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廣百論釋論 第7卷
復次如上所言,後當廣破根境等者,我今當說。
根是了別境界所依,將欲破根先除其境,境既除已根亦隨亡。
迦比羅云:瓶衣等物唯色等成,諸根所行體是實有。
為破此計,故說頌曰:「於瓶諸分中,可見唯是色;言瓶全可見,如何能悟真?
」論曰:汝宗自說眼等諸根各取自境不相雜亂,眼唯見色、瓶通四塵,豈見色時全見瓶體?
此顯瓶體非眼所見,非唯色故,猶如聲等。
豈不瓶體亦是色耶?
我不言瓶體唯非色,但言瓶體非唯色成,故所立因無不成失。
汝於現事既有乖違,而言悟真,此何可信?
如眼所見唯色非瓶,香等亦然。
故次頌曰:「諸有勝慧人,隨前所說義,於香味及觸,一切類應遮。
」論曰:鼻舌身根其境各異,全取瓶體義亦不成,瓶非三根所取境界。
一一比量如前應知,聲既非恒故此不說,類其色等聲亦應然。
如是一切瓶衣車等,皆非色根所取境界,非定意識取於外境必隨色根。
瓶等既非色根境界,意亦應爾。
若不爾者,盲聾等人亦應了別色等外境。
如是瓶等非根所行,皆是自心分別所起。
若言瓶等與色等法體無異故,眼等諸根如取自境亦取瓶等,是故諸根亦能漸次取瓶等境。
若爾瓶等應是一切色根所行,即違諸根各取自境,或一瓶等體應成多。
或許諸根不取瓶等,唯色等體是根境故。
色等各別既非是瓶,如何合時成實瓶體?
若言瓶等眾分合成,見一分時言見瓶等,如見城分亦名見城。
此亦不然,城非實故,城體是假,眾分合成,見一分時不名全見。
瓶等若爾是假非真,汝等云何執實可見?
又見一分言可見者,其理不然,故次頌曰:「若唯見瓶色,即言見瓶者;既不見香等,應名不見瓶。
」論曰:若和合中有眾多分,由一分故全得其名,謂於一瓶有色等分,由見色故言見瓶者,所餘香等既不可見,應從多分言不見瓶,亦不應言色體是勝,瓶一分故,猶如香等。
色等於瓶既無勝劣,應從香等名不可見。
世間立名,或從多分、或就最勝,色上全無、香等有一,是故瓶等應從香等名不可見。
是則外色亦應非實,是可見性,是瓶衣等不可見法一分攝故,猶如香等。
世間共知瓶色可見,云何得立不可見耶?
世間所知隨自心變,假說可見非外實色,今遮心外實有可見,故不相違不可見法,無所有故。
應不可說。
所以者何?
可見無故名不可見,無法都無如何可說?
可見之法以有體故可為他說。
此亦不然。
無體之法亦是說因,若不爾者,不可見言現應無有。
又見於色都無所益,何故說色以為可見?
非不可見。
所以者何?
非由能見及不能見令色有異,云何由見說色可見,非由不見說不可見?
如瓶上色是可見故說瓶可見,瓶上香等不可見故,亦應說瓶為不可見,其理等故。
又眼見時說色可見,眼不見時亦應說色為不可見,其理等故。
瓶之與色既有可見不可見義,何故今者偏破可見立不可見?
可見起執,遮可見故言不可見,非立瓶色為不可見。
又色亦非全體可見,如何由色而說見瓶?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有障礙諸色,體非全可見,彼分及中間,由此分所隔。
」論曰:有障礙色非全可見,彼分中間此分所隔,如隔壁等。
所有諸色,雖見一分而不見餘,故應如瓶名不可見。
於諸分中此分非勝,餘分為多,此應從多名不可見。
麁色漸析未至極微常有多分,若至極微非色根境,是故諸色皆不可見。
豈不極微外面傍布無所障隔,相隣而住全可見耶?
眾微總相是假非實,一一別相非色根境,有礙極微面有彼此,如何得立色法實有全體可見?
雖諸極微總相是假,一一別住實不可見。
然諸極微和合相助不可分析,面有彼此,故一一微其體實有,全分可見。
此亦不然。
故次頌曰:「極微分有無,應審諦思察;引不成為證,義終不可成。
」論曰:極微亦與餘物合故,應如麁物有分是假,破常品中已辨極微有分非實。
極微一一既不可見,云何和合相助可見?
