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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廣百論釋論 第3卷

復次有作是言:若無我者,心等生已無間即滅,宿生念智憶昔某名即是今我,此不應有。

所以者何?

今昔異故。

世間不見憶昔他身謂為今我,是故定有常住句義緣之生念,言彼即我。

此亦不然,我先已說因果雖殊相續假一,緣此假一言昔是今。

又說頌曰:「若有宿生念,便謂我為常;既見昔時痕,身亦應常住。

」論曰:若宿生念依相似相,見昔似今謂今為昔,便謂有我是一是常。

既見今身依相似相,瘡痕似昔謂昔為今,身亦應許是常是一。

此顯共知有差別物,依相續假亦謂無異,故不可以謂無異相,比知有我是一是常。

又憶昔身苦樂等事,謂今是昔而是無常,亦應比知雖謂今昔我無有異而非常住。

又雖今昔其體有異,然由昔智了受所緣,有勝功能熏在宅識,隨緣覺發念力相應,似昔所緣境界相現,如是名為憶宿生事。

雖無有我是一是常,而有憶念宿生事智,世間現見服仙藥等,服之經久,藥體雖無,然有所引勝功能在,後時成熟除疾益壽,然無有我。

此亦如是,若唯有念,誰為念者?

亦不可言念為念者,以有二種俱無過故。

設復有我,誰為念者?

亦不可言我為念者,以所執我非智相故。

若言我體雖非智相,與思合故能有思念,是則此我與思合時,於自他相應有取捨。

若有取捨便是無常;若無取捨不異前故,與思合時亦無思念。

是則此我亦非念者。

又說頌曰:「若我與思合,轉成思念者;思亦應非思,故我非常住。

」論曰:若所執我本性非思,與思合故轉成思念,如頗胝迦體非青等,青等合故變成青等。

是則此思與非思我而共合故,應成非思。

若思雖與非思我合,不捨本性不成非思。

我亦應爾,雖與思合,不捨本性不成思念。

頗胝迦寶青等合時,舉體別生故見異色,非即本性變成餘相。

以頗胝迦其體清潤,餘色合故舉體別生,形相同前謂為本質,實非本性變成餘色。

又頗胝迦前後異體,相差別故,如青黃等。

我亦應爾,云何是常?

又應同此非實我性,由此即破。

彼論異說,謂有說言:頗胝迦寶其性清淨不障眼目,餘色合時各別處住,不捨本相不取餘相。

若有作意或不作意,還見本相及近彼色。

復有說言:頗胝迦寶其性明徹猶如明鏡,餘色合時影現其內,見者目亂謂成餘色,而實此寶不變如前。

此皆非理,違比量故。

為眼所見,如電如燈,云何前後體相無變?

又所執我思生前後,其相有無不決定故,則應同思念念生滅。

又我思合轉成思者,與苦樂合應成苦樂。

若不爾者,雖苦樂合不捨前位,猶如虛空雨火無變,應非受者。

故說頌曰:「我與樂等合,種種如樂等;我如樂等故,非一亦非常。

」論曰:樂等性相更互相違,故有種種我與彼合,應如樂等成種種相。

故此我性應如樂等,身身各別非一非常,亦如樂等非真我性。

是故離思別有我體,與思合故同於思相名為念者,不應道理。

即念自性似所念境,相狀生時雖無主宰,似有作用假名念者,記別分明說名為念。

一法義分無無二過。

復次數論外道作如是言:思即是我其性常住,如是思我離心心法別有體相,難可了知。

所以者何?

思我體相非現量境,以其自相非諸世間所共知故;非比量境,以其思相唯在於我,不共餘故。

夫比量者,比知共相,以果等總相比因等總有,所立思我由不共故,無同法喻。

同法喻既無,異法亦非有,無待對故。

由是思我理實為無。

設許有我以思為性,應當徵問:如是我性,為由他力得成思耶?

為由自力得成思耶?

