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法正宗記 第3卷
天竺第十二祖馬鳴大士傳天竺第十三祖迦毘摩羅大士傳天竺第十四祖龍樹大士傳天竺第十五祖迦那提婆大士傳天竺第十六祖羅睺羅多大士傳天竺第十七祖僧伽難提大士傳天竺第十八祖伽耶舍多大士傳天竺第十九祖鳩摩羅多大士傳天竺第二十祖闍夜多大士傳馬鳴大士者。
波羅柰國人也。
未詳其姓氏。
亦名功勝。
蓋以其夙有功德殊勝而命之。
然初詣富那夜奢尊者。
以問答有所合。
乃慕其道。
遂從之出家受戒。
夜奢因謂之曰。
汝夙世以有所愛被降梵天生於毘舍離國。
然其國有上中下三類人。
其上之者身有光明。
其衣食自然。
從念而得。
中之者身無光明。
衣食求之乃得。
下之者裸形如馬。
汝憫此類。
嘗以神力分身為蠶。
其人得以為服。
由是功德汝得復生今之中國。
方汝捨彼國時。
其馬人眾感戀汝德。
皆共悲鳴。
汝亦以偈慰之曰。
我昔生梵天為有小愛故而墮毘離國與汝同憂苦我見汝無衣心生保善護示化於窠圍當得諸濟度偈已汝即此生。
以故得今馬鳴之號也。
然汝當轉法輪為第十二世祖。
師尋以大法眼付之。
已而大士以其法遊化至花氏國。
方大興佛事。
雖三乘學人皆能度之。
一旦遽有一老叟。
陽為疾者。
至其會前。
坐而仆地。
大士因曰。
此非常也。
將有異相。
其人遂即不見。
俄而從地涌出為一女子。
其狀端美赩如金色。
舉手指大士。
而說偈曰。
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而度生死眾復瞥然不見。
大士曰。
此魔來欲與吾較。
有頃果風雨暴至。
天地忽冥。
復曰。
魔之信至矣。
吾當除之。
即以手揮空。
遂現一千尺金龍。
其威神奪張。
雖山丘為之震蕩。
而魔事遂息。
後七日復有一小蟲。
狀類蟭螟。
潛其座下。
大士執之以示眾曰。
此魔之所變。
盜聽吾法。
尋縱之令其自為。
終懼而不能動。
尋慰之曰。
吾非害汝。
汝但復其本形。
魔乃現其正體。
作禮而懺悔。
大士因問曰。
汝之名誰。
其眷屬幾何。
魔曰。
我名迦毘摩羅。
其屬三千。
曰汝盡神力能變幾何。
魔曰。
我化大海不為難事。
曰汝化性海得耶。
魔茫然乃曰。
此言非我所知。
大士即為說法曰。
此性海者。
山河大地皆依建立。
三昧六通由茲發現。
魔聞法大起信心。
遂與其三千徒屬皆求出家。
大士即為剃度。
乃召五百應真與之受戒。
謂之曰。
汝趣菩提。
當即成聖道。
摩羅果得戒體發光明。
而異香普薰。
大士因之乃大造論議。
尋而命之曰。
如來大法眼藏今以付汝。
傳之勿令斷絕。
汝聽吾偈曰。
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棄付法已。
即入龍奮迅三昧。
挺身空中。
如日輪相。
尋趣大寂。
是時也當此周顯聖王之世也。
四眾遂以其真體。
閟之於龍龕。
迦毘摩羅者。
花氏國人也。
未詳其姓。
初為外道。
有大幻術。
因詣馬鳴大士。
較法不勝。
遂與其徒皆求出家。
既證聖道。
馬鳴即以大法眼付之。
已而遊化至西天竺。
會其國太子有曰雲自在者。
德於大士。
乃欲請往其宮中供養。
大士辭之曰。
佛制。
沙門不得親於王臣勢家。
此不敢從命。
太子曰。
然則吾國其城之北有一大山。
山有石窟。
清靜絕俗。
亦可禪棲。
雖龍蛇異物所護。
而尊者至德。
其必順化。
大士曰諾。
