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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高僧傳 第4卷

京大慈恩寺釋玄奘傳一京大慈恩寺梵僧那提傳二釋玄奘。

本名褘。

姓陳氏。

漢太丘仲弓後也。

子孫徙於河南。

故又為洛州緱氏人焉。

祖康北齊國子博士。

父慧早通經術。

長八尺明眉目。

拜江陵令。

解纓而返。

即大業末年。

識者以為剋終。

隱淪之候故也。

兄素出家。

即長捷法師也。

容貌堂堂儀局瓌秀。

講釋經義聯班群伍。

住東都淨土寺。

以奘少罹窮酷。

携以將之。

日授精理。

旁兼巧論。

年十一誦維摩法華。

東都恒度便預其次。

自爾卓然梗正不偶朋流。

口誦目緣略無閑缺。

覩諸沙彌劇談掉戲。

奘曰。

經不云乎。

夫出家者為無為法。

豈復恒為兒戲。

可謂徒喪百年。

且思齊之懷。

尚鄙而不取。

拔萃出類。

故復形在言前耳。

時東都慧日盛弘法席。

涅槃攝論輪馳相係。

每恒聽受昏明思擇。

僧徒異其欣奉美其風素。

愛敬之至師友參榮。

大眾重其學功弘開役務。

時年十五與兄住淨土寺。

由是專門受業。

聲望逾遠。

大業餘曆。

兵饑交貿法食兩緣投庇無所。

承沙門道基化開井絡法俗欽仰。

乃與兄從之。

行達長安。

住莊嚴寺。

又非本望西踰劍閣既達蜀都。

即而聽受阿毘曇論。

一聞不忘見稱昔人。

隨言鏡理又高倫等。

至於婆沙廣論雜心玄義。

莫不鑿窮巖穴條疏本幹。

然此論東被弘唱極繁。

章鈔異同計逾數十。

皆蘊結胸府聞持自然。

至於得喪筌旨。

而能引用無滯。

時皆訝其憶念之力終古罕類也。

基每顧而歎曰。

余少遊講肆多矣。

未見少年神悟若斯人也。

席中聽侶僉號英雄。

四方多難總歸綿益。

相與稱讚逸口傳聲。

又僧景攝論道振迦延。

世號難加人推精覆。

皆師承宗據隅隩明銓。

昔來攝論十二住義。

中表銷釋十有二家。

講次誦持率多昏漠。

而奘初聞記錄片無差舛。

登座敘引曾不再緣。

須便為述狀逾宿構。

如斯甚眾不可殫言。

武德五年。

二十有一為諸學府。

雄伯沙門講揚心論。

不窺文相而誦注無窮。

時目神人。

不神何能此也。

晚與兄俱住益南空慧寺。

私自惟曰。

學貴經遠義重疎通鑽仰一方未成探賾。

有沙門道深。

體悟成實學稱包富。

控權敷化振網趙邦。

憤發內心將捐巴蜀。

捷深知其遠量也。

情顧勤勤每勸勉之。

而正意已行誓無返面。

遂乃假緣告別。

間行江硤。

經途所及。

荊楊等州。

訪逮道隣莫知歸詣。

便北達深所委參勇鎧。

素襲嘉問縱洽無遺。

終始十月資承略盡。

時燕趙學侶相顧逢秋。

後發前至。

抑斯人也。

沙門慧休。

道聲高邈。

行解相富。

夸罩古今。

獨據鄴中昌言傳授。

詞鋒所指海內高尚。

又往從焉。

不面生來。

相逢若舊。

去師資禮事等法朋。

偏為獨講雜心攝論。

指摘纖隱曲示綱猷。

相續八月領酬無厭。

休又驚異絕歎撫掌而嗟曰。

希世若人。

爾其是也。

沙門道岳。

宗師俱舍闡弘有部。

包籠領袖吞納喉襟。

揚業帝城來儀群學。

乃又從焉。

創迹京都詮途義苑。

沙門法常。

一時之最。

經論教悟。

其從如林。

奘乃一舉十問皆陳幽奧。

坐中杞梓拔思未聞。

由是馳譽道流。

擅聲日下。

沙門僧辯。

法輪論士。

機慧是長。

命來連坐。

吾之徒也。

但為俱舍一論。

昔所未聞。

因爾伏膺。

曉夕諮請。

岳審其殷至。

慧悟霞明。

樂說不窮。

任其索隱。

覃思研採。

啐周究竟。

沙門玄會。

匠剖涅槃。

刪補舊疏。

更張琴瑟。

承斯令問。

親位席端。

諮質遲疑煥然祛滯。

僕射宋公蕭瑀。

敬其脫頴。

奏住莊嚴。

然非本志。

情栖物表。

乃又惟曰。

余周流吳蜀。

爰逮趙魏。

末及周秦。

預有講筵。

率皆登踐。

已布之言令。

雖蘊胸襟。

未吐之詞宗。

解籤無地。

若不輕生殉命。

誓往華胥。

何能具覿成言。

用通神解。

一覩明法。

了義真文。

要返東華。

傳揚聖化。

則先賢高勝。

豈決疑於彌勒。

後進鋒頴。

寧輟想於瑜伽耶。

時年二十九也。

遂厲然獨舉。

詣闕陳表。

有司不為通引。

頓迹京臯。

廣就諸蕃。

遍學書語。

行坐尋授。

數日便通。

側席面西思聞機候。

會貞觀三年時遭霜儉。

下勅道俗逐豐四出。

幸因斯際徑往姑臧。

漸至燉煌。

路由天塞。

裹糧弔影。

前望悠然。

但見平沙。

絕無人徑。

迴遑委命。

任業而前。

展轉因循。

達高昌境。

初奘在涼州講揚經論。

華夷士庶盛集歸崇。

商客通傳。

預聞蕃域。

高昌王麴文泰。

特信佛經。

復承奘告。

將遊西鄙。

恒置郵馹。

境次相迎。

忽聞行達。

通夕立候。

王母妃屬。

執炬殿前。

見奘苦辛。

備言意故。

合宮下淚。

驚異希有。

延留夏坐。

長請開弘。

王命為弟。

母命為子。

殊禮厚供。

日時恒致。

乃為講仁王等經及諸機教。

道俗係戀。

並願長留。

奘曰。

本欲通開大化遠被家國。

不辭賤命忍死西奔。

若如來語。

一滯此方。

非唯自虧發足。

亦恐都為法障。

乃不食三日。

僉見極意。

無敢措言。

王母曰。

今與法師一遇。

並是往業因緣。

脫得果心東返。

願重垂誡誥。

遂與奘手傳香信誓為母子。

麴氏流淚執足而別。

仍勅殿中侍郎。

齎綾帛五百匹書二十四封。

并給從騎六十人。

送至突厥葉護牙所。

以大雪山北六十餘國皆其部統故。

重遺達奘開前路也。

初至牙所。

信物倍多異於恒度。

謂是親弟。

具以情告。

終所不信。

可汗重其賄賂。

遣騎前告所部諸國。

但有名僧勝地。

必令奘到。

於是連騎數十。

盛若皇華。

中途經國道次參候。

供給頓具倍勝於初。

自高昌至於鐵門。

凡經一十六國。

人物優劣奉信淳疎。

具諸圖傳。

其鐵門也即鐵門關。

漢之西屏。

入山五百。

旁無異路。

一道南出險絕人物。

左右石壁竦立千仞。

色相如鐵故因號焉。

見漢門扇一竪一臥。

外鐵裏木加懸諸鈴。

必掩此關寔惟天固。

南出斯門。

土田溫沃花果榮茂。

地名覩貨羅也。

縱千餘里廣三千餘。

東拒葱嶺西接波斯。

南大雪山北據鐵門。

縛芻大河中境西流。

即經所謂博叉河也。

其境自分為二十七國。

各有君長信重佛教。

僧以十二月十六日安居坐其春分。

以斯時溫熱雨多故也。

又前經國凡度十三至縛喝國。

土地華博。

時俗號為小王舍城。

國近葉護南牙也。

突厥常法。

夏居北野。

花草繁茂放牧為勝。

冬處山中用遮寒厲。

故有兩牙王都。

城外西南寺中有佛澡罐可容斗許。

及佛掃帚并以佛牙。

守護莊嚴殆難瞻覩。

奘為國使躬事頂戴。

西北不遠有提謂波利兩城。

建塔淩虛。

即爰初道成獻󰉓長者之本邑。

髮爪塔也。

又東南行大雪山中七百餘里至梵衍國。

僧有數千學出世部。

王城北山有立石像。

高百五十尺。

城東臥佛長千餘尺。

並精舍重接。

金寶莊校晃曜人目。

見者稱歎。

又有佛齒舍利。

劫初緣覺齒長五寸許。

金輪王齒長三寸許。

并商那和修鉢。

及九條衣絳色猶存。

又東山行至迦畢試國。

奉信彌勝。

僧有六千。

多大乘學。

其王歲造銀像舉高丈八。

延請遐邇廣樹名壇。

國有如來為菩薩時齒長可寸餘。

又有其髮引長尺餘。

放還螺旋。

自斯地北民雜胡戎。

制服威儀不參大夏。

名為邊國蜜利車類。

唐言譯之垢濁種也。

又東南七百至濫波國。

即印度之北境矣。

言印度者。

即天竺之正名猶身毒賢豆之訛號耳。