若由他力得成思者,應是無常,如眼識等。

若由自力得成思者,應不待緣,如虛空等。

為顯此義,又說頌曰:「若謂我思常,緣助成邪執;如言火常住,則不緣薪等。

」論曰:如法已生自相安住,終不更藉因及眾緣,不可生已復更生故。

我亦應爾,思體既常,自相安住不依他立,云何復待轉變眾緣資助思我,令其轉變受用種種所受用具?

若不依他而轉變者,則無緣助有所受用。

若可轉變,應是無常。

如世間火其性無常,若以酥油灌薪草等投其火中便增熾盛,若不爾者火勢衰微,薪等若無火則非有。

既緣薪等,火豈是常?

我既藉緣,寧容常住?

若汝復言:我論中說,如是思我其體雖常,然藉根塵和合顯了,如瓶瓫等由光明顯。

所以者何?

思我不能自然觀察,要待轉變因果相應方得顯了,故雖藉緣而我常住。

如是救義,其過彌增。

所以者何?

不見瓶等為緣所顯而體是常。

真如涅槃雖可顯了,然依世俗、非據勝義,非勝義中有常無常了不了等分別戲論,所執思我緣所顯故,應如瓶等其性非常。

若汝復謂隱時思我雖無思慮而有功能,如是功能不異思慮。

既無思慮,何有功能?

又思功能必依思體,體既非有,能何所依?

又隱時我以思為性,思既非有,我則是無,云何而言隱時思我雖無思慮而有功能?

設言隱時我非思者,汝今應說我相如何,若不說相而我成者,則應一切妄執皆成。

如是推徵前已具說。

又汝所執,諸有功能與功能者其性為一。

是則能者非能所依,性是一故。

又於此位無能者故,不可說言能即依能,自於自用,理相違故。

亦不可說能無所依,勿有最勝亦無過失。

所以者何?

若思功能無所依止而自立者,轉變功能亦應自立,何須最勝?

又汝所執,思我功能隨所受用有無量種。

既許能多,如何體一?

汝宗定執體能一故。

世間未有一法體上不同一時能生多果,不同時者顯於一時。

一法體上能生多果,時若不同其體必異。

云何汝執一我前後有多功能起多思慮?

又此思我云何一時不起一切受果思慮?

若言思慮必待轉變方得起者,此亦不然。

云何最勝具諸功能,而不頓起一切轉變?

最勝功能無障礙故。

設許最勝於一時間頓起一切轉變作用,是即最勝,體應斷滅,舉體皆變失本性故。

如最勝體,我亦應然,其性皆常,具諸能故。

如是汝執隱時思我具諸功能而無思慮,有多過失,終不能免。

復次有餘方便救此義言:我是思者,思為我用,非用滅時。

用者隨滅現見眼等,雖無能照色等作用而有其體,是故隱時雖無思用而有思者,我體非無。

此亦不然。

隱時我相應與思別,還同前過。

豈不作用與作用者,體不異故無別相耶?

汝言正似癡象沐浴,意避輕咎翻招重穢。

思用我體既無別異,思用滅時我體應滅。

是則思我皆定無常,便害自宗,何名救義?

又汝所言,現見眼等雖無能照色等作用而有其體,我亦爾者。

此亦不然,故次頌曰:「如至滅動物,作用彼無有。

」論曰:如能照了色等作用,乃至滅來恒隨了別自境界識,由此作用即是識體。

作用若滅識體則無,眼等諸根至相續斷常無此用,自性異故。

所以者何?

眼等自性非能照等,故彼滅時此不隨滅。

眼等所造淨色為性,汝我離思無別有體,不可用滅而體獨存,豈不說我思者為相,云何乃言離思無體?

汝前雖說,然不應理。

所以者何?

