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T大唐西域記 › 第 1 卷

大唐西域記 第1卷

阿耆尼國屈支國跋祿迦國笯赤建國赭時國㤄捍國窣堵利瑟那國颯秣建國弭秣賀國劫布呾那國屈霜爾伽國喝捍國捕喝國伐地國貨利習彌伽國羯霜那國呾蜜國赤鄂衍那國忽露摩國愉漫國鞠和衍那國鑊沙國珂咄羅國拘謎陀國縛伽浪國紇露悉泯健國忽懍國縛喝國銳秣陀國胡寔健國呾剌健國揭職國梵衍那國迦畢試國歷選皇猷,遐觀帝錄,庖犧出震之初,軒轅垂衣之始,所以司牧黎元,所以疆畫分野。

暨乎唐堯之受天運,光格四表,虞舜之納地圖,德流九土。

自茲已降,空傳書事之冊,逖聽前修,徒聞記言之史。

豈若時逢有道,運屬無為者歟。

我大唐御極則天,乘時握紀,一六合而光宅,四三皇而照臨。

玄化滂流,祥風遐扇,同乾坤之覆載,齊風雨之鼓潤。

與夫東夷入貢,西戎即敘,創業垂統,撥亂反正,固以跨越前王,囊括先代。

同文共軌,至治神功,非載記無以贊大猷,非昭宣何以光盛業。

玄奘輒隨遊至,舉其風土,雖未考方辯俗,信已越五踰三。

含生之疇,咸被凱澤;能言之類,莫不稱功。

越自天府,暨諸天竺,幽荒異俗,絕域殊邦,咸承正朔,俱霑聲教。

贊武功之績,諷成口實;美文德之盛,欝為稱首。

詳觀載籍,所未甞聞;緬惟圖牒,誠無與二。

不有所敘,何記化洽?

今據聞見,於是載述。

然則索訶世界,三千大千國土,為一佛之化攝也。

今一日月所照臨四天下者,據三千大千世界之中,諸佛世尊皆此垂化,現生現滅,導聖導凡。

蘇迷盧山,四寶合成,在大海中,據金輪上,日月之所照迴,諸天之所遊舍。

七山七海,環峙環列;山間海水,具八功德。

七金山外,乃鹹海也。

海中可居者,大略有四洲焉。

東毘提訶洲,南贍部洲,西瞿陀尼洲,北拘盧洲。

金輪王乃化被四天下,銀輪王則政隔北拘盧,銅輪王除北拘盧及西瞿陀尼,鐵輪王則唯贍部洲。

夫輪王者,將即大位,隨福所感,有大輪寶,浮空來應,感有金、銀、銅、鐵之異,境乃四、三、二、一之差,因其先瑞,即以為號。

則贍部洲之中地者,阿那婆答多池也。

在香山之南,大雪山之北,周八百里矣。

金、銀、瑠璃、頗胝,飾其岸焉。

金沙彌漫,清波皎鏡。

八地菩薩以願力故,化為龍王,於中潛宅。

出清冷水,給贍部洲。

是以池東面銀牛口流出殑伽河,繞池一匝,入東南海;池南面金象口流出信度河,繞池一匝,入西南海;池西面瑠璃馬口流出縛芻河,繞池一匝,入西北海;池北面頗胝師子口流出徙多河,繞池一匝,入東北海,或曰潛流地下,出積石山,即徙多河之流,為中國之河源云。