若相助時不捨本相,不應相助;若捨本相應非極微,以相助時若如本細,應無助力、應不可見。
若轉成麁應非極微,應假非實。
審思極微由有礙故,有分非實不可全見,是故不可引證諸色實而可見。
如色由前所說道理,有分無實非色根境,如是一切有質礙法,皆眾分成非色根境。
為顯此義,故復頌曰:「一切有礙法,皆眾分所成。
」論曰:諸有礙法以慧析之,皆有眾分相依而立,析若未盡恒如麁事。
眾分合成是假非實,析之若盡便歸於空,如畢竟無越色根境。
諸可見者皆眾分成,世所共知並假非實,細分障隔不可全見,極微相助理復不成。
諸有礙物皆可析之,盡未盡時歸空是假,是故都無真實色法可見可聞可嗅甞等。
所詮色法既非根境,能詮亦然。
故次頌曰:「言說字亦然,故非根所取。
」論曰:一切所聞音聲言說,漸次分析至一字名,此亦如前猶有細分,復漸分析乃至極微,此非所聞猶有細分,復漸分析乃至都無。
析未盡來是有礙故,常有細分是假非實。
又聲細分前後安立,互不相續,體無合義,非實詮表、非實可聞,其理分明。
故復別說,若聲細分同時而生,非前後立,如色細分。
薩羅羅薩如是等字同時可聞,義應無別。
如是已破色等五塵體是實有、色根所得。
復次有說:形色是眼所見。
今應徵問:如是形色,為離顯色?
為即顯耶?
若離顯者,應非眼見,離青等故,如樂音等。
若即顯者,應如顯色亦非眼見,前已廣論。
又說頌曰:「雖顯色有形,云何取形色?
」論曰:若離顯色別有形者,云何依顯而取形耶?
如離顯色有樂音等,自根取時不依於顯。
然依顯色而取於形,如遠見火知煖總相,是故形色決定應非色根所取、或非眼見。
若復有言:不依青等而取形者,應如是破,不動顯處形色了別,必色根境了別為先,緣形相故。
諸緣形相,必色根境了別為先,如旋火輪形相了別,或如闇中形相了別。
有作是言:形顯二色其體各別,能了異故,如香味等。
現見世間長等青等,能了各異。
若爾世間諸大造色,與金銀等能了異故,應有別體。
因既不定,宗義豈成?
或復云何取形色者,若形實有是眼所見,云何依觸而取形耶?
不見青等依觸而取。
形既依觸而可了知,應如澁等非眼所見。
此因若言定依於觸而了形者,依於顯色應不了形。
若言依觸定了形者,觸風水等應亦了形。
此難非理。
我意但言,形可依觸而了知故,非眼所見;不言形了,依觸決然。
若爾顯色亦依觸了,應不可見,如依觸故知火色等。
此必長等差別所隔方可了知,故所立因無不定失。
所以者何?
若依於觸了別青等,定是比知,非眼所見青等共相,此必長等差別所隔,非親依觸,不可難言。
形亦應爾,以形於觸無決定故,顯有決定,故不相類。
如是已破離顯有形。
即顯亦非,故次頌曰:「即顯取顯色,何故不由身?
」論曰:形若即是青等顯色,顯色如形,應由身取,是則顯色身觸應知,即是形故,猶如形色。
身觸知形不知其顯,故知顯色非即是形。
此意說形非即顯色,不同知故,猶如樂音。
形若與顯非即非離,應如車等其體非真。
形體若實,如青色等,應與顯色或即或離。
又諸形類無別極微,一一極微無長等故。
離顯極微別有長等,極微自性難可了知,形顯極微量既無別,云何離顯別有實形?
亦不可說一一極微有長等相,長等如麁體可分析,何謂極微?
又諸極微量無差別,彼此共許,今說極微有長等相便違自宗。
汝所學宗許極微量無差別故,亦應信受離顯無形。
若言極微雖無長等,而由積集成長等形,即顯極微集成長等,何須別執有形極微?
又長等形非如青等,極細分析本相猶存,故長等形非色根境,無實體故,猶若空花。
若諸極微非實長等,如何積集成長等耶?
汝許極微體非麁大,云何積集成麁大耶?
是故長等非實有性,但是青等積集所成。
復次勝論宗中離色等外別立實有同異性等,彼由能依色等勢力為色根境。
此亦不然。
前說色等非色根取,故彼亦非色根境界。
彼宗有說:實等要因麁德色德合故方見,若無二德應如極微及空中風,雖有不見。
此亦不然。
麁如長等,析即歸無。
色非可見,並如前說,如何因斯能見實等?