從之而往。
方至其山。
果有大蟒。
長可一里。
瞋目相視。
大士即直進不顧。
至山之南方坐於坦處。
蟒復盤繞其身。
亦不之顧。
蟒須臾遂去。
大士視其所隨之眾。
已皆逃散無一在者。
尋獨進將至其石窟。
俄然有一老人。
素服而出。
合掌致敬。
大士問曰。
汝何所居。
曰我昔嘗為比丘。
甚好寂靜。
煩於初學所問。
因起瞋心。
以故命終墮為蟒身。
止於此窟。
今已千載。
適值尊者聖德。
故來敬之。
大士因問曰。
是山復有何人所居。
其務道乎汝示我知之。
老人曰。
此北去十里有巨樹焉。
能蔭五百大龍。
其樹之王號龍樹者。
常為龍眾說法。
而我亦預聽。
大士又集其徒相將而前。
及至巨樹。
龍樹果出迎之。
忻然致禮而問之曰。
深山孤寂龍蛇所居。
大德至尊何屈至此。
大士曰。
吾非至尊來訪賢者。
龍樹即默而計之曰。
此尊者其得決定性明道眼耶。
是大聖人繼真宗乎。
大士曰。
汝雖心念。
吾已意知。
但能出家。
何慮我之非聖。
龍樹於是悔謝。
大士即與度之。
未幾乃命之曰。
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汝傳之。
汝聽吾偈曰。
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大士付法已。
遽超身太虛。
逞其神變。
乃趣寂滅。
以化火自焚。
是時當此周𧹞王之世也。
龍樹遂斂其五色舍利。
建寶塔以閟之。
評曰。
寶林傳燈二書。
皆書天竺諸祖入滅之時。
以合華夏周秦之歲甲。
然周自宣王已前未始有年。
又支竺相遠數萬餘里。
其人化滅或有更千餘歲者。
其事渺茫隔越。
吾恐以重譯比校未易得其實。
輒略其年數甲子。
且從而存其帝代耳。
唯釋迦文佛菩提達磨至乎中國六世之祖其入滅年甲。
稍可以推校乃備書也。
龍樹大士者。
西天竺國人也。
未詳其本姓。
或曰。
出於梵志之族。
其性大聰晤。
才慧卓犖。
殆非凡器。
少時已能誦四韋陀典。
稍長善天文地理。
悉通百家藝術。
所知若神明。
始其國有山號龍勝者。
素為龍之所棲。
而山有巨樹。
能蔭眾龍。
及大士有所感悟。
意欲出家。
遂入山修行。
乃依其樹。
然而三藏奧義亦自洞曉已。
能為其龍眾說法。
以故得號龍樹。
及摩羅尊者來其山。
相遇甚善。
大士乃與龍眾禮之為師。
方剃度時。
其國之君與帝釋梵王。
皆赴其勝會。
受戒於大羅漢。
即成聖道得六神通。
摩羅尋以大法眼付之。
已而遊化至南天竺國。
先是其國之人好修福業。
洎大士至說正法要。
乃遞相謂曰。
唯此興福最為勝事。
佛性之說何可見耶。
大士因語之曰。
汝眾欲見佛性。
必除我慢。
乃可至之。
其人曰。
佛性大小。
曰非小非大。
非廣非狹。
無福無報。
不死不生。
其人眾以大士所說臻理。
皆喜好願學其法。
大士即於座上化其身。
如一月輪。
時眾雖聞說法。
而無覩其形。
適有長者之子曰迦那提婆。
在彼人之中視之。
獨能契悟。
遽謂其眾曰。
識此相乎。
眾曰。
非我等能辨。
提婆曰。
此蓋大士示現以表佛性。
欲我等詳之耳。
夫無相三昧形如滿月。
佛性之義廓然虛明。
語方已。
而輪相忽隱。
大士復儼然處其本座。
而說偈曰。
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於是其人皆大感悟。
即求為師。
而大士悉與度之。
會眾聖與其受戒。
而提婆為之上首。
會有五千外道。