思者思用既不同滅,應有別體。

我體非思。

過如前說。

用無別體,先難復來。

又思思者相待而立,俱有方成、闕一不可。

思與思者若一若異,定觸如前所說兩過。

如是釋已,復有別釋:如他眼等乃至滅來,常有作用能生別物,非汝所執我思作用許為如此。

別物所依照色等用,即是眼等各於自境生識功能。

眼等諸根隨所生識,種種自相差別顯現,雖離因識無別有體,而離果識別有自相。

汝執有我能生於思,不許離思別有自相,是故不可引為同喻。

故說頌曰:「故有我無思,其理不成就。

」論曰:有別相者,不同體故,可得說言一滅一在。

思用思者既無別相,思若滅時思者亦滅,是故汝執有我無思,所立道理定不成就。

復次有執離思別有實我,其體周遍一分生思。

謂我一分先與智合,引起能生殊勝思行,後時一分意合生思,故無如前所說過失。

此不應理,故說頌曰:「餘方起思界,別處見於思。

」論曰:方處若異,因果不成。

未見世間種與芽等各住遠處,因果得成。

汝執能生殊勝思行,先於遠處我與智合,習誦經書工巧等事,令其善巧熏在我中。

後於異方若無障礙,我與意合生起現思。

是則分明因果異處。

豈不行思所合我體不別異故無此過耶?

若爾一切行等因果悉與我合,處應皆同,便失汝宗我體周遍,一分智合引起思行,一分意合生起現思。

若汝復謂如鎔鐵鋌,其鋌一頭先與火合,餘頭雖復不與火合,由體一故亦漸鎔銷。

行思亦然,生處雖別,我體一故,因果成者。

此亦不然,故次頌曰:「如鐵鋌鎔銷,我體應變壞。

」論曰:如鎔鐵鋌,其鋌一頭先與火合當即銷鎔,於後展轉熱勢相及,餘離火處皆復銷鎔。

如是我體先於一分與智和合變生思果,於後展轉勢力相通異處意合變生思果;是則我體應非常住,如何妄立我是常耶?

又汝執我唯依少分能生於思說名思者,此亦不然,故次頌曰:「思如意量小,我似虛空大;唯應觀自相,則不見於思。

」論曰:汝執我體一分意合,能生於思說名思者,餘分我體不與意合,不生思故不名思者,意有質礙細似極微,我性虛通廣如空界,少分意合能發於思,餘分無邊皆無思慮,故應從多觀是我相,不應就少見為思者。

夫於自體假立名言,或依多相而表於體,或為他染以彰其相,如此二事我上皆無,故我不應說名思者。

若汝復言,思非我相,思是德、我是實。

此實、德、業三種自性不相雜亂。

何為不可?

以汝不能離思別顯我之自相,是為不可。

若不別顯我之自相,終不能立我有實體,自相畢竟不可說故,汝所立我則為無我。

又汝所立我非思者,便失我相,非思者故,如色等法非我非思。

又思為先,所造諸業應不屬我,則成相違,與自他思俱不合故。

我無思慮與彼所求,因果事物非意相遇,應如烏鵲厄多羅果。

由如是等眾多過失,我便散壞終不得成。

復次有餘苟避如是過網,不許我體少分起用,執能依德遍所依我。

此亦不然。

德若遍我,根等和合便為無用,無根等處有樂等故。

若言不爾,由我一分與根等合遍生樂等,如在一處炷等行力發起燈光明遍多處。

若爾頌曰:「我德若周遍,何為他不受?

」論曰:若我與德體俱遍者,一人樂等應遍諸我,何為餘我皆不受耶?

寧許一分我與意合,即於是處生苦樂等,我能領受,無此過失。

若汝復言,我所有物唯屬於我,我能領納一人樂等。

雖遍諸我然唯屬一、不繫餘人,云何令他受我苦樂?

世間現見所有財物,唯主能受、非他所用。

若處有別,是事可然。

既是同居,何妨共受?

諸同處物若不屬己,雖無取捨自在受用,見觸受用誰復能遮?