時無輪王應運,贍部洲地有四主焉。

南象主則暑濕宜象,西寶主乃臨海盈寶,北馬主寒勁宜馬,東人主和暢多人。

故象主之國躁烈篤學,特閑異術,服則橫巾右袒,首則中髻四垂,族類邑居,室宇重閣。

寶主之鄉,無禮義,重財賄,短製左衽,斷髮長髭,有城郭之居,務殖貨之利。

馬主之俗,天資獷暴,情忍殺戮,毳帳穹廬,鳥居逐牧。

人主之地,風俗機惠,仁義照明,冠帶右衽,車服有序,安土重遷,務資有類。

三主之俗,東方為上,其居室則東闢其戶,旦日則東向以拜。

人主之地,南面為尊。

方俗殊風,斯其大概。

至於君臣上下之禮,憲章文軌之儀,人主之地,無以加也。

清心釋累之訓,出離生死之教,象主之國,其理優矣。

斯皆著之經誥,問諸土俗,博關今古,詳考見聞。

然則佛興西方,法流東國,通譯音訛,方言語謬,音訛則義失,語謬則理乖。

故曰:「必也正名乎」,貴無乖謬矣。

夫人有剛柔異性,言音不同,斯則繫風土之氣,亦習俗之致也。

若其山川物產之異,風俗性類之差,則人主之地,國史詳焉;馬主之俗,寶主之鄉,史誥備載,可略言矣。

至於象主之國,前古未詳,或書地多暑濕,或載俗好仁慈,頗存方志,莫能詳舉,豈道有行藏之致,固世有推移之運矣。

是知候律以歸化,飲澤而來賓,越重險而款玉門,貢方奇而拜絳闕者,蓋難得而言焉。

由是之故,訪道遠遊,請益之隙,存記風土。

黑嶺已來。

莫非胡俗。

雖戎人同貫,而族類群分,畫界封疆,大率土著。

建城郭,務殖田畜;性重財賄,俗輕仁義;嫁娶無禮,尊卑無次;婦言是用,男位居下。

死則焚骸,喪期無數;釐面截耳,斷髮裂裳,屠殺群畜,祀祭幽魂。

吉乃素服,凶則皂衣。

同風類俗,略舉條貫;異政殊制,隨地別敘。

印度風俗,語在後記。

出高昌故地,自近者始,曰阿耆尼國。

阿耆尼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六七里。

四面據山,道險易守。

泉流交帶,引水為田。

土宜穈、黍、宿麥、香棗、蒲萄、梨、柰諸菓。

氣序和暢,風俗質直。

文字取則印度,微有繒絹。

服飾氈褐,斷髮無巾。

貨用金錢、銀錢、小銅錢。

王,其國人也,勇而寡略,好自稱伐,國無綱紀,法不整肅。

伽藍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經教律儀,既遵印度,諸習學者,即其文而翫之。

戒行律儀,潔清勤勵。

然食雜三淨,滯於漸教矣。

從此西南行二百餘里,踰一小山,越二大河,西得平川,行七百餘里,至屈支國。

屈支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六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七八里,宜穈、麥,有粳稻,出蒲萄、石榴,多梨、柰、桃、杏。

