豈離香味別有飲食?
我我所見雖俱緣蘊,而或別執一蘊為我、餘蘊為所,或復總執內蘊為我、外蘊為所,故所立宗有相符過。
又汝所言,以緣他身我見無故,心等非是我見境者,我亦應非我見所緣,由於他我我見無故。
若緣他我不起我見,而緣自我生我見者,雖緣他身不起我見,何妨我見緣自心等?
無智有情不了平等空無我理,唯於諸行無始數習我我所見,於自於他諸蘊相續,執自為我、異我為他,其中都無我之實性。
又汝所言,亦不應說自他心等有差別故,我見不緣無始時來自心根等,剎那展轉前後各異,而許俱緣生我見者,此亦不然。
自身前後因果相續,自望於他因果斷故。
如汝所執,我體是一,前後無異,他我相別。
我見自緣己身中我,力用斯盡不緣他我。
我亦如是,自身前後雖念念別,而無始來因果不斷。
如燈河等相續假一,無智有情謂為一我而生我見;他身於自因果斷故,我見不緣。
又汝計我,自他相似皆遍皆常,無所繫屬,我見何緣?
緣此非彼。
若汝計我有所繫屬,或有所生此彼差別,應如色等其性無常,是故當知有為因果相續各異,故令我見如是差別。
又汝所說,我見不緣現在自心為境等難,皆不應理。
所以者何?
緣自身中前後因果相續假一生我見故,無緣現在自心等過。
又一身中有多心品,因果相屬名一有情。
異心品中發起我見,緣異心品計我何失?
汝等所計我是實者,我見見我應如正見即非妄見,若不見我應如邪見則非我見。
又汝所言,心等念念異滅異生,若無我者,云何得有憶識習誦恩怨等者,此亦不然。
有情身中一一各有阿賴耶識,一類相續任持諸法種子不失,與一切法互為因果,熏習力故得有如是憶識習誦恩怨等事。
汝所計我常無變易,後位如前應無是事。
有應常有、無應常無,我體一故。
不可說言我用轉變,用不離體,我亦應變,若爾此我應如色等體用俱變則是無常。
若言心等皆屬於我,心等轉變有如是事,故所屬我亦得其名。
若爾心等應從我起,能生果故,我應非常。
若我於心無生長用,云何得言心屬於我?
我既是常,不能任持心等種子,云何得有憶識等事?
又汝所言,此心根等決定不為我見所緣,男女等相此中無故,如瓶等者。
此因不成,男女等相身現有故,又所計我亦應不為我見所緣,男女等相我中無故,即所立因便為不定。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內我實非男,非女非非二;但由無智故,謂我為丈夫。
」論曰:依止身相有差別故,世俗說為男女非二,此身別相內我中無,以所計我體是一故。
又男等相生生改易,亦見此生有轉變者,捨別異相取所餘相。
汝所執我常無變易,無捨無取故無此相。
亦不可說男女等相雖非我體而是我德,我與德合說為男等。
所以者何?
樂等德中所不說故。
我不共德略有九種:一苦、二樂、三貪、四瞋、五勤勇、六法、七非法、八行、九智。
男女等相九所不攝,云何而言此是我德?
又樂等德遍諸所依,男女等相所依不遍,云何得說此為我德?
又不可說男女等相同異性攝,由同異性亦得說我為男女等。
所以者何?
同異性者所依決定常遍所依,我既是常,男女等相常應不捨,應一切時常有三相。
又男等相遍表一切我及身等,云何唯我同異性攝?
又同異性所依各別,設許唯我同異性攝,云何一我有三同異?
不見一依有多同異。
亦不可說如波羅奢一樹之上有三同異,波羅奢性樹性實性;我亦如是,一我體上有三同異,男性、女性非男女性。
所以者何?
波羅奢性遍波羅奢、樹性遍樹、實性遍實,此三所依互有寬狹。
我上三性皆唯遍我,所依無別云何為喻?
是故唯依無始數習妄想分別所起假相,世俗道中說為男等,非有實我有男等相。
但由無明憍逸妄想,愚夫自謂我是丈夫,亦有自謂為女非二。
頌中略故,且說丈夫。
以身中有男女等相,所執我體男等相無,故汝比量因有不成不定過失。
若汝復言,我及身等雖復皆有男女等相,然我是實身等是假。
此亦不然,若男等相二處皆有,云何得知一假一實?
應立量言,我見決定不緣實我,男女等相所雜糅故,如緣身等起男等相所雜糅心。
又我見等不緣實我,有所緣故,如餘心等。
又我見境非是實我,男等相心之所緣故,猶如身等。
故汝所言虛無實義。
復次順世外道作如是言:諸法及我大種為性,四大種外無別有物。
即四大種和合為我,及身心等內外諸法,現世是有、前後世無。
有情數法如浮泡等,皆從現在眾緣而生,非前世來、不往後世。
身根和合安立差別為緣,發起男女等心,受用所依與我和合,令我體有男等相現。
緣此我境復起我見,謂我是男女及非二。
今應問彼:汝說大種和合變異為身根等,如是成內大種自性,為是男等?