先於其國興大幻術。
王與國人皆靡然從之。
而佛道將塞。
當此大士感慨。
遂易其威儀。
白衣持幡。
伺王每出。
則趨其前行。
或隱或顯。
如此凡七載。
一旦王大異之。
以善辭命而致之問曰。
汝果何人。
而常吾前行。
追之不得。
縱之不去。
大士曰。
我是智人。
知一切事。
王復驚其語。
即欲驗之曰。
諸天今何所為。
曰天今方與阿修羅戰。
王曰。
天事豈易明耶。
曰且待將有應効。
少頃俄有戈戟。
雜人手足。
紛然自空而下。
王見乃信。
遂加歎服。
命外道輩歸禮大士。
然外道皆求正其見。
大士遂因之造眾論議。
若智度者。
若中觀者。
若十二門者。
不啻其千萬偈。
悉皆方便開釋正法。
以應其機宜。
其後乃命迦那提婆曰。
如來以大法眼付囑迦葉。
乃至於我。
我今付汝。
聽吾偈曰。
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復謂提婆曰。
汝善傳持勿使斷絕。
當於未來之世大興佛事。
已而騰身太虛。
入月輪三昧。
大逞神變。
返其座即入寂定。
及後七日天雨舍利。
而大士復從定起。
以手指空謂其眾曰。
此舍利者。
蓋昔拘那含佛之弟子號摩訶迦尊者。
嘗發三願之所致也。
其一曰。
願我為佛之時。
若有聖士化度於世者。
遇天澍雨至於其身即為舍利。
其二曰。
願天地所生之物。
皆堪為藥療眾生病。
其三曰。
願凡有智者。
皆得所知微妙。
以通宿命。
言已仍泊然大寂。
其時當此秦始皇帝之世也。
提婆與其四眾遂建塔以閟之。
評曰。
正宗貴乎簡妙。
而龍樹大士以廣論發之何哉。
曰然簡妙常難其至之者。
方其人機器有上下。
此非以方便導之。
則淺信者安得其進嚮。
是故大士為論務發彼一機者也。
涅槃豈不云乎。
汝慎勿為利根之人廣說法語。
鈍根之人略說法也。
夫簡妙者。
要在其心有所到耳。
不必以其言不言為之當否。
是故證之於簡妙也。
彌說而彌至。
不證於簡妙也。
彌說而彌遠。
迦那提婆者。
南天竺國人也。
姓毘舍羅。
天性才辯。
幼習其國風。
喜修福業。
及趣龍樹大士方至其門。
龍樹試之。
遣以滿鉢水先置其前。
大士即以一針投之。
而進相見。
忻然契會。
龍樹現月輪以表佛性。
眾皆罔測。
獨大士識之。
遂以諭其眾人。
尋亦相與師龍樹出家。
而提婆果為其高足弟子。
及龍樹大士垂入泥洹。
遂以大法眼傳之。
其後大士以其所證廣化乎他方。
先是迦毘羅國有富人。
曰梵摩淨德。
其國稱為長者。
有二子。
長曰羅睺羅琰。
次曰羅睺羅多。
淨德好治園林種植嘉木。
一朝其園木無故忽然生耳如。
大於車輪。
其美味可食。
如此終年。
唯資淨德與其子羅睺羅多所噉。
餘家人輒欲取食。
其菌即隱。
然淨德疑之。
謂其子曰。
此木之耳。
唯我與汝得食。
必非常事何人能為明之。
羅睺羅多遂說偈。
欲以他告曰。
此木生奇耳我食不枯槁智者解此因我迴向佛道適會大士入國至其家。
而淨德父子喜得所遇致禮。
遂以其事問之。
大士乃與辨之曰。
昔汝二十之時。
甞命一比丘於舍供養。
其比丘雖小有戒行。
而法眼未明。
心不詣理。
坐虛受汝惠。
然其能少修行不陷惡趣。
故報為此木耳以償於汝。
初此比丘居汝舍時。
汝諸家人皆不喜之。
唯汝與其次子。
能以誠待。
故今耳獨汝父子得饗。
復問淨德曰。
汝年幾何。
答曰。
七十有九。
大士因說偈曰。
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木亦無耳淨德聞其說。