彼復有說:所依實等要由能依色故可見,如熱水中水覆火色,雖有火實而不可見。
即彼論中有破此說,青等染色染白衣時,不見白色應不見衣,不可說言,由見染色見染所依。
染所依實與衣合故,亦得見衣。
所以者何?
水火二實既共和合,由見水色即見於水,亦應由此見於火實。
彼宗二師俱不合理,且借彼一以破彼宗。
為破彼執,復說頌曰:「離色有色因,應非眼所見;二法體既異,如何不別觀?
」論曰:色所依實名為色因,如是色因若離青等,應如味等非眼所見。
色與色因性相若異,如青黃等應可別觀。
實既離色不可別觀,應如色體無別實性。
實之與色亦可別觀,如見青黃二解別故。
如是二解非色根識,假合生故如非實心。
復次或勝論者作如是言:諸色實有,而言聚色非實有故不可見者,若執一處有眾多色,可有此過;我說同類處必不同,故於一處唯有一色,無此過者。
此亦不然。
若色實有應不可見,無細分故,如虛空等。
此因不定,以色性等亦無細分而可見故。
汝云何知離色體外別有色性?
復云何知色性可見?
為破彼執,故說離色有色因等。
此中色性說為色因,色智色言藉此生故。
若此色性異色體一,周遍一切離青等處,亦應可見離青等處。
既不可見,色性定應非眼所見。
有作是言:若執色性其體周遍,容有此失;我說色性隨自所依,各各不同,無斯過者。
此亦不然。
若色性等隨自所依體不同者,無青等處青等欻生,有青等處青等欻滅。
爾時色性與所依色其處不同,應各別立。
而汝不許,云何無過?
若言色性有遷動能,轉至餘處或復新起,是即此性非一非常。
既許一常,體應周遍,還同前失。
離青等處亦應可見;既不可見,應非眼境。
豈不中間或餘法上無了因故不可見耶?
何名為了因?
謂形量差別。
若爾色性應不可見,所依諸色無形量故。
又此色性應非眼見,體周遍故,如聲性等。
色與色性體相若異,應可別觀,如青黃等。
然此二種不可別觀是色是性,故無有異。
不可說言見而不了,是色是性二相差別,色性相異應如青黃,為緣發生似己見故。
能見既同,所見應一,故離色外無別色性。
既無色性離色可見,如何比量因不定耶?
餘聲性等隨其所應,一一研尋例如前破。
復次勝論宗中說:地水火有色觸故,皆為眼身二根所得。
世間共許,地等三大是眼所見,身所覺故。
風唯身得,以無色故。
此亦不然。
已破眼見,當破身覺。
若隨世間共所許者,身唯能覺觸德非餘。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身覺於堅等,共立地等名;故唯於觸中,說地等差別。
」論曰:世間身覺堅濕煖動,便共施設地水火風,是故唯觸名為地等,非離觸外有別所依地等四實。
此義意言,地等四實不離於觸,身所覺故,如堅等觸。
若執地等非觸所攝,應如味等非身所覺。
若於堅等立地等名,則無所諍,體無別故。
若立地等是觸所依,非即堅等,違此比量。
頌中初半明地等大自相身覺,即觸所攝。
後半明彼地等共相非觸所攝,身不能覺,唯是分別意識所知。
前色性等自相共相,隨其所應類亦應爾。
復次地等諸大於燒等時無異相生,故非根境,如燒瓶等。
於熟位中有異相生,謂赤色等。
此諸異相德句所攝,離此無別實句相生。
如何可言離德別有地等實句身根所覺?
為顯此義,故復頌曰:「瓶所見生時,不見有異德;體生如所見,故實性都無。
」論曰:瓶等燒時有赤色等諸德相起,現見異前,除此更無實句瓶體與未燒位差別而生。
瓶等實句若別有體,應如德句有異相起。
能燒所燒和合等位既無有別實句相生,應如空等非實有性,亦非色根所取境界,但是分別意識所知,世俗諦收,假而非實。
復次外道餘乘各別所執麁顯境相,我已略遮。
今當總破外道餘乘遍計所執一切境相。
謂彼境相略有二種:一有質礙、二無質礙。
有質礙境皆可分析,有質礙故,如舍如林。
析即歸空,或無窮過,是故不可執為實有。
無質礙境亦非實有,無質礙故,猶若空花。
又所執境略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
諸有無法從緣生故,猶如幻事非實有體。
諸無為法亦非實有,以無生故,譬似龜毛。
又所執境一一法上隨諸義門有眾多性,若是實有,應互相違,復析歸空或無窮過。
又所執色應非實色,是所知故,猶如聲等。
廣說乃至所執諸法應非實法,是所知故,猶如色等。
由此道理,一切所執若有若無皆非真實。
諸有智者應正了知,有無等境皆依世俗假立名相,非真勝義。
復次已破其境,復為破根。
先破餘乘,故說頌曰:「眼等皆大造,何眼見非餘?