土產黃金、銅、鐵、鉛、錫。

氣序和,風俗質。

文字取則印度,粗有改變。

管絃伎樂,特善諸國。

服飾錦褐,斷髮巾帽。

貨用金錢、銀錢、小銅錢。

王,屈支種也,智謀寡昧,迫於強臣。

其俗生子以木押頭,欲其遍遞也。

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經教律儀,取則印度,其習讀者,即本文矣。

尚拘漸教,食雜三淨。

潔清耽翫,人以功競。

國東境城北天祠前,有大龍池。

諸龍易形,交合牝馬,遂生龍駒,𢤱戾難馭。

龍駒之子,方乃馴駕,所以此國多出善馬。

聞諸先志曰:近代有王,號曰金花,政教明察,感龍馭乘。

王欲終沒,鞭觸其耳,因即潛隱,以至于今。

城中無井,取彼池水。

龍變為人,與諸婦會,生子驍勇,走及奔馬;如是漸染,人皆龍種,恃力作威,不恭王命。

王乃引搆突厥,殺此城人,少長俱戮,略無噍類。

城今荒蕪,人煙斷絕。

荒城北四十餘里,接山阿,隔一河水,有二伽藍,同名照怙釐,而東西隨稱。

佛像莊飾,殆越人工。

僧徒清齋,誠為勤勵。

東照怙釐佛堂中有玉石,面廣二尺餘,色帶黃白,狀如海蛤。

其上有佛足履之迹,長尺有八寸,廣餘六寸矣。

或有齋日,照燭光明。

大城西門外,路左右各有立佛像,高九十餘尺。

於此像前,建五年一大會處。

每歲秋分數十日間,舉國僧徒皆來會集。

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廢俗務,奉持齋戒,受經聽法,渴日忘疲。

諸僧伽藍莊嚴佛像,瑩以珍寶,飾之錦綺,載諸輦輿,謂之行像,動以千數,雲集會所。

常以月十五日、晦日,國王、大臣謀議國事,訪及高僧,然後宣布。

會場西北渡河,至阿奢理貳伽藍。

庭宇顯敞,佛像工飾。

僧徒肅穆,精勤匪怠,並是耆艾宿德,碩學高才,遠方俊彥,慕義至止。

國王、大臣、士、庶、豪右,四事供養,久而彌敬。

聞諸先志曰:昔此國先王,崇敬三寶,將欲遊方,觀禮聖迹,乃命母弟,攝知留事。

其弟受命,竊自割勢,防未萌也。

封之金函,持以上王。

王曰:「斯何謂也?

」對曰:「迴駕之日,乃可開發。

」即付執事,隨軍掌護。

王之還也,果有搆禍者,曰:「王令監國,婬亂中宮。

」王聞震怒,欲置嚴刑。

弟曰:「不敢逃責,願開金函。

」王遂發而視之,乃斷勢也。

曰:「斯何異物?

欲何發明?

」對曰:「王昔遊方,命知留事,懼有讒禍,割勢自明。

今果有徵,願垂照覽。

」王深驚異,情愛彌隆,出入後庭,無所禁礙。

王弟於後,行遇一夫,擁五百牛,欲事形腐。

見而惟念,引類增懷:「我今形虧,豈非宿業?