心遽廓然。
益勤歎伏。
且曰。
我媿衰老。
雖欲出家。
豈堪事師。
今此次子素樂入道。
願捨以備給侍。
幸尊者容之。
大士謂曰。
昔如來記此子云。
後五百年中有大菩薩。
號羅睺羅多。
因木之耳出家成道。
遂問其子曰。
汝何名耶。
曰我名羅睺羅多。
大士曰。
此誠合佛所記。
汝今出家必成大果。
尋與剃度。
會聖眾與受具戒。
遂專隨遊化。
一日大士復至巴連弗城。
俄聞外道相計欲掩抑佛法。
乃自持長幡。
往立其會所。
外道遽問曰。
汝何不前。
答曰。
汝何不後。
又曰。
汝似賤人。
答曰。
汝似良人。
又曰。
汝解何法。
答曰。
汝百不解。
又曰。
我欲得佛。
答曰。
我灼然得。
又曰。
汝不合得。
答曰。
元道我得。
汝實不得。
又曰。
汝既不得。
云何言得。
答曰。
汝有我故所以不得。
我無我故。
我當自得。
於是外道嗣屈。
自相謂曰。
此必大聖。
宜皆歸之。
遂問曰。
汝名為誰。
大士曰。
我名迦那提婆。
外道輩以夙聞其名。
於是服膺悔過。
其未即化者。
後發百千難問。
而大士恣其無礙之辯。
一皆折之。
由是廣造論議。
若百論之類是也。
然其勝事既集。
終命羅睺羅多付之法眼。
其說偈曰。
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已而入奮迅三昧。
體放八光。
而趣寂滅。
其時當此前漢孝文帝之世也。
四眾營塔。
而梵天助飾。
共供養之。
羅睺羅多者。
迦毘羅國人也。
姓梵摩氏。
既得明其家木耳之緣。
即從提婆大士出家。
隨侍往巴連弗城。
尋受付正法。
於彼城。
其後大士亦統徒。
廣行教化。
未幾至室羅筏城之南。
臨金水河。
遽謂其徒曰。
汝等知之乎。
適五佛影現於中流。
吾勺其水。
輒有異味。
此河之源凡五百里。
當有至人居之。
然如來昔已記曰。
後五百年中當有聖者。
號僧伽難提。
出於此處。
相繼以為十七世祖。
遂將眾沂流而上。
既至果見難提禪定於石窟中。
伺之凡三七日。
會其出定。
大士乃問之曰。
汝身定耶心定乎。
難提答曰。
我身心俱定。
又曰。
心身俱定何有出入。
答曰。
雖有出入不失定相。
如金在井金體常寂。
又曰。
若金在井若金出井。
金無動靜何物出入。
答曰。
言金動靜何物出入。
許金出入金非動靜。
又曰。
若金在井出者何物。
答曰。
金若出井在者非金。
金若在井出者非物。
又曰。
此義不然。
答曰。
彼理非著。
又曰。
此義當墮。
答曰。
彼義不成。
又曰。
彼義不成我義成矣。
答曰。
我義雖成法非我故。
又曰。
我義已成我無我故。
答曰。
我無我故復成何義。
又曰。
我無我故故成汝義。
難提乃曰。
仁者師於何聖得是無我。
大士曰。
我師迦那提婆大士證是無我。
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
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
大士曰。
我已無我故。
汝須見我我汝。
若師我故。
知我非我我。
難提心即廓然。
遂稽首而說偈曰。
三界一明燈迴光而照我十方悉開朗如日虛空住偈已再禮必求見度。
大士曰。
汝心自在非繫我所。
何須依託而求解脫。
大士即以右手擎其金鉢。
舉至梵天。
取天香飯命眾共食。
而其大眾忽生厭惡。
皆不能饗。
大士曰。
讓而不能食。