」論曰:眼等五根皆四大種所造淨色為其自性,故契經言,謂四大種所造淨色名眼等根。
此世俗言,非勝義說。
若執為實,其義不成。
所以者何?
同是造色,何緣見用唯眼非餘?
未見世間二法相似,所起作用更互不同,豈不諸根其相有異,謂各能作自識所依?
此果有異非相差別,相既無別,果如何異?
用有異故其果不同。
現見世間用殊相一,如諸藥草損益用別,堅等相同。
相既是同,用應非異。
又應諸根即是大種,生識用別名眼等根,如即堅等作用不同,得藥草名種種差別。
此不應然。
相用體一,名有異故。
由見等用有差別故,即顯眼等相有差別,非有別用。
依無別相,用既不同相必有異,故離大種別有義成。
若爾藥草用既不同,亦應離大別有其體。
許有別體於義何違?
若如見等全離大種,義可無違;然非全離,何得無違?
若言眼等性類雖同而相有異,便違自宗。
汝宗性類即法體相,性類既同,相由何異?
不可一體有同不同二相差別俱非假有,如一色上無有青黃二相差別。
若一法性可分二相,於中一一復應可分,如是展轉應析至空或至無窮,常非實有。
又眼等根體由何異?
由見等因有差別故。
豈非見等同用大種以為其因,云何有別?
若由大種有差別故,所生見等有差別者,即應依此差別大種眼識等生,何用眼等?
非唯大種是見等因,如何可言彼無異故見等無別?
復有何因,謂善惡業,此業復由貪樂見等眾緣展轉差別而生,由此業故見等有異。
若多滿業別感見等,其義可然。
若唯一業總感一身,如何有異?
又色界身業無差別,唯厭味等一業所招,彼界諸根應無差別。
若言一業有多功能,故所感身諸根別者,業與功能俱是作用,如何一用而有多用?
不言一用復有多用,但說一體有多功能,由此功能發生多果,如同分眼。
體雖是一而能生識及生自類,假說可然,實云何爾?
一即是多,理相違故。
若許一業有多功能感多根者,何不許業唯感一根能生多識?
如是抑難於理何益。
又一根處有損益時,餘根亦應同有損益。
又若一根身應鄙陋,我不抑汝令唯一根,但欲挫汝一業多用。
又業力故,無有諸根同時損益,如地獄中雖有猛火焚燒其身,而彼有情諸根不滅。
又由根處身相端嚴,如青盲人形非鄙陋。
又若一業能生多果,以生別識證有別根,如是比量應不成立。
此有彼有、此無彼無,但可成立差別功能,不應證有差別體相。
又即此業差別功能,何不能生差別諸識?
諸識生時,業已滅故無能生用,若爾眼等應不從彼業用而生。
若業所引習氣猶存能生眼等,何不從彼業引習氣諸識生耶?
此不應然。
生無色界眼等五識,應亦現行業習所依,識體有故立有色根,無如是失。
生無色界大種無故,造色亦無,何緣生彼無大種耶?
離色貪故。
即由此因損害識種,故眼等識於彼不生。
此不應然。
非於境界離貪欲故,能緣識種亦被損害。
勿於欲界得離欲者,或於三界得離欲者,能緣彼識畢竟不生。
若言所依由自地業所引發故能生諸識,身生色界於欲界境應不能緣,若爾應言生無色界無境界故彼識不生。
何故不緣下地境起?
若言於彼已離貪故不能緣者,此先已說。
先何所說?
謂生上地應不能緣下地境界。
若即業種能生五識,不應根處有損益故識隨損益。
所以者何?
非業習氣用彼為依,彼變異故識隨變異。
由現彼識有損益故,令業習氣亦有損益。
所以者何?
世間現有緣即心境妄分別識,能令餘法損益事成,如在夢心妄謂心等。
若不覺知根處損益,能依之識損益應無,此中必有微細覺受。
如是等類問答無窮,恐厭繁詞故應且止。
諸法性相微細甚深,淺識之儔極難開悟,且應隨俗說有諸根,非卒研窮能契實義。
故次頌曰:「故業果難思,牟尼真實說。
」論曰:此頌義言,諸業眼等異熟因果不可思議,唯有如來能深了達,非餘淺識智力所行,應隨世間且說為有,非暫思擇能會其真。
諸法實性內證所知,非世尋思所行境界。
若執實有,理必不然。
所以者何?