論其境也。

北背雪山三陲大海。

地形南狹如月上弦。

川平廣衍周九萬里。

七十餘國依止其中。

時或乖分略地為國。

今則盡三海際同一王命。

又東雪山至那伽羅曷國。

即布髮掩泥之故地也。

詳諸經相意有疑焉。

何則討尋本事。

乃在賢劫已前。

蓮花定光名殊。

三佛既非同劫。

頻被火災。

何得故處今猶泥濕。

若以為虛。

佛非妄語。

如彼諸師各陳異解。

有論者言。

此實本地。

佛非妄也。

雖經劫壞。

本空之處願力莊嚴如因事也。

並是如來流化。

斯迹常在不足怪矣。

故其勝地。

左則標樹諸窣覩波。

即靈塔之正名。

猶偷婆斗藪婆之訛號耳。

阿育王者。

此號無憂。

恨不覩佛。

興諸感戀。

絓是聖迹皆起銘記。

故於此處為建石塔。

高三十餘丈。

又有石壁佛影。

蹈迹眾相。

皆竪標記。

並如前也。

城南不遠醯羅城中。

有佛頂骨。

周尺二寸。

其相仰平形如天蓋。

佛髑髏蓋如荷葉盤。

佛眼圓睛狀如奈許澄淨皎然。

有佛大衣其色黃赤。

佛之錫杖以鐵為環紫檀為笴。

此五聖迹同在一城。

固守之務如傳國寶。

北近突厥。

昔經侵奪。

雖至所在還潛本處。

斯則赴緣隱顯。

未在兵威。

奘奉覲靈相悲淚橫流。

手撥末香親看體狀。

倍增欣悅。

即以和香印其頂骨。

覩有嘉瑞。

又增悲慶近有北狄大月支王。

欲知來報。

以香取相。

乃示馬形。

甚非所望。

加諸布施積功懺悔。

又以香取現師子形。

雖位狩王終為畜類。

情倍歸依又加施戒。

乃現人天。

方還本國。

故其俗法。

見五相者相一金錢。

取其相者酬七金錢。

俗利其寶用充福物。

既非僧掌固守彌崇。

無論道俗必先酬價。

奘被王命觀視具周。

旁國諸僧承斯榮望同來禮謁。

又東山行至健馱邏國。

佛寺千餘。

民皆雜信。

城中素有盋廟。

眾事莊嚴。

昔如來盋經於此廟。

乃數百年。

今移波斯王宮供養。

城東有迦膩王大塔基周里半。

佛骨舍利一斛在中。

舉高五百餘尺。

相輪上下二十五重天火三災。

今正營構。

即世中所謂雀離浮圖是也。

元魏靈太后胡氏。

奉信情深。

遣沙門道生等。

齎大幡長七百餘尺。

往彼掛之。

脚纔及地。

即斯塔也。

亦不測雀離名生所由。

左側諸迹其相極多。

近則世親如意造論之地。

遠則捨於千眼睒奉二親。

檀特名山達拏本迹。

仙為女亂。

佛化鬼母。

並在其境。

皆無憂王為建石塔。

高者數百餘尺。

立標記焉。

自北山行達烏長那國。

即世中所謂北天竺烏長國也。

其境周圍五千餘里。

果實充備。

為諸國所重。

傳云。

即昔輪王之苑囿也。

僧有萬餘兼大乘學。

王都四周多諸古迹。

忍仙佛蹠。

半偈避讎。

折骨書經。

割肉代鴿。

蛇藥護命。

血飲夜叉。

如斯等相。

備列其境。

各具瞻奉。

情倍欣欣。

城之東北減三百里。

大山龍泉名阿波邏。

即信度河之本源。

西南而流。

經中所謂辛頭河也。

王都東南越山逆河。

鐵橋棧道路極懸險。

千有餘里至極大川。

即古烏仗之王都也。

中有木慈氏像。

高百餘尺。

即末田地羅漢。

將諸工人三返上天方得成者。

身相端嚴特難陳說。

還返烏仗。

南至呾叉始羅國。

具見伊羅鉢龍所住之池。

月光決目之地。

育王標塔舉高十丈。

北有石門。

殊極高大崇竦重山。

道由中過。

斯又薩埵捨身處也。

自此東南。

山行險阻。

經一小國度數鐵橋。

減二千里。

至迦濕彌羅國。

即此俗常傳罽賓是也。

莫委罽賓由何而生。

觀其圖域同罽賓耳。

本是龍海羅漢取之引眾而住通三藏也。

故其國境四面負山。

周七千餘里。

門徑狹迮。

僧徒五千多學小乘。

國有大德名僧勝匠。

奘就學俱舍順正理因明聲明及大毘婆沙。

王愍遠至。

給書手十人供給寫之。

有佛牙長可寸餘光白如雪。

自濫波至此。

繞山諸國。

形體鄙薄俗習胡蕃。

雖預五方非印度之正境也。

以住居山谷風雜諸邊。

自此南下。

通望無山。

將及千里至磔迦國。

土據平川周萬餘里。

兩河分注卉木繁榮。

于時徒伴二十餘人。

行至大林中。

遇賊劫掠纔獲命全。

入村告乞乃達東境。

大林有婆羅門。

年七百歲。

貌如三十。

明中百論及外道書。

云是龍猛弟子。

乃停一月學之。

又東至那僕底國。

就調伏光法師。

學對法顯宗理門等論。

又東詣那伽羅寺。

就月胄論師。

學眾事分婆沙。

又東至祿勒那國。

就闍那崛多大德。

學經部婆沙。

又就蜜多犀那論師。

學薩婆多部辯真論。

漸次東南路經六國多有遺迹。

育王標塔高二十丈者。

其數不少。

中有末葂羅國。

最饒蹤緒。

城東六里有一山寺。

昔烏波毱多。

唐言近護。

即五師之一也。

是其本住所建。

北巖石室高二十餘丈廣三十步。

其側不遠復有獼猴墮坑處四佛經行處賢聖依住處。

靈相眾矣。

又東南行經于七國。

至劫比他國。

俗事大自在天。

其精舍者高百餘尺。

中有天貌形極偉大。

謂諸有趣由之而生。

王民同敬不為鄙恥諸國天祠率置此形。

大都異道乃有百數。

中所高者自在為多有一大寺。

五百僧徒。

淨人僕隸乃有數萬。

皆宅其寺側。

中有三道階。

南北而列。

即佛為母忉利安居夏竟下天。

帝釋之所作也。

寶階本基淪沒並盡。

後王倣之在其故地。

猶高七十餘尺。

育王為建石柱。

高七丈餘。

光淨明照。

隨人罪福影現其中。

旁有賢劫四佛經行石基。

長五十許步。

高于七尺。

足蹈所及。

皆有蓮華文生焉。

國西北不遠二百許里至羯若鞠闍國。

唐言曲女城也。

王都臨殑伽河。

即恒河之正名矣。

源從北來出大雪山。

其土邪正雜敬。

僧徒盈萬。

多諸聖跡。

四佛行坐處。

七日說法處。

佛牙髮爪等塔。

精舍千餘。

名寺異相多臨河北。

奘於此國學佛使日胄二毘婆沙於毘耶犀那三藏所。

經于三月。

王號戒日。

正法治世將五十載。

言戒日者。

諡法之名。

此方薨後量德以贈。

彼土初登即先薦號。

以滅後美之徒虛名耳。

今猶御世統五印度。

初治邊陲為小國也。

先有室商佉王。

威行海內。

酷虐無道劉殘釋種。

拔菩提樹絕其根苗。

選簡名德三百餘人留之。

餘者並充奴隸。

戒日深知樹於禍始也。

與諸官屬至菩提坑立大誓曰。

若我有福統臨海內。

必能崇建佛法。

願菩提樹從地而生。

言已尋視。

見菩提萌坑中上踊。

遂迴兵馬往商佉所。

威福力故當即除滅。

所以抱信誠篤倍發由來。

還統五方。

象兵八萬。

軍威所及並藉其力。

素不血食。

化境有羊。

皆贖施僧。

用供乳酪。

五年一施傾其帑藏。

藏盡還蓄時至復行。

用此為常。

有犯王法乃至叛逆罪應死者。

遠斥邊裔。

餘者懲罰。

蓋不足言。

故諸國中多行盜竊。

非假伴援不可妄進。

又東南行二千餘里經于四國。

順殑伽河側。

忽被秋賊須人祭天。

同舟八十許人悉被執縛。

唯選奘公堪充天食。

因結壇河上置奘壇中。

初便生饗將加鼎鑊。

當斯時也取救無緣。

注想慈尊彌勒如來及東夏住持三寶。

私發誓曰。

餘運未絕會蒙放免。

必其無遇命也如何。

同舟一時悲啼號哭。

忽惡風四起。

賊船而覆沒。

飛沙折木咸懷恐怖。

諸人又告賊曰。

此人可愍。

不辭危難。

專心為法。

利益邊陲。

君若殺之罪莫大也。

寧殺我等不得損他。

眾賊聞之投刃禮愧受戒悔失。

放隨所往。

達憍償彌。

外道殷盛。

王都城中有佛精舍。

高六十尺。

中有檀像。

即昔優田大王造之。

倣在天之影也。

其側龍窟聖迹多矣。

又東北千餘里至室羅伐悉底國。

即舍衛舍婆提之正名也。

周睇荒毀纔有故基。

斯匿治宮須達故宅。

趾墌存焉。

城南五里有逝多林。

即祇陀園也。