非吾所悋。
汝業自然。
乃命難提分座同食。
眾復疑之。
意其師弟子混而無品。
大士知之曰。
汝不得食。
皆由此故。
今與吾分座之者。
乃過去婆羅王如來也。
應物降迹。
將為第十七世祖師。
汝輩亦莊嚴劫中嘗趣三果。
而未純無漏。
適雖親我豈大見性。
正宜專意歸此仁者。
然吾滅後。
即為大眾上首。
復出一師號伽耶舍多。
亦宜知之。
眾曰。
大師神力不敢不信。
彼云過去佛者尚或疑之。
難提以其眾心未伏於已。
乃謂羅多曰。
世尊在日。
世界平正無有堆阜江河溝洫。
水皆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
人無八苦而行十善。
及乎雙林示滅。
今將欲千年。
而世界丘墟樹木枯悴。
人寡至信正念輕微。
不務妙悟但樂神力。
然我自不為。
為亦何難。
即展右手入地至于金剛輪際取甘露水。
以瑠璃器持至會中分諸大眾。
然飲者其心益寧。
於是眾皆推伏作禮悔過。
大士後乃命之曰。
吾今老矣。
非久處世。
如來之大法眼用付於汝。
聽吾偈曰。
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難提聞命。
敬奉勤至。
復說偈而讚之曰。
善哉大聖者心明逾日月一光照世界暗魔無不滅羅多大士即其座上入滅。
是時也當此漢武帝之世也。
四眾建塔以閟全體。
僧伽難提者。
室羅伐國人也。
姓剎帝利。
父曰寶莊嚴。
實其國之王也。
大士生即能言。
與其母語。
唯稱佛事。
父母異之。
詔其國師。
問子所以然。
其國師異人也。
能知往事。
謂王曰。
此子乃昔娑羅王佛也。
欲有所化度故示生王家。
七歲當復入道。
出居于金河石窟。
其父母愛之。
常恐如其說。
及七歲大士果說偈告父母。
欲求出家曰。
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初父母不從。
苦求方得其志。
王遂命沙門禪利多為其落髮。
師留宮中九年。
始會勝僧與之受戒。
一夕大士乃自警曰。
我已具戒而尚處俗舍。
年復二十六矣。
何遇聖者而得聞道乎。
遽感天光下照。
俄見一坦路。
而前有大山。
大士即趣之。
以往至其山而天色亦曉。
自視已坐於石窟間。
及旦王以亡子求不能得。
遂擯去禪利多。
然大士於此修禪。
方且十年。
而徒稍歸之。
一日因見瑞氣。
忽謂之曰。
將有聖人為我而來。
汝速潔前窟待之。
未幾羅睺羅多果至。
是時大士在定。
候七日會其起。
相與問答。
凡數百言。
而羅睺羅多義勝。
大士伏膺。
遂從其求道。
羅多曰。
如來記汝當為十七世祖。
尋命之傳大法眼。
大士一旦謂其眾曰。
羅睺羅多大士嘗說。
摩提國當出聖士。
號伽耶舍多。
繼吾傳法。
今與汝等往訪其人。
行之無何有祥風自西而來清襲眾人。
大士曰。
此道德風也。
西之三千里必得聖者相會。
然是風不類天龍鬼神阿須倫之風者。
雖有吹揚而不損萬物。
病遇則愈。
學遇則通。
惡業遇之則無。
於是以神通攝眾。
少選偕至一山。
謂眾曰。
此山之頂有紫雲如蓋。
必聖人在茲。
眾四顧。
不遠果有山舍。
進之方及其門。
俄見一童子持鑑趨迎於前。
大士即問曰。
汝幾歲耶。
答曰。
百歲。
又曰。
汝方童幼何謂百歲。
答曰。
我不解理正若百歲。
又曰。
汝善機耶。
答曰。
佛偈豈不云。
若人生百歲。
不會諸佛機。
未若生一日。
而得決了之。
大士復問曰。
汝持圓鑑。
意欲何為。