現見世間非屬己物,若同一處見觸無遮。

今苦樂等無形質故,唯能見觸不可取捨,是故汝言不成救義。

若言餘我於他苦樂,由有闇障不能領受,如世間物雖復同居,眼無障者能有所見,眼若有障即無所觀。

我亦如是,於自苦樂無闇障故,便能領受於他苦樂,雖復同居有闇障故不能領受。

若爾闇障少分轉耶?

彼言不也,周遍轉故。

此障彼我處不同耶?

復言不也,處無別故。

若爾頌曰:「能障既言通,不應唯障一。

」論曰:一闇障處有無量我,處既無別,一我被障、餘則不然。

誰能信解闇相無別、我相是同,能障所障處復無別?

所受樂等其義亦然,是則有障及以無障、受與不受一切應同。

不見世間有諸外闇,如汝所計內闇差別。

前雖執德不遍所依,而我體遍與他德合,應亦能受,過同此言。

我豈不說樂等與意,其處要同方能領受,故無受他樂等過失。

汝等外道隨自意言,非隨意言能契正理。

非可照物處燈明中,而此燈明不能照了。

我亦應爾,云何不受?

若汝復言,雖一切我體皆周遍,而自樂等不共於他。

何以故?

樂等諸德由行勢力而得生故,此行勢力依法非法而能受果,故此義成。

如是方便於理無益,過失同前,不成救義。

如是論者依理推徵,邪觀為先,立我常遍能作能受,義不得成。

復次有說薩埵、剌闍、答摩三德非思而為作者,我思非作而能領受。

為破此義,故次頌曰:「若德並非思,何能造一切?

彼應與狂亂,俱癡無所成。

」論曰:所執三德體若非思,何能為我造化萬物?

若本無思而有所造,彼與狂亂何事不同?

設復如狂,斯有何失?

若如狂者,為我造立所受用事,應不得成,未見世間癡狂僕匠能為主等辦如意物。

又彼諸德於所作事若無善巧,應似愚人於雕畫等不能成辦於所作事。

若有善巧,云何不能即自受用?

為顯此義,故復頌曰:「若德能善解,造舍等諸物,而不知受用,非理寧過此!

」論曰:若言諸德如工巧者,於難作事能善施為,內外所須無不成辦;而於受用易見事中不善了達。

一何非理!

除守自愚,誰朋此見如是三德於受用中亦有善巧,為彼體故,如於善巧諸所作事。

此顯作受者俱依三德成故,不須別立我思為受者。

若言勝性雖體非思,然隨緣勢造化萬物,為令思我自在受用,如草木等雖無所思而依業力生花果等,種種不同為人受用。

若爾勝性所作無思,應同華果受已不絕。

諸有思惟而生果者,受用足已果便休廢。

勝性非思,如外草木。

又常不壞,我受用已所作便息,其理不然。

若言三德其性黠慧,凡所施為無不善巧,我為神主能善思惟,令彼造作自在領受,謂彼三德了知神我,意有所須方起覺慧,隨起作用造化萬物,於是思我自在受用。

汝此言說但述自宗,於諍義中都無所用。

又汝所立,我有思惟、德有覺慧。

如是二種俱能領納了別自境性相差別難可了知,是故不應虛妄分別覺慧屬德思惟在我。

又德應失覺慧自相,無思惟故,猶如色等。

汝言三德了知神我,意有所須方起覺慧、起作用等。

此則不然,自性位中無覺慧用,誰能知我意有所須,若於爾時覺慧已起,何待知我意欲方起?

若於爾時覺慧未起,云何三德初起於大?

若無覺慧大體自起,一切萬物亦應自起。

故此覺慧於變異果、自性因中都無所用。

有餘復立比量救言:覺慧非思,是無常故。

諸無常者皆非思慮,猶如色等。

如是自言違害自意。

思惟分別得覺慧名,若不思惟便非覺慧,云何而說覺慧非思?

又先已說覺慧思惟,俱了自境性相無別,云何覺慧無有思惟?

是故汝言有自違過。

又無常因有不成過,就生滅義,自宗不許,隱顯義釋,他宗不成。

若言因義不應分別但就總說。

此亦不然。

若別俱成,可就總說。

如其別見,總顯為因。

別既不成,總依何立?