勝軍王臣善施所造。

全寺頹滅尚有石柱。

舉高七丈。

育王標樹邊有塼室一區。

中安如來為母說法像。

自餘院宇湮沒蕩盡。

但有佛洗病比丘處。

目連舉身子衣處。

佛僧常汲故井處。

外道陰謗殺婬女處。

佛異論處。

身子捔處。

瑠璃沒處。

得眼林處。

迦葉波佛本生地。

諸如上處皆建石塔。

並無憂王之所造也。

寺東不遠。

三大深坑。

即調達瞿波戰遮女人所沒之處。

坑極深邃臨望無底。

自古及今大雨洪注終無溢滿。

又東將七百里。

至劫毘羅伐窣堵國。

即迦毘羅衛淨飯王所治之都也。

空城十餘無人栖住。

故宮甎城周十五里。

荒寺千餘。

惟宮中一所在焉。

王寢殿基上有銘塔。

即如來降神之處也。

彼有說云。

五月八日神來降者。

上座部云。

十五日者與此方述微復不同。

豈有異耶。

至如東夏所尚素王為聖。

將定年算。

前達尚迷。

況復曆有三代。

述時紀號猶自差舛。

顧惟理越情求赴機應感。

皆乘權道適變為先。

豈以常人之耳目用通於至極也。

城之南北有過去二佛生地諸塔。

育王石柱銘記甚多。

都城西北數百千塔。

並是流璃所誅諸釋。

既是聖者。

後人為造。

當斯時也有四釋子。

忿其見逼不思犯戒。

出外拒軍。

瑠璃遂退。

後還本國。

城中不受。

告曰。

吾為法種誓不行師。

汝退彼軍非吾族也。

既被放斥遠投諸國。

木是聖胤。

競宗樹之。

今烏仗梵衍等王。

並其後也。

城東百里。

即是如來生地之林。

今尚存焉。

或有說者。

三月八日。

上座部云。

十五日也。

此土諸經咸云。

四月八日。

斯非感見之機。

異計多耳。

又東七百里方至拘尸。

中途諸異略不復紀。

創達此城。

不覺五情失守崩踊躄地。

頃之顧眄。

但見荒城頹褫純陀宅基有標誌耳。

西北四里。

河之西岸。

即娑羅大林。

周匝輪徑四十餘里。

中央高竦。

即涅槃地。

有一甎室。

臥像北首。

旁施塔柱具書銘記。

而諸說混淆通列其上。

有云。

二月十五日入涅槃者。

或云。

九月八日入涅槃者。

或云。

自彼至今過千五百年者。

或云過九百年者。

城北渡河。

即焚身地。

方二里餘深三丈許。

土尚黃黑狀同焦炭。

諸國有病服其土者無不除愈。

故其焚處致有坑耳。

其側復有現足分身雉鹿諸塔。

並具瞻已。

又西南行大深林中七百餘里。

達婆羅痆廝國。

即常所謂波羅柰也。

城臨殑伽。

外道殷盛。

乃出萬計。

天寺百餘多遵自在。

僧徒三千。

並小乘正量部也。

王都東北波羅奈河之西。

塔柱雙建。

育王所立。

影現佛像。

覩者興敬。

度河十里即鹿野寺也。

周閭重閣望若仙宮。

僧減二千。

皆同前部。

佛事高勝諸國最矣。

中有轉法輪像。

狀如言說。

旁樹石柱高七十餘尺。

內影外現眾相備矣。

斯即如來初轉法處。

其側復有五百獨覺塔三佛行坐處。

寺中銘塔聖迹極多。

乃有數百。

又有佛所浴池浣衣洗器之水。

皆有龍護。

曝衣方石。

鹿王迎佛之地。

並建石塔。

動高三百餘尺。

相甚弘偉。

故略陳耳。

順河東下減於千里達吠舍釐。

即毘舍離也。

露形異術偏所豐足。

國城舊基周七十里。

人物寡鮮但為名地。

其中說淨名經處。

寶積淨名諸故宅處。

身子證果處。

姨母滅度處。

七百結集處。

阿難分身處。

此之五處各建勝塔標示後代。

自斯東北二千餘里。

入大雪山至尼波羅國。

純信於佛僧有二千。

大小兼學。

城東有池。

中有天金光浮水上。

古老傳云彌勒下生。

用為首飾。

或有利其寶者。

夜往盜之。

但見火聚騰焰。

都不可近。

今則沈深叵窮其底。

水又極熱難得措足。

唐國使者試火投之焰便踊起。

因用煮米便得成飯。

其境北界。

即東女國與吐蕃接境。

比來國命往還率由此地。

約指為語。

唐梵相去一萬餘里。

自古迴邅致途遠阻。

又從梵吠舍南濟殑伽河達摩揭陀國。

即摩竭提之正號也。

其國所居是為中印度矣。

今王祖胤繼接無憂。

無憂即頻毘娑羅之曾孫也。

王即戒日之女婿矣。

今所治城。

非古所築。

殑伽南岸有波吒釐城。

周七十里。

即經所謂華氏城也。

王宮多花。

故因名焉。

昔阿育王自離王舍遷都於此。

左側聖所其量彌繁。

城之西南四百餘里。

度尼連禪河至伽耶城。

人物希少可千餘家。

又行六里有伽耶山。

自古諸王所登封也。

故此一山世稱名地。

如來應俗就斯成道。

頂有石塔高百餘尺。

即寶雲等經所說之處。

周迴四十里內聖迹充滿。

山之西南即道成處。

有金剛座周百餘步。

其地則今所謂菩提寺是也。

寺南有菩提樹。

高五丈許。

遶樹周垣壘甎為之。

輪迴五百許步。

東門對河。

北門通寺。

院中靈塔相狀多矣。

如來得道之日。

互說不同。

或云。

三月八日。

及十五日者。

垣北門外大菩提寺。

六院三層。

牆高四丈皆甎為之。

師子國王。

買取此處興造斯寺。

僧徒僅千。

大乘上座部所住持也。

有骨舍利狀人指節。

肉舍利者大如真珠。

彼土十二月三十日。

當此方正月十五日。

世稱大神變月。

若至其夕必放光瑞。

天雨香花充滿樹院。

奘初到此。

不覺悶絕。

良久蘇醒。

歷覩靈相。

昔聞經說。

今宛目前。

恨居邊鄙。

生在末世。

不見真容。

倍復悶絕。

旁有梵僧。

就地接撫相與悲慰。

雖備禮謁恨無光瑞。

停止安居迄於解坐。

彼土常法。

至於此時。

道俗千萬。

七日七夜競伸供養。

凡有兩意。

謂覩光相及希樹葉。

每年樹葉恰至夏末一時飛下。

通夕新抽與故齊等。

時有大乘居士。

為奘開釋瑜伽師地。

爾夜對講忽失燈明。

又觀所佩珠璫瓔珞。

不見光釆。

但有通明晃朗。

內外洞然。

而不測其由也。

怪斯所以共出草廬望菩提樹。

乃見有僧。

手擎舍利大如人指。

在樹基上遍示大眾。

所放光明照燭天地。

于時眾鬧但得遙禮。

雖目覩瑞心疑其火。

合掌虔跪乃至明晨。

心漸萎頓光亦歇滅。

居士問曰。

既覩靈瑞。

心無疑耶奘具陳意。

居士曰。

余之昔疑。

還同此也。

其瑞既現。

疑自通耳。

余見菩提樹。

葉如此白楊。

具以問之。

奘曰。

相狀略同。

而扶踈茂盛少有異也。

於此寺東望屈屈吒播陀山。

即經所謂雞足山也。

直上三峯狀如雞足。

因取號焉。

去菩提寺一百餘里。

頂樹大塔夜放神炬。

光明通照。

即大迦葉波。

寂定所也。

路極梗澁多諸林竹。

師子虎象縱橫騰倚。

每思登踐取進無由。

奘乃告王請諸防援。

蒙給兵三百餘人。

各備鋒刃斬竹通道。

日行十里。

爾時彼國聞奘往山。

士女大小數盈十萬。

奔隨繼至共往雞足。

既達山阿壁立無路。

乃縛竹為梯相連而上。

達山頂者三千餘人。

四睇欣然轉增喜踊具覩石罅散花供養。

自山東北百有餘里至佛陀代那山。

有大石室。

佛曾遊此。

天帝就石塗香以供。

行至其處今猶郁烈不遠山室可受千人。

如來三月於中坐夏。

壘石為道。

廣二十步。

長五里許。

即頻毘娑羅修覲上山之所由也。

又東六十便至矩奢揭羅補羅古城。

唐言茅城。

多出香茅故因名也。

其城即摩揭陀之正中。

經本所謂王舍城者是矣。

崇山四周為其外郭。

上如陴堄皆甎為之。

西通小徑北闢山門。

廣長從狹周輪百五十里。

其中宮城周三十餘里。

內諸古迹其量復多。

宮之東北可十五里。

有姞栗陀羅矩吒山。

即經所謂耆闍崛山者是也。

唐言鷲峯之臺。

於諸山中最高顯映奪。

接山之陽佛多居住。

從下至頂編石為階。

廣十餘步長六里許。

佛常往來於斯道也。

歷觀崖岫備諸古迹不可勝紀。

廣如圖傳。

山城北門強一里許。

即迦蘭陀竹園精舍石基。

東戶甎室今仍現在。