」即以財寶,贖此群牛。

以慈善力,男形漸具。

以形具故,遂不入宮。

王怪而問之,乃陳其始末。

王以為奇特也,遂建伽藍,式旌美迹,傳芳後葉。

從此西行六百餘里,經小沙磧,至跋祿迦國。

跋祿迦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五六里。

土宜氣序,人性風俗,文字法則同屈支國,語言少異。

細氈細褐,隣國所重。

伽藍數十所,僧徒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國西北行三百餘里,度石磧,至凌山。

此則葱嶺北原,水多東流矣。

山谷積雪,春夏合凍,雖時消泮,尋復結氷。

經途險阻,寒風慘烈。

多暴龍難,凌犯行人。

由此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聲叫喚。

微有違犯,災禍目覩。

暴風奮發,飛沙雨石,遇者喪沒,難以全生。

山行四百餘里,至大清池。

周千餘里,東西長,南北狹。

四面負山,眾流交湊,色帶青黑,味兼鹹苦,洪濤浩汗,驚波汩淴。

龍魚雜處,靈怪間起,所以往來行旅,禱以祈福,水族雖多,莫敢漁捕。

清池西北行五百餘里,至素葉水城。

城周六七里,諸國商胡雜居也。

土宜糜、麥、蒲萄,林樹稀疎。

氣序風寒,人衣氈褐。

素葉已西數十孤城,城皆立長,雖不相稟命,然皆役屬突厥。

自素葉水城,至羯霜那國,地名窣利,人亦謂焉。

文字語言,即隨稱矣。

字源簡略,本二十餘言,轉而相生,其流浸廣,粗有書記,竪讀其文,遞相傳授,師資無替。

服氈褐,衣皮㲲,裳服褊急。

齊髮露頂,或總剪剃,繒綵絡額,形容偉大,志性恇怯,風俗澆訛,多行詭詐,大抵貪求,父子計利,財多為貴,良賤無差。

雖富巨萬,服食麁弊。

力田逐利者雜半矣。

素葉城西行四百餘里,至千泉。

千泉者,地方二百餘里,南面雪山,三陲平陸。

水土沃潤,林樹扶疎,暮春之月,雜花若綺。

泉池千所,故以名焉。

突厥可汗每來避暑。

中有群鹿,多飾鈴鐶,馴狎於人,不甚驚走。

可汗愛賞,下命群屬,敢加殺害,有誅無赦。

故此群鹿,得終其壽。

千泉西行百四五十里,至呾邏私城。

城周八九里,諸國商胡雜居也。

土宜氣序,大同素葉。

南行十餘里,有小孤城,三百餘戶,本中國人也,昔為突厥所掠,後遂鳩集同國,共保此城,於中宅居。

衣服去就,遂同突厥;言辭儀範,猶存本國。

從此西南行二百餘里,至白水城。

城周六七里。

土地所產,風氣所宜,逾勝呾邏私。

西南行二百餘里,至恭御城。

城周五六里。

原隰膏腴,樹林蓊欝。

從此南行四五十里,至笯赤建國。

笯赤建國,周千餘里。

地沃壤,備稼穡,草木欝茂,華果繁盛,多蒲萄,亦所貴也。

城邑百數,各別君長,進止往來,不相稟命。

雖則畫野區分,總稱笯赤建國。

從此西行二百餘里,至赭時國。

赭時國,周千餘里。

西臨葉河。

東西狹、南北長。

土宜氣序,同笯赤建國。

城邑數十,各別君長,既無總主,役屬突厥。

從此東南千餘里,至㤄捍國。

㤄捍國,周四千餘里,山周四境。

土地膏腴,稼穡滋盛,多花菓,宜羊馬。

氣序風寒,人性剛勇,語異諸國,形貌醜弊。

自數十年,無大君長,酋豪力競,不相賓伏,依川據險,畫野分都。

從此西行千餘里,至窣堵利瑟那國。

窣堵利瑟那國,周千四、五百里。

東臨葉河。

葉河出葱嶺北原,西北而流,浩汗渾濁汩淴漂急。

土宜風俗,同赭時國。

自有王,附突厥。

從此西北入大沙磧,絕無水草。

途路彌漫,疆境難測,望大山,尋遺骨,以知所指,以記經途。

行五百餘里,至颯秣建國。

颯秣建國,周千六七百里,東西長,南北狹。

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極險固,多居人。

異方寶貨,多聚此國。

土地沃壤,稼穡備植,林樹蓊欝,花菓滋茂,多出善馬。

機巧之技,特工諸國。

氣序和暢,風俗猛烈。

凡諸胡國,此為其中,進止威儀,近遠取則。

其王豪勇,隣國承命。

兵馬強盛,多諸赭羯。

赭羯之人,其性勇烈,視死如歸,戰無前敵。

從此東南至弭秣賀國。

弭秣賀國,周四五百里。

據川中,東西狹,南北長。

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北至劫布呾那國。

劫布呾那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西長,南北狹。

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國西三百餘里,至屈霜爾迦國。

屈霜爾迦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西狹,南北長。

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國西二百餘里,至喝捍國。

喝捍國,周千餘里。

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國西四百餘里,至捕喝國。

捕喝國,周千六七百里,東西長,南北狹。

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國西四百餘里,至伐地國。