違比量故。
謂眼非見,如耳等根。
耳亦非聞,如眼根等。
鼻不能嗅,如舌等根。
舌不能甞,如鼻根等。
身不能覺,如上諸根。
一切皆由造色性故、或大種故、或業果故。
又眼等根皆有質礙,故可分析令悉歸空或無窮過,是故不應執為實有。
但是自心隨因緣力,虛假變現如幻事等,俗有真無。
復次數論外道作如是言:色等境界皆二根取,謂眼等見及內智知。
今應審察,見智於境,為同一時?
為有先後?
設許先後,誰後誰先?
先後同時,皆不應理。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智緣未有故,智非在見先,居後智唐捐;同時見無用。
」論曰:見是智緣,智隨見起,若未有見智必不生,如生盲人無了色智,是故智起定非見先。
若居見後智即唐捐,見已了色智復何用?
汝宗法起必為我須,非但隨因任運起故。
若見已了復須起智,應一境上了了無窮。
若二同時,見應無用,兩法俱有因果不成,如牛二角,如苦樂等,汝應不許見為智因。
若智知境不由見生,盲聾等人應明了境。
又不應有盲聾等人,以皆分明了色等故。
又不應立五有情根,意獨能了色等境故。
復次有立眼耳境合方知。
其理不然。
故次頌曰:「眼若行至境,色遠見應遲;何不亦分明,照極遠近色?
」論曰:眼謂眼光,是眼用故。
不離眼故,亦得眼名。
若此眼光行至色處,何故遠色見不淹遲?
如何月輪與諸近色,舉目齊見無遲速耶?
未見世間有行動物,一時俱至遠近二方,由是因緣應立比量。
照遠色見不至遠色,照近色見時無異故,如近色見。
照近色見不至近色,照遠色見時無異故,如遠色見。
又若眼光至色方見,極遠近色應見分明,與非近遠見應無異。
既有差別,故非至境。
非鼻等根於香味觸有此遠近明昧不同,由是比知眼不至境,於近遠境用差別故,猶如礠石。
又眼趣色先見不見,二俱不然。
故次頌曰:「若見已方行,行則為無用;若不見而往,定欲見應無。
」論曰:本為見色行趣於境,其色已見行復何為?
見已方行,又違先立眼之與耳境合方知。
亦不可言不見而往,眇無指的行趣何方?
如瞽目人所欲趣向不定能至,此亦應然。
不見而往應無住期,或於中間遇色便止。
期心往者或果所求,或由力竭中塗而住。
如是二種理既不成,更無第三,故非境合。
復次有說:眼根不合故見。
此亦不然。
故次頌曰:「若不往而觀,應見一切色;眼既無行動,無遠亦無障。
」論曰:不合體無,相無別故,應見一切或全不觀。
所以者何?
緣無差別。
從緣有法差別不成,豈不諸色由遠由障而不見耶?
眼既不行,何遠何障而令不見?
若眼與色不合而見,應無遠近障無障殊,不合之因無差別故。
有見不見,理不得成。
又極遠名無實有體,云何能礙令見不生?
非二中間諸法名遠,彼於見用不能礙故。
若執中間諸法名遠礙見用者,遠障應同。
言眼趣色,亦有此過,謂極遠名無實體等,執眼為常行趣於色,實有此過。
所以者何?
執眼無常行趣於色,可言力竭不至遠方。
若執眼常用無變壞行趣於色,過與前同。
行與不行二俱有過,故眼見色非行不行。
豈不光明助眼令見、光明被障故不見耶?
夜分遠望珠燈中色,既隔闇障應不能觀。
若言眼根雖不至色,然同磁石遠近用殊。
此亦不然,疑難等故。
世間共見,何疑難耶?
此亦不然,真俗異故。
世間見俗,汝執為真。
世亦不知不合而見,如何可說與磁石同?
前諸頌中雖正破眼亦兼破耳,以義同故。
謂若耳根境合知者,不應遠近一時俱聞。
聲從質來,既有遠近,不應一念同至耳根。
耳無光明,不應趣境。
設許趣境,過同眼根。
又聲離質來入耳聞,亦不應理。
鍾鼓等聲現不離質,遠可聞故。
若耳與聲無聞而取,應如香等不辨方維。
若耳與聲不合而取,應無遠近一切皆聞,不合體無。
相無別故,或應一切皆不能聞。
是故耳根聲合不合,實取自境二俱不成。
復次若執眼根能見於色,應見自性。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諸法體相用,前後定應同;如何此眼根,不見於眼性?