自園西南行六里許。

南山之陰大竹林中有石室焉。

即大迦葉波與千無學。

結集經教所託之地。

又西二十餘里。

即大眾部結集處也。

山城之北可五里許。

至曷羅闍姞利呬城。

唐言新王舍也。

餘傳所稱者是矣。

又北三十餘里至那爛陀寺。

唐言施無厭也。

贍部洲中寺之最者。

勿高此矣。

五王共造供給倍隆。

故因名焉。

其寺都有五院。

同一大門周閭四重高八丈許。

並用甎壘。

其最上壁猶厚六尺。

外郭三重。

牆亦甎壘。

高五丈許。

中間水遶極深池塹。

備有花畜嚴麗可觀。

自置已來防衛清肅。

女人非濫未曾容隱。

常住僧眾四千餘人。

外容道俗通及邪正乃出萬數。

皆周給衣食無有窮竭。

故復號寺為施無厭也。

中有佛院備諸聖迹。

精舍高者二十餘丈。

佛昔於中四月說法。

又有精舍高三十餘丈。

中諸變態不可名悉。

置立銅像高八丈餘。

六層閣盛莊嚴綺飾。

即戒日之兄滿胄王造也。

又有鍮石精舍高可八丈。

戒日親造。

彫裝未備日役千功。

彼國常法欽敬德望。

有諸論師智識清遠。

王給封戶乃至十城。

漸降量賞不減三城。

其寺現在受封大德三百餘人。

通經已上不掌僧役。

重愛學問諮訪異法。

故烏耆已西被於海內。

諸出家者皆多義學。

任國往返都無隔礙。

王雖守國不敢遮障。

故彼學徒博聞該贍。

奘歷諸國風聲久達。

將造其寺。

眾差大德四十人。

至莊迎宿。

莊即目連之本村也。

明日食後。

僧二百餘俗人千餘。

擎輿幢蓋香花來迎引入都會。

與眾相慰問訖唱令住寺。

一切共同。

又差二十人。

引至正法藏所。

即戒賢論師也。

年百六歲眾所重故號正法藏。

博聞強識。

內外大小一切經書無不通達。

即昔室商佉王所坑之者。

為賊擎出潛淪草莾。

後興法顯道俗所推。

戒日增邑十城。

科稅以入。

賢以稅物成立寺廟。

奘禮讚訖。

並命令坐。

問從何來。

答從支那國來欲學瑜伽等論。

聞已啼泣。

召弟子覺賢說己舊事。

賢曰。

和上三年前。

患困如刀刺。

欲不食而死。

夢金色人曰。

汝勿厭身。

往作國王多害物命。

當自悔責。

何得自盡。

有支那僧來此學問。

已在道中。

三年應至。

以法惠彼。

彼復流通。

汝罪自滅。

吾是曼殊室利。

故來相勸。

和上今損。

正法藏問。

在路幾時。

奘曰。

出三年矣。

既與夢同。

悲喜交集。

禮謝訖。

寺素立法。

通三藏者員置十人。

由來闕一。

以奘風問便處其位。

日給上饌二十盤大人米一斗。

檳榔豆䓻龍腦香乳蘇蜜等。

淨人四婆羅一。

行乘象輿三十人從。

大人米者粳米也。

大如烏豆。

飯香百步。

惟此國有。

王及知法者預焉。

故此寺通三藏者給二十盤。

即二十日。

漸減通一經者。

猶給五盤。

五日。

過此已後便依僧位。

便請戒賢講瑜伽論。

聽者數千人。

十有五月方得一遍。

重為再講。

九月方了自餘順理顯揚對法等並得諮稟。

然於瑜伽偏所鑽仰。

經於五年晨夕無輟將事博議未忍東旋。

賢誡曰。

吾老矣。

見子殉命求法經途十年方至今日不辭朽老。

力為伸明。

法貴流通豈期獨善。

更參他部恐失時緣。

智無涯也惟佛乃窮。

人命如露非旦則夕。

即可還也。

便為裝行調。

付給經論。

奘曰。

敢聞命矣。

意欲南巡諸國。

還途北指。

以高昌昔言不得違也。

便爾東行大山林中。

至伊爛拏國。

見佛坐迹入石寸許。

長五尺二寸廣二尺一寸。

旁有瓶迹沒石寸許。

八出花文都似新置。

有佛立迹長尺八寸闊強六寸。

又東南行路經五國。

將四千里至三摩呾吒國。

濱斥大海。

四佛曾遊。

見青玉像舉高八尺。

自斯東北山海之中。

凡有六國。

即達林邑。

道阻且長。

兼多瘴癘。

故不遊踐。

又從西行將至二千里。

達揭羅拏國。

邪正兼事。

別有三寺不食乳酪。

調達部也。

又西南行七百餘里至烏荼國。

東境臨海。

有發行城。

多有商侶停於海次。

南大海中有僧伽羅國。

謂執師子也。

相去約指二萬餘里。

每夜南望。

見彼國中佛牙塔上寶珠光明騰焰暉赫見於天際。

又西南行具經諸國。

並有異迹。

可五千里至憍薩國。

即南印度之正境也。

崇信佛法僧徒萬許。

其土寬廣林野相次。

王都西南三百餘里有黑蜂山。

昔古大王為龍猛菩薩造立斯寺。

即龍樹也。

其寺上下五重。

鑿石為之。

引水旋注。

多諸變異。

沿波方達。

令淨人固守罕有登者。

龕中石像形極偉大。

寺成之日。

龍猛就山以藥塗之變成紫金。

世無等者。

又有經藏。

夾縛無數。

古老相傳。

盡初結集並現存在。

雖外佛法屢遭誅殄。

而此一山住持無改。

近有僧來於彼夏坐。

但得讀誦不許持出。

具陳此事。

但路幽阻難可尋問。

又復南行七千餘里。

路經五國並有靈迹。

至秣羅矩吒國。

即贍部最南濱海境也。

山出龍腦香焉。

旁有巖頂清流。

繞旋二十許匝南注大海。

中有天宮觀自在菩薩常所住處。

即觀世音之正名也。

臨海有城。

古師子國。

今入海中可三千餘里。

非結大伴則不可至。

故不行也。

自此西北四千餘里。

中途經國具諸神異。

達摩訶刺他國。

其王果勇威英自在。

未賓戒日。

寺有百餘。

僧徒五千。

大小兼學。

東境山寺羅漢所造。

有大精舍高百餘尺。

中安石像長八丈許。

上施石蓋凡有七重。

虛懸空中相去各三尺許。

禮謁見者無不歎訝斯神也。

自此因循廣尋聖迹。

至鉢伐多國。

有數名德學業可遵。

又停二年。

學正量部根本論攝正法論成實論等。

便東南還那爛陀。

參戒賢已。

往杖林山勝軍論師居士所。

其人剎利種。

學通內外五明數術。

依林養徒講佛經義。

道俗歸者日數百人。

諸國王等亦來觀禮洗足供養。

封賞城邑。

奘從學唯識決擇論意義論成無畏論等。

首尾二年。

夜夢寺內及外林邑火燒成灰。

見一金人告曰。

却後十年。

戒日王崩印度便亂。

當如火蕩。

覺已向勝軍說之。

奘意方決嚴具東還。

及永徽之末戒日果崩。

今並飢荒。

如所夢矣。

初那爛陀寺大德師子光等。

立中百論宗。

破瑜伽等義。

奘曰。

聖人作論終不相違。

但學者有向背耳。

因造會宗論三千頌。

以呈戒賢諸師。

咸稱善。

先有南印度王灌頂師。

名般若毱多。

明正量部。

造破大乘論七百頌。

時戒日王討伐至烏荼國。

諸小乘師保重此論以用上王。

請與大乘師決勝。

王作書與那爛陀寺。

可差四僧善大小內外者詣行宮在所。

擬有論義。

戒賢乃差海慧智光師子光及奘。

為四應命。

將往未發間。

有順世外道來求論難。

書四十條義懸於寺門。

若有屈者斬首相謝。

彼計四大為人物因。

旨理沈密最難徵覈。

如此陰陽誰窮其數。

此道執計必求捔決。

彼土常法。

論有負者先令乘驢。

屎瓶澆頂。

公於眾中。

形心折伏然後依投永為皂隷。

諸僧同疑。

恐有殿負默不陳對。

奘停既久究達論道。

告眾請對。

何得同恥。

各立旁證。

往復數番通解無路。

神理俱喪溘然潛伏。

預是釋門一時騰踊。

彼既屈已請依先約。

奘曰。

我法弘恕不在刑科。

稟受我法如奴事主。

因將向房遵正法要。

彼烏荼論又別訪得。

尋擇其中便有謬濫。

謂所伏外道曰。

汝聞烏荼所立義不。

曰彼義曾聞。

特解其趣。

即令說之。

備通其要。

便指纖芥。

申大乘義破之。

名制惡見論。

千六百頌。

以呈戒賢等師。

咸曰。

斯論窮天下之勍寇也。

何敵當之。

奘意欲流通教本。

乃放任開正法。

遂往東印度境迦摩縷多國。

以彼風俗並信異道故其部眾乃有數萬。

佛法雖弘未至其土。

王事天神愛重教義。

但聞智人不問邪正。

皆一奉敬其人。

創染佛法將事弘闡故往開化。