非男等耶?
彼答言非內外大種,性無異故。
雖大種性內外無異,然有安立形相差別。
如是世間所知形相,所有男等自性差別,皆是自心分別所起,非實物中有如是性。
若爾頌曰:「若諸大種中,無男女非二;云何諸大種,有男等相生?
」論曰:若四大種本性,無有男女非二。
云何得有男等相生?
男女等心何緣而起?
受用所依雖與我合,云何令我男等相現?
若我無有男女等相,云何我見謂我是男女及非二?
若本性無,雖與他合,終不能令轉成餘相,亦不能令生餘相心,如鮮白物雖合餘色不成餘相、不起餘心,頗胝迦等餘色合時前滅後生,不可為喻。
是故決定無有實我大種為性經久時住,有男等相我見所緣。
復次記論外道作如是言:諸法及我,一切皆與三相和合。
由此三相,皆能發起三種心聲。
何謂三相,一者男相,能生諸法;二者女相,能滅諸法;三非二相,能守本位。
此亦不然。
諸法及我,體非三相,云何能起三種心聲?
亦不可說與他合故轉成三相,前所說過不相離故。
若法及我體非三相,三相合故轉成三相,三相更無餘三相合,故此三相應非三相,應不能起三種心聲。
又此三相與非相合,能使非相轉成相者,諸法及我與相合時,應令三相轉成非相,是則畢竟應不能起三種心聲。
又此三相功能差別,更互相違必應不並,云何一物得有三聲?
如角等物,男女非二,三聲所呼世共知故。
又一物上三相功能,更互相違而得並者,應一切物皆具三相,不應現見聲有差別。
又此三相若實有者,唯應依止有法非無,是則三聲應不周遍,云何現見諸方言音?
有法上無、無法上有,現見境界不可誹謗;若無三相而有三聲,則一切處皆應如是。
又此三相配生住滅,理不應然。
男死女生,非二生死,世現見故。
又此三相無別實體,後當廣辨。
是故但隨世俗言路,說有男等三聲差別,非別實有如是三相。
外道執有如是三相,依附實我我見所緣,是顛倒智;內道不執,故無顛倒。
汝不應依有顛倒智,與無倒者正決擇時立為定量,以我見緣證實有我。
又此我見,為隨我相執有我耶?
為隨自覺執有我耶?
若隨我相,應名正見;若隨自覺,應不緣我。
又若初者,頌曰:「汝我餘非我,故我無定相。
」論曰:若汝身中我之自相,諸餘身中我亦同有,隨我自相而起我見,云何一見不緣一切?
既無一見緣一切我,故知我見不隨我相。
若汝身中我自相異,餘身中我自相復別,汝以為我,餘則為非;餘以為我,汝則為非。
是則此我相不決定,既無定相便無定性,性相不定非實非常,云何執我真實常住?
又立量言,自身我見,不隨自我自相而起,不緣餘我自相生故,如所餘緣所有心等。
又自身我應不為緣發自我見,汝許我故,如他身我。
又諸我見定不緣我,自他境相互有無故,如青黃等能緣之心。
又一切我非我見境,諸餘有法所不攝故,猶如一切兔角等無。
又一切我非實我性,是所知故,如一切法。
是故我見不緣實我,諸所計我無實性相,一切智者皆非所見,唯諸愚人恒深樂著,如病眼境定非實有。
故不可以我見所緣,證立此我實有常住。
若第二者,頌曰:「豈不於無常,妄分別為我。
」論曰:若隨自覺執有我者,豈不但緣無常身等,虛妄分別執為實我。
所以者何?
現見世間但緣身等,前後隨緣分位差別,虛妄計度我肥我瘦、我勝我劣、我明我闇、我苦我樂。
身等無常可有是事,常住實我無此差別。
由此比知,一切我見皆無實我以為境界,唯緣虛妄身等為境,隨自妄想覺慧生故,如緣闇繩顛倒蛇執。
又如世間虛妄分別,執有空華第二月等,必由先見世間少事,然後方執有如是事。
我見執我亦復如是,先緣生滅五取蘊事,後方決定執有實我。
又如夢中虛妄境界,隨先所見和合計度。
我見境界亦復如是,先緣諸蘊,然後和合虛妄計度。
又諸我見略有二種:一者俱生、二者分別。
俱生我見由無始來,內因力故恒與身俱,不待邪教及邪分別,任運而起故名俱生。
此復二種:一常相續,在第七識,緣第八識起自心相,即執為我,名為我見。
二有間斷,在第六識,緣五取蘊或總或別起自心相,即執為我,名為我見。
如是二種,俱生我見微細難斷,數數修習勝無我觀方能除滅。
分別我見,由現在世外緣力故,非與身俱,要待邪教及邪分別然後方起,故名分別。
此亦二種:一緣邪教所說蘊相起自心相,分別為我,名為我見。
二緣邪教所說我相起自心相,分別為我,名為我見。
如是二種分別我見,麁重易斷,聖諦現觀初現行時即便除滅。
如是所說一切我見,心外蘊境或有或無,心內蘊境一切皆有,是故我見皆緣無常諸蘊行相妄執為我。
諸蘊行相從緣生故,是虛幻有;妄所執我非緣生故,決定非有。
故契經說:「苾芻當知,世間沙門婆羅門等所有我見,一切皆緣五取蘊起。
」復次今應審問,諸瞖盲徒空無我理,有何所失,而強分別固執我耶?