」論曰:法體相用前後應同,展轉相望無別性故。
眼若能見應如我思,於一切時以見為體。
是則眼根不對境位,應常能見如對境時。
彼位色無而有見用,應以眼體為其所觀。
若無色時眼不能見,應有色位亦不能觀。
又若眼根以見為體,應能自見如彼光明,即違自宗根非根境。
若不自見,應不見他,如生盲人都無所見。
又汝宗言,眼等色等諸法相用樂等所成,相用雖殊其體無別。
眼見色體即是自觀,亦違自宗根非根境。
又眼見色稱實而觀,色與眼根體真是一,如能見色應見眼根,既不見根應不見色。
不可眼色體實有殊,勿違自宗同樂等性;不應說眼不稱實觀,勿違自宗現量所攝。
若言自見,世事相違。
此亦不然,體用別故。
若言見用即是樂等,青等亦然應不可見。
若言根境其體有殊,便違自宗俱樂等性,不可一性有眾多體。
轉變亦然,不離性故。
若言其體即別即同,除汝巧言誰能說此根境體一見境非根?
如是宗言,極難信解。
如破眼見,耳等例然,根境皆同樂等性故。
又應一境一切根行,亦應一根行一切境,是則根境安立不成,故不應言諸根實有。
復次鵂鶹子言:我宗根境其性有異,不同彼失。
所以者何?
眼等五根隨其次第,即是火空地水風實。
眼見三實,謂火地水及見於色。
身覺四實,謂除其空,兼覺於觸。
耳唯聞聲,鼻唯嗅香,舌唯甞味。
故我師宗不同彼失。
若爾根境有異有同,異且可然,同如彼失。
眼等火等其相不同,如何五根五實為性?
地水火實異青等故,非眼所觀。
地水火風若體異觸,應非身覺。
是故汝宗亦有多過。
又彼宗執眼色意我四法合故能見於色。
此亦不然,故次頌曰:「眼中無色識,識中無色眼;色內二俱無,何能合見色?
」論曰:眼色識二各別無二,非和合故,無見用生。
三法合時與別無異,如何可執有見用生?
有小乘說:此難不然,誰言合時與別無異?
諸法一一雖各無能,而和合時相依有用。
若和合位有異相生,與前不同,應非眼等。
若和合位無異相生,與前既同,應無見用。
若言同類有異相生,此亦不然,理相違故。
類之與相其體不殊,如何可言類同相異?
同異二義互相乖違,而言體一,必不應理。
若眼等三能生見用,爾時見用應亦生三。
不可同時有因有果,而三起見、非見起三。
一剎那中彼此俱有,如何相望有因非因?
又應同時無因果義,果體已有,豈復須因?
若不同時應許先後,同時不立先後豈成?
果時無因,果是誰果?
因時無果,因是誰因?
若爾應無一切因果。
尚不許有,況立其無。
而說種種因果不同,此世俗言,非為勝義。
正破外道,兼破小乘,故此頌中唯破眼等。
我或已破,故不重論。
如破眼等合故見色,耳等亦應隨義而破。
復次耳所聞聲能成名句詮表法義勝色等塵,故於此中重審觀察,令知詮表俗有真無。
為所聞聲能詮表義?
為不爾耶?
若爾何失?
初且不然,故次頌曰:「所聞若能表,何不成非音?
」論曰:所聞與音聲之異目,俱能顯義。
表即是詮。
此中顯示聲不能詮。
設許能詮,便失聲性,以聲自相定不能詮,無分別識所了知故,如餘自相。
又聲自相定不能表所欲說義,同喻無故,如不共因。
聲之共相非耳所聞,一一皆依多法成故,有細分故,如非實等。
此若能詮,便失聲性,非所聞故,猶如樂等。
非離聲性別有所聞,猶如色等,非聲性故。
後亦不然,故次頌曰:「聲若非能詮,何故緣生解?
」論曰:若所聞聲不能詮表,不應由此名句智生。
唯句與名能詮表義,故於此處不說文身。
又若語聲不能詮表,應同餘響非義智因,若爾不應聞聲了義。
聞既了義應是能詮,豈不意識耳識後生,依所聞聲假立共相?
此能詮表引義智生,意識生時,聲與耳識二俱已滅,共相何依?
聲體既無,誰之共相?
若謂念力追憶前聲,心等依之假立共相,應心心法各別所緣,不隨心緣應非心法。
若謂共相不要依聲,唯分別心假想建立,如何此相唯屬於聲?
若言因聲而得起者,耳根識等豈非此因?