既達於彼王。

歎奘勝度神思清遠。

童子王聞欣得面欵。

遣使來請再三乃往。

既至相見宛若舊遊。

言議接對又經晦朔。

于時異術雲聚。

請王決論。

言辯纔交邪徒草靡。

王加崇重初開信門。

請問諸佛何所功德。

奘讚如來三身利物。

因造三身論三百頌以贈之。

王曰。

未曾有也。

頂戴歸依。

此國東境接蜀西蠻。

聞其途路。

兩月應達。

于時戒日王臣告曰。

東蕃童子王所有支那大乘天者。

道德弘被。

彼王所重。

請往致之。

其大乘天者。

即印度諸僧美奘之目也。

王曰。

我已頻請辭而不來。

何因在彼。

即使語拘摩羅王。

可送支那法師來共會祇羅國。

童子王命象軍二萬船三萬。

與奘泝殑伽河以赴戒日。

戒日與諸官屬百餘萬眾。

順河東下同集羯朱祇羅國。

初見頂禮。

嗚足盡敬。

散花設頌無量供已曰。

弟子先請。

何為不來。

答以聽法未了故此延命。

又曰。

彼支那國有秦王破陣樂歌舞曲。

秦王何人致此歌詠。

奘曰。

即今正國之天子也。

是大聖人撥亂反政恩霑六合故有斯詠。

王曰。

故天縱之為物主也。

乃延入行宮陳諸供養。

乃述制惡見論。

顧謂門師曰。

日光既出熒燭奪明。

師所寶者他皆破訖。

試救取看。

小乘諸僧無敢言者。

王曰。

此論雖好然未廣聞。

欲於曲女城大會。

命五印度能言之士。

對眾顯之。

使邪從正捨小就大。

不亦可乎。

是日發勅普告天下。

總集沙門婆羅門一切異道。

會曲女城。

自冬初泝流。

臘月方到。

爾時四方翕集。

乃有萬數。

能論義者數千人。

各擅雄辯咸稱克敵。

先立行殿各容千人。

安像陳供香花音樂。

請奘昇座。

即標舉論宗命眾徵覈。

竟十八日無敢問者。

王大嗟賞。

施銀錢三萬金錢一萬上㲲一百具。

仍令大臣執奘袈裟巡眾唱言。

支那法師論勝。

十八日來無敢問者。

並宜知之。

于時僧眾大悅曰。

佛法重興。

乃令邊人權智若此。

便辭東歸。

王重請住觀七十五日。

大施場相。

事訖辭還。

王勅所部。

遞送出境。

并施青象金銀錢各數萬。

戒日拘摩羅等十八大國王。

流淚執別。

奘便辭而不受。

以象形大。

日常料草四十餘圍。

餅食所須又三斛許。

戒日又勅令諸屬國隨到供給諸僧。

勸受象施。

皆曰。

斯勝相也。

佛滅度來。

王雖崇敬種種布施。

未聞以象用及釋門。

象為國寶。

今既見惠。

信之極矣。

因即納象而反錢寶。

然其象也其形圓大。

高可丈三長二丈許。

上容八人。

并諸什物經象等具。

並在其上。

狀如重都相似空行。

雖逢奔逸而安隱不墜。

瓶水不側。

緣國北旋出印度境。

戒日威被咸蒙供侍。

入皁利國。

山川相半沃壤豐熟。

僧徒數萬並學大乘。

東北山行過諸城邑上大雪山。

及至其頂諸山並下。

又上三日達最高嶺。

南北通望。

但見橫山各有九重。

過斯已往皆是平地。

雖有小山孤斷不續。

唯斯一嶺曼延高遠。

約略為言。

贍部一洲山叢斯地。

何以知耶。

至如西境波斯平川眇漫。

東尋嵬崿莫有窮蹤。

北則橫野蕭條。

南則印度皐衍。

即經所謂香山者也。

達池幽邃未可尋源。

四河所從皆由斯出。

爾雅所謂崐崙之墟。

豈非斯耶。

案諸禹貢。

河出磧石。

蓋局談其潛出處耳。

張騫尋之乃遊大夏。

固是超步所經。

猶不言其發源之始。

斯可知矣。

奘引從前後自勒行眾沿嶺而下。

三日至地。

達覩貨羅諸故都邑。

山行八百路極艱險。

寒風切骨到於活國。

中途所經皆屬北狄。

而此王者突厥之胤。

統管諸胡總御鐵門以南諸小國也。

自此境東方入葱嶺。

嶺據贍部洲中。

南接雪山北至熱海。

東漸烏鎩西極波斯。

縱廣結固各數千里。

冬夏積雪氷巖崖險。

過半已下多出山葱。

故因名焉。

昔人云。

葱嶺停雪。

即雪山也。

今親目驗。

則知其非。

雪山乃居葱嶺已南。

東西亘海。

南望平野。

北達叢山。

方名葱嶺。

又東山行。

經於十國二千餘里。

至達摩悉鐵帝國。

境在山間。

東西千六百里。

南北極廣不踰四五里許。

臨縛芻河從南而來不測其本。

僧寺十餘。

有一石像上施金銅圓蓋。

人有旋遶蓋亦隨轉。

豈由機巧莫測其然。

又東山行近有千里達商彌國。

東至大川廣千餘里。

南北百餘里絕無人住。

川有龍池。

東西三百南北五十。

其池正在大葱嶺內。

贍部洲中最高地也。

何以明之。

池出二河。

其西流者至達摩悉鐵國與縛芻河合。

自此以西皆西流。

其東流者至佉沙西界與徙多河合。

自此已東水皆東流。

故分二河各注西海故知高也。

河出大鳥卵如𭽎許。

案條支國大卵如甕。

豈非斯耶。

又東五百至朅盤陀國。

北背徙多河。

即經所謂悉陀河也。

東入鹽澤。

潛於地中。

涌於積石。

為東夏河矣。

其國崇信佛法。

城之東南三百餘里。

大崖兩室各一羅漢現入滅定七百餘年。

鬚髮漸長。

左近諸僧年別為剃。

又東千餘里方出葱嶺至烏鎩國。

城臨徙多。

西有大山崖自崩墜。

中有僧焉。

冥目而坐。

形甚奇偉。

鬚髮下垂至於肩面。

問其委曲乃迦葉佛時人矣。

近重崩崖沒於山內。

奘至斯國。

與象別行先度雪河。

象晚方至。

水漸汎漲。

不悉山道。

尋嶺直下。

牙衝岸樹。

象性凶獷反拔却頓。

因即致死。

悵恨所經已越山險將達平壤不果祈願。

東過踈勒乃至沮渠。

可千餘里。

同伴五百皆共推奘為大商主。

處位中營四面防守。

且自沮渠一國。

素來常鎮十部大經。

各十萬偈。

如前所傳。

國寶護之不許分散。

今屬突厥。

南有大山。

現三羅漢入滅盡定。

東行八百達于遁國。

地惟沙壤寺有百餘。

僧徒五千並大乘學。

城西山寺佛曾遊踐。

有大石室。

羅漢入定。

石門封掩。

初奘既度葱嶺。

先遣侍人。

齎表陳露達國化也。

下勅流問令早相見。

行達于遁。

以象致死所齎經像交無運致。

又上表請尋下別勅。

令于遁王給其鞍乘。

既奉嚴勅駝馬相連至于沙洲。

又蒙別勅。

計其行程酬雇價直。

自爾乘傳二十許乘。

以貞觀十九年正月二十四日。

屆于京郊之西。

道俗相趨屯赴闐闥。

數十萬眾如值下生。

將欲入都。

人物諠擁取進不前。

遂停別館。

通夕禁衛。

候備遮斷停駐道旁。

從故城之西南至京師朱雀街之都亭驛二十餘里。

列眾禮謁動不得旋。

于時駕幸洛陽。

奘乃留諸經像送弘福寺。

京邑僧眾競列幢帳助運莊嚴。

四部諠譁又倍初至。

當斯時也復感瑞雲現于日北團圓如蓋。

紅白相映當于像上顯發輪光。

既非遶日同共嗟仰從午至晡。

豫入弘福方始歇滅。

致使京都五日四民廢業七眾歸承。

當此一期。

傾仰之高終古罕類也。

奘雖逢榮問獨守館宇坐鎮清閑。

恐陷物議故不臨對。

及至洛濱特蒙慰問。

并獻諸國異物。

以馬馱之。

別勅引入深宮之內殿。

面奉天顏。

談敘真俗無爽帝旨。

從卯至酉不覺時延。

迄于閉鼓。

上即事戎旃。

問罪遼左。

明旦將發。

下勅同行。

固辭疾苦。

兼陳翻譯。

不違其請。

乃勅京師留守梁國公房玄齡。

專知監護。

資備所須一從天府。

初奘在印度聲暢五天。

稱述支那人物為盛。

戒日大王并菩提寺僧。

思聞此國。

為日久矣。

但無信使。

未可依憑。

彼土常傳。

贍部一洲四王所治。

東謂脂那。

主人王也。

西謂波斯。

主寶王也。

南謂印度。

主象王也。

北謂獫狁。

主馬王也。

皆謂四國藉斯以治。

即因為言。

奘既安達恰述符同。

戒日及僧。

各遣中使齎諸經寶遠獻東夏。

是則天竺信命自奘而通。

宣述皇猷之所致也。

使既西返。

又勅王玄策等二十餘人。

隨往大夏。

并贈綾帛千有餘段。

王及僧等數各有差。

并就菩提寺僧召石蜜匠。