又依作用說有隱顯,依此立為無常因義。

汝立我思亦有作用,故有因義不定過失。

又汝欲立覺慧體外別有我思,或我思外別有覺慧,皆不得成。

如是種類非共所許,由此汝立無得成義。

是故所說我思能受、三德能作,其義不成。

復次有執我體常遍無礙能造萬物名為作者。

此亦不然,義相違故。

若汝執我有動作用名為作者,即有無常及有質礙、不遍過失。

現見無常、不遍、有礙方有動作。

常、遍、無礙有動作用,曾未見故。

若所執我無有動作,云何得名能造作者?

是故必應許有動作。

若爾應許我體無常、有礙、不遍。

為顯此義。

故次頌曰:「有動作無常,虛通無動作。

」論曰:風界勢力能生動作,謂由風界諸行流轉,於異處生相續不絕,依世俗理說名動作,依此動作說為作者,此必不越有礙無常,有礙無常即非周遍。

汝宗亦許極微動作,有礙不遍前已遮遣。

執為常者顯是無常,是故比量無不定過。

若言我宗不許內我體有動作因不成者,此亦不然,必應許故。

若無動作,何名作者?

汝雖不許業句動作而有作者,言依動作,如說火焰來去等言,又必應許我有作用。

若全不許我有作用,我則為無,同兔角等。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無用同無性。

」論曰:若汝所執,我有作用可為作者,名言所依。

若無作用,則同非有,依何說我以為作者?

既無作用,應不名有。

若謂有言:不依作用,但依同性及彼相應。

此亦不然。

世間智者依有用體說有名言,若無有用則無有體,無用無體名依誰立?

云何而言有作者我?

若汝不了有言所依,但應受持默不語法,何須強說我有作者?

有言依止有用之體,世智共許,汝必應隨。

若汝定執我無作用,應如共許畢竟無法。

由此比量我即為無,何不愛樂空無我理?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何不欣無我?

」論曰:如過去法既無能生諸法作用,即無自體。

由此同法,我亦應然。

無世共許焰行等用,亦無自許往來等用應無自體。

如是我性都無所有,非唯順理亦稱汝心,何不欣求空無我理?

計不信者,正為無明所起邪執力強故耳。

若汝謂我雖無別用,而能為境生我見心故名作者。

此亦有失,前已廣破,今復重來。

又我不能為我見境,無作用故,猶如兔角。

此我見等亦不緣我,有所緣故,如緣色心。

若實有我能生我見,此我云何如善幻術,隨其所願現種種相,誑惑世間令起種種我見差別?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或觀我周遍,或見量同身,或執如極微。

」論曰:一類外道執我周遍於一切處受苦樂故,我無形質亦無動作,不可隨身往來生死,故知內我遍於一切。

一類外道作如是言:我若周遍如虛空者,不應隨身受諸苦樂,應如空界無所往來,其性湛然非作受者。

是故我性應如色等,隨所依身形量不定,雖無形礙而有所依,轉變隨身受諸苦樂。

雖依形質有卷有舒,而我體性無生無滅,如油渧水隨水廣狹,雖有卷舒而無增減。

一類外道復作是言:若我體性隨形量者,即應如身有分有變。

又汝執我隨所依身,似水依堤如油逐水,是則此我如彼水油,既變既多非常非一。

引此為喻而言我體為常為一,與理相違。

是故我體住於身內,形量極細如一極微,不可分析體常無變,動慮動身能作能受。

此亦不然。

以違理故。

眾微聚積成極大身,我住其中形量甚小,云何小我能轉大身,舉體同時皆見動作?

若汝意謂我量雖小,而於身中往來擊發,漸次周匝如旋火輪,以速疾故謂言俱動。

若爾我體巡歷身中,應有生滅及成眾分。

但是遷流至餘處者,定歸生滅必有眾分。

既言我轉,所至非恒,如彼燈光豈有常一?