伐地國,周四百餘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西南五百餘里,至貨利習彌伽國。

貨利習彌伽國,順縛芻河兩岸,東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餘里。

土宜風俗,同伐地國,語言少異。

從颯秣建國西南行三百餘里,至羯霜那國。

羯霜那國,周千四五百里。

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從此西南行二百餘里,入山。

山路崎嶇,谿徑危險,既絕人里,又少水草。

東南山行三百餘里,入鐵門。

鐵門者,左右帶山,山極峭峻,雖有狹徑,加之險阻,兩傍石壁,其色如鐵。

既設門扉,又以鐵鋦,多有鐵鈴,懸諸戶扇,因其險固,遂以為名。

出鐵門,至覩貨邏國。

其地南北千餘里,東西三千餘里。

東阨葱嶺,西接波剌斯,南大雪山,北據鐵門,縛芻大河中境西流。

自數百年,王族絕嗣,酋豪力競,各擅君長,依川據險,分為二十七國。

雖畫野區分,總役屬突厥。

氣序既溫,疾疫亦眾。

冬末春初,霖雨相繼。

故此境已南,濫波已北,其國風土,並多溫疾。

而諸僧徒以十二月十六日入安居,三月十五日解安居,斯乃據其多雨,亦是設教隨時也。

其俗則志性恇怯;容貌鄙陋,粗知信義,不甚欺詐。

語言去就,稍異諸國。

字源二十五言,轉而相生,用之備物,書以橫讀,自左向右,文記漸多,逾廣窣利。

多衣㲲,少服褐。

貨用金、銀等錢,模樣異於諸國。

順縛芻河北下流至呾蜜國。

呾蜜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

東西長,南北狹。

伽藍十餘所,僧徒千餘人。

諸窣堵波,即舊所謂浮圖也,又曰鍮婆,又曰塔婆,又曰私鍮簸,又曰藪斗波,皆訛也。

及佛尊像,多神異,有靈鑒。

東至赤鄂衍那國。

赤鄂衍那國,東西四百餘里,南北五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伽藍五所,僧徒尠少。

東至忽露摩國。

忽露摩國,東西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其王奚素突厥也。

伽藍二所,僧徒百餘人。

東至愉漫國。

愉漫國,東西四百餘里,南北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六七里。

其王奚素突厥也。

伽藍二所,僧徒寡少。

西南臨縛芻河,至鞠和衍那國。

鞠和衍那國,東西二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伽藍三所,僧徒百餘人。

東至鑊沙國。

鑊沙國,東西三百餘里,南北五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六七里。

東至珂咄羅國。

珂咄羅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千餘里。

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

東接葱嶺,至拘謎陀國。

拘謎陀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二百餘里。

據大葱嶺中。

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

西南隣縛芻河,南接尸棄尼國。

南渡縛芻河,至達摩悉鐵帝國、鉢鐸創那國、淫薄健國、屈浪拏國、呬摩呾羅國、鉢利曷國、訖栗瑟摩國、曷邏胡國、阿利尼國、瞢健國。

自活國東南至闊悉多國、安呾羅縛國,事在迴記。

活國西南至縛伽浪國。

縛伽浪國,東西五十餘里,南北二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南至紇露悉泯健國。

紇露悉泯健國,周千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

西北至忽懍國。

忽懍國,周八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五六里。

伽藍十餘所,僧徒五百餘人。

西至縛喝國。

縛喝國,東西八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

北臨縛芻河。

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人皆謂之小王舍城也。

其城雖固,居人甚少。

土地所產,物類尤多,水陸諸花,難以備舉。

伽藍百有餘所,僧徒三千餘人,並皆習學小乘法教。

城外西南有納縛僧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

大雪山北作論諸師,唯此伽藍美業不替。

其佛像則瑩以名珍,堂宇乃飾之奇寶。

故諸國君長,利之以攻劫。

此伽藍素有毘沙門天像,靈鑒可恃,冥加守衛。

近突厥葉護可汗子肆葉護可汗,傾其部落,率其戎旅,奄襲伽藍,欲圖珍寶。

去此不遠,屯軍野次,其夜夢見毘沙門天曰:「汝有何力,敢壞伽藍?