童子乃以偈答曰。
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父母以其與大士應對有異。
遂使之出家。
難提受之。
携還精舍。
會眾與受具戒。
即命其名曰伽耶舍多。
他日風撼其殿之銅鈴。
鏜然發聲。
復問舍多曰。
鈴鳴乎風鳴耶。
答曰。
非風非鈴。
我心鳴耳。
又曰。
我心誰乎。
答曰。
俱寂靜故。
大士曰。
善哉妙會佛理。
宜說法要。
嗣吾道者非子而誰。
尋付大法眼。
乃說偈曰。
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花果亦復爾已而舉右手攀木而化。
其時當此漢孝昭帝之世也。
其眾議曰。
大士滅度於茂木之下。
其亦垂蔭於後裔乎。
或者欲遷於高原而闍維之。
雖盡力舉之。
終不能動。
遂即其處而焚之。
斂舍利復塔于彼。
伽耶舍多者。
摩提國人也。
姓欝頭藍氏。
父曰天蓋。
母曰方聖。
初方聖得孕之時。
夢有人持一寶鑑而嚮之曰。
我來也。
及寤覺體暢於平日。
然其室即有異香。
祥光數現。
方七日而誕大士。
其體瑩然若淨瑠璃生十二歲。
不浴而常潔。
每以閑寂自處。
或與人語。
言必高勝。
其家本居寶落迦山。
及生大士乃有紫雲蓋之。
初僧伽難提來其家相求。
大士因而師之。
尋得付法。
遂往化於月支國。
先是其國有婆羅門。
曰鳩摩羅多。
家有一犬而食息。
偏處其舍之簷下。
霖潦漬濕未始暫離。
如此十載。
雖苦驅亦不之去。
羅多疑訝。
欲得所決。
當時羅多年方三十。
意氣勇壯。
不顧有果報。
唯外道自然之說。
樂聞而師之。
尋以問其所師梵志曰。
此犬者何以而然。
梵志曰。
犬之心自好而然。
非因緣也。
羅多復曰。
我夜嘗夢一金日。
其明赫然照曜天地。
而我與梵志方在暗室。
其日之光忽來燭之。
我之身即如瑠璃。
徐有無數螻蟻。
周而食之。
師之體則洗然無物。
斯何自而然。
幸師原之。
梵志亦以自然說之。
皆無所驗。
羅多疑既不決。
遂曰。
非適人意也。
皆謂自然。
何異夢而說夢。
若別遇智者能為解釋。
我願師之。
即絕梵志而還。
當此大士俄見有異氣起。
即座而謂其眾曰。
今所見者。
大乘之氣也。
復釋之曰。
氣如金環。
其事必圓。
氣若玉璫。
菩薩在旁。
今氣類璫。
其下必有聖人焉然佛亦記曰。
吾滅之後。
後五百年間。
當有菩薩現月支國。
其後復出一大士於此天竺國。
繼世為二十祖。
今之此瑞必其應也。
尋率眾往其氣所。
至是少頃果有婆羅門者。
狀類三十許。
人來問侍者曰。
此師何人。
侍者曰。
此佛弟子也。
婆羅門即返閉戶。
大士曰。
適氣乃驗在此家。
遂叩其扉。
內有應曰。
此舍無人。
大士曰。
答無者誰。
鳩摩羅多以外語有異。
疑必智者。
思求決前事。
乃開戶納之。
遜大士坐其主榻。
盛列供養。
因以犬事問之曰。
若智者所說。
解我疑心。
即師事之。
大士曰。
吾說若有所驗。
汝實如其言乎。
曰不妄。
大士遂為辯之曰。
此犬者是汝之父。
以有微業乃墮畜中。
昔汝父。
先以黃金千𮡻。
貯於器中而竊埋簷下。
及其死。
會汝不在。
未得所付。
今故戀此。
若汝取之。
是犬必去。
羅多命工發掘。
果然得金。
其犬即去。
羅多信之。
乃慕佛法。
復以昔夢聞之。
大士亦為原之曰。
汝夢日者。
蓋佛日也。
照曜天地者。
度二眾也。
二人處暗室者。
心未明了也。
日光照身者。
出無明宅也。
身如瑠璃者汝所清淨也。