乃遣匠二人僧八人。

俱到東夏。

尋勅往越州。

就甘蔗造之皆得成就。

先是菩提寺僧三人送經初。

至。

下勅普請京城設齋。

仍於弘福譯大嚴等經不久之間奘信又至。

乃勅且停待到方譯。

主上虛心企仰。

頻下明勅令奘速至。

但為事故留連不早程達。

既見洛宮深沃虛想。

即陳翻譯。

搜擢賢明。

上曰。

法師唐梵具贍詞理通敏。

將恐徒揚仄陋終虧聖典。

奘曰。

昔者二秦之譯門位三千。

雖復翻傳。

猶恐後代無聞懷疑乖信。

若不搜舉同奉玄規。

豈以褊能妄參朝委。

頻又固請乃蒙降許。

帝曰。

自法師行後造弘福寺。

其處雖小禪院虛靜。

可為翻譯。

所須人物吏力。

並與玄齡商量務令優給。

既承明命返迹京師。

遂召沙門慧明靈閏等。

以為證義。

沙門行友玄賾等。

以為綴緝。

沙門智證辯機等。

以為錄文。

沙門玄模以證梵語。

沙門玄應以定字偽。

其年五月創開翻譯。

大菩薩藏經二十卷。

余為執筆。

并刪綴詞理。

其經廣解六度四攝十力四畏三十七品諸菩薩行。

合十二品。

將四百紙。

又復旁翻顯揚聖教論二十卷。

智證等更迭錄文。

沙門行友詳理文句。

奘公於論重加陶練。

次又翻大乘對法論一十五卷。

沙門玄賾筆受。

微有餘隙。

又出西域傳一十二卷。

沙門辯機。

親受時事連紕前後。

兼出佛地六門神呪等經。

都合八十許卷。

自前代已來所譯經教。

初從梵語倒寫本文。

次乃迴之順同此俗。

然後筆人亂理文句。

中間增損多墜全言。

今所翻傳都由奘旨。

意思獨斷出語成章。

詞人隨寫即可披翫。

尚賢吳魏所譯諸文。

但為西梵所重貴於文句。

鉤鎖聯類重沓布在。

唐文頗居繁複。

故使綴工專司此位。

所以貫通詞義加度節之。

銓本勒成祕書繕寫。

于時駕返西京。

奘乃表上并請序題。

尋降手勅曰。

法師夙標高行早出塵表。

泛寶舟而登彼岸。

搜妙道而闢法門。

弘闡大猷蕩滌眾累。

是以慈雲欲卷。

舒之廕四空。

慧日將昏。

朗之照八極。

舒朗之者。

其惟法師乎。

朕學淺心拙。

在物猶迷。

況佛教幽微。

豈敢仰測。

請為經題。

非已所聞。

其新撰西域傳者。

當自披覽。

及西使再返。

又勅二十餘人隨往印度前來國命通議中書。

勅以異域方言務取符會。

若非伊人將論聲教。

故諸信命並資於奘。

乃為轉唐言依彼西梵。

文詞輕重令彼讀者尊崇東夏。

尋又下勅。

令翻老子五千文為梵言以遺西域。

奘乃召諸黃巾述其玄奧。

領疊詞旨方為翻述。

道士蔡晃成英等。

競引釋論中百玄意。

用通道經。

奘曰。

佛道兩教其致天殊。

安用佛言用通道義。

窮覈言疏本出無從。

晃歸情曰。

自昔相傳祖憑佛教至於三論。

晃所師遵准義幽通不無同會。

故引解也。

如僧肇著論。

盛引老莊。

猶自申明。

不相為怪。

佛言似道何爽綸言。

奘曰。

佛教初開。

深文尚擁。

老談玄理微附佛言。

肇論所傳引為聯類。

豈以喻詞而成通極。

今經論繁富各有司南。

老但五千論無文解。

自餘千卷多是醫方。

至如此土賢明何晏王弼周顒蕭繹顧歡之徒。

動數十家。

注解老子何不引用。

乃復旁通釋氏。

不乃推步逸蹤乎。

既依翻了將欲封勒。

道士成英曰。

老經幽邃。

非夫序引何以相通。

請為翻之。

奘曰。

觀老治身治國之文。

文詞具矣。

叩齒咽液之序。

其言鄙陋。

將恐西聞異國有愧鄉邦。

英等以事聞諸宰輔。

奘又陳露其情。

中書馬周曰。

西域有道如老莊不。

奘曰。

九十六道並欲超生。

師承有滯致淪諸有。

至如順世四大之術。

冥初六諦之宗。

東夏所未言也。

若翻老序。

則恐彼以為笑林。

遂不譯之。

奘以弘讚之極。

勿尚帝王。

開化流布自古為重。

又重表曰。

伏奉墨勅猥垂獎喻。

祇奉綸言精守振越。

玄奘業尚空踈。

謬參法侶幸屬九瀛有截四表無虞。

憑皇靈以遠征。

恃國威而訪道。

窮遐冒險雖勵愚誠。

纂異懷荒寔資朝化。

所獲經論奉勅翻譯。

見成卷軸。

未有詮序。

伏惟陛下叡思雲敷。

天華景爛。

理包繫象調逸咸英。

跨千古以飛聲。

掩百王而騰實。

竊以神力無方。

非神思不足詮其理。

聖教玄遠。

非聖藻何以序其源。

故乃冒犯威嚴。

敢希題目宸睠沖邈不垂矜許。

撫躬累息相顧失圖。

玄奘聞。

日月麗天。

既分暉於戶牖。

江河紀地。

亦流潤於巖涯。

雲和廣樂。

不祕響於聾昧。

金璧奇珍。

豈韜彩於愚瞽。

敢緣斯理重以干祈。

伏乞雷雨曲垂天文俯照。

配兩儀而同久。

與二耀而俱懸。

然則鷲嶺微言。

假神筆而弘遠。

雞園奧義。

託英詞而宣暢。

豈止區區梵眾獨荷恩榮。

亦使蠢蠢迷生方超塵累而已。

表奏之日。

勅遂許焉。

謂駙馬高履行曰。

汝前請朕為汝父作碑。

今氣力不如昔。

願作功德為法師作序不能作碑。

汝知之。

貞觀二十二年幸玉華宮。

追奘至。

問翻何經論。

答正翻瑜伽。

上問。

何聖所作明何等義。

具答已令取論自披閱。

遂下勅。

新翻經論寫九本。

頒與雍洛相兗荊楊等九大州。

奘又請經題。

上乃出之名大唐三藏聖教序。

於明月殿。

命弘文館學士上官儀。

對群僚讀之。

其詞曰。

蓋聞。

二儀有象。

顯覆載以含生。

四時無形。

潛寒暑以化物。

是以窺天鑑地。

庸愚皆識其端。

明陰洞陽。

賢哲罕窮其數。

然而天地包乎陰陽而易識者。

以其有象也。

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

以其無形也。

故知象顯可徵。

雖愚不惑。

形潛莫覩。

在智猶迷。

況乎佛道崇虛乘幽控寂。

弘濟萬品典御十方。

舉威靈而無上。

抑神力而無下。

大之則彌於宇宙。

細之則攝於毫釐。

無滅無生。

歷千劫而不古。

若隱若顯。

運百福而長。

今妙道凝玄。

遵之莫知其際。

法流湛寂。

挹之莫測其源。

故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

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

然則大教之興。

基乎西土。

騰漢庭而皎夢。

照東域而流慈。

昔者分形分跡之時。

言未馳而成化。

當常現常之世。

民仰德而知遵。

及乎晦影歸真遷儀越世。

金容掩色。

不鏡三千之光。

麗象開圖。

空端四八之相。

於是微言廣被。

拯含類於三塗。

遺訓遐宣。

導群生於十地。

然而真教難仰。

莫能一其指歸。

曲學易遵。

邪正於焉紛糺。

所以空有之論。

或習俗而是非。

大小之乘。

乍沿時而隆替。

有玄奘法師者。

法門之領袖也。

幼懷貞敏。

早悟三空之心。

長契神情。

先包四忍之行。

松風水月。

未足比其清華。

仙露明珠。

詎能方其朗潤。

故以智通無累神測未形。

超六塵而逈出。

敻千古而無對。

凝心內境。

悲正法之淩遲。

栖慮玄門。

慨深文之訛謬。

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

截偽續真開茲後學。

是以翹心淨土往遊西域。

乘危遠邁。

杖策孤征。

積雪晨飛途間失地。

驚砂夕起空外迷天。

萬里山川。

撥煙霞而進影。

百重寒暑。

躡霜雨而前蹤。

誠重勞輕求深願達。

周遊西宇十有七年。

窮歷道邦詢求正教。

雙林八水味道飡風。

鹿苑鷲峯瞻奇仰異。

承至言於先聖。

受真教於上賢。

探賾妙門精窮奧業。

一乘五律之道馳驟於心田。

八藏三篋之文。

波濤於口海。

爰自所歷之國。