」因以長戟,貫徹胸背。

可汗驚悟,便苦心痛,遂告群屬所夢咎徵,馳請眾僧,方申懺謝,未及返命,已從殞歿。

伽藍內南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餘;雜色炫燿,金石難名。

又有佛牙,其長寸餘,廣八九分,色黃白,質光淨。

又有佛掃󰆠,迦奢草作也,長餘二尺,圍可七寸,其把以雜寶飾之。

凡此三物,每至六齋,法俗咸會,陳設供養,至誠所感,或放光明。

伽藍北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金剛泥塗,眾寶廁飾。

中有舍利,時燭靈光。

伽藍西南有一精廬,建立已來,多歷年所。

遠方輻湊,高才類聚,證四果者,難以詳舉。

故諸羅漢將入涅槃,示現神通,眾所知識,乃有建立,諸窣堵波基跡相隣,數百餘矣。

雖證聖果,終無神變,蓋亦千計,不樹封記。

今僧徒百餘人,夙夜匪懈,凡聖難測。

大城西北五十餘里至提謂城,城北四十餘里有波利城。

城中各有一窣堵波,高餘三丈。

昔者如來初證佛果,起菩提樹,方詣鹿園。

時二長者遇被威光,隨其行路之資,遂獻󰉓蜜,世尊為說人天之福,最初得聞五戒十善也。

既聞法誨,請所供養,如來遂授其髮、爪焉。

二長者將還本國,請禮敬之儀式。

如來以僧伽胝,方疊布下,次欝多羅僧,次僧却崎,又覆鉢,竪錫杖,如是次第,為窣堵波。

二人承命,各還其城,擬儀聖旨,式修崇建,斯則釋迦法中最初窣堵波也。

城西七十餘里有窣堵波,高餘二丈,昔迦葉波佛時之所建也。

從大城西南入雪山阿,至銳秣陀國。

銳秣陀國,東西五六十里,南北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西南至胡寔健國。

胡寔健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千餘里。

國大都城。

周二十餘里。

多山川,出善馬。

西北至呾剌健國。

呾剌健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五六十里。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西接波剌斯國界。

從縛喝國南行百餘里,至揭職國。

揭職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四五里,土地磽确陵阜連屬。

少花果,多菽、麥。

氣序寒烈,風俗剛猛。

伽藍十餘所,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東南入大雪山,山谷高深,峯巖危險,風雪相繼,盛夏合凍,積雪彌谷,蹊徑難涉。