常必非動,動即非常。

我動而常,深違正理。

又所執我有住有行,何得說為是常是一?

若行時我不捨住性,應如住位則無所行。

若行時我捨其住性,別體即生,常一何在?

如是等類我執無邊,以理推徵皆不成立。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智者達非有。

」論曰:若有實我性相皆同等以為緣生我見者,如是我見不應得有,種種差別更互相違。

以此知無常住實我,但由久習虛妄我見熏在識中功能成熟,如身逐業緣變不同,我見隨因緣別亦爾。

唯有心相變現眾多,於中都無一我實體。

故諸賢聖積無倒因,方便勤求證我非有。

復次諸有說我能證解脫,但順愚心、終違正理。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

「常法非可惱,何捨惱解脫?

是故計我常,證解脫非理。

」論曰:若計我常無有變易,雖遭眾苦霜雹等災,如太虛空都無所損。

不應智者觀諸世間眾苦所逼,發心厭離方便正勤以證解脫。

此顯我常不可惱故,雖觸眾苦應不覺知。

若不覺知則無厭離,若無厭離則不正勤,若不正勤則無解脫。

哀哉外道狂亂無知,譬如有人懼諸霜雹疾風瀑雨水火等災損害虛空,勤加守護。

既執有我,無惱湛然,詎勞自苦妄求解脫?

誰有心者,顧此癡狂無緣自苦,不深悲愍。

外道經中咸作是說:著我生死、離我涅槃。

既讚捨我令欣解脫,如何固執有實我耶?

為顯此義,故復頌曰:「我若實有性,不應讚離我。

」論曰:我若實有,緣生我見即是真實,不應勸捨為證實我,應更慇懃勸修我見令其堅固,云何勸捨真實我見令修虛妄無我見耶?

又諸外道,或隨師教或自尋思,起諸我見,種種諍論互相違反,云何執此為實見耶?

於一我上競執紛紜乍可生疑,如何執實?

若無我見不稱實我,汝不應說能證涅槃。

不稱實見證涅槃者知真趣脫,此說應虛。

為顯斯義,故次頌曰:「定知真實者,趣解脫應虛。

」論曰:有我若實,無我我所解脫方便見應成虛。

有我我所違逆涅槃隨順生死,見應是實。

若顛倒見隨順涅槃,無顛倒見隨順生死,云何汝論作如是言,定知實者能趣解脫。

以此定知空無我見,得涅槃故所證非虛,我我所見涅槃時捨,應如餘見是其顛倒。

又汝論說我見無倒,在聞思位至修位中,我見既捨復成顛倒。

以其我相略有二種:一有、二無,有順生死,無順涅槃,故有我見入聖時捨。

汝此狂論為世所嗤,審察即無,如何實有?

如繩在闇乍見言蛇,及至諦觀乃知非實。

外道亦爾,無明闇中見無常身謂有常我,若得聖智諦觀此身,達空無我而證解脫。

知有我見初實後虛,確言稱境有信無智。

既許我見初實後虛,得涅槃時應許無我。

後若無者,前亦應無。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解脫中若無,前亦應非有。

」論曰:此中意顯如解脫位我無有相,未解脫時亦應非有,性無別故。

或復身等於解脫時既無有我,未解脫位亦應無我,相無別故。

諸外道等無智睡眠眯覆慧目,不了諸行相續道中微細差別,妄執有我是一是常。

不可以其無智雜見謂證真理,要依無雜清淨智見方證真理。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無雜時所見,彼真性應知。

」論曰:以不雜火自有水相,知雜火時煖非水體。

身等自相應知亦爾,得解脫時空無我故,雜我見位亦無有我。

或復我體應知亦然,無雜位中既無有相,雜我見位有相亦無,是故應知無雜所見稱法實性,雜見不然。

復次諸外道等咸設難言:若一切法空無我者,是心根身云何不斷?

無常諸行空無我者悉皆斷滅,如燈火聲。

此亦不然,故次頌曰:「若無常皆斷,草等何不然?