彼體無物者。
自利一身非能度他也。
蟻食汝身者。
必眾知識之所湊泊。
食汝法味也。
羅多以二事皆決。
意大廓然。
益加歎伏。
遂師之出家。
擔專給侍。
然大士以其道力夙充。
雖列之弟子。
獨器異之。
故命聖眾與受具戒。
欲速其證果。
後果命曰。
昔如來以大法眼付之迦葉。
乃至於我。
我今用傳於汝。
汝受吾教。
聽是偈曰。
有種生心地因緣能發萌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鳩摩羅多敬奉其命。
拜受勤至。
大士即座超身。
作一十八變。
乃趣大寂。
用三昧火於空中而自焚之。
雨舍利繽紛而下。
四眾接之。
隨處各建窣堵波而供養之。
其時當此漢孝成帝之世也。
鳩摩羅多者。
月支國人也。
姓婆羅門氏。
往世嘗生於梵天。
洎以貪愛菩薩瓔珞。
乃墮于欲界他天。
於彼為一天人說佛知見。
彼天人因之證遂成初果。
以故得其天眾尊為導師。
其時適有天玉女來禮其法會。
會之眾有千二百人。
未之成果。
輒起情愛。
故相牽累。
亦其紹祖之冥數適至。
復示今之所生。
然其天女亦墮。
偕生此國。
為梵志氏。
初大士之家巨富。
金寶不可勝數。
而其父貪悋不知紀極。
會其國有羅難曰海勝者。
往在彼天。
得大士說法乃證今果。
至此思報其往德。
恐大士汩沒於俗富故。
從之乞金。
實欲導而出之。
遂至其家。
適見大士為童。
即語之曰。
汝能施我之金。
當得福利。
大士曰。
我方十五。
未專家事。
雖父不在。
俟聞於母。
遂以告其母。
母從其所施。
大士遂以金一斤施之。
羅漢尋為記曰。
更十五年。
汝當遇菩薩得證聖道。
然小有難。
亦折大業。
及其父還。
大士以此建白。
父怒笞之一百。
其父既死。
大士亦得決所疑於伽耶舍多。
即伏膺為師。
尋預傳法。
後行教化至中天竺國。
會一智士曰闍夜多。
先此客遊。
輒來禮之。
而致問曰。
我家父母素敬三寶如法修行。
而乃多疾病。
所縈不遂。
我隣之人。
兇暴殺害作惡日甚。
而其身康寧。
所求如意。
善惡報應豈非虛說乎。
我甚惑此。
願仁者一為決之。
大士曰。
佛說業通三世者。
蓋以前世所作善業。
而報在此生。
此生苟為不善。
則應在來世。
故人有此生雖為善世不得其福者。
前惡之報勝也。
今世雖作惡而不受其殃者。
前善之勝也。
苟以今生非得福報復務為惡。
而來世益墮惡趣也。
苟以此世得其福報復務為善。
而來世益得善趣也。
又前世為善其德方半。
而改志為惡。
及此生也先福而後禍。
此生為惡其事方半。
而變行為善。
及來世也先禍而後福。
適今汝父與汝之隣。
其善惡之應。
不以類至蓋先業而致然也。
豈可以一世求之耶。
夜多聞其說頓解所疑。
大士復曰。
汝雖已信三世之業。
而未明業從惑生。
惑因識有。
識依不覺。
不覺依心。
然心本清淨。
無生滅無造作。
無報應無勝負。
寂寂然靈靈然。
汝若入此法門。
可同諸佛。
一切善惡有為無為。
皆如夢幻。
夜多承其言。
即發宿慧。
遂求出家。
大士曰。
汝何許人。
父母在乎。
誠欲入道可返汝國白之父母。
得志却來未晚。
夜多曰。
我國北印度也。
去之三千餘里。
豈宜却來。
願屈仁者。
就之供養。
因得度脫。
大士曰。
我往雖遠不難。
汝何以去。
夜多曰。
我有小術。
亦可從之。
少頃而至。
大士曰。
何術。
曰我兄闍夜摩。
先為比丘。
於國嘗主俱那含佛塔。
得其塔前末訶木子。
然此神物。
用之塗足。