山神鬼魅,暴縱妖祟,群盜橫行,殺害為務。

行六百餘里,出都貨邏國境,至梵衍那國。

梵衍那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在雪山之中也。

人依山谷,逐勢邑居。

國大都城據崖跨谷,長六七里,北背高巖,有宿麥,少花果,宜畜牧,多羊馬。

氣序寒烈,風俗剛獷,多衣皮褐,亦其所宜。

文字、風教,貨幣之用,同都貨邏國。

語言少異,儀貌大同。

淳信之心,特甚隣國。

上自三寶,下至百神,莫不輸誠,竭心宗敬。

商估往來者,天神現徵祥,示祟變,求福德。

伽藍數十所,僧徒數千人,宗學小乘說出世部。

王城東北山阿有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曜,寶飾煥爛。

東有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

伽藍東有鍮石釋迦佛立像,高百餘尺,分身別鑄,總合成立。

城東二三里伽藍中有佛入涅槃臥像,長千餘尺。

其王每此設無遮大會,上自妻子,下至國珍,府庫既傾,復以身施,群官僚佐就僧酬贖,若此者以為所務矣。

臥像伽藍東南行二百餘里,度大雪山,東至小川澤,泉池澄鏡,林樹青葱。

有僧伽藍,中有佛齒及劫初時獨覺齒,長餘五寸,廣減四寸;復有金輪王齒,長三寸,廣二寸;商諾迦縛娑大阿羅漢所持鐵鉢,量可八九升。

凡三賢聖遺物,並以黃金緘封。

又有商諾迦縛娑九條僧伽胝衣,絳赤色,設諾迦草皮之所績成也。

商諾迦縛娑者,阿難弟子也,在先身中,以設諾迦草衣,於解安居日,持施眾僧。

承茲福力,於五百身中陰、生陰,恒服此衣。

以最後身,從胎俱出,身既漸長,衣亦隨廣;及阿難之度出家也,其衣變為法服;及受具戒,更變為九條僧伽胝。

將證寂滅,入邊際定,發智願力,留此袈裟,盡釋迦遺法。

法盡之後,方乃變壞。

今已少損,信有徵矣。

從此東行入雪山,踰越黑嶺,至迦畢試國。

迦畢試國,周四千餘里,北背雪山,三陲黑嶺。

國大都城周十餘里。

宜穀、麥、多果、木,出善馬、欝金香。

異方奇貨,多聚此國。

氣序風寒,人性暴獷,言辭鄙󰞕,婚姻雜亂。

文字大同覩貨邏國。

習俗、語言、風教頗異。

服用毛㲲,衣兼皮褐。

貨用金錢、銀錢及小銅錢,規矩模樣異於諸國。

王,剎利種也,有智略,性勇烈,威懾隣境,統十餘國。

愛育百姓,敬崇三寶,歲造丈八尺銀佛像,兼設無遮大會,周給貧窶,惠施鰥寡。

伽藍百餘所,僧徒六千餘人,並多習學大乘法教。

窣堵波、僧伽藍崇高弘敞,廣博嚴淨。

天祠數十所,異道千餘人,或露形,或塗灰,連絡髑髏,以為冠鬘。

大城東三四里北山下有大伽藍,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小乘法教。

聞諸先志曰:昔健馱邏國迦膩色迦王威被隣國,化洽遠方,治兵廣地,至葱嶺東,河西蕃維畏威送質。

迦膩色迦王既得質子,特加禮命,寒暑改館,冬居印度諸國,夏還迦畢試國,春、秋止健馱邏國。

故質子三時住處,各建伽藍;今此伽藍即夏居之所建也。

故諸屋壁,圖畫質子,容貌服飾,頗同中夏。

其後得還本國,心存故居,雖阻山川,不替供養。

故今僧眾,每至入安居、解安居,大興法會,為諸質子祈福樹善,相繼不絕,以至于今。

伽藍佛院東門南大神王像右足下,坎地藏寶,質子之所藏也。

故其銘曰:「伽藍朽壞,取以修治。

」近有邊王,貪婪凶暴,聞此伽藍多藏珍寶,驅逐僧徒。

方事發掘,神王冠中鸚鵡鳥像乃奮羽驚鳴,地為震動,王及軍人辟易僵仆,久而得起,謝咎以歸。

伽藍北嶺上有數石室,質子習定之處也。

其中多藏雜寶,其側有銘,藥叉守衛。

有欲開發取中寶者,此藥叉神變現異形,或作師子,或作蟒蛇、猛獸、毒虫,殊形震怒,以故無人敢得攻發。

石室西二三里大山嶺上有觀自在菩薩像,有人至誠願見者,菩薩從其像中出妙色身,安慰行者。

大城東南三十餘里至曷邏怙羅僧伽藍,傍有窣堵波,高百餘尺,或至齋日,時燭光明。

覆鉢勢上石隙間流出黑香油,靜夜中時聞音樂之聲。

聞諸先志曰:昔此國大臣遏邏怙邏之所建也。

功既成已,於夜夢中有人告曰:「汝所建立窣堵波未有舍利,明旦有獻上者,宜從王請。

」旦入朝進請曰:「不量庸昧,敢有願求。

」王曰:「夫何所欲?

」對曰:「今有先獻者,願垂恩賜。

」王曰:「然。

」遏邏怙羅佇立宮門,瞻望所至。

俄有一人持舍利瓶,大臣問曰:「欲何獻上?