」論曰:雖諸草等無我無常,然有因緣相續不斷。

心根身等應知亦然,故所立因有不定過。

又立因喻證心根身皆有斷滅,此言未了。

為一念生無間即滅更不相續名為斷耶?

為經多時相續不絕後要當盡名為斷耶?

若言初者,闕於同法,燈等隨因多時起故。

若言第二,我亦許然,無餘涅槃生死斷故。

為破前因,復說頌曰:「此理設為真,無明亦非有。

」論曰:無明自性非我非常,應亦如燈自然斷滅。

若如是者,無明所生貪等惑障應自然斷。

若爾即應生死繫縛,不由功用自然解脫。

此二半頌俱顯前因有不定失,內外為異。

復次諸外道等有作是說:色等諸法雖是無常,然依我故相續無斷。

此亦不然,違解脫故。

若色等法依我生者,我既是常前後無異,即應畢竟不證解脫。

若言諸法雖依我生,然由緣助,故無此失。

若爾諸法唯應由彼眾緣而生,我復何用?

能生眾緣與所生果更相隨順同有同無。

我既是常,一切時有。

果則不爾,豈藉彼生?

我用難知緣力共了,如何黨我不信眾緣?

為顯此義,故次頌曰:「現見色等行,從緣生住滅;故知汝執我,雖有而無用。

」論曰:色等諸行生住滅時,現見從緣不依於我。

汝執我體既非緣生,即無作用,如前已說。

又色等法生住滅相,種類及時皆不同故,何得依一常住我緣?

如燒煮等依緣別故。

熟德色類亦有差別,如是差別不依一緣,謂無始來色等諸法、名言熏習種類不同,及先所造諸有趣業種種差別功能轉變,隨所遇緣成熟發起,變生色等生等差別。

所言緣者,謂精血等是其生緣,衣食定等是其住緣,毒藥災橫四大亂等是其滅緣。

諸所計我無此別用,外道愚癡強立為有。

為顯此義,復說頌曰:「如緣成芽等,緣成種等生;故無常諸法,皆無常所起。

」論曰:如外種等依自因緣功能差別而得生起,復待餘緣助發功力,變生自類芽等諸果。

內身心等應知亦然,諸行相續同類異類,隨所遇緣生果差別,此則顯示內身心法體無常故,如外芽等必從自類無常因生。

我於身心無能生用,非緣生故,如龜毛等。

復次為顯諸法雖無有我,而非斷常二過所及。

故於品後復說頌曰:「以法從緣生,故體而無斷;以法從緣滅,故體亦非常。

」論曰:諸法展轉從無始來,依同類因生等流果,起後後果續前前因,於中無間所以不斷。

若前因滅、後果不生,於中有間可名為斷。

由對治生前因力滅後果不續,所以非常。

若法凝然不捨前相,其體無變可名為常。

又前因滅所以非常,後果續生所以非斷。

又因生故所以非常,能生果故所以非斷。

又念念別所以非常,相似相續所以非斷。

又法非有所以非常,亦復非無所以非斷。

有即為常,無便斷故。

如是佛子遠離二邊,悟入緣生處中妙理,正觀一切非有非無。

法尚性空,我豈為有?

薩迦耶見及以隨眠并此所生,於斯永滅。

復觀諸行平等性空,彼此俱亡自他想滅,遍於一切所化有情,起無緣慈澍妙法雨,窮未來際極太虛空,利樂有情勝用無盡。

此勇猛者空觀所持,眾苦熾然皆不能觸,見大生死如空宅中,妄想所牽眾多憂苦,譬如猛火騰焰震烈,焚燒無量無智有情,悲願纏心無所怯憚,投身沒命而拔濟之。

此大慧者觀空無倒,我想既除,離我所執二愛盡故,不復樂觀貪等煩惱所依止事,為饒益他常處生死,於中不染即大涅槃。

雖處塵勞無邊苦海,恒受勝樂過二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