須臾可以致遠。
欲止則以其葉拭去塗油。
足乃不舉。
大士從用其法。
與之偕去。
詣禮其塔。
佛即放光遍照其眾。
夜多既聞父母。
即就剃度。
於佛塔之前會聖僧與之受戒。
大士乃為說偈曰。
此佛放光明示度於汝相汝已得解脫諸眾亦當然尋命夜多曰。
佛昔嘗記汝。
當為二十世祖。
今如來大法眼藏。
乃以付汝。
汝善傳持。
聽吾偈曰。
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復曰。
此偈蓋妙音。
如來見性清淨之說。
汝宜受持。
夜多再禮奉教。
大士即其座上以指爪𠢐面。
如紅蓮開。
出大光明照曜四眾。
乃趣寂滅。
其時當此王莽新室之世也。
闍夜多即其處建塔而供養之。
闍夜多者。
北天竺國人也。
未詳其姓氏。
素有道識。
慕通妙理。
初客遊中印度。
會鳩摩羅多大士化於其國。
以所疑報應問之。
羅多為說業通三世。
其事既明。
因求之出家。
羅多不即許。
與之歸本國使白其父母。
方度為比丘。
羅多知其真大法器。
復以佛所授記。
遂以法付之。
既而大士歷化諸國至羅閱城。
而其國素多道眾。
聞大士來皆趨從之。
先是其眾之首者曰婆修盤頭。
修行精至晝夜不臥。
六時禮佛糞衣一飱。
而淡然無所欲。
其徒甚以此尊之。
大士即謂彼眾曰。
汝此頭陀苦修梵行。
可得佛道乎。
曰是上人者如此精進。
豈不得道。
大士曰。
是人與道遠矣。
縱其苦行歷劫。
適資妄本豈能證耶。
曰仁者何蘊而相少吾師。
大士曰。
我不求道亦不顛倒。
我不禮佛亦不輕慢。
我不長坐亦不懈怠。
我不一食亦不雜食。
我不知足亦不貪欲。
盤頭聞其說忻然。
乃述偈而讚曰。
稽首三昧尊不求於佛道不禮亦不慢心不生顛倒不坐不懈怠但食無所好雖緩而不遲雖急而不躁我今遇至尊和尚依佛教大士復謂眾曰。
此頭陀者。
非汝輩所並。
彼於往劫修常不輕行而致然也。
適吾抑之。
蓋以其趣道心切。
恐其如絃甚急必絕。
故吾不即讚之。
欲其趣無所得住安樂地。
尋謂槃頭曰。
吾言相逆。
汝得不動心乎。
槃頭曰。
何敢動乎。
我念前之七世生安樂國。
以務道故嘗事智者月淨。
而其人謂我曰。
汝非久當證斯陀含果。
宜勤精進。
夫修行譬若昇天。
必慕漸上不可退之。
苟有所墮而復上益難。
其時我年已八十。
扶杖不能履。
適會大光明菩薩出世。
我欲禮之乃詣其精舍。
事已而月淨俄來相責曰。
咄哉。
汝何輕父而重子。
吾昨視汝將得證果。
今已失之。
我時自以無咎不伏其語。
即問月淨示其所過。
月淨曰。
汝適禮大光。
安得以杖倚畫佛之面。
汝以坐此故退果位。
我熟思之。
實如其言。
此後凡有所聞。
不復不信。
縱彼惡語猶風度耳。
況今尊者以正法見教。
豈宜悔吝。
大士尋命之曰。
如來大法眼藏今以付汝。
汝宜傳布勿令其絕。
聽吾偈曰。
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婆修盤頭禮以受命。
大士於其座上即以首倒植象婆羅樹枝。
奄然而化。
眾欲正之為其闍維。
雖百千人共舉。
終不能動。
又諸羅漢同以神力舉之。
亦不能動。
大眾遂炷香祝之。
其體乃自傾委。
焚已斂舍利。
眾建浮圖以供養之。
其時當此後漢孝明帝之世也。
評曰。
是大士者。
反植而化。
何其異乎。
曰聖人逆順皆得。
故其神而為之。
不可以常道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