又耳識生不緣共相,如何定作立共相因?
若言如色見已便增,此亦同疑,不可為證。
若言諸法功力難思,既爾云何強立共相?
若言二相同依一聲,自相先聞後意俱了,聲相既異體云何同?
心相既殊,體亦應別,不可意識二相合緣,念唯記前所取相故。
若聲共相念不由聞,自相亦應不聞而憶,二先別了後可合緣,別了既無,合緣豈有?
是故共相非實能詮,亦非音聲定不能表。
雖廣諍論而理難窮,應止傍言推尋本義。
復次執聲與耳合不合聞,多同色破。
又聲與耳合故能聞,理必不然。
故次頌曰:「聲若至耳聞,如何了聲本?
」論曰:本謂說者,聲起源故。
若聲離本來至耳聞,如何得知能發聲者?
既了發處,聲必不來,亦不應言耳往聲處,用無光質,何以知行?
又詮表聲不可全了。
所以者何?
故次頌曰:「聲無頓說理,如何全可知?
」論曰:名句細分漸次而生,耳不頓聞,如何全了?
亦不應說追念故知,念必似前,具如先辨,不可離念率爾能知。
應不藉聞意別能了,若爾聾者應自了聲,或能說人言音無用。
若言聞聲次第緣力引故全了,此亦不然,次全了心不必生故。
若言全了必次聞生,此亦不然,天耳通後必隔定心方全了故。
又餘意識從聞聲後,亦經多時方全了故。
不可執有實詮表聲,先耳能聞後意能了。
但是虛妄分別識心,變現言音謂為詮表。
復次應審推徵聲名何法?
其體實有,是耳所聞。
若爾不然。
故次頌曰:「乃至非所聞,應非是聲性;先無而後有,理定不相應。
」論曰:未來聲體非耳所聞,眼等五根取現境故。
則未來聲應非聲性,非所聞故,如色等塵。
若未來聲與現同類,現可聞故。
彼亦名聲,應現在聲與彼同類,彼非聲故,現亦非聲。
又從未來流入現在,現可從彼說為非聲;未來不從現在流入,如何由現說彼為聲?
若現可聞是聲性者,應此聲性本無而生,則違汝宗先有聲性。
聲性先有,應非始生;既非始生,後應無滅;無生無滅聲性應常。
又過去聲應非聲性,非所聞故,如未來聲。
若未非聲流入現在,現是聲故說彼為聲,應現在聲流入過去。
過非聲故,現亦非聲。
若爾則應三世聲性相待而立,皆非實聲。
又現在聲從未來至得名生者,應過去聲從現在至亦說名生,則過去聲應名現在,後應更滅。
若過去聲從現在至得名滅者,應現在聲從未來至亦說名滅,則現在聲應名過去,後應不滅。
未來無二應說為常,有滅有生應名過現。
如是推徵聲性散壞,色等亦爾,如理應思。
復次有數論者作是執言:心往境處方能了別。
此亦同前,根往境破。
又不應說心離於根獨能了境,故次頌曰:「心若離諸根,去亦應無用。
」論曰:心若離根定不能了,色等諸法去亦唐捐。
若不待根心獨了境,盲聾等類應了諸塵,或復應無盲聾等類。
此前已辨,無假重論。
又養諸根心則明利,是故決定心不離根。
有執內心其體周遍,用依各別往所了塵。
用即是心現境行相,起即了境,去復何為?
不可執言別現別了,勿現色等了聲等塵。
又心不應離用趣境,汝執體遍行趣何方?
又不應然,故次頌曰:「設如是命者,應常無有心。
」論曰:心若趣塵,體則不遍。
心常往境,我應無心。
然微細心身中恒有,睡眠悶等諸位常行,有息等故、夢可得故、勞倦增故、引覺心故、任持身故、觸身覺故。
又若內身恒無心者,如死屍等害應無愆、供應無福,則與空見外道應同。
有執心體不遍不行,但用有行,亦同此過,心用心體不相離故。
又若心體往趣前塵,有觸內身應無覺受,應勤思慮不損內心。
若執其心非自境合,應如餘境亦不能知,應一一心知一切境,或一一境一切心知。
如是諸宗執實根境,皆不應理,應信非真。
豈不大乘亦同此過?
設許少實,此過應同。
若爾應無世間諸事,想顛倒故。
謂彼非無想者是何而由顛倒,令謂世事是有非無?