若一切法空無我者,生死涅槃二事俱失。
所以者何?
由有我故,諸無智者樂著生死,先造能招善不善業,後受所感愛非愛果。
諸有智者欣樂涅槃,先觀生死苦火煎逼發心厭離,後方捨惡勤修諸善得正解脫。
如是一切皆由我成,我為作者、我為受者,我為苦逼發心厭離,捨惡修善證得涅槃。
若爾頌曰:「我即同於身,生生有變易;故離身有我,常住理不然。
」論曰:若我先造種種行業,後方領受種種果報,是則此我體應轉變,因必有轉變,果有差別故。
無有道理,因不轉變而果眾多。
及非恒有,謂所執我那落迦等諸趣諸界生差別中,若能造受種種業果,則應同身生生變易,非天授等身無變易,先能造作善惡二業,後能領受苦樂兩果。
是故我體同所依身,能造受故生生變易,有變易故則有生滅,生滅相應豈得常住?
又所執我不離身等有情數攝,體非常故,如所依身。
是故執我常住離身,能為作者及為受者生死輪迴,皆不應理,以離身等無別用故。
復次云何此我能造諸業?
若謂與身合故能造,由此內我有勤勇德,因此德故與身和合起諸作業。
此德作業雖待依身而屬於我,如以金石投於樹枝,重德相應故有搖動。
是德作用雖待樹枝,而屬金石。
此亦不然,有觸對物可有如是動搖作用。
汝我不爾,云何身合能造諸業?
所以者何?
頌曰:「若法無觸對,則無有動搖;是故身作業,非命者能造。
」論曰:一切能起動搖作業,決定不離有觸對物。
我無觸對,雖與身合,云何能作搖動業因?
如所執時無有觸對,雖與身合不能作業。
心及心法唯能生風,風與身合方能造業,故所立因無不定過。
此說近因,非展轉故。
又可合者必有方分,兩物相觸無間名合。
所執我等既無方分,云何與身合故造業?
不可假說我有方分,即有實起作業功能。
勿以假名說水為火,即有實火焚燒作用。
由能說人假說諸法,非能說人有差別故,令所說法其性轉變。
法性決定,前已具論。
於本頌中無觸對者,顯無方分。
無動搖者,顯無合義。
又自有動,方能動他。
如金石等要自有動,方能為因令樹枝動。
我既無動,無形礙故,何能為因令所依動,如金石等不動轉位,無觸對者顯無形礙,無形礙故自無有動,無動搖者顯非動因。
如是所執無動神我,尚無能動一毫之力,況能造業得名作者?
既不造業即無有果,若不受果何名受者?
復次如汝所言,我為苦逼發心厭離,捨惡修善得解脫者,此亦不然。
何以故?
頌曰:「我常非所害,豈煩修護因?
誰恐食金剛,執仗防眾蠹?
」論曰:汝所計我既無變易,如太虛空其體常住,一切災苦皆不能害,豈煩精進修防護因?
有變壞身,苦所逼害罪所塗染,理須防護。
誰有智者,了知金剛物無能壞,而恐侵食,率侶執仗防諸蠹蟲?
唯有愚人或為是事,可變壞物應加守衛。
若汝意謂,命可害故我亦隨害。
此亦不然,我既是常不應隨害。
又汝計命三事和合,謂身我意,前已遮破,我與身合無方分故。
如汝所計,色等諸德無和合義,又和合者無別有性,唯有方分無間而生。
既無別體,復何所害?
此設可害必隨所依,所依既常云何可害?
設復害命,於我何惱?
以汝所計我常無礙,如太虛空寒暑風雨霜雹無損,如是我性苦何所惱?
又所執我其性凝然前後無變,設離眾惡,復何所增而名解脫?
豈不此位善法增耶?
我性既常,善增何益?
所執我體常無改變,餘法雖生亦無增損,如是解脫於我無用。
是故執我常住無變,生死涅槃二事俱失;若空無我,二事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