」曰:「佛舍利。

」大臣曰:「吾為爾守,宜先白王。

」遏邏怙羅恐王珍貴舍利,追悔前恩,疾往伽藍,登窣堵波,至誠所感,其石覆鉢自開,安置舍利,已而疾出,尚拘衣襟。

王使逐之,石已掩矣。

故其隙間,流黑香油。

城南四十餘里至霫蔽多伐剌祠城。

凡地大震,山崖崩墜,周此城界,無所動搖。

霫蔽多伐剌祠城南三十餘里,至阿路猱山,崖嶺峭峻,巖谷杳冥。

其峯每歲增高數百尺,與漕矩吒國䅳那呬羅山髣髴相望,便即崩墜。

聞諸土俗曰:初,䅳那天神自遠而至,欲止此山。

山神震怒,搖蕩谿谷。

天神曰:「不欲相舍,故此傾動。

少垂賓主,當盈財寶。

吾今往漕矩吒國䅳那呬羅山,每歲至我受國王、大臣祀獻之時,宜相屬望。

」故阿路猱山增高既已,尋即崩墜。

王城西北二百餘里至大雪山。

山頂有池,請雨祈晴,隨求果願。

聞諸先志曰:昔健馱邏國有阿羅漢,常受此池龍王供養。

每至中食,以神通力,并坐繩床,凌虛而往。

侍者沙彌密於繩床之下,攀援潛隱,而阿羅漢時至便往,至龍宮乃見沙彌,龍王因請留食。

龍王以天甘露飯阿羅漢,以人間味而饌沙彌。

阿羅漢飯食已訖,便為龍王說諸法要。

沙彌如常為師滌器,器有餘粒,駭其香味,即起惡願,恨師忿龍:「願諸福力,於今悉現,斷此龍命,我自為王。

」沙彌發是願時,龍王已覺頭痛矣。

羅漢說法誨喻,龍王謝咎責躬;沙彌懷忿,未從誨謝。

既還伽藍,至誠發願,福力所致,是夜命終,為大龍王,威猛奮發,遂來入池,殺龍王,居龍宮,有其部屬,總其統命。

以宿願故,興暴風雨,摧拔樹木,欲壞伽藍。

時迦膩色迦王怪而發問,其阿羅漢具以白王。

王即為龍於雪山下立僧伽藍,建窣堵波,高百餘尺。

龍懷宿忿,遂發風雨。

王以弘濟為心,龍乘瞋毒作暴,僧伽藍、窣堵波六壞七成。

迦膩色迦王恥功不成,欲填龍池,毀其居室,即興兵眾,至雪山下。

時彼龍王深懷震懼,變作老婆羅門,叩王象而諫曰:「大王宿殖善本,多種勝因,得為人王,無思不服。

今日何故與龍交爭?

夫龍者,畜也,卑下惡類,然有大威,不可力競。

乘雲馭風,蹈虛履水,非人力所制,豈王心所怒哉?

王今舉國興兵,與一龍鬪,勝則王無伏遠之威,敗則王有非敵之恥。

為王計者,宜可歸兵。

」迦膩色迦王未之從也。

龍即還池,聲震雷動,暴風拔木,沙石如雨,雲霧晦冥,軍馬驚駭。

王乃歸命三寶,請求加護,曰:「宿殖多福,得為人王,威懾強敵,統贍部洲,今為龍畜所屈,誠乃我之薄福也。

願諸福力,於今現前。

」即於兩肩起大煙焰,龍退風靜,霧卷雲開。

王令軍眾人擔一石,用填龍池。

龍王還作婆羅門,重請王曰:「我是彼池龍王,懼威歸命,唯王悲愍,赦其前過。

王以含育,覆燾生靈,如何於我獨加惡害?

王若殺我,我之與王,俱墮惡道,王有斷命之罪,我懷怨讎之心,業報皎然,善惡明矣。

」王遂與龍明設要契,後更有犯,必不相赦。

龍曰:「我以惡業,受身為龍,龍性猛惡,不能自持,瞋心或起,當忘所制。

王今更立伽藍,不敢摧毀。

每遣一人候望山嶺,黑雲若起,急擊揵槌,我聞其聲,惡心當息。

」其王於是更修伽藍,建窣堵波,候望雲氣,於今不絕。

聞諸先志曰:窣堵波中有如來骨肉舍利,可一升餘,神變之事,難以詳述。

一時中窣堵波內忽有煙起,少間便出猛焰,時人謂窣堵波已從火燼,瞻仰良久,火滅煙消,乃見舍利如白珠幡,循環表柱,宛轉而上,升高雲際,縈旋而下。

王城西北大河南岸舊王伽藍內,有釋迦菩薩弱齡齠齓,長餘一寸。

其伽藍東南有一伽藍,亦名舊王,有如來頂骨一片,面廣寸餘,其色黃白,髮孔分明。

又有如來髮,髮色青紺,螺旋右縈,引長尺餘,卷可半寸。

凡此三事,每至六齋,王及大臣散花供養。

頂骨伽藍西南有舊王妃伽藍,中有金銅窣堵波,高百餘尺。

聞諸土俗曰:其窣堵波中有佛舍利升餘,每月十五日,其夜便放圓光,燭燿露盤,聯暉達曙,其光漸斂,入窣堵波。

城西南有比羅娑洛山。

山神作象形,故曰象堅也。

昔如來在世,象堅神奉請世尊及千二百大阿羅漢,山巔有大盤石,如來即之,受神供養。

其後無憂王即盤石上起窣堵波,高百餘尺,今人謂之象堅窣堵波也。

亦云中有如來舍利,可一升餘。

象堅窣堵波北山巖下有一龍泉,是如來受神飯已,及阿羅漢於中漱口嚼楊枝,因即種根,今為茂林。

後人於此建立伽藍,名鞞鐸佉。

自此東行六百餘里,山谷接連,峯巖峭峻,越黑嶺,入北印度境,至濫波國。