想謂想蘊,故次頌曰:「令心妄取塵,依先見如焰,妄立諸法義,是想蘊當知。
」論曰:初心生時取青等相,如立標幟為後憶持,取越色根所行境相,故名為想。
由此想故,後時能憶境相分明。
雖一切心皆有其想,而果位勝故說依先,以後分明顯先是有。
此想妄立一切世間有情無情諸法義相,如依陽焰有水想生,誑惑自心亦為他說,由此妄想建立根塵及餘世間諸事差別。
為顯此想依多法成是假非真,故說想蘊。
又顯世間法義差別皆由想立,故說當知。
豈不五識緣實有塵?
隨五識行,意識亦爾。
想與諸識境界必同,何得定言想為顛倒?
誰言諸識緣實有塵而妄為難?
故次頌曰:「眼色等為緣,如幻生諸識。
」論曰:如諸幻事體實雖無,而能發生種種妄識。
眼等亦爾體相皆虛,如矯誑人生他妄識,想隨此發,境豈為真?
根境皆虛,如先具述。
此所生識亦復非真,所現皆虛猶如幻事,非諸識體即所現塵,勿同彼塵識無緣慮,亦不離塵別有識體,離所現境識相更無,如何可言識體實有?
如有頌曰:「彼能緣諸識,非即所現塵,亦不離彼塵,故無相可取。
」有說幻事皆實非虛,呪術功能加木石等,令其現似車馬等相,此相或用聲等為體,或體即是識之一分。
為破彼救,故次頌曰:「若執為實有,幻喻不應成。
」論曰:若幻是實,聲等為體,如餘聲等應不名幻。
若言幻事迅速不停,如化所為故說名幻。
此亦不然,體既實有,如餘聲等何不名真?
迅速不停亦非幻相,勿電光等亦得幻名。
若言誑惑世間名幻,幻相非虛,何名誑惑?
若言能生常等倒故,即應餘法亦得幻名。
又不應言幻是識分,非解了性,豈即是心?
或應異名說唯識義,應信諸法皆不離心,如何一心實有多分?
或應信受識體非真,若識是真而許多分,應一切法其體皆同。
若識體一而現二分,如陽焰中現似有水,則不應言幻是識分。
其體實有,識無二故,非所執水是陽焰分,如何喻識體一分多?
若爾大乘說何為幻?
我所說幻,如世共知。
覺慧推尋諸幻事性,實不可得,言豈能詮?
故一切法皆如幻事,其中都無少實可得。
如有頌言:「以覺慧推尋,諸法性非有,故說為無性,非戲論能詮。
」是故諸法因緣所生,其性皆空猶如幻事。
若法性空而現似有,何異羂索籠繫太虛。
法性理然,汝何驚異?
世事難測,其類寔繁,為證斯言,故次頌曰:「世間諸所有,無不皆難測;根境理同然,智者何驚異?
」論曰:如一思業能感當來內外無邊果相差別,極善工匠所不能為,是名世間第一難測。
又如外種生長芽莖無量枝條花葉根果,形色間雜嚴麗宛然,是名世間第二難測。
又如婬女身似糞坑九孔常流種種不淨,而貪欲者見發婬情,是名世間第三難測。
又如花樹名曰無憂,婬女觸之,眾花競發枝條垂拂如有愛心,是名世間第四難測。
又如花樹名好樂音,聞作樂聲舉身搖動,枝條裊娜如舞躍人,是名世間第五難測。
又如花樹名好鳥吟,聞鳥吟聲即便搖動,枝條裊娜如喜抃人,是名世間第六難測。
又如生上經無量生,退下生時便求母乳,騰躍嬉戲寢食貪婬,是名世間第七難測。
又如欣樂無上菩提,應正勤修微妙善法,而行放逸撥法皆無,是名世間第八難測。
又如厭捨迫迮居家,至道場中而營俗務,貪著財色無悔愧心,是名世間第九難測。
又如淨定所發神通,妙用無邊不相障礙,隨心所欲一切皆成,是名世間第十難測。
如是難測世事無邊,根境有無方之甚易,世俗故有、勝義故空。
諸有智人不應驚異。
為顯諸法俗有真空,故於品終復說頌曰:「諸法如火輪,變化夢幻事,水月彗星響,陽焰及浮雲。
」論曰:如旋火輪變化夢等,雖現似有而實皆空。
諸法亦然,愚夫妄執分別謂有,其體實無,離妄執時都無所見。
如淨眼者不覩空花,無為聖智所見乃真,能緣所緣行相滅故。
如是善順契經所言,有為識心所行非實。
是故根境皆俗非真,由識所行如火輪等。
諸外道輩所見非真,由執有無如眩瞖等,欲求聖智除妄契真,應順如來圓淨法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