總將三藏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

譯布中夏宣揚勝業。

引慈雲於西極。

注法雨於東垂。

聖教缺而復全。

蒼生罪而還福。

濕火宅之乾焰。

共拔迷塗。

朗愛水之昏波。

同臻彼岸。

是知惡因業墜。

善以緣昇。

昇墜之端惟人所託。

譬夫桂生高嶺雲露方得泫其華。

蓮出淥波飛塵不能污其葉。

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

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

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

夫以。

卉木無知。

猶資善而成善。

況乎人倫有識。

不緣慶而求慶。

方冀。

茲經流施。

將日月而無窮。

斯福遐敷。

與乾坤而永大。

百僚稱慶。

奘表謝曰。

竊聞。

六爻探賾局於生滅之場。

百物正名。

未涉真如之境。

猶且遠徵羲冊。

覩奧不測其神。

遐想軒圖。

歷選並歸其美。

伏惟。

皇帝陛下。

玉毫降質金輪御天。

廓先王之九州。

掩百千之日月。

斥例代之區域。

納恒沙之法界。

遂使給園精舍並入堤封。

貝葉靈文咸歸刪府。

玄奘往因。

振錫聊謁崛山。

經途萬里。

怙天威如咫步。

匪乘千葉。

詣雙林如食頃。

搜揚三藏。

盡龍宮之所儲。

研究一乘。

窮鷲嶺之遺旨。

並已載於白馬還獻紫宸。

尋蒙下詔賜使翻譯。

玄奘識乖龍樹。

謬忝傳燈之榮。

才異馬鳴。

深愧寫瓶之敏。

所譯經論紕舛尤多。

遂荷天恩留神構序。

文超象繫之表。

若聚日之放千光。

理括眾妙之門。

同惠雲之濡百草。

一音演說億劫罕逢。

忽以微生親承梵響。

踊躍歡喜如聞受記。

表奏之日。

尋下勅曰。

朕才謝珪璋言慚博達。

至於內典尤所未閑。

昨製序文深為鄙拙。

惟恐穢翰墨於金簡。

標瓦礫於珠林。

忽得來書謬承褒讚。

循躬省慮彌益厚顏。

善不足稱空勞致謝。

又重表謝。

勅云。

朕性不讀經。

兼無才智。

忽製論序。

翻污經文。

具覽來言枉見褒飾。

愧逢虛美唯益真慚。

自爾朝宰英達咸申擊讚。

釋宗弘盛氣接成陰。

皇太子述上所作三藏聖教序曰。

夫顯揚正教。

非智無以廣其文。

崇闡微言。

非賢莫能定其旨。

蓋真如聖教者。

諸法之玄宗。

眾經之軌䠱也。

綜括宏遠奧旨遐深。

極空有之精微。

體生滅之機要。

詞茂道曠。

尋之者不究其源。

文顯義幽。

履之者莫測其際。

故知。

聖慈所被業無善而不臻。

妙化所敷緣無惡而不翦。

開法網之綱紀。

弘六度之正教。

拯群有之塗炭。

啟三藏之祕扃。

是以名無翼而長飛。

道無根而永固。

道名流慶。

歷遂古而鎮常。

赴感應身。

經塵劫而不朽。

晨鍾夕梵。

交二音於鷲峯。

慧日法流。

轉雙輪於鹿苑。

排空寶蓋。

接翔雲而共飛。

莊野春林。

與天花而合彩。

伏惟。

皇帝陛下。

上玄資福。

垂拱而治八荒。

德被黔黎。

斂衽而朝萬國。

恩加朽骨。

石室歸於貝葉之文。

澤及昆蟲。

金匱流乎梵說之偈。

遂使阿耨達水通神甸之八川。

耆闍崛山接嵩華之翠嶺。

竊以。

法性凝寂。

靡歸心而不通。

智地玄奧。

感懇誠而遂顯。

豈謂重昏之夜。

燭慧炬之光。

火宅之朝。

降法雨之澤。

於是百川異流。

同會於海。

萬區分義。

總成乎實。

豈與湯武校其優劣。

堯舜比其聖德者哉。

玄奘法師者。

夙懷聰令。

立志夷簡。

神清髫齓之年。

體拔浮華之世。

凝情定室匿迹幽巖。

栖息三禪巡遊十地。

超六塵之境。

獨步迦維。

會一乘之旨。

隨機化物。

以中華之無質。

尋印度之真文。

遠涉恒河終期滿字。

頻登雪嶺更獲半珠。

問道往還十有七載。

備通釋典利物為心。

以貞觀十九年二月六日。

奉勅於弘福寺翻譯聖教。

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引大海之法流。

洗塵勞而不竭。

傳智燈之長焰。

皎幽闇而恒明。

自非久植勝緣。

何以顯揚斯旨。

所謂法相常住。

齊三光之明。

我皇福臻。

同二儀之固。

伏見御製眾經論序。

照古騰今。

理含金石之聲。

文抱風雲之潤。

治輒以輕塵足岳墜露添流。

略舉大綱以為斯記。

自此常參內禁。

扣問沈隱。

翻譯相續不爽法機。

勅賜雲納一領。

妙絕古今。

又勅天下。

寺度五人維持聖種。

皆其力也。

冬十月隨駕入京。

於北闕造弘法院。

鎮恒在彼。

初於曲池為文德皇后造慈恩寺。

追奘令住度三百人。

有令寺西北造翻經院。

給新度弟子一十五人。

弘福舊處仍給十人。

今上嗣籙素所珍敬。

追入優問禮殊恒袟。

永徽二年。

請造梵本經臺。

蒙勅賜物。

尋得成就。

又追入內。

於修文殿翻發智等論。

降手詔飛白書。

慰問優洽。

顯慶元年正月。

為皇太子於慈恩設大齋。

朝寀總至。

黃門郎薛元超。

中書郎李義府曰。

譯經佛法之大。

未知何德以光揚耶。

奘曰。

公此之問。

常所懷矣。

譯經雖位在僧。

光價終憑朝貴。

至如姚秦鳩摩羅什。

則安成侯姚嵩筆受。

元魏菩提流支。

則侍中崔光錄文。

貞觀初波頗初譯。

則僕射蕭瑀太府蕭璟庶子杜正倫等。

監閱詳定。

今並無之不足光遠。

又大慈恩寺。

聖上切風樹之哀。

追造壯麗。

騰實之美勿過碑頌。

若蒙二公為致。

則不朽之迹。

自形於今古矣。

便許之。

明旦遣給事宣勅云。

所須官人助翻者已處分訖。

其碑朕自作。

尋勅。

慈恩翻譯文義須精。

宜令左僕射于志寧。

中書令來濟。

禮部許敬宗。

黃門郎薛元超。

中書郎李義府等。

有不安穩隨事潤色。

若須學士任追三兩人。

及碑成請神翰自書。

蒙特許。

克日送寺。

京寺咸造幢蓋。

又勅王公已下太常九部及兩縣伎樂。

車徒千餘乘駐弘福寺。

上居安福門。

俯臨將送。

京邑士女列於道側。

自北之南二十餘里充牣衢街。

光俗興法無與儔焉。

又賜山納妙勝前者并時服玩百有餘件。

顯慶二年。

駕幸洛陽。

預從安置東都積翠宮。

召入大內麗日殿。

翻觀所緣等論。

又於明德宮。

翻大毘婆沙等論。

奘少離桑梓。

白首言歸。

訪問親故。

零落殆盡。

惟有一姊。

迎與相見。

訪以墳隴。

旋殯未遷。

便卜勝地。

旋塋改葬。

其少室山西。

北緱氏故縣東北。

遊仙鄉控鶴里鳳凰谷。

即奘之生地也。

下近有少林寺。

即魏孝文所立。

是翻十地之所。

意願栖託為國翻譯。

蒙手勅云。

省表知欲晦跡巖泉追林遠而架往。

託慮禪寂軌澄什以標今。

仰挹風徽寔所欽尚。

朕業空學寡靡究高深。

然以淺識薄聞。

未見其可。

法師津梁三界汲引四生。

智皎心燈定凝意水。

非情塵之所曀豈識浪而能驚然以道德可居。

何必太華疊嶺。

空寂可舍。

豈獨少室重巒。

幸戢來言勿復陳請。

即市朝大隱。

不獨貴於昔賢。

見聞弘益更可珍於即代。

遂因寢言。

顯慶三年下勅為皇太子造西明寺成。

令給上房僧十人以充侍者。

有大般若者。

二十萬偈此土八部咸在其中。

不久下勅令住玉華。

翻經供給一准京寺。

遂得託靜不爽譯功。

以顯慶五年正月元日。

創翻大本。

至龍朔三年十月末了。

凡四處十六會說。

總六百卷。

般若空宗此焉周盡。

於間又翻成唯識論辯中邊論唯識二十論品類足論等。

至十一月表上此經。

請製經序。

於蓬萊宮通事舍人馮義宣勅許之。

奘生常以來願生彌勒。

及遊西域。

又聞無著兄弟皆生彼天。

又頻祈請咸有顯證。

懷此專至益增翹勵。

後至玉華。

但有隙次。

無不發願生覩史多天見彌勒佛。

自般若翻了。

惟自策勤行道禮懺。

麟德元年告翻經僧及門人曰。

有為之法必歸磨滅。

泡幻形質何得久停。

行年六十五矣。

必卒玉華。

於經論有疑者可速問。

聞者驚曰。

年未耆耄何出此言。

報曰。

此事自知。

遂往辭佛。

先造俱胝十億像所。

禮懺辭別。

有門人外行者。

皆報好去。

今與汝別亦不須來來亦不見。

至正月九日告寺僧曰。

奘必當死。

經云。

此身可惡猶如死狗。

奘既死已勿近宮寺。

山靜處埋之。

因既臥疾。

開目閉目見大蓮花鮮白而至。

又見偉相知生佛前。

命僧讀所翻經論名目已。

總有七十三部一千三百三十卷。

自懷欣悅。

總召門人。

有緣並集云。

無常將及急來相見。

於嘉壽殿。

以香木樹菩提像骨。

對寺僧門人辭訣。

并遺表訖。

便默念彌勒。

令傍人稱曰。

南謨彌勒如來應正等覺。

願與含識速奉慈顏。

南謨彌勒如來所居內眾。

願捨命已必生其中。

至二月四日。

右脇累足右手支頭。

左手髀上鏗然不動。

有問何相。

報曰。

勿問。

妨吾正念。

至五日中夜。

弟子問曰。

和上定生彌勒前不。

答曰。

決定得生。

言已氣絕。

迄今兩月色貌如常。

又有冥應略故不述。

又下勅葬日聽京城僧尼幢蓋往送。

於是素蓋素幢浮空雲合。

哀笳哀梵氣遏人神。

四俗以之悲涼。

七眾惜其沈沒。

乃葬於白鹿原四十里中。

皂素彌滿。

其塋與兄捷公相近。

苕然白塔近燭帝城。

尋下別勅。

令改葬樊川。

與州縣相知供給吏力乃又出之。

眾咸歎異。

經久埋瘞色相如初。

自非願力所持。

焉能致此。

余以闇昧濫霑斯席。

與之對晤屢展炎涼。

聽言觀行名實相守。

精厲晨昏計時分業。

虔虔不懈專思法務。

言無名利行絕虛浮。

曲識機緣善通物性。

不倨不諂行藏適時。

吐味幽深辯開疑議。

寔季代之英賢。

乃佛宗之法將矣。

且其發蒙入法。

特異常倫。

聽覽經論用為恒任。

既周行東夏挹酌諸師披露肝膽盡其精義。

莫不傾倒林藪更新學府。

遂能不遠數萬諮求勝法。

誓捨形命必會為期。

發趾張掖途次龍沙。

中途艱險身心僅絕。

既達高昌倍光來價。

傳國祖送備閱靈儀。

路出鐵門石門。

躬乘沙嶺雪嶺。

歷天險而志逾慷慨。

遭凶賊而神彌厲勇。

兼以歸稟正教。

師承戒賢。

理遂言揚義非再授。

廣開異論包藏胸億。

致使梵侶傾心不匱其法。

又以起信一論文出馬鳴彼土諸僧思承其本。

奘乃譯唐為梵通布五天。

斯則法化之緣東西互舉。

又西華餘論深尚聲明。

奘乃卑心請決。

隨授隨曉。

致有七變其勢動發異蹤。

三循廣論恢張懷抱。

故得施無厭寺三千學僧皆號智囊護持城塹。

及覩其脣吻聽其詞義。

皆彈指讚歎。

何斯人也。

隨其遊歷塞外海東百三十國。

道俗邪正。

承其名者莫不仰德歸依更崇開信可以家國增榮。

光宅惟遠。

獻奉歲至。

咸奘之功。

若非天挺英靈生知聖授何能振斯鴻緒導達遺蹤。

前後僧傳往天竺者。

首自法顯法勇。

終于道邃道生。

相繼中途一十七返。

取其通言華梵妙達文筌揚導國風開悟邪正。

莫高於奘矣。

恨其經部不翻猶涉過半。

年未遲暮。

足得出之。

無常奄及。

惜哉。

那提三藏。

唐曰福生。

具依梵言。

則云布如烏代邪。

以言煩多故。

此但訛略而云那提也。

本中印度人。

少出家。

名師開悟。

志氣雄遠弘道為懷。

歷遊諸國務在開物。

而善達聲明通諸詁訓。

大夏召為文士。

擬此土蘭臺著作者。

性汎愛好奇。

尚聞有涉悟。

不憚遠夷。

曾往執師子國。

又東南上楞伽山。

南海諸國隨緣達化。

善解書語。

至即敷演。

度人立寺。

所在揚扇。

承脂那東國盛轉大乘佛法崇盛贍洲稱最。

乃搜集大小乘經律論五百餘夾合一千五百餘部。

以永徽六年創達京師。

有勅令於慈恩安置所司供給。

時玄奘法師。

當途翻譯聲華騰蔚。

無有克彰。

掩抑蕭條。

般若是難。

既不蒙引返充給使。

顯慶元年勅往崑崙諸國採取異藥。

既至南海。

諸王歸敬為別立寺度人授法。

弘化之廣又倍於前。

以昔被勅往理須返命。

慈恩梵本擬重尋研。

龍朔三年還返舊寺。

所齎諸經。

並為奘將北出。

意欲翻度。

莫有依憑。

惟譯八曼荼羅禮佛法阿吒那智等三經。

要約精最可常行學。

其年南海真臘國。

為那提素所化者。

奉敬無己。

思見其人。

合國宗師假塗遠請。

乃云。

國有好藥唯提識之。

請自採取。

下勅聽往。

返亦未由。

余自博訪大夏行人云。

那提三藏。

乃龍樹之門人也。

所解無相與奘頗返。

西梵僧云。

大師隱後。

斯人第一深解實相善達方便。

小乘五部毘尼外道四韋陀論。

莫不洞達源底通明言義。

詞出珠聯理暢霞舉。

所著大乘集義論。

可有四十餘卷。

將事譯之。

被遣遂闕。

夫以抱麟之歎。

代有斯蹤。

知人難哉。

千齡罕遇。

那提挾道遠至。

投俾北冥既無所待。

乃三被毒載充南役。

崎嶇數萬頻歷瘴氣。

委命斯在。

嗚呼惜哉。

論曰。

觀夫翻譯之功。

誠遠大矣。

前錄所載無德稱焉。

斯何故耶。

諒以言傳理詣惑遣道清有由寄也。

所以列代賢聖。

祖述弘導之風。

奉信賢明。

憲章翻譯之意。

宗師舊轍頗見詞人。

埏埴既圓稍功其趣。

至如梵文天語元開大夏之鄉。

鳥跡方韻出自神州之俗。

具如別傳。

曲盡規猷。

遂有僥倖時譽叨臨傳述逐轉鋪詞返音列喻繁略科斷比事擬倫。

語迹雖同校理誠異。

自非明逾前聖。

德邁往賢。

方能隱括殊方用通弘致。

道安著論五失易窺。

彥琮屬文八例難涉。

斯並古今通敘。

豈妄登臨。

若夫九代所傳。

見存簡錄。

漢魏守本本固去華。

晉宋傳揚時開義舉。

文質恢恢諷味餘逸。

厥斯以降輕靡一期。

騰實未聞講悟蓋寡。

皆由詞遂情轉義寫情心。

共激波瀾永成通式充車溢藏。

法寶住持得在福流失在訛競。

故勇猛陳請詞同世華。

制本受行不惟文綺。

至聖殷鑒深有其由。

群籍所傳滅法故也。

即事可委。

況弘識乎。

然而習俗生常知過難改。

雖欲徙轍終陷前蹤。

粵自漢明終于唐運。

翻傳梵本多信譯人。

事語易明義求罕見。

厝情獨斷惟任筆功。

縱有覆疎還遵舊緒。

梵僧執葉相等情乖。

音語莫通是非俱濫。

至如三學盛典唯詮行旨。

八藏微言宗開詞義。

前翻後出靡墜風猷。

古哲今賢德殊恒律。

豈非方言重阻臆斷是授。

世轉澆波奄同浮俗。

昔聞淳風雅暢既在皇唐。

綺飾訛雜寔鍾季葉。

不思本實。

妄接詞鋒。

競掇芻蕘鄭聲難偃。

原夫大覺希言絕世特立。

八音四辯演暢無垠。

安得凡懷虛參聖慮用為標擬。

誠非立言。

雖復樂說不窮隨類各解。

理開情外詞逸寰中。

固當斧藻標奇文高金玉。

方可聲通天樂韻過恒致。

近者晉宋顏謝之文。

世尚企而無比。

況乖於此。

安可言乎。

必踵斯蹤時俗變矣。

其中蕪亂安足涉言。

往者西涼法讖。

世號通人。

後秦童壽。

時稱僧傑。

善披文意妙顯經心。

會達言方風骨流便。

弘衍於世不虧傳述。

宋有開士慧嚴寶雲。

世係賢明勃興前作。

傳度廣部聯輝絕蹤。

將非面奉華胥親承詁訓得使聲流千載。

故其然哉。

餘則事義相傳。

足開神府。

寧得如瓶瀉水不妄叨流。

薄乳之喻復存今日。

終虧受誦足定澆淳。

世有奘公。

獨高聯類。

往還振動備盡觀方。

百有餘國君臣謁敬。

言議接對。

不待譯人。

披析幽旨。

華戎胥悅。

故唐朝後譯不屑古人。

執本陳勘頻開前失。

既闕今乖未遑釐正。

輒略陳